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的冰秋千》俞小藤

2、喜欢 我们刚刚在

　　我们刚刚在一起那会儿，日子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说10点整打电话给我，我就提前10分钟抱着分机进了房间，9点59分的时候，手就浮在电话机上方，只待铃响的那一秒钟就迅速接起，以防被大人听到。
　　10点整，电话果然准时响起。我迅速接起，边躲到被窝里变颤颤巍巍的说：“喂。”
　　“咦，接的挺快呀。”
　　“你还说，我刚刚出去拿电话的时候我爸正出来上厕所，我假装起床喝水。确定他回房了才敢有动作，生怕你这会子打电话过来，吓死我了。”
　　他扑哧一笑：“怕什么，就说是你夫君，让他把把关。”
　　我脸一红：“呸，真不要脸。”
　　“你都成年啦，你还怕他宰了你？”
　　“我是怕他宰了你。”
　　“那我就说我来问你数学题，他一定夸我好学。”
　　“可别，我最怕数学题了。”
　　他笑了一下，忽然安静下来，极为温柔地唤了一声：“语落。”
　　我的手指下意识的缠着电话线。“恩。”
　　“小落。”他又叫。
　　“恩。”我软软的应道，“我在。”
　　“怪了，这才刚不见你，我就想你了。”
　　虽然他看不见，我还是矫情的把头埋的更低，不知说什么。原来在被窝里听到情话是这种感觉，害怕被爸妈发现，却欢喜的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这种矛盾的心情，带着些许刺激，被窝里捂得透不过气的闷热感，感觉的只能听到心跳的声音，让人眩晕。
　　“我想见你，怎么办？”
　　“我也是。”说完我就把脸埋进枕头，真是羞死人了。
　　“小姑娘，我们应该去约会。”
　　手指缠着电话线：“我不。”
　　“为什么不。”
　　“不要跟你约会。”虽然说得这样的话，可是声音明明是细软的。
　　“让我见见你，就现在，你说好不好。”
　　“太晚了，明天吧。”
　　“下来。”他说，“我在你家楼下呢。”
　　“什么？”我惊到，热流一瞬间冲上头顶，“等我。”说完我就挂了电话，跳下床，也没想着要去窗台看一眼，也没意识到我穿的是睡衣，就急匆匆的披了件外套跑了出去，这会儿我也不担心被爸妈发现，也没想到一个女生大半夜下去会不会不合适，心里就一个声音，他在楼下？他怎么会在楼下？
　　我跑下楼，果然看到楼道口的那个身影，我在楼梯下停下来，气喘吁吁的看着他。他还是那个样子，斜斜的靠在墙壁上，脸藏在阴影里却显得更加轮廓分明，他的手人放在耳边，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看到我，便把脸转过来，微微的笑着：“过来。”
　　我不动：“你怎么没回家？”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我仍不妥协：“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多不好，我才不来。”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你不过来不然我就让整栋楼都知道你在下面私会男人。”
　　“你敢，那我就喊非礼。”
　　“求之不得。”
　　我瞪他，又气又好笑。
　　他放软了声音：“乖，过来，我想看你主动走到我身边的样子。”
　　我想了想，心里忽然绵柔一片，低着头羞怯的走过去，站在他一步开外，也不敢看他。他伸手搂住我。我吓一跳：“别，要被看到的。”
　　“没事，让他们看。”他说，“小姑娘，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我好像还没开始就上瘾了。”
　　我的心脏突突的跳，虽然害怕，但还是一半得意，一半甜蜜，甜言蜜语还真是要人命。我不知道说什么，只伸手回抱住他。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楼道发出一声声响，我一个惊吓，连忙挣脱他，该死，居然是一只猫。我走过去，拎起它：“你怎么躲在这里，怎么不回家。”
　　他走过来：“你认得它？”
　　“不认得，总是附近谁家养的吧。”我放开它，它伸了伸脖子又在我们腿边饶了一圈才慢悠悠的走了，“它倒是不怕生，胆子大的很。”
　　他笑道：“它只是懒。”
　　“你倒是懂它。”
　　“你要是喜欢，我们一起养一只。”他歪着头，笑盈盈看着我。
　　“算了吧，我更懒。”
　　他做思索状：“也是，养你这一只小懒猫就够我费心了，两只？还是别给自己找事了。”
