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亲人叫闺蜜》小径

1、引子：政委家后院起火

　　“不好了！着火了！着火了！政委家后院着火了！”
　　风借火势，火借风威！消防车呼啸而至，动静非常，军区翦政委家后院已成火海。
　　政委家后院着火了！这话听着就来气窝火。事后，翦政委关起门来冲着夫人廖美华雷霆咆哮：“慈母多败儿！都你惯的，惯得你那宝贝闺女都玩上火了！今年必须当兵！赶紧让她给我走人！”
　　廖美华更心急火燎，打从失火那天，“纵火者”翦萌萌人间蒸发，听最先冲进火海的警卫员说，女儿受伤了，伤哪了？不及时消毒、包扎，感染了、恶化了、败血症了、留疤了……可怎么好！她揪心一直揪到嗓子眼儿，她和儿子翦直这几天没干别的，他们把萌萌可能去的地方都翻了个底儿朝天，别说人影了，连个鬼影都找不到！
　　翦政委振聋发聩的男高音就跟过火车似的轰隆隆山响，廖美华见怪不怪、充耳不闻，她不与他一般见识，更不屑与其争辩，女儿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她好时他不提，但凡一出错，屎盆子立马往别人脑袋上扣，在这个家里，不作为就永远不犯错……
　　此时此刻，翦萌萌就跟大闹天宫里的孙猴子，把家闹翻天之后，自己却四仰八叉，瘫在闺蜜李想家破旧的布艺沙发里享清闲。她头枕扶手，翘着二郎腿，两臂交叉于胸，右手腕缠着薄薄一层纱布，目光百无聊赖地扫向屋顶。
　　这房子极低，翦萌萌一米六四的个，站沙发不颠脚尖，胳膊一大举天花板便触手可及。这房子极小，不足十平米，还地下室，多处墙皮碱化脱落，斑驳参差，阴气逼人。
　　夕阳西下，一缕橘色的柔光吃力地从窄成一道细缝的天窗挤进来，曲流拐弯散落于书桌、木椅、衣橱、单人床，还有自己赖着的破沙发，这就是李想的全部家当。
　　嘁！翦萌萌轻蔑地冷哼：整间屋还比不上自家一厕所呢，简直不是人住的！要不是我翦萌萌落难了，但凡有地儿去，决不会在这儿将就。她边琢磨边活动活动身子，盘算来盘算去，要不……我去一然家躲躲？陶一然是她另外一闺蜜。
　　想法一出她不禁一激灵，不成！我妈对一然那轻车熟路！不过，她转念又一想，估计自己这帮嫡系的所在我妈早扫荡过了，嗯，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却是最安全的……
　　萌萌脑子里正天马行空的瞎倒腾，门开了，李想端了碗热腾腾的油菜鸡蛋面，边往里走边说：“热汤面来喽，我的大小姐！伤员最适合这个。”
　　香气一入鼻，翦萌萌立时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蹦起来。
　　“啊呀！哎呦！”起身的同时她居然一个劲呲牙咧嘴地哎呦！
　　这是咋了？李想马上追过去仔细瞧，原来沙发坐垫里的弹簧“滋芽”了。翦萌萌捂着屁股委屈得叫苦不迭：“这什么破沙发呀，咬我屁股！”她一手搓弄屁股一手不忘接吃的，岂料，一见李想端着的面，她眼珠子立马瞪得溜圆，脸一下子拉老长，当即撇着嘴埋怨开了：“这什么呀！我只吃营多方便面！”她拿出一贯对待母亲的口吻，矫情道，“谁让你给我煮的挂面？清汤寡水，这怎么吃呀？”
　　营多方便面，上世纪九十年代风靡一时，跟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一样——地球人都知道，论垃圾食品，它也算开山鼻祖之一了，不过那时候幸好还没听说过“地沟油”。
　　见萌萌一脸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嘚瑟劲儿，家里家外一贯的德行，李想早就见怪不怪了，既然情同姐妹不会跟她计较，自己有委屈往肚里咽。其实这面实在是来之不易，萌萌哪里知道，这还是李想见缝插针，趁表婶去胡同口抢购便宜大葱大蒜的当儿做的呢。
　　现正傍晚时分，各家放学的娃都跟雏燕似的朝母燕冲着小嘴儿闹吃食，每家灶台都闲不下来。李想栖身的这巴掌大的小屋在表婶家的地下室，她每天都得等表婶一家饭菜端上桌，再等他们用餐后，用灶台上余温温着的水洗过锅碗瓢盆，再耐心等着表叔用抹布把它们挨个从里到外擦干依次收纳整齐，这才轮到她做口吃的，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你就凑合吧，门口小卖部没有营多，脱销，我的大小姐。”
　　李想耐着性子哄萌萌，见她还是扭捏不接，李想只得单手拽过椅子摆她面前，拽袖管扒拉扒拉椅子面上的浮土，把碗放上边权当餐桌，让萌萌坐沙发上欠着点身子将就着吃，并让她快吃，吃完好去卫生所换药。
　　营多虽好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萌萌饥不择食反倒越吃越带劲，稀里糊涂一碗面进去一大半后口里唔噜唔噜说着：“等手腕伤好了，我再回家，省得我妈嘚嘚。”
　　“好在伤得不重，不然破伤风就坏了。”李想万幸道。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萌萌拧着眉斜睨她，“人家破个口，就破伤风破伤风的，在她嘴里，人怎么那么容易死啊，无论我做什么她都看不惯不放心。”
　　“她是担心你，心疼你，有妈惦记着多好，生在福中不知福。”
　　“嗬，不行咱换换，让我家那老二位守你几天试试？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萌萌把头晃得跟蹦楞鼓似的，再拿筷子挑起一缕面转转转，转成一大坨发泄般地往嘴里愣塞，两腮鼓起，活像个气犊子。
　　李想深知，萌萌爱跟母亲较劲可事事还得仰仗母亲，公主病太严重，劝也没用，她只叹无奈轻叹一句：“人呐，越没有就越想呗。”说完这句，她突然没了聊兴，别看俩人是闺蜜，可却话不投机，平时她极少和萌萌单约独处，她们还共同拥有两个好姐妹，陶一然和柳佩儿，萌萌之所以没投奔她们，大概是由于自己的地下室隐秘，试想？萌萌那位□□的官太太妈怎会轻易涉足这般破旧的所在呢？估计想都想不起来？

