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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棒打鸳鸯两分离 朱二娃如意 ...

  •   冯组长回到县城住地,简单的洗漱后上床休息,但怎么也睡不着觉。
      遥想当年,在你死我活的枪林弹雨中他也很少失眠,可今晚他居然没了睡意。
      刚才发生的斗地主,打地主的一幕象电影一样反复你呈现在他的眼前,他索性披衣坐在床上,认真回顾一下这全天的工作情况。
      这位军人出生的土改工作队的组长,手里可掌握着在贫下中农眼里莫大的权利。
      新政府刚刚建立,一切政策法令还不健全,掌握政策尺度和具体处理问题都靠各人承担。执行政策和理解政策难免有些主观和偏差。特别是冯组长军人出生,性格比较暴躁,平常对自已的手下做错了事都难免挨顿打,更何况给讲不清道理的地主了。
      但打过人之后他也会后悔一阵,觉得还是要用晓之以理,动之情的态度来对待工作,仗都打完了,还要打打杀杀也没必要。
      所以今天打人也是心太急造成的。战场上与敌人真枪的干他没犹豫过,但面对地主一家大小动手打人还真让他触动深刻,特别是打地主小老婆的情景如挥之不去的梦境浮现在眼前,整得他有些烦躁不安,心神不宁。
      他不想去想,但又好象不由自主地又要去想。
      他突然觉得,这个年青女人在哪里见过?特别是那充满恨意和幽怨的眼神,让他过目难忘。激起了一丝丝想去探究一下她的内心的欲望。
      但转眼一想,这可是一位地主的小老婆,不能对他们有任何的怜悯和同情。这可是革命的立场问题,自己一定要站稳脚跟,对敌人的同情就是对革命的背叛,他的是思绪有些胡乱了。
      自从到了地方政府派住江湾的工作组,他感觉工作起来并不顺手,基层农会里的都是本乡本土的人,这些人宗族观念浓厚,与专政对象明里作斗争,暗里通风报信,处处与工作组作对,按他军人脾气,统统该抓的抓,该杀的杀算了,何必还要团结一批,改造一批,真是麻烦。
      说不心急那也不行,这江湾几百户人家,地主就有十来户,主动交出地契的地主还没一家,土改工作停止不前,怎不让他着急上火。
      不过今晚上演的两巴掌一飞腿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对专政对象你不狠点,他会乖乖的听话,主动交出他的田产地产么。
      想到这他又有些心安理得了。
      就这样斜躺在床上东想西想了一会儿,慢慢的睡着了,他睡得并不踏实,总是在做梦,而且都是过去冲锋打仗的梦。
      梦里做到了六七年前的一次与日本鬼子战斗的场景,那是抗日战争快结束的时候,他与顶头上司秦长官正在战壕里与敌人厮杀,一发炮弹在身边炸响,他的上司在他身旁牺牲,他也因此负伤住院,他记起了,上司去逝前流露出来的眼神就象这位地主小老婆的眼神,简直太象了,绝望中带着惊恐与不舍,微皱的双眉,细长的眼角与泛满泪水的眼底。
      冯组长被梦境吓醒了,他起床活动了一下身子,反复地问自已,这年青女人难道是秦长官失散的女儿,怎么那么象,特别是眼神。
      原来这位冯组长的大名叫冯山,陕西西安人,早年在西安军政学堂读书,还没念完遇到抗日战争爆发,便投笔从军,参加了抗战部队,成为秦长官的随身作战参谋,因此与秦长官一家大小比较熟悉。
      当时二十来岁的冯山在秦长官的家里进进出,对秦长官的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儿也很熟悉,在一起打打闹闹,象兄妹一样的相处。
      但一次围剿战后,部队与随军家属队伍被日军冲散,秦长官的妻女再也没有找到过,直到秦长官战死沙场,也没有找到秦长官妻女的下落。
      几年后,冯山听曾经的战友说过,在往西南逃荒的人群里见到过这对母女,但后来又失踪了。
      想到这里,冯山真的有些激动,难道秦长官的妻女到了这里,有这可能么?一切问问不就明白心,冯山心里充满期待,这么多年冯山一有机会总想找到秦长官的妻女,好给战亡的将士一个交待。可是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可不是吗,在兵荒马乱,战火不断的年代,要想寻找到失散的人,真的是太难了,因此,冯山这几年也慢慢遗忘了这件事。
      可昨晚发生的事突然让他升起了寻人的热情。他再无睡意,起身拿出与秦长官在一起照的合影照片,仔细对比着。盘算着第二天寻人的事情。