　　“呸，谁要你养。”
　　他不说话，只牵过我的手，他的手心温热手指修长，据说牵手是要比拥抱亲吻还要亲密的动作，在这个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我好想忽然有点懂这句话了。气氛忽然又安静了下来，我的脑袋飞速旋转，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打破这种过于暧昧的气氛，可是说什么呢，我实在是不善言辞，况且这样的气氛其实也不错。那他如果这个时候要牵着我走，不管是散步还是哪里坐着聊聊天，我肯定是要拒绝的，看看我这身衣服。可是如果他坚持，我是反抗不了他的。我才意识到从我们相识开始，我们的关系一直是他主导，他想做的事，我哪怕抗拒得再激烈，最终总会妥协，我忽然有点气馁。不可以这样，我想要的恋爱是平等自由的，我不喜欢做下位者。
　　“你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房睡觉。”
　　他用力捏了捏我的手：“你在赶我走？”
　　我的手被他捏的生疼，脸上却不动声色，微笑着看他：“我以为我们来日方长的。”
　　他皱眉：“你一会儿一个想法，这点真让我心烦，我真想把你脑袋剖开看看。”
　　“然后按你的心意重组再装回去么？”我依然微笑。
　　“那倒是不用，太费心了，你知道外面有成堆的女人愿意听我的话。”
　　“恩，随便挑几个做你的臣服者，这主意听起来挺不错。”
　　他紧盯我的眼睛，“小丫头，我看出来了，你想跟我吵架。”
　　“我没有。”我闪躲。
　　他捧住我的脸，迫使我看着他：“我们刚刚在一起，不可以吵架。但是我觉得我们得聊聊，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就是愿意接受你的一切，也一定努力包容你的倔强脾气。但你也得全身心接纳我才行，我没办法控制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但至少你得告诉我。以前你一个人，怎么样我都管不着，但以后有我在，我希望有问题你能提出来让我解决。我不喜欢去猜测别人的想法，我认为放轻松会更好。”
　　我怔怔的看着他的眉，他的眼，它们的线条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却愈发的坚实。眼珠黑而深，里面是不是有个被隐藏的我。我忽然有种赤裸裸被看透的感觉，心里有些慌张，甚至，害怕。
　　他叹了口气，揉揉我的头：“好吧，你回去好好想想，我们明天再聊。”然后他把一个硬硬的东西塞到我手里：“拿着。”
　　居然又是那个手机，我推脱：“不，我不要。”
　　“你拿着。”他双手握住我的手，让手机完全被我的手掌包覆，“我不希望想你的时候找不到你，也不希望你接我一个电话首先想到的是担惊受怕。”
　　“可是，这是你的手机，别人找你找不到怎么办？”
　　“我有备用的，明天我们去给你办张电话卡换上，就没问题了。”
　　我还是觉得不妥：“可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你若是希望我有手机，我跟我爸妈说，我很少跟他们提要求，我想她们不会反对的。”
　　他忽然一脸委屈：“哎，你不肯收我的，是不是嫌弃它不好。你不收，我就只能拼命去打工挣钱给你买手机，哎，我命好苦。”
　　我吓了一跳，他虽然年纪不大，平日里也总爱开玩笑，但也一直张弛有度。他虽然时常温柔，但我总觉得他心里有好多分明的线，任何事情他只要觉得过了线就决计不做，这是他长在骨子里的冷漠。可此时他那一脸受了伤的小媳妇的样子，哪里还是那个平日骄傲的少年。我心里一个激灵：“别，我受不住，我收还不行么。”
　　他立马换上一脸微笑：“这才听话。”
　　我心里大呼上当，我又完败一次。
　　他把我转过身，背对着他，面朝楼梯的方向：“上去吧，我看着你走。”
　　“我想送你。”
　　“你送我，我一定忍不住回头，然后拉你一起走。”
　　“可是你看着我走我会觉得怪怪的。”
　　“你再啰嗦，可是要我抱你上楼？”
　　我吓得立马往上跑，转角的时候，我只瞥了他一眼，却好像看见了刚刚不曾注意过的每一个细节，他敞开的兜帽外套，微微翻起的衬衫领口，他零碎的刘海，英挺的鼻子，他刚刚插进口袋里的手，他略微扬起的嘴角和更加柔和的眉梢。
　　我好像，真的喜欢他。
　　不确定什么时候开始，不知道有多少喜欢，甚至不明白喜欢的是什么，但就是如此确信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