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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泪渍 在皓杰的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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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皓杰的软磨硬泡下,我提前三天便到了上海。起先我也是死活不同意,这只白眼狼,我人生地不熟只身前往敌营,指不定他就把我卖到那个犄角旮旯里了呢。后来他说:“媳妇儿,我是真想你了。”我手一软耳根子一红,骂了句“呸,谁是你媳妇儿。”就华丽丽挂了电话。
就这么义愤填膺挂了电话的下一刻……我就特没骨气地决定过去了。
爸妈那关其实不难过,即使老爹很坚决的非要送我到学校,也拗不过我的已经成年要独立自主和私人空间,并且承诺一到上海便有相熟的朋友接应。我长这么大也没坚持过几件事情,爸妈肯定是要妥协的。果然,最终老妈也只是说“哎,女儿也长大了。”便起身去厨房做饭了。好在我起先也没明说几号到校,爸妈也就不疑有他,要是他们知道我是跑去跟男孩子玩的,那我甚至连挣扎的胆子也不敢有就直接放弃了。
只是妈妈的那个“也”字让我忽然有点感伤,老爸适时的叹了口气,不知道他是否如我一般想到了哥哥。我的哥哥夏荠矢,他只身去了北京,到如今竟已经过了一年半,连去年过年都没有回家,也只有偶尔的电话才能让我感觉到他依然还在。只是他从来不说他的事业和他现如今的生活,但我知道肯定是不如意的,若他过的足够好,一定会告诉我们让我们安心。但他不说,我也就不问,我怕我问的一多,会连跟他打电话的机会都失去。
我会选择上海而不是北京,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是因为林皓杰在上海,还是因为唐果在北京。或许都有吧。北京那个城市,我不是不愿去触碰,而是没有勇气。在我面前钢盔铁甲锐不可当的哥哥,我一定会等你到足够强大,等你主动出现在我面前,可以让我笑着接受全新的你的时候,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爸妈那关过了,只是我没想到还有另一个人固执的站在我面前,韩柏昂。
“夏语落,你可没跟我说你一个人去上海。”那天他在电话里这样说。我再三强调我已经成年,并且到了上海立马有人接应,他慢慢放软了语气,最后他说“你确定一到就有人接应?”我又再三保证他才挂了电话。
然而第二天,当我在车站看到他,我表示我还是受到了惊吓。
那个时候我正和父母依依惜别,我的母亲大人正第五次提醒我到达陌生的城市的注意事项。我透过她的肩膀看到他,他斜斜地靠在栏杆上,穿着他最爱的白色衬衫,黑色的挎包,黑色的行李箱,与熙来人往的车站背景毫无违和感,就好像一直站在那里。他笑起来,对我挥了挥手,另一只手仍然插在口袋里,仍然站在那里没有动。恍惚中我又看到了那个多年前的少年,那个只对我微笑,笑起来牙齿特别干净的阿昂哥哥。他仿佛穿越了万丈红尘,搜寻到我的身影,空降到我面前,重新对我微笑。
我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去上海呀。”
我皱眉:“你学校不是在北京么。”
“去上海看个朋友,待两三天,直接去北京。”
我略微思索,问他去找哪个朋友?还是问他怎么会这么巧刚好赶在我离开这天他也去上海?然而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小箬呢,没来送你?”