      同样睡不着觉的还有朱二娃的一大家人。
      回到家后,朱二娃赶忙打热水给结发老婆热敷被打青了的足杆,并给自己火烧烧的脸抹了一些青油,他让秦宝钗陪儿子先睡,自己也好与结发老婆商量一下这个家杂个办。死拖硬顶看来是行不通了,现在唯一的是让家少受损失。结发老婆在这些问题上是没有多少主意的,所以还得自己拿主意。
      朱二娃边给结发老婆的脸子抹生青油,边说,明天我写信给大女子和二女子,喊她们马上回家,多回来一个人,就可以多分一份田,只有这一个办法才可能减少我们家的损失,我们一共六人,总可以分六份田回来。
      朱二娃的思维还在田产上,他已经绕不出这个思路了。
      结发老婆点头同意,当家人,你拿主意吧,我现在脑壳昏朦朦的,那个鬼儿子的下手太重了,好象我嘴里头的一颗牙巴都被打松了,真是黑心烂肺的东西,说完还有些愤愤不平。
      朱二娃听到说结发老婆的牙齿被打松了,有些着急的说,让我看看,是哪颗牙被打松了,并捧起结发老婆的脸看,伸手在嘴里去探寻一下松动的程度。
      结发老婆歪着脸喊疼,说道,算了,牙齿打掉了又安不好,扯来丟了算了。朱二娃无可奈何的点头同意,只得把伸进嘴巴里的手指又收回来。
      秦宝钗睡在儿子身边有一丝安慰,虽然颠簸一天,人也疲惫不堪,特别是冯组长高高扬起的大手带来的惊吓,但看着儿子均匀的呼吸和精致可美的脸廓心里有莫大的安慰,一切烦恼随之而去,她用自己的脸紧紧靠着儿子的脸,体验着儿子的体温带给自己的愉悦。此刻她感到了作母亲的快感和幸福,这种幸福在前一段时间里她还无从体会到。
      朱二娃的脑壳里很乱,但对田地的渴望让他有些失去理智,一心想多分一份田地回来的愿望盘据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反正睡不着,索性翻箱倒柜的寻找纸和笔,给家里的大女子,小女子写家信,让她们赶快回江湾来。
      朱二娃写完信都快早晨六点了,天色渐渐发白,早起的人们已经上路行走,干脆不去睡觉了,直接拿起写好的信去县上的邮局寄信算了,他揉揉红肿的双眼,轻脚轻手的出门,往县城奔去。
      朱二娃来到县城的街道上,还是太早,除了做饮食的铺面门打开了,其它行业的铺面都还关门闭户的,因此县城里的大街小巷还冷冷清清的,他此时才意识到确实来县城早了点,只好胡乱的在县城里乱逛。
      正在他漫无目的在县城里乱转的时候,突然一位高大身躯的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定晴一看,来人正是昨天打他们的冯组长。
      突然撞见这一个人,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多步,才免强的站住脚步。真是冤家路窄,杂个在这都遇得到这个丧门星,朱二娃心里咕噜着。
      到是冯山主动发话,朱亦勤,你想通啦,田产地契带来啦?
      朱二娃被一阵的问话弄得有些紧张,连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吱吱唔唔的不敢回声。昨天被打的脸还有些隐隐作痛,他还真怕对方又甩他一耳巴子。
      冯组长今天早晨没有昨晚那么凶恶,说话都轻言细语的,想通了就赶快把田产地契交上来,在你们江湾的地主堆里起一个带头作用,争取人民政府的宽大处理。晓得了不?
      这些长年在外,南征北战的人,说话都是官话夹着工作地的土话,怪里怪气的。
      朱二娃听冯组长这么说,心里有些放下了,只敢点头称是。
      接下来冯组长话峰一转,问道,你家的小老婆是哪里人?我正要去江湾找你了解她的情况,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敢快带我去,我有话问问她。
      朱二娃心里非快的盘算起来,冯组长想了解秦宝钗的情况做啥子,是要摸清情况分田到人么?
      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情?
      还是五叔公已经把宝钗情况作了汇报,今天找我核对核对情况呢?
      朱二娃心头飞快地想。
      都这些时候了,反正只有实话实说子,就低声的回答道,她是江浙那边的人,具体在哪个地方,我也没去过,他们是抗战时期撤退到重庆来的抗战将士的家眷。
      听到朱二娃的回话,冯组长有些激动,急忙又问了一句,她姓啥叫啥?