　　翦萌萌专注碗里那点剩余的面，李想呆呆坐着瞅着她的吃相发愣，脑袋开着小差，俩人都十八，前不久萌萌生日晚宴刚过了成人礼，有爸妈、有哥哥、还有她们这帮铁磁儿，外加一大帮同学，场面甚是热闹排场……可，自己的成人礼在哪？一个没爸妈疼爱的孩子，被迫一出生马上就得成人，更无需什么成人礼了。一个孩子本该拥有的快乐幸福都与她无缘，可不该经历的磨难却是此消彼长，永难摆脱，人生怎么可以有如此多的不同和不公呢？
　　“你想什么呢？傻看我干嘛？”
　　萌萌贸然一句，惊了李想，令她脑子片刻短路：“哦，没什么？”她恍惚搭话，马上调整自己，恢复从容，把话题抛回给对方，“好好的，你烧书干嘛？”
　　“都课本，我恨死它们了。”大凡提及学习，萌萌管保一副咬碎钢牙的腔调，“早该千刀万剐的高考，太折磨人了！李想你说，跟科举有嘛区别？你平心而论，咱高中学那些东西，今后有用吗？小学认那些字儿，初中学那些常识足够用一辈子了！我就不信，不上大学我就活不下去了？反正那些书都烧了，再也回不来了！唉，也怪我没精心……”回想起当时，萌萌就后怕，“没想到忽地来风了，最要命的是引着了旁的东西，火越燃越凶，根本压不住，我当时真吓坏了，要被他抓现行，非被他骂化了不可，我不跑，等着他吐沫星子呛死我！”
　　“嚯嚯，你倒振振有词。”李想觉得萌萌一沾矫情，总有的说，“你若不逃，及时叫人的话，根本着不了那么大。”李想说完，又不无肯定地补充一句，“我看这回呀，你爸铁定得让你当兵！你逃不掉了！到部队肯定让你考军校，那些书烧了，不会再买呀！”
　　“让我当兵，除非我死！”
　　萌萌“啪”一摔筷子，笃定地发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