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亲人叫闺蜜》小径

3、灰色的一九九一（二） 当兵也得拉

　　“我跟你们仨透露件事儿，你们听了别激动，可稳住了，哈哈……”
　　翦萌萌每次召集大家，必有重大发现，却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说的人起劲听的人麻木。
　　“跟你们说吧。”抖包袱的往往先耐不住性子，“ 那场大火帮了我，嘿嘿，你们绝想不到，连我自己都想不到，听好了啊……”
　　“啊呀，你就说吧。”有人不耐烦了，嘚嘚她一句。
　　翦萌萌清清嗓子，朗读般的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听好了，我，翦萌萌改注意了，当兵去！”
　　“真的假的？”
　　那仨人几乎异口同声问，这回包袱里竟然有料，翦萌萌不是赌咒发誓死都不踏进军营吗？怎么？今儿哪根筋搭错了，啥事刺激的？
　　“你不会是又心血来潮吧？”陶一然将信将疑补充问，萌萌干事向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天上一脚地上一脚，今儿决定明儿推翻的事儿常有，估计李想和佩儿也这么认为。
　　“嘿嘿……”萌萌见仨人胃口给吊起来了，自鸣得意挤出一丝坏笑，“嗬，还记得那场大火吗？啊呀，因祸得福呀。”她咂咂嘴，美滋滋地，“别不告诉你们，下一步，我不仅要当兵，还要考军校，第一年就考，随便哪个学校，分儿够就行。跟你们说，没准不出二年，我就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好事成双了，也说不定!”她说完便捂着嘴咯咯笑得前仰后合，眼里噙着泪花跟受刺激了似的。
　　“听你这话，难不成……”一然憋着逗她，狡黠的目光扫向另两位，得到共鸣后她继续打趣问，“难不成，你看上你爸手下的某某，既德才兼备又仪表堂堂还儒雅可亲的大哥啦？”这是萌萌一贯热衷的男神类型，一然掰着指头如数家珍。
　　萌萌闻听先是一愣，这反映立马出卖了她，闺蜜什么人？彼此一猜一个准，第六感最强的人，“哈哈，脸红了，被我说中了吧？”一然来神了：“萌萌，我猜你想去当兵，是不是想跟人家弄个志同道合，惺惺相惜什么的？”
　　萌萌被她说得，脸已经红到耳朵根，这还用问，除了爱情，又有什么能撼动一颗少女的心，大家轰然一笑。
　　“嗬，萌萌，这绝对你的风格。”李想话略带讽刺，她并不看好，萌萌根本没长性。
　　“没错，花痴的风格！”佩儿也逗她，“那大哥谁呀？军区机关还是守备区的？”
　　“军区医院的吧？”李想跟着八卦，“你哥翦直不是总院的吗，他同事？”
　　好么，李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提翦萌萌的哥哥还好，一提翦直，萌萌脸腾地变了，佩儿笑容立马收敛不满地瞟向李想，李想自知说错话了，不自觉吐吐舌头不敢直视佩儿，跟一然眨眨眼，一然使劲摇摇头，可，李想话即出口，想挽回不可能了，气氛顿然紧张起来。
　　“佩儿！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交代清楚？”李想算是给提了醒，萌萌马上借题发挥声讨佩儿，“我哥怎么得罪你了，你凭什么提分手！你不想跟他解释，总得告诉我吧！”
　　这段日子之所以四人少聚，一是为落榜焦灼，二就为佩儿和翦直的分手，只要到一块儿萌萌就苦苦相逼没完没了的追问，弄得每次聚都没好聚。从前学习紧张挤时间聚，如今时间不成问题了，人却出了问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想象中的总是跟现实的不一样。
