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妈》青面兽

21、初尝群众斗争会 朱二娃和秦

　　转过山梁，下到那遍大竹林后，他们渐渐听到了人们此起彼伏的说话声音。而这声音一阵高一阵低，象是在争吵什么。
　　转出竹林后，夜色朦胧中看到五叔公家门的小晒场里一盏雪亮的马灯下聚集着好多村民，朱二娃心想，大老婆一定在这里，她也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婆娘。
　　走近一看，果不其然，结发老婆正站在人群的中央，与周围的村民辩解着什么。
　　从朦朦胧胧的视线中，朱二娃发现，突然从人群中站出一个人，对着说话的大老婆就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光，只听此人操作北方口音厉声吼道，你这个地主婆，胆敢和贫下中农斗嘴，太嚣张了，再这样嚣张跋扈，老子枪毙了你。说完又飞起一脚，把结发老婆蹬翻在地。
　　正在辩解说话的结发老婆被这记耳光先是打来闷起，又被这突如一来的一脚蹬翻在地，顿时也吓得六神无主，止住了话声。场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现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乡里乡亲的人，从来没见过这般阵仗，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了，胆小一点的人吓得纷纷往人群的后面躲，甚至有转身走人的，生怕那人掏枪杀人呢。
　　朱二娃也没弄清楚眼前的阵仗是啥子，为啥这北方汉子如此对待自家的结发老婆，也没细想些什么，就两步并作三步走，挺身冲进人群，面对愤怒的男子，他也不敢正面与此冲突，只是想扶起了摔在地上的结发老婆。
　　走近人群，朱二娃才看清楚此时的场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斗地主大会，在五叔公的晒坝上方，还挂有用红布黄字写成的几个大字，打倒地主，分田到户。
　　不过地主两字是用墨汁所写的黑字，并把它写来歪起倒起的。
　　此时，秦宝钗也赶到了结发老婆的身边，与朱二娃一起想扶起了结发老婆。
　　结发老婆见自家男人突然出现，悲从中来，嚎啕大哭，嘴里不清不楚的念道，我们一不偷，二不抢，三没参加国民党，为什么要定我们是地主阶级啊，没收我们家的田地？
　　火冒三丈的北方男人见有人胆敢扶起被自己踢翻的地主婆，一步又窜到了结发老婆的跟前大声吼道，就凭你家那么多的田产你就是地主，看你还想抵赖。
　　还不甘示弱的结发老婆也大声吼道，那是我们用劳力挣来的，不是抢的偷的。
　　朱二娃也附合着说，是我们起五更摸黑夜挣来的，乡里乡亲都清楚，我们的土地都是近年才买来的。
　　买来的，那么多人都买不来，就你们买得来。北方男人怒视着他们。
　　然后北方男人好象突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朱亦勤朱二娃，他欢快而高兴地吼道，朱亦勤，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想去重庆押你回乡接受贫下中农的斗争，你自已回来了。来人啊，把大地主朱亦勤给我梱了。明天上午开全乡大会，杀杀这些地主的恶气。
　　这位霸气十足的北方男人就是江湾地区的土改工作队的组长，姓冯，在部队里是一名率兵打仗的营长，这被新政府抽调出来做土改工作队的组长，帮助新政府推动土地改革工作。
　　此时，人群中冲出来几个年青的壮汉，不由纷说地把朱二娃牢牢梱了起来，并一把推翻在地。
　　朱二娃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身无力，两耳嗡嗡作响，魄消魂散。
　　北方男人对他又说了些什么话他全然没听清楚，他只是感觉自已送上门来吃苦头的。
　　在捆绑朱二娃的同时，冯组长发现了想努力扶起结发老婆的秦宝钗。他气急败坏的吼道，这又是哪里来的坏分子，胆敢去扶被打倒的地主婆，简直是来找死。
　　此时秦宝钗毫不理会冯组长漫骂，见朱二娃被推翻在地，又想去扶朱二娃。被惹怒的冯组长冲到秦宝钗的面前，高高扬起了他粗壮的手。
　　朱二娃见状急忙蹦跳起来，想用身躯去抵挡住冯组长扇下来的手掌，但身体的高度不够，大手掌正好扇在朱二娃的脸上。顿时打得他眼冒金花，鼻孔流血。
　　冯组长打完了朱二娃的耳光后突然想起了秦宝钗是谁了，他大声叫道，你这个地主的小老婆也敢和贫下中农作对，简直是厕所里舞屎棍，不怕屎（死）哦。
　　其实，就在扬手准备打秦宝钗耳光的一瞬间，冯组长被秦宝钗的一记仇恨的眼光震慑了一下，扬起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缓慢了半拍，因此才正好打在朱二娃的脸上。
　　秦宝钗好久见过这些场景，顿时也吓得尖声大哭起来，那悲惨的哭声把冯组长也吓到了，他收住了又高高抡起的手臂，不自然地在空中甩了甩。心想，这两个婆娘真不经得打。吓吓他们也就行了。特别是这个年轻的小地主婆，要真打她，还真有些下不了手。关键还有一点，眼前的地主小老婆杂哪么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谁。
