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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司命九锡(一) 挂一般的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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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要滑到头的时候,雪宁突然发了狠,将招魂幡猛的又扎的更深了下去,我只觉得手臂一震,疼的我险些松开了手,不过招魂幡却稳住了。应该是这旗杆扎深了,卡住了鲲鹏的骨头。雪宁似乎已经精疲力竭,嘴唇白的可怕,有些意识涣散,手指慢慢的松了。
哥哥原在我的上面,现在费力的往下挪了一点,松开一只手,扯住雪宁的手臂,让他可以稍微省点力气。
只是片刻,雪宁咬了咬嘴唇,似乎勉强恢复了些气力,而后嘴里又继续默念着什么。
我几乎还没有心理准备,忽然感觉原本就猛烈的罡风,突然更加猖狂,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如一片片细如微鳞却锋利的刀刃,刮遍身上每一寸。
我不知晓自己是否是睁着眼的,也不知晓自己是否是在喊叫。
空、空、空。
那一会儿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一切都在风里,感觉所有的一切都被吸到身边,而后不断挤压压缩,可是又什么没有。
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了无法思考无法判断,感觉整个人被抽去了所有的意识一般。
甚至眼前一闪而过的白光,我也不知道是否眩晕产生的幻觉。
待到风速减弱一些,我能听到哥哥在唤我的名字时,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一百年,只是听起来有些不真切,一定是懵的太久。
令我欣慰的是方才那么混乱的情况,我竟然没有松手。
那时我几乎感觉不到了自己手指的存在,能抓着这旗杆继续以诡异的造型飞在半空中,完全靠着惯性。
哥哥显然也是有些收到惊吓,眼神有些散,叫我的名字的时候似乎也是没多少意识,我回应了他好一会儿,他才喘了几口气,自言自语道:“还好,还好。”
我又看了看雪宁,却发现他的额上全是汗,眼睛是紧闭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皱的厉害。同我一样,纵然好像是失去了意识,可是手仍是紧紧拽着旗杆的。
不过他的状况看起来太糟了。
我喊他,雪宁,雪宁,雪宁,一遍遍的喊。
终于,他的眼皮动了动,而后慢慢张开。可是似乎是幻觉,当我看见他的瞳孔时,似乎有一瞬间是血一般的红涌过去,但是眨眼间,又是原先如墨的漆黑。我一定是眼睛被风吹的太干了,方才看见眩光,如今有又看见了红眼。
只是雪宁的眼神太过奇异…..有一些涣散,但是又被我的喊声吸引过来一般,像是盯着我。
“镜……若……”语气有些微微上扬,让我觉得怪怪的。
来不及想太多,雪宁的手指已经慢慢松了,我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就捞住了他。
而就是同时,雪宁完全松开了手,于是一下子往后掉去。
原本我就吃力,如今还拉着一个雪宁,没一下子,我就完全脱了力,抓着旗杆的那只手,任由它松了。
顿时失去所有拉力,我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
掉了就掉了吧。
在空中自由的舒展,紧绷的手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我看着还挣扎在招魂幡上的哥哥的身影越来越远,若不是实在没有一丝力气,都想和他挥手说再会。
右手忽然一紧。
对了,我原先是拉着雪宁的,如今和他一同飞了出去。我无力的侧头看了眼雪宁,他似乎已经恢复了清明,反手将我抓住,而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铁链子,而后一甩,愣是缠上了那招魂幡。
下一秒,他顺势一捞,就将我锁在怀里。
而后的而后,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只是单纯的觉得,耳边贴着的这面胸膛,异常的温暖。
迷迷糊糊从床上醒来,只觉的脑袋像被人拎着往凌霄殿那锃光瓦亮的黑玉砖上狠狠磕了几下子,鼻子眼睛嘴巴全身都难受。
刚想躺回去再眯一会儿,就听见边上的琼烨慌里慌张的道:“哦公主,你可算醒了!”
我伸手打掉了她要扶我起身的手,埋怨道:“哦琼烨,我可难受了,再让我躺会儿。”琼烨原本就有些说话不利索,这一急起来,愈发的哆哆嗦嗦:“哦公主,快,快点呢,天帝在凌霄殿等,等你。”
天帝?
我扯住琼烨的袖子,再次确认:“哦琼烨,你说的是天帝?”
“哦公主,是,是那个天帝啊!镜如太子和,和那北海二太子已经跪,跪在——”
哎哟天啊,我先前就说这法子不好吧,要瞒天过海几乎是不可能的,果然现下是被天帝抓住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雪宁和哥哥此时必然是在凌霄殿被训斥了。不过我倒是奇怪的很,哥哥法力高我许多,加之负伤也不比我多,此时还能支着身子去那凌霄殿不奇怪,可那雪宁,我依稀还是记得的,先前脱力的几乎晕厥过去,恢复的也能如此之快,那法力必然是要极为高深才是……原先他也没比哥哥好到哪儿去呀,莫非从灵台山上回来的这一百多年里他勤于修炼?