      朱二娃回答道,姓秦名宝钗,嫁给我快两年了,并给我生了一个儿子。
      冯组长眼里飘过一丝的不悦,对朱二娃说,好了,你马上带我去找她,我有一些话要问她。
      朱二娃被冯组长的答话弄得摸不作头脑,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只好跟着头都不回,大步流星往江湾走的冯组长的后面,向回家的方向而去。
      话说秦宝钗段段续续的睡了一晚上,担惊受怕的心才平静下来,看看熟睡的儿子均匀的呼吸声,怕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影响儿子睡觉也早早起床,简单梳洗一下,并准备做点一家人做点早餐吃。
      正在她在厨房里忙活时,听到有人走动的脚步声,连忙伸头看看是哪个,见是朱二娃领着一个男人进了家门。
      进门后就听朱二娃在低声喊,宝钗,宝钗,你起床没有?听喊声还比较平静。
      秦宝钗细声回应到,起来了,你说话小声点,不要把儿子吵醒了。说着话从厨房里站出来,怕朱二娃没见到她的回答继续喊她。
      等她站在厨房门外时,与朱二娃一起进门的男人身影也正好走近厨房门口,因此两人差点撞了过面对面。
      秦宝钗见来人就是昨晚打人的男人,吓得象见了鬼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神。
      而这位被称之为冯组长的男人今天好象并没有昨天那么凶恶,只是仔细打量了一下秦宝钗后严肃的问道,你是叫秦宝钗?
      秦宝钗慌乱的点点头。
      那你父亲叫什么,现在何处?
      我父亲,秦宝钗反问了一句,随口回答道,抗战战死了,父亲叫秦世泰。
      那你母亲呢?冯组长急忙又问。
      也去逝了。说完眼里浸润出了泪水。
      秦宝钗,我是冯山啊,那个你父亲时常开玩笑的那个蓬山开路,遇水架桥的蓬山(冯山)。
      秦宝钗听冯山这样一说,也马上记忆起了七,八年前父亲手下确有一位叫冯山的参谋,但模样与眼前的这位冯组长相差太大,甚至找不出当年冯山的相貌来。
      冯山却高兴的叫道,虽然你长大了,还有当年的模样,我昨晚第一次见你,就觉得这个人我认识,果不其然是你,自从你父亲战死沙场,我们团的将士都在寻找你们母女俩,可就是阴差阳错,总是找不到,不想今天在这找到你,只是嫂夫人也去了,不幸啊,不幸。
      冯山的一连串话让秦宝钗半晌才回过神来,让她记忆起那位脸上总挂着笑意,胖嘟嘟的身材,让她喊叔叔,她总只愿喊冯哥哥的冯山了。
      秦宝钗指了指冯山说,你是冯哥哥,这么多年变化太大了,简直变得根本认不出来了。
      冯山有些伤感的说,可不是吗,你父亲战亡时我也负了重伤,后来回老家休养了一年多才重新参加革命军队,所以一切变化很大的,昨天事肯定吓着你了,不好意思。
      秦宝钗和朱二娃都理解成算是歉意么。
      朱二娃在旁边听到他们的对话,心想这是福还是祸哦,心里打起鼓来。见此情景,他只得提议,去堂屋里坐到摆,站到说话多不方便。
      冯山也正有此意,想请秦宝钗坐下说话,正好把秦宝钗落为地主小老婆的事情弄清楚,并好解救出来,给自己的秦长官的亡灵一个交待。
      秦宝钗见到了父亲的下属,心想正好多了解一些父亲的事迹,也放松了心情,两位故人开始了热烈的对话。
      见到他们在激烈的述说着,朱二娃心里升起怪怪的情绪来,他总感觉到这冯山来者不善,会来抢走他的宝钗。可他此时别无它法,一切都只有听天由命了,从此刻起,他开始后悔带宝钗回老家想分田了。
      一切如他所料,突然听到冯山在高声喊,朱亦勤,你进屋来,我代表工作组告诉你,你与秦宝钗的婚姻是无效的,你乘秦宝钗落难之际,父母双亡之时,强抢阵亡抗日战士遗孤,该当何罪,且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之一夫一妻之规定,明明家里有结发老婆,还敢公开称秦宝钗是你的小老婆,并想以此多分土地,这是何种罪名待我上报后再来定罪。
      朱二娃和秦宝钗两人同时被冯山的一通话语彻底打蒙了,傻傻的站在那里不敢动弹。
      刚才的那通话语也被才赶到的结发老婆听见了,她也吓得目瞪口呆了,不敢出一口大气。
      整个朱家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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