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的冰秋千》俞小藤

1、夏语落的秋千 在我还没有

　　在我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我是大人了。我总是以上帝的视角俯瞰周围人的闹剧，我以为是因为我早早就经历过离别，而伤痛总是让人早熟。我总是觉得我可以冷静理智的面对一切事情，纵使不能运筹帷幄，也至少可以全身而退。直到17岁那年那么多的事情都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才发现我以为的仅仅只是我以为而已。我的一切自卑怯懦偏执孤傲统统被挑起放大，那些曾经的我以为显得如此荒谬。或许我不是成熟，我只是太冷漠。
　　现在我20岁，上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大学，学了一门不好不坏的专业。我才发现我远远没有我想象的成熟勇敢坚强。别说17岁，我想就算我到了30岁，我也不敢说自己钢盔铁甲，刀枪不入。
　　最近我总是容易被一些莫名的念头或场景干扰，而且它们总是毫无征兆的出现，搞得我有些无所适从。就比如说现在突然窜入我脑海的昏黄且浑浊的天空和沙漠。
　　张国荣说：“很多年之后，我有个绰号叫做西毒。任何人都可以变得狠毒，只要你尝试过什么叫做嫉妒。我不会介意其他人怎么看我，我只不过不想别人比我更开心。”
　　想到这句话的前一秒我还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奋笔疾书，然后这个有点孤傲而又单薄的身影就忽然不合时宜的闯入我的脑袋。
　　我叫夏语落。一个有点凉薄的名字。我从来不觉得我狠毒，但我好像越活越胆小，越活越世俗了。
　　在我发呆的时候我的室友月推推我的手说：“语落，看外面。”
　　我转过头，看到有个人站在窗外，笑盈盈的看着我。斜斜的阳光穿过树叶，细细碎碎的打在他的身上，一如他少年时的样子。
　　我跑到窗边，也笑盈盈的回望他：“你来啦。”
　　“我一猜你就在图书馆，果然没错。”
　　“等多久了？”我说。
　　“怎么不叫醒我。”他答非所问。
　　我想说你昨天舟车劳顿太辛苦了，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羞红了脸，说出口的变成了“哼，我怕你干扰我复习。”
　　他好像毫不在意：“我发现你戴眼镜的样子很好看。”想了想又说，“恩……像个知识分子了。”
　　“哼，我本来就好看。”
　　他一挑眉：“再哼哼小心我揍你。”
　　“家庭暴力可是犯法的。”
　　“你这算是求婚么。”
　　“你……”我气的跳脚。
　　“好啦我的小夏姑娘。”他隔着窗台牵我的手，“我们去哪儿玩儿？还是我进来陪你看书？”
　　“我要吃超大分的芒果冰。”我撅嘴。
　　“恩，用来消火。”天，他真是得理不饶人。
　　结果吃完了冰我们还是回到了图书馆，我看书他翻杂志。虽然我百般拒绝，他不远万里来看我，我怎么都不愿在图书馆浪费时间。可我从来都拗不过他的坚持。“你要好好复习，不能让我丢脸。”他摸着我的头说。

　　我又想起17岁的那个夏天，那时候阳光还没那么柔和，青春远比此时来的惨烈，爱情却是一样的美好。
　　我们永远都不知道，爱情会什么时候在我们心里盛开，当我们意识到有这样东西的时候，它已经满满占据我们的一整颗心，火热而澎湃。它吸取我们全身的能量，再也割舍不掉。
　　我永远不会忘掉那天晚上那个吻，那会儿我刚满18岁，我在冰天雪地里跟一个男生接吻，显得愈发浓烈而炙热。我挣扎了很久才成功推开他，看到他眼睛里的一片星空，犹如魔法般让我看见了无数前程往事，我的爱恨痴嗔，他的神采飞扬。他就这样看着我，眼里暗流涌动：“如果唐果不说，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夏荠矢居然是你哥？你真的是夏荠矢的妹妹？”
　　我不说话。他便轻轻搂住了我，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边浮动：“语落，你是一个狠心的丫头，你知道么？”