不管了,总之有他们担着,我去了无非就是多个人讨骂,而且我也没和他们串过供,说漏嘴了也不好。
于是便安心的遣了琼烨去守门,我且继续睡着,若天帝再派人来,便说我一时半会儿还没苏醒过来。
一直到日暮,倒也不见有人来催。
虽然知道我这浮光楼,本就不热闹,但若不是今日我仔细的听着门,我还从未发觉竟然冷清到如此地步。也罢,反正平日里我也很少呆在自己的楼阁里,多溜达去哥哥那里。
百无聊赖的甩着系床帐的穗子,天黑后又等了许久,终于听见了咯吱咯吱的声音,而后是一声惊呼。
“哦太子,您小心些!”
“…….琼烨,这浮光楼的扶梯已经如此破旧,怎不叫人来修修?”
我听见声音,懒懒道:“修了不好,你不觉得这咯吱声婀娜摇曳,十分多姿么。倘若敞着门,我还能看见你那一脚踩空的销魂样子。”
门一开,我扭头看去,只见哥哥面色阴暗的扶着琼烨,一身白衣飘飘那叫一个潇洒,可是膝盖处却是抹了一片污黑,想来是磕着了。
哥哥颤颤巍巍的挪了进来,坐在我床边,而后支开了琼烨,又开始拧着眉头看我。
“你这没心肝的!”说完,还狠狠的戳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心知对不起他,也没躲闪。他见我这样反而有些扭捏,最后还是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我一眼,道:“算了,醒了就好。可怜你哥哥我,在凌霄殿上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雪宁呢?”
哥哥的眼神突然变了,说不明的情绪,有些意外,有些无奈,有些……好吧我知道这样描述有些奇怪——有些无可奈何的感激,说道:“他揽去了所有的罪责,一力为我俩开脱,不然你以为你在这里装病,天帝还能放了你不成?”
“后果很严重的样子?是不是镜裳没醒?”
“没,她醒了,现在好好的,也一同被天帝喊了去,稍微受了点批评教育,也就走了。但是雪宁就…….说来太不寻常了,本来也没什么事了,可那鹏鸟到了南冥,按照惯例是要潜到海底的,可是它居然莫名其妙的撞起了南冥洲!”说到这里,哥哥变得有些严肃。
南冥洲!
我记得学四海经注的时候,师父一再叮嘱我们,这南冥洲也是万万不可随意接近的。南冥洲说是一小岛,但是却压着不少惊天动地的大妖怪大魔王之流,还有一些上古的凶兽,这些大角色不能轻易被杀死,而是有劫数等着他们,于是在渡劫以前,都是被关押在那儿。总之就是十分险恶并且极其重要。
这下事情可就大了,难怪天帝会动怒。这南冥洲就算边边角角给撞个不好了,那可没有哪个铺子可以负责三包保修,而且万一漏出几只那妖怪,那绝对又是三界的灾难。
不过看哥哥现在还有一口气在我面前训斥我没心没肺,想必也还没严重到这个地步,于是我十分殷切的望着他,让他继续说。
“很幸运的是,那些住着五星级牢房的妖精倒是一只没少,不过可惜还是跑了一只小鬼。天帝命雪宁去抓回,算是将功折罪。我念着这样终归对不起他两百年前给我的那半壶瑶池玉露和多年来的兄弟情谊,于是也和天帝请了命,同他一起受罚。”
“两百年前的给瑶池玉露?那时候我们还在灵台山上吧,这么好的东西他给你作甚?”
“嗯…..本来是托我给你的,毕竟你法力太低,要通过那天的法术测试十分困难,于是他寻了这样好的东西给你加加灵力。不过我觉得你就算喝了一样是过不了,倒是我——”
“于是你喝了是吧。”
“你看我现在同你坦白了,你得原谅我!在天帝面前,我可是一个字都没多提你,够义气吧。”
“……”
那时我也没多想,三两下便给哥哥给糊弄过去。其实他这扯话题的本领不算高明,只是当时我脑子糊的很,根本没有多想,既然是关在南冥洲的妖怪,又怎么可能只是“小鬼。”哪怕是拎出一只法力最弱的出来,踩死雪宁和哥哥这两个一千多年的小仙,恐怕用的力气也不会比吹灰更难。
所以第二天我清清醒醒的去哥哥的浮花阁找他说这件事情时,他的脸又黑了,嘴里念叨着果然是岁数长了脑子好使了没有小时候那么可爱好骗了。
所以我义正言辞的提出我要帮他一起收回那逃出的小妖时,哥哥明显抖了一下,而后无奈的扶额,道,小姐可不可以问你帮的含义是什么。
我知道他这是在揶揄我道行浅,根本帮不上忙。可是我又怎么会是一个偷偷喝掉妹妹的瑶池玉露独自通过考试或者是把罪责全推给兄弟然后自己逍遥的人呢。于是哥哥脸黑了黑,不发一言,我全当默认了吧。
“那只千年的独角鬼王此刻应该是逃去了人间。不过在我们下凡前,还得先去南冥看看那鲲鹏。雪宁已经在南冥等着我了。”良久,哥哥从牙齿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好,事不容迟,让我们立刻出发吧!”
“你让让,挡着我门了。我再换个漂亮点的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