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风起》吴哇哦

4、第二章 扶摇而上（二） 从九万里的

　　万物皆有理。据说人界还有一门学问，便叫做物理，专门研习这事物变化之理。在灵台山上修习时，师父便与我们说到过，那时他老人家语气里带些嘲讽，叹道凡人见识太过浅薄，譬如这腾云驾雾日行千里之术，实在有违凡人的常理，鬼怪仙神之说，也觉得是无稽之谈，说起来，只是无知而已。凡人有个特性，对于无知的东西，一是恐惧，二便是否认了，这实在是有违天界第三百二十七次群仙大会的求实精神了，忒俗气。
　　现在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师父的意思，虽然是把这些个凡人贬的一无是处，至少还是肯定了他们对于物理的研究还是正确的，只是研究的高度还不够罢了。
　　于是，我觉得，倘若真是如此，那我们就大大的不好了。
　　鲲鹏飞的如此之快，即使我们不动，就这样让它撞上来，恐怕不死也残，这叫什么来着…..相对速度？非完全弹性碰撞？
　　啊，其实我只想说明一下，那的确是千钧一发的时际，我的思维还能如这脱缰的野狗一般飞驰，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解释，那就是——懵了。
　　太快了。
　　我可以感受到鲲鹏快速飞起带来的风，霸道强劲的从身体表面碾过。哥哥的脸已经被风吹的变了形，嘴唇还哆哆嗦嗦的似乎要说什么。可是海水涌动的滔天骇浪令我的耳朵都快要爆炸了，我听不到。
　　我还没来得及完全辨认哥哥夸张的唇形，右手忽的被人拉住，而后身体便急速往上蹿。
　　费力的扭头看去，是雪宁拽着我。这样回想起来，哥哥似乎说的是“往上飞”。
　　原来如此。倘若我们也向上飞，便减少了与鲲鹏的相对速度，这样万一撞上，力道也可以小上许多。
　　不禁要为自己的聪慧而沾沾自喜，却见下一秒，雪宁猛的一用力，震的我手臂生疼，而后他也顺势到了我身下，还没仔细想，身体便撞了上去，四肢百骸顿时如同被碾了一般，一瞬间竟然失去了所有知觉，连疼也感觉不到，五脏六腑的挤压的让我呕出一口血，喉头的腥味直直钻入脑子里。
　　连呼吸都是许久以后勉强为之，几乎就是这样毫无动作只是摊了好久，我才慢慢感觉到了手脚的存在，费劲的试着动了一下，麻的我顿时不敢再动了。
　　不知道又是过了多久，总算有点缓和过来。我这才发觉，我是摊在雪宁身上。
　　方才应该是他见快撞上了，便将我拉在他的身上，将自己作为我的靠垫，替我担去不少的力道。
　　我费力的从他身上爬下去，不想再压着他。调息运气了许久，总算能够稍微灵便的动作，只是感觉四肢都很沉，实在无法站起来。
　　哥哥就在一边，看起来比雪宁伤的轻一些，现在已经睁开了眼，朝我抛了一个媚眼，而后又无力的在那儿喘息，一副不需要人担心的模样。
　　看起来我是伤的最轻的。试着将灵气运一点给雪宁，可是他却挣扎着睁开眼，而后把我推开，费力的撑起身子，又无力的倒了下去，而后猛地咳嗽了几声，喘息道：“若若，不要。”
　　“你让他自己歇歇就好了，”哥哥出声，“他怎么舍得让你……”雪宁突然一个眼刀砍过来，哥哥挑了挑眉，一脸贱贱的表情，却也不再多说。
　　我倒也无所谓。哥哥一向爱拿我和雪宁开玩笑，这一千多年来我和雪宁早就腻烦他了，就他还爱拿着这个作弄我们，再过了个几百年他觉得也没意思了，自然不会再提。于是我一如既往的装没听见。
　　选了一个舒适一点的姿势，开始匀息调气。待感觉再好一些，我猛的想起…..
　　我们这应该是在…..鲲鹏的背上。