　　佩儿和萌萌的哥哥翦直相互爱慕已久，俩人初见是在佩儿上高二的时候，当时翦直刚从上海的三医大毕业，原本他想留校，就因为后来遇到佩儿，他才选择回海滨工作。翦直对佩儿一见倾心，她恬静明丽、乖巧温婉，也许是和妈妈、妹妹比的，和佩儿在一起既安静又舒服，女人就该这样，真难想象，萌萌还有这等女伴儿。虽然翦直觉得妹妹闹腾，可也多亏有妹妹帮忙。佩儿对翦直起先没什么感觉，可架不住萌萌撮合和翦直主动，接触几次，感觉挺聊得来，由于父母不和，家里气氛很少融洽，佩儿心里有不顺心就跟他念叨念叨，他还挺知心，一来二去，佩儿渐渐对他产生依赖。
　　就在萌萌十八岁成人礼那日，翦直正式向佩儿表白，虽然形式简单选址仓促，外加男主紧张说话磕磕绊绊，可他的真诚足以将一颗十八岁少女孤独空洞的心一下子充满，佩儿高兴极了幸福极了。可，由于在翦直家，俩人私下里的谈情说爱被翦直的母亲廖美华逮个正着，廖美华把儿子支走，单独留下佩儿谈，之后就有了分手的结局。
　　“这里边肯定有事！佩儿，我生日那天，我妈说什么了？”这段时间，萌萌使尽各种招数想知道，就是撬不开佩儿的口，佩儿特别内向，有事爱憋心里，尤其是大事，这是萌萌最受不了的，“你想分手，肯定跟我妈有关，你不愿意对我哥直接说，通过我也行啊，你居然对我也隐瞒，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咱不是说好了，一辈子的朋友，无话不谈的姐妹吗？”
　　“我不想提了，反正我和你哥不合适，你替我转告他，对不起。”
　　“对不起！”萌萌一字一句狠狠重复完，猛地抬眼冲着一然和李想，俩人却都摇摇头，意思是劝萌萌别逼了，萌萌岂肯听劝，再转头继续怒目圆睁标着佩儿，声儿挑高八度，气冲斗牛，“对不起！就简单的仨字打发了！一年多的感情，平心而论，我哥对你怎么样？可以说无微不至掏心掏肺了吧，你最后连个理由都不给，你伤他心了，你懂吗？”
　　“长痛不如短痛。”
　　佩儿不开口还好，越开口越激怒萌萌。
　　“不仗义，你太不仗义了！”
　　“对，我不仗义！就是我不仗义！我不是人，都我的错总行了吧。”佩儿赌气丢下一句后，居然抬屁股起身去了洗手间，头都不回，可她从一然身边过的瞬间，一然发现她满眼噙着泪，一然断定，佩儿心里定是藏着很多委屈很多无奈，一然也好奇，萌萌的母亲到底对佩儿说什么了？
　　“哎，你等等！”萌萌反应过来，也腾地起身想追进洗手间，可她跑过去，却被反锁的门挡在外边，“你躲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她边喊边想砸门，却被赶上来的一然一把擒住手腕。
　　“你疯了萌萌，她不想说，你逼她也没用。”一然用力拉萌萌回厅里，李想也按萌萌坐下，劝她，“给她点时间，人就怕逼，压力容易逆反，让她自己冷静冷静，让你哥再等等。”
　　“就是，等等怎么了？你这么硬来没准起反作用。”一然怪萌萌，“你呀，就爱冲动找事。”
　　“怎么是我找事呢？”一然的话，萌萌不爱听，她把火气转嫁过来，冲着一然来劲，“明明她不清不楚拒绝人，把我哥晾那让我哥伤心，我看了心疼你们懂吗？虽说我不佩服我哥吧，可最心疼我哥。”萌萌说着说着，居然鼻子一酸，掉泪抽泣起来，“我爸妈当初拉练一走就好几年，家里就我哥照顾我，又当爹又当妈，我掉河里差点没淹死，亏得我哥舍命救我，你说，我能不心疼我哥吗？”萌萌就跟自己失恋了一样呜呜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然和李想被她弄得，也挺别扭挺心酸的，眼圈也都红了。
