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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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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后的某一天,高三的学长学姐们上演了一出现实版的撕书狂欢。一开始的仿佛还有所顾忌的,只在教室里小小互扔几下以示解脱,后来不知道谁欢呼了一声,撕拉一声把书撕成了两半狠狠的朝教学楼下扔去。如同导火索一般,所有人瞬间被点燃,比任何传染都要来的迅猛,一整个年纪都加入了撕书行列。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是由于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我往高三栋楼一看,满天的纸屑已经如同飞雪一般,覆盖了整栋教学楼,满眼望去尽是白茫茫的一片,极为壮观。
据说校领导发了好大一通火,但是,那又如何,这已经完全影响不了这些少年人肆意飞扬的心了。好像知道我毕业的时候,会有怎样的心情啊。
我抬起头,看到阳光穿过纸片,细细碎碎的打下来,但即使细小的狭缝里透露出来的阳光,依然带着夏天特有的锐利与刺眼。
我才意识到,啊,原来这是夏天啊。
从来没有那个夏天过的如此快速,或许是因为我没来得及意识到它的存在,它便使了性子打马而过,居然不屑停下来看我一眼。
哥哥在高考之前就离开了,我依然能想起那天母亲的泪水和父亲沉重的呼吸声,他很久没有抽烟,然而那天我却在阳台上看到了一地的烟头。
唐果结果还是去了北京,不过是在高考之后。她的成绩足以去一个小城市里的较好的大学,但是她固执的填了北京的三流学校。这个女生平日里热烈盛开,但我总觉得她实际上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之前跟我哥分手,她也只掉几颗眼泪便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被杰拒绝之后,也是潇洒的离开没有任何的留恋,后来即使跟我哥重新在一起了,我也以为这只是顺应命运而已。我不知道这是她的骄傲还是不在意,我以为她是凉薄之人,哥哥要分手,难过之后也就好了。却没想到这一回她会固执至此,或许从前她骨子里的执拗只是没来得及发挥而已,一旦开始,变发了狠的把自己囚禁在里面。她总是让我看不透,或许这也就是她的魅力所在吧。
后来我问杰:“你一开始就猜到她终归是要去的对不对,所以一开始你就这么坦然。”
他说:“她不去,我觉得这就是她,她若跟了去,我也只觉得合理。去或者不去,那都是她会做的事,我猜不透她。”
“那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她要放弃大好学业跟我哥走,会拦她么?”
他皱眉看我:“我为什么要拦她?她不去,我支持,她要去,我也不反对。那都是她的决定,我有什么权利反对她的人生?”
我挑眉:“真的?”
“我们自己的事就够我心烦了,我就哪还有心思去想别人。”
是呀,我们自己的事就有够心烦了,过不了多久,他也要离开了。他选了一所上海的学校,我惊奇于他居然能考入上海,上海的学校都华而不实,我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分数都过高。起先他说他要努力给我看,我也就当情话一听,却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而且做得这么好。
我说:“你怎么能考的这么好,我一直以为你不务正业。”
他笑笑:“你以为我天天到处玩,就该成绩很差?我只是懒得学,又不是智商有问题。高三又不教多少新知识,上课只把之前教的统统复习了一遍,我基础也没那么不扎实,查漏补缺,考个大学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人真是……我们没日没夜的学,笔记本有几叠厚,他居然来了句不是难事。“可是为什么是上海,要是我考不进怎么办?”
他一愣:“这我倒是没想过,我只觉得上海离家近,你还有一年我也能常常回来看你。你会考不进么?这不是还有一年么,那你就给我拼命学习吧,我相信你。”
他走的那天,我终究还是因为有课没有去送,和哥哥离开时的借口一样。我把英语书直直的立在身前,大声的朗读每一个单词,努力不去在意校园里随风飘散的紫薇。我想年少的爱情总是要经历无数的伤痛和离别,我只是其中之一,并不比任何一个人难熬,凭什么就该比别人矫情?后来我读到喉咙发干忍不住喝水的时候在语文课本里看到,“真个别离难,不似相逢好。”我笑笑,其实我们应该感恩人生所有的久别重逢,但正是因为离别才让相见变得更加珍贵。
但是我还没有意识到,这是我们的第一个离别,却远远不是最后一个。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以后的每一次疼痛,也必定比此刻更加深刻。所以我后来比较愿意感慨的不是离别,而是“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在这之前还有件不得不提的事,那就是,我高三啦。
拉拉说高三就是一个华丽的牢笼,锁起了我们荡漾的自由和炽热的心,我们只能苟延残喘的在里面挣扎。我说那应该是炼狱,而且怎么就华丽了。她气鼓鼓的说最不要脸的是这点,它敢打着决定了我们将来的人生的幌子堂而皇之的囚禁我们。拉拉再也不拉着我看各种印有Gucci和dior字样的杂志了,她从一个每天关心裙子和香水的花季少女变成了一个每天抱怨为什么这么早起床为什么那么多做不完的作业的姑娘。但是抱怨归抱怨,从来懒得做作业的她居然开始埋头苦干了。矛盾的似乎不只拉拉,周遭的同学们也同仇敌忾的一边深恶痛绝地怨恨愈发频繁的考试,一遍信誓旦旦的说这次一定要考的比上次好。也有一些人直接崩溃特义愤填膺地把书一砸说老子不干了,第二天就看到他屁颠屁颠的跟着老师问各种问题还不忘记下笔记。
我看着愈发沉静的自习课和活力至少下降5个点的课间教室想,高三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它让大多数人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未来,但是我们毕竟还年轻,骨子里的稚嫩和热血依然躁动着,所以我们至多变成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一群人。或许一年之后我们会幼稚的嘲笑今天歇斯底里的自己,也或许哪一天会怀念此刻披星戴月的坚持,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谁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会在哪里,做什么,怀念着什么?
只是我没有想到,高三一年居然过的异乎寻常的快,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过完了,似乎也觉得不过如此。毕业聚会那天,所有人的情绪起伏都仿佛比从前更加剧烈,会说一些不堪回事的糗事,也会说曾经暗恋过的隔壁班姑娘,所有人都喝了酒,他们相互打趣戏谑,握手拥抱,不知道谁第一个哭起来,有人喊“谁哭谁是娘儿们”,但后来那个喊话的人也跟着哭了。就算是平时不太和人交际的我,也感觉眼眶湿润,趴在柏昂的肩头不愿起来。醉了么,或许吧,可是我分明还如此清晰地听到柏昂在我耳边的声音,他说“小落,我要去北京了,我们这次真的要再见了。”
再见么?是啊,我去上海,他去北京,仿佛又回到多年前他离开的那年,可是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是什么不一样呢?不知道。我忽然想问他为什么知道我填了上海,那一瞬间眼前闪过哥哥明亮的笑脸,不知怎么心里居然微微地疼痛起来,为什么有种抛弃了他们的感觉。或许不一样之处在于,我们都长大了,不再单纯而美好了吧。
我终究还是不愿回答他,居然就靠在他肩上真的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面所有人都对我笑着,叫着,哥哥,柏昂,皓杰,甚至唐果,林小箬,他们手拉着手,对着我张开双臂,想要拥抱我。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