　　风依然凛冽，不过却适应了许多。又一次拨开在眼前飞舞的乱发，我才仔细的看清周围的处境。
　　若不是事先知道，完全无法想象，身下这一片一望无际的黑色，是一只鸟的鸟背。实在太过辽阔，似乎与方才的海面一般，绵延万里难觅边际。偶尔有飞速掠过的流云，让我还能感觉到自己是在动的。风的方向和太阳的方向，也可以说明鹏鸟是在往南飞。在这令人错愕的环境里，四周茫茫的望去都是一般的景象，除了顶上那一颗依旧亮闪闪的太阳，没有任何参照。
　　又低头，顺手抠了抠鸟背。已经化为鸟的鲲鹏，背部极为坚硬平滑，羽毛丝丝切合，刚硬如铁……不对！
　　“这…..”雪宁也已经清醒，看见我的动作，也顺势将手压在这鸟背上，而后搭在地上的手指一根根收回，下意识的捏紧，“我们，在往后滑。”
　　“鹏鸟的背太过光滑，使不上力，于是我们都在…..退。”
　　顺着它飞行的反方向退。其实早该发现的。不过因为它的羽毛太过光滑切合如同一块坚铁，我们这样滑过来几乎没有任何阻力，以至于屁股感觉毫无异样。
　　气氛突然有些凝重。
　　哥哥也没再好意思开玩笑，雪宁的脸更是黑的可怕。
　　放眼望望，纵然明白这鹏鸟飞的有多快我们退的就有多快，总用一刻要到尽头，而后掉下去的，可是碍于这鸟实在超乎想象的巨大，周围的景象似乎还是没有什么变化，这十分有心理安慰作用，也许这鸟大的，等我们坐完了这由北到南的高空观光行，我们还滑不到头呢。
　　不过我一向是个严谨负责的人，还是得勘测一下这鸟的大小。竭力往尾巴看去，太远了，看不真切。于是催动了一□□内的灵气，扯下一根头发而后捏了个极目决，又看了一次，却发现眼前的景象毫无变化。法力无效。
　　“我说……我们是不是已经到了…..虚空？”我有些不可思议。九万里的高空，这样说上就上来了？
　　雪宁眉头一紧，快速的念了个咒，停了一会儿，而后点点头。
　　下意识的呼了口气，暗叹这鲲鹏超强的飞行能力，而后我突然发现雪宁脸上有一层水珠，应该是汗之类的。这一下才惊觉，热，热得很。
　　似乎也发现了这点，哥哥讷讷的抬起头，而后用手遮着眼，一小会儿，才道：“不觉得今天太阳很大吗？”
　　我也学着他抬眼看太阳。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看太阳了。当年听师父说过，从前的十只三足金乌都是爆脾气，巡职的时候谁也不让，于是十个太阳是常有的事情，弄得人界苦不堪言。偏偏这三足金乌是盘古开天辟地时就有的神兽，论起资历，天帝都不好意思管人家，于是只能听之任之。后来人界出了个羿，精通骑射，愣是把九只金乌给射了下来。不过根据内幕，那射日的弓箭都是天界背地里偷偷摸摸提供的，不然区区一个凡人，怎能有此神力。说起来还是天帝被这几只倚老卖老的神鸟弄得相当没面子，于是假借凡人之手，除了这些个不懂交际的大鸟。自从听说以后，每当看见太阳，我总是很伤心的。毕竟这几千年下来，仅有的这只金乌便再也没有兄弟也没有朋友了。我这人一向见不得悲剧，于是总是少看太阳。
　　所以我也忘记了这太阳该是有多大了，只是此刻，我几乎能隐约看见那金乌的三只爪子…..似乎……这距离近的不正常？
　　“糟了，得快点，不知道这鹏鸟要飞的多高，再往上我就得晒黑了！”哥哥明显急了，开始语无伦次。
　　雪宁只是瞥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太阳，而后费力从拔下一根鸟羽。那羽毛的末端看起来十分坚硬锋利，如同箭矢，闪着寒光。
　　顺着掌心纹路一划，雪宁手心里血珠沁出。用手指占了血，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旗帜，雪宁沾血的手指在旗面上画了个很复杂的符咒，那旗帜便豁然胀大，顺风展开，猎猎作响。
　　“能用法术？”我有些疑惑，这虚空之境，不是所有法力都失效吗？
　　哥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嫌弃道：“这招魂幡是北海龙族以血为引炼制而成，用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任何符咒灵气法力之类，其族人之血就可以。不然你以为这世间招魂的宝物如此之多，为何就他们家的广受好评？”
　　“啧，好东西，”看着雪宁召出招魂幡的模样，顿时觉得有这么一个自带识别能力的宝贝实在是好极。不怕偷不怕盗，出门在外好炫耀。
　　雪宁是站在下风口，我对着他，于是我的面前、他的身后便是鸟尾方向。方才一直在注意雪宁炫酷的召唤神器，此时我才觉得这视野上有些不对劲，可要说，却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仔细辨认半天，我才不确定的觉得，是这背景色不对，这黑色占得比例变小了。就是研究的这一会儿，我感觉着鸟背的黑色又变小了一些。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如如，倘若我们掉下去会怎么样？掉到哪位大仙的屋顶上吗？”
　　哥哥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是不能用法力，就这样掉下去，万一中途撞上什么东西，那就阿弥陀佛了。”
　　“我觉得准备一下了。”
　　顺着我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哥哥愣是眯着眼看了半夜，才吐出一句，“阿弥陀佛……”
　　雪宁依然忙于驱动他的招魂幡，看起来步骤很是复杂，没心思睬我们。所以哥哥推了推他的时候，雪宁还有些不满，只是他转身的时候，那鸟背的黑色与天的白色之间的那条交界线，已经用肉眼可以观测到的速度朝我们靠近。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雪宁将手中的招魂幡往鸟背上插去。一路电闪火花，居然没插进去，雪宁回过神来，猛的又一插，只见脚下一片地动山摇，顿时眼前血花四溅，显然这鹏鸟是疼到了。就在这一瞬间，雪宁拉住我的手，哥哥也勾住了那招魂幡，我们仨都停了。此刻才如此真切的明白自己真的是相对于鹏鸟往后退的，突然停下的巨大惯性，扯的我的手臂都快要脱臼了，而雪宁的脸也是顿时一片惨白。
　　因为不再后退，我整个人就飞了起来，只靠着雪宁没有放掉的单手将我扯住，不然我一定是掉下然后继续后退最终掉下去的。
　　快速的往后看了眼，那鸟尾已经很近了。
　　因为是逆风，我的头发全被吹在脑后，眼皮也睁不开，脸被挂的生疼。哆哆嗦嗦的喊着：“快招魂，我要撑不住啦！”
　　哥哥也伸出手来够到了我，然后俩人都是咬着牙一脸坚贞不屈的样子，费力将我往前拉。我的手臂早就痛的失去了直觉。
　　就在我也快要够到那招魂幡时，却发现他们俩有些不稳起来。
　　刷的一下，那鸟背上一条血痕蔓延出去——招魂幡没扎稳，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