　　小的时候荡秋千，柏昂就在后面推我，他有时候推得狠了，我就哇哇大叫。我喜欢荡秋千，可是秋千飞的多高，我离开他就有多远，而我又没有坚实的土地可以依靠。我说要么你跟我一起坐，不然我害怕。他说我们一起那谁来推呢？我说我不管反正我不愿意一个人。他指着我的鼻子哈哈大笑说小落是个胆小鬼，我跟你换你下来推我，飞的多高我都不怕。
　　我哼哼，那我累的要死也没有好处，而且要是你一不小心摔下来了那以后谁陪我玩儿呀。他瞪着我气的一个星期也没理我。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是一个缺乏安全感，自我保护意识又及其强烈的人。但我却不知道我荡秋千喜欢的的是高高飞起挣脱束缚的那种肆意和自由，还是刺激之后得以下降的靠近地面时那颗愈发安定的心。
　　我自问从来也不压抑自己，但我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放手，是害怕脱缰之后再难重归安定的心，还是怕付出的心意没办法像交易一样得到等价的回馈？说穿了，我只是害怕受伤。
　　我轻轻回抱住他：“我其实一点儿也不好。”
　　“好不好由我说了算。”他说。
　　“我又自卑又懦弱，我还倔强的一塌糊涂觉得自己挺有理。”我说。
　　“所以我收了你，为民除害。”
　　“可是我心眼很小，我只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也必须只待我好。”
　　“我也是。”
　　“什么？什么你也是？”我从他怀里抬起头。
　　他又把我按下去：“好了小丫头，你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优点，可是我们以后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探讨，现在还是让我安静的抱一会儿吧。”
　　这个大男子主义者，我心里一阵委屈，可是这丝委屈却慢慢荡漾开来，化成了像蜜一样的东西，流到了我的四肢百骸，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跳跃起来。我轻轻闭上眼睛，扬起嘴角。
　　是的，我有很多优点，你等着慢慢陷落吧。

　　我像小偷一样溜到哥哥房里，他正在打游戏。
　　“哥，你饿不饿，想不想吃妹妹做的爱心宵夜？”
　　他一个激灵：“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我一脸黑线：“妹妹想对哥哥好还不对了么？”
　　他瘪瘪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跳起来指着屏幕：“哎呀哎呀小心你的英雄。”
　　“靠！居然偷袭，看劳资干不死你。”他一阵紧张，背挺得笔直，修长的手指刷刷刷在键盘上飞速按动，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觉得我是姐姐他是弟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对网络游戏这么执着呢？或许这就是属于男孩子骨子里固有的热血吧。不一会儿只见他软软往椅子上一靠，“还好我技术过硬，哈哈，没想到被我反杀吧，瞎了吧。”
　　我一阵无语，这个幼稚鬼！“我去给你下碗面，你慢慢打。”
　　“记得要鸡蛋不要鸭蛋啊。”
　　“知道啦。”
　　然后我煮好面，乖巧的做到他身旁看他打完游戏，小孩子般欢呼起来。
　　“哥，吃面。”我把筷子递给他。或许是游戏打赢了，他吃起面来都觉得格外香甜。
　　“哥，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听了不许激动，也不许骂我。”
　　“说。”
　　“我有男朋友了。”
　　他夹到空中的面突然停顿，抬起头愣愣的看着我：“什么？”
　　“我有男朋友了。我跟林皓杰在一起了。”我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他皱了皱眉：“你了解他么？”
　　“我了解在我面前的那个他。”
　　“你能确定他能给你想要的，你值得跟他在一起？”他说。
　　“我不确定我想要什么，可是我想跟他在一起。”
　　“那你……”他停顿了下，仿佛思索了下言辞，“你喜欢他？”
　　我羞红了脸，轻轻的说：“恩。”
　　气氛忽然就有点紧张，周遭一切都忽然变得很安静。我听到电脑桌面上耳机里的沙沙声，大厅里挂钟的秒针德摆动声，甚至厨房没拧紧的水龙头的滴答声。他忽然笑起来。
　　“好，我相信你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