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灰色的一九九一（一） 穿一条裤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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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个丰收与落败形影不离的季节，患得患失，五味杂陈，人心总是梦想圆满，可现实必有残缺。这一季的色彩，在有些人看来是七彩斑斓的，可在有些人看来却是灰暗单调的，高考落榜给了小伙伴以及他们的家人，致命一击。
平时好得穿一条裤子，谁承想？关键时居然绑一块儿跌跤！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呗！这只是翦萌萌的论调，反正落榜她早有准备，她乐不得有人陪绑，可，另外仨人有所不甘，最不甘的当属李想，她的落榜纯属被户口给坑的。
李想算是早先的高考移民，户口所在地隶属偏远山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像李想这样的借读生在大城市只算小众，人微言轻不得不安于现状。李想高考成绩将近五百分，当时海滨顶级高校的文科录取分数线才四百六，如果户口解决了，重点大学唾手可得，可，异乡人的身份让她与梦想失之交臂。
李想刚过百日就被父母送来海滨，丢下她从此不闻不问，她一直跟祖父母相依为命，二老相继去世后，房子被亲戚强占，她被迫寄居在表叔家的地下室，靠着祖父母遗留给她的微薄积蓄勉强读书度日。
李想是海滨七中唯一的借读生，大城市的人未必都有大胸襟，本地人很难接纳异乡客。所以，同学大都排斥她疏远她甚至欺负她，唯有翦萌萌率真仗义，替她出头为她打抱不平还把她收编了，李想很快融入翦萌萌、陶一然和柳佩儿的小团体，六年的初、高中下来四人感情笃定形影不离。陶一然的父母特别喜欢孩子，总觉得一然一个人太单，愿意她伙伴多愿意她们来家玩，于是，一然家成了小团体的老窝，四人儿逮机会就往一块凑。
不过，自打高考落榜，大家都蔫了，谁还没心没肺想着玩和聚。一然家自然冷清了，一家三口整天相面发呆，发愁一然的去向。陶一然父母都大学教授，她打小书香门第，自当耳濡目染成绩上佳，落榜哪能跟她沾边？于是掉以轻心高估成绩，最后连个退而求其次的机会都没给自己留，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让她一蹶不振。
高校招生完毕后，有些二类院校贴出了自费走读的招生简章，这也许就是后来大学收费的前奏吧。可那年头，父母们还未能先知先觉，看到自费走读只会乐观的想，原来大学花钱也能进，门槛高是可以花钱绕行的。的确，在国内办事情，一向是两点之间，未必直线最短。
陶一然父母商量，打算花钱帮女儿某出路，高考分数线自会一年比一年高，这次落榜打击不小，一然的自信心和斗志锐减，明年的复考再不乐观怕她就此消沉。再者，陶家的孩子怎能没有大学上？同事朋友打头碰脸都很尴尬，今年，一然爸妈所在的学院里，同龄的孩子基本都考上大学了，大部分还都名校，一然就是总和人家比，心高气盛才错报志愿的，如今落到这步田地，成绩刚下来那段时间，一然都不好意思出门。
可自费走读一然又不甘心，说出去更不好听，别人靠成绩，自己靠花钱，那时候，花钱上学花钱办工作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像当今有的人，拿钱买学历买官还大言不惭地招摇过市，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在这一点上，柳佩儿的父亲柳铁就是个绝佳的代表人物，他不仅舍得掏钱给女儿买文凭，甚至荒唐到想给自己买个部队的大校当当，别说他买不到，佩儿想，就算买到了也是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昏官，腐败没准第一个就得找上他。
父亲柳铁是个自认为掏钱比掏心见效快的暴发户，而母亲赵雅芳则是个不善于打理家务，终日怀才不遇郁郁寡欢的画家。至于佩儿的生活学习，自她懂事以来，大主意全自己拿，父母简直不会正经说话，更别提能心平气和商量个事儿，见面就吵，临到佩儿高考冲刺阶段，俩人竟然吵散了，把婚草草离了。
绝望中的佩儿想用死来报复他们对她的无视，不成想，死更需要勇气，她没胆量死却有胆量选择高考那天出走，结果，缺考两门成绩无法追回，之后她才顿悟，往往千方百计想报复别人的人，到头来伤得最深的还是自己，她为自己的年轻和冲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代价！那是你们都太任性，心气太高！”这是翦萌萌幸灾乐祸的声音：“完了吧，你们起步高怎么着？起步再高结局都和我一样。用功有啥用？还不是到头来不得不跟我看齐，瞎子点灯白费蜡！”
翦萌萌倒是输得坦然，无怨无悔，她落榜没别的，就是不好好学习导致的学习不好。政治总够不上及格线，原因很简单，就是不喜欢那个略带点四川口音的老师。通常是老师上边讲课，她私底下模仿老师口音，以至于后来课本没记住多少，四川话倒是讲得很灵光。除了政治，再糟的就是代数，永远在及格线左右徘徊，原因也很简单还是不喜欢老师。因为那个男老师不讲卫生不修边幅，邋里邋遢，永远有一只袜子把袜跟穿到脚面。
反正每次考不好，她都一堆说辞。
“烂泥扶不上墙！自己不行还总挑别人毛病！”这是父亲对她一贯的评价。
翦萌萌痛恨学习就跟痛恨父亲一样，在父亲眼里哥哥翦直永远是出类拔萃的，是楷模榜样。可翦萌萌就是反感哥哥那副在父亲面前诚惶诚恐唯唯诺诺的样子。她觉得哥跟爸简直不是父子关系而是上下级关系，整个家也让父亲搞得不像家像部队。
父亲每逢周二在家，翦萌萌恨不得把周二从月份牌里扣出去！
萌萌特别羡慕一然的父亲，人家既是严父更是慈父，人家一然妈也不像自己妈那般唠叨、任性且事无巨细、外加自以为是。翦萌萌也曾想好好学努力学，可她上大学的目的却是：报个千里之外的学校，永远不回这个家，可她大概天生和数理化无缘，和好学生绝缘，一道题弄懂了，再换一道又迷糊了，根本不入门。看来指望高考逃离彻底无望了，可，指望当兵她又有所不甘，父亲一门心思想让她当兵，她绝不想随了老家伙的愿，让他顺心。
人就是这样，不想让别人随心，自己更难如愿，往往为难别人就是为难自己。
怎么办？走投无路，憋急了就作，拿课本撒气，把它们付之一炬！
一个月前那场大火真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甚至将自己推向绝路，母亲廖美华似乎长了千里眼顺风耳，居然掘地三尺最终从李想的地下室把她揪了出来，家庭公审最后，父亲下了死命令，今年征兵必须走！他穷凶极恶的样子连母亲都犯怵，不敢替她翻牌，萌萌心里更毛，整天跟个避猫鼠似的躲屋里不敢出来，唉，真倒霉，自己栽就栽到那场大火上，简直猪脑袋，作茧自缚，自己给自己刨坑，萌萌悔不当初。
岂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过几天，她居然又得益于那场大火，居然一改初衷，又迫不及待想去当兵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灰色的一九九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