　　还是李想经得多些比她们沉稳些，她坐萌萌身边揽着她的肩膀，拿手绢边耐心给她擦泪边轻声劝：“好了，你疼你哥，但，你应该懂得，强扭的瓜不甜，对吧。”她哄孩子似的柔声在萌萌耳边，反复劝。
　　“唉，你们不知道。”萌萌抢过手绢一边自己抹泪一边说，“就我十八岁生日那晚，佩儿明明乐着接受了我哥的求爱，可，只一晚上，她就变了，毫无理由地拒绝，但我知道，肯定和我妈找她单独谈话有关，既然她不说，回头我去问问我妈！”
　　“哎哎，我劝你先别……”李想马上制止，“那样事真的就大了，萌萌，给佩儿点时间，我相信，只要他俩真的相爱，没谁能挡得住！”
　　“给她时间，可我哪还有时间呀！月底我就得去部队报到了，没几天了，我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
　　“那正好，放放，让他们都冷静冷静。”一然插话进来。
　　“一然，你跟我当兵去吧，怎么样？咱俩做个伴儿。”萌萌突然话锋一转，一然始料不及，李想更是一愣，萌萌思维向来跳跃，可如此跨度，也太离谱了。
　　“我？让我跟你当兵？”一然觉得萌萌纯属拿自己寻开心，她有些不悦，“我家部队上
　　又没人，想都甭想，异想天开！”
　　“你没人，我有啊。”萌萌斩钉截铁道，“我妈在部队手眼通天，这事交她没问题，只要你愿意。”
　　萌萌没打马虎眼，入伍得拉个垫背的，她拉一然是早打好的小算盘，预谋过的小私心。
　　一则陪自己，自己孤零零到那违心去的地方，总得有个伴解闷吧。
　　二则帮自己，无论生活还是学习，一然都比自己适应能力强并且独立。
　　三则好过关，拉一然一起，母亲那关好过，因为她这仨朋友里，母亲对一然印象最好，其他二位，母亲都嗤之以鼻死活看不上。
　　翦萌萌一句话扔出来，砸下去，在陶一然心里激起不小的波澜。
　　起先她认为是玩笑，萌萌总是异想天开说话做事不着边际，可，这一次萌萌却是一板一眼，说得有来道去，的确真诚没半点说笑的意思，一然也信了也往心里去了。
　　佩儿从洗手间出来，缓步回到厅里，她眼睛有些红肿，俨然刚哭过，萌萌看她如此大概也心软了，毕竟是好姐妹，她心疼哥哥也心疼佩儿，她对刚才的冲动有些后悔，萌萌就是这样，脾气来得快更去得快。
　　佩儿大概在洗手间就听见萌萌拉一然当兵，坐定后她也劝一然不妨试试，李想更觉得可行，她还挺羡慕萌萌能帮一然，萌萌见她俩给力越发怂恿，一然颇为动心。
　　女兵可不是好当的，就算你是应届高中毕业生，部队上没关系也难。萌萌能帮忙，真可谓是天赐良机，当兵可以考军校。虽然萌萌讨厌当兵，可，一然喜欢，她还特别羡慕翦萌萌是军人子弟，她挺向往部队大院的，每次看见翦政委一身戎装和耀眼的军衔她就想，如果我爸是司令或者政委该多好。
　　一然想得心里一热，既然有人主动给铺路，自己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呢？
　　“一然，你到底答应不答应呀？”见一然沉默不语，萌萌急着问，她干什么都是急茬的。
　　“萌萌你让一然好好想想，当兵离家不是小事，就算一然愿意，她父母未必同意。”
　　李想一句话提醒了一然，对呀？光我自己想好了没用，还有爸妈，还有爷爷，还有陶家那一大家子人呢？一想至此，一然又陷入纠结……
　　还是上学好，上学很单纯，念好书万事皆休，目标单一明确，落榜真的带来很多困惑和选择上的障碍，不复读就是待业，一然对“待业青年”四个字有偏见，特俗、特没文化没前途的感觉，自己就得凭念书才有出路，除了念书也没别的本事。
　　学习好的凭成绩，学习不好的凭关系，两样都不行的，不待业又能怎么办？高考是个分水岭，自此以后，大家各奔东西，无论去到何方？脚下的路只能往前，无法回头。
　　屋里很静，四个人的心里却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