“大概又跟哪个姐姐妹妹去玩了吧。”末了又补充道,“我没告诉他今天走,煽情戏应该非常不适合我们。”
小箬考了所本省的大学,离家又近,与许多相熟的朋友都不会分开,她这样的选择是最好的吧。或许她根本没有已经上了大学彻底成年了的觉悟,或许她觉得这与初中升高中也没什么差别。真是个幸福的小丫头。
他与我买了同一班列车,不过他买的迟了,位置与我相去甚远,坐在我边上的是个与我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理着板寸头,洗的发白的裤子,干干净净斯斯文文,但不知为何,这斯文里总显着些许木讷。原因或许在于他那堪比墨镜大的黑框眼镜,四四方方的眼镜遮住了他三分之一的脸,使得他看起来有些羞怯。
很久以后我曾在杂志上看到柏昂带这种眼镜,但这笨重的黑框带在他脸上居然有些俏皮和玩味,杂志上的他斜靠在沙发上,略微贴身的裤子配上靴子更显得其身形修长,上衣一角松松塞进裤子里,一手伸长靠在椅背上,一手支起微微扬起的下巴,嘴角斜斜上扬,微微眯起的眼睛即使藏在巨大的黑框眼镜后面依然有止不住的笑意。明明是一个慵懒而性感的姿势,这照片却依然有挡不住的干净和美好。或许是因为过于纯白的背景,或许是因为他那张永远渗满了挡不住的少年气息的脸。
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韩柏昂,他或许是我年少时节遇到过最好看的一个男生了。
我总是很想不通林皓杰的脸怎么能这么矛盾,明明总是在笑着,但是笑容里又充满了距离;眼神总是很骄傲,却偏偏不时在骄傲里参杂如小孩子调皮耍赖恶作剧一般的表情;说话的时候总看起来高冷,却总能在下一句感觉到他的炽热与温柔。柏昂不一样,你初初看他便会发现他的干净和好看,你会觉得很舒服,会觉得少年人就该是这样的,然后越来越喜欢看他,久久的,你会发现他的五官其实是精致的,原来鼻子挺拔的很英气啊,原来眼角是有些凤尾的飞起啊,原来侧脸的线条是很分明的呀,就会觉得这是漫画里少年的样子,是小说里品学兼优的男主的样子,原来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帅的人啊。
不过我有这诸多感慨,都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很多人都已不复当年的模样了。不过万幸的是,我爱的人们,他们都还在我身边。
这个时候柏昂走到男生的边上,微微弯下身子:“不好意思,我想跟我女朋友坐一起,我能跟你换个位置么。”说完还不忘看我一眼,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我只得瞪他,却也不反驳。那个木讷,熬不,斯文的男孩,看看我,看看他,再看看我,便丝毫不怀疑的样子起身了。
他在我身边坐下,忽然附到我耳边说:“那个位置边上的姑娘香水味,熏得我鼻子都晕了,还不停跟我搭讪,我要坐在她边上一路都不安生啦。”
我惊讶道:“你不要闻,就骗了人家好欺负的老实人家去闻,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狡猾啦。”
他笑道:“那可不,我是天生不爱闻这些味道,旁人或许闻的非常开心呢?况且那姑娘相貌不错身材还好偏偏穿的又少,我这是给那傻小子平淡的旅途增加点色彩,他不知多感谢我。”
我一想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说出口的居然是:“你的意思是我没色彩?”
他忽然闭起眼睛靠在椅背上:“好累啊我要睡觉了。”
我看着他努力闭起的眼睛可抑制不住笑意的嘴角,忽然就笑了:“你居然也学会开玩笑了,自从你跟小箬在一起之后,越来越容易亲近了。”
他睁开眼看着我,忽然就不笑了,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却也只是看着我,并不回嘴。然后,他把我的头压在他的肩膀上,“诺,这是最后一次借你肩膀,睡会儿吧,养足精神才好见他呀。”
原来他知道,他知道我去上海是为了干嘛,他知道我是去见他,却还是不声不响陪我来了。哎,韩柏昂,这么多年,我果然还是看轻你了。
我果然在他肩头沉沉睡去,梦里又回到我们初识的那几年。怪了,最近怎么总做这样的梦。不同的是,这次林皓杰出现了,他变成孩童的样子,出现在我们身边,要跟我们做朋友。柏昂以为他要抢玩具,狠狠把他推开了,他跌坐在紫薇树下,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我笑嘻嘻看他一眼,牵着柏昂的手欢天喜地跑远了。谁也不能抢走我们的玩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我这样想着。
我醒过来,眼角湿了一片。我脖子酸痛,敲打着抬起头,却发现柏昂目光灼灼看着我,“夏语落,你刚刚睡着了对不对。”
我被他灼热的目光吓到,却不知他问题的深意,一下子忘了怎么回答。
“你刚刚睡着了,喊我的名字。”他继续说。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却忽然看到他的肩膀,白色的衬衣上有一块小小的泪渍,丑陋不堪。
他忽然狠狠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生生的疼。他在我耳边沉沉的说:“夏语落,你知道么?你本该是我的。”
本该么?或许吧。或许真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把我们分开,可是这次,却是我自己分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