　　其实工作组自从进驻江湾后对每一户地主进行了摸底了解，家家户户的情况也基本掌握了。
　　人群中朱二娃见到了五叔公，他心里想五叔公一定会救自已，他盼着五叔公能出面给他们一家解难。乡里乡亲的肯会向着自已。
　　自已在本乡本土的老家里有啥子好怕的嘛。这些左邻右舍的村民，大都是沾亲带戚的，平常也没有得罪哪个，除了这个冯组长，哪个会下手打他们。就是新政府有新政策，要没收自己家的土地，也没必要打打杀杀的，最坏的结果就是把田产都交出来嘛。
　　五叔公此时已走到北方汉子身边，指着朱二娃说，你想通了哇，回来接受农会对你家田产的没收决定哇。看来你的态度是端正的，土改工作组会宽大处理你。
　　说完五叔公又把嘴附在北方汉子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看得出北方汉子被五叔公的几句话说得降下了心头怒火，摆了摆手说，放人，让他们各自回家好好反省，不要再与广大的贫下中农为敌，老老实实接受改造，争取宽大处理。
　　五叔公也点头称是，那是那是。
　　说完对朱二娃一家说，还不快谢谢冯组长对你们的宽大处理，回家后把所有地契整理好，明天全都交到农会来。
　　朱二娃好久见过这些阵势，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连忙点头同意。
　　其实他心里明白，在这种形势下，你不交田产可能吗，如果痛快的交了，还能顺利的分点田地回来，这才是他此行辞职回家的目的。
　　朱二娃始终打着自已的如意算盘。
　　在重庆城上班时，朱二娃也时常参加单位组织的政治学习，并在宣传资料里看到了一些关于土改运动的政策法令，知道新政府在土改中，对于地主分子，除个别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予以镇压外，都分给一定数量的土地，让其在劳动中改造成为新人。
　　他想任何人都得按政策办事，就是眼前这位冯组长也没有权利剥夺他分田的权利，想到这心里也踏实了一些。
　　反正人在危急关头会想得很多，也会想得很快，短短的几十秒内脑壳头会冒出很多地信息，会去寻找到自认为最有利于自已的解决方法。
　　朱二娃最后想到，今天初回老家，一切都不明白就稀里湖涂地闯进了批斗会现场，现在五叔公出来打圆场，自已就只有顺到竿竿下矮庄，千万不能象结发老婆硬撑硬顶。
　　这场面你还想讲道理，那就只有自家的皮肉吃苦了。
　　想到这他又转身去看看还躺在地上的结发老婆，看她正在痛苦万分的呻吟着，心里难免也有些扯痛。
　　刚刚发生的这一切都太快，让周围的群众都不太敢出大气，毕竟朱二娃一家与乡村四邻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们家突然遭遇这些难事让大家心里也并不怎么好接受，胆小的村民已经散开回家了。
　　朱二娃的梱被人松开了，他赶忙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没啥子大碍，急忙去看结发老婆有多大的伤情，现在最要紧的事救人，在人命面前田地就是小事情。
　　秦宝钗此时已努力将结发老婆扶了起来，结发老婆还在嚎哭，当他看到自家男人和秦宝钗冲进人群时，她的心还是热乎乎的，虽然此时身上有些巨痛，她也没有想到，那个叫冯组长的北方人会对一个婆娘家的动手，而且下手还那么狠。
　　对于土改工作组的冯组长来说，今天发生的事他很满意，一是狠狠打击了地主阶级的嚣张气焰，二是教育了群众，要让他们敢于同地主阶级作斗争，三是要让江湾的其他地主看清楚，不交出土地就要受到人民民主专政，要让地主们明白，我们是拿着枪逼迫你们交土地，这是没有道理所讲的。
　　在战场上，谁会给敌人讲道理？
　　但这些道理你让朱二娃一家都明白，确实也不是那么容易。
　　冯组长挥挥手召呼手下人，做出了一个出发的手势，一队人排着一字纵队整齐出发，离开五叔公的小晒坝。
　　冯组长率队离开后，五叔公对这一家人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哪有刀架到颈项上还不服软的道理，这是大势所趋，赶快把田产地契都交出来，为必你不交出来脱得了手么。
　　此时结发老婆也默不作声。摸着自已被打红的脸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这时秦宝钗才想起儿子的事来，连忙问结发老婆，大姐，儿子在哪？
　　儿子，儿子在五叔公的大床上。说完话结发老婆拨腿就跑，她要去看看儿子受到伤害没有。
　　一家人先后跑进五叔公的屋子里。看到熟睡中的儿子，大家都放心了。
　　五叔公也回到屋里，对朱二娃说，抱上孩子，你们也回家吧，有啥子事都明天再说。
　　秦宝钗抱起儿子亲了亲说，真的长大不少，我都有点抱不动了。眼里流露出慈爱。
　　五叔公也不知啥子时候进了屋里，对他们一家说，快把孩子抱回去吧，夜这么深了，回家睡觉去吧，有啥子事明天再说，只是有句老话我要说给你们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遇到啥子事情都不要死脑筋，一条路走到黑。聪明人都不吃眼前亏。现在的形势不晓得你们一家人弄清楚没得。说完咳咳喘喘的又走出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