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退职回家想分田 朱二娃作了 ...
-
那天晚上,朱二娃做出一个决定,回到老家江湾,参加土地改革运动,争取给自己的家多分一份田地,以此减少点损失,这是他心里打的小算盘。
秦宝钗从内心来讲是不想跟到朱二娃回老家分田的,本来两口子在重庆城里生活得好好的,有工作,有吃有穿,除了儿子不在身边,什么都还如意,说不定在有一年半载的,又会有小儿子,但自己的男人把田地当成命,不跟到回老家,还有啥子更好的办法?思来想去也只有同意一起回老家,看能不能分到田地,减轻些自家男人的心头痛。
两个人天还没大亮,就从床上爬起来,简单地收拾一下后,朱二娃就对秦宝钗说,你今天就不要跟我去上班了,在屋头收拾一下,把该带回老家的东西一归置归置,我去把单位里的早餐准备一下,随便去把工作辞了。说完话叹长一口气,转身出门去了。
望着渐渐远去男人的身影,秦宝钗真的很想哭,可这一段时间接连不断发生的事情,有不如意的,有如意的,自己的人生象坐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平,一会是低谷,一会是山峰,真是哭过了笑,笑过了哭,这样过生活,对她一个弱女子来说真的有些残忍,命运弄人,这就是她的命吧。
目送完自家男人远去,秦宝钗开始动手收拾回乡的行李,虽然一直把重庆城里的住处当临时住处,房子也是租来的,但这一年多里基本都生活在这里,难免对这里的一切都有一些难舍的情感,把随身的衣物都整理出来,又引来阵阵难过。特别是翻出了一些母亲留下来的遗物,更是惹来阵阵伤心。母亲去的那天,曾多次拉起秦宝钗的手说,女儿啊,朱师傅是有田产的人,值得你去依靠,俗话说得好,家有田产不怕饿,没田没地难生活。人生一世就是讨一辈子的生活,你要听妈的话,嫁给朱师傅。不然你妈会不安心的。当时秦宝钗为宽母亲的心,点头同意,顺从了母亲的意思,在与朱二娃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感觉他真是一位可以托付终生的人,也真的嫁给了朱二娃。
秦宝钗心里清楚,自己虽然也并不是全冲着朱家的田产而去,但也有点朱家殷实的家业作为自己今后生活保障啊。
贫贱夫妻百事哀,秦宝钗也是一位穷怕了的人,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谁也不愿意去过。
家里的田产说没了就没了,也让她难以承受。但人总要活下去,这是她坚守的信条,只要活下去,总会有条路的,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况自家男人还有一身的高超厨艺,天干饿不死手艺人,这是她从小从母亲那里得到的教育。这也是母亲看好朱二娃的因素之一。当时母亲把自己托付给朱二娃确实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想到母亲对自己的操心,秦宝钗的心里又增添了许多伤心。如今,这种对生活前途的担心又传递给了她自己,她又开始担心自己的儿子来。
儿子被自家男人的大老婆带回老家一晃就大半年多了,算算日子也快一周岁了,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娃娃的吃穿如何,这是她最担心的事。她相信大姐会好好照顾娃娃,但前提是家里要有钱有粮。
这轰轰烈烈的土地改革运动一来,家里的钱够用吗?粮够吃吗?所以尽快回到江湾去,这也是秦宝钗此时想到的唯一办法。
临近中午,朱二娃终于回家了,他一进门就对秦宝钗说,收拾好了哇,我买了下午一点的车票,看来吃不成中午饭了,我们马上去汽车站,在那里随便买点吃的。
秦宝钗点头同意,指着收拾好的行李说,亦勤,就带这些回家,其余的东西暂时请房东帮忙保管。
朱二娃扫了一眼整理好的行李点头同意的说,只有这样了,房子我也退租,没拿走的东西房东会找地方帮忙保管的。说完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接下来两人又各自无言的收拾着行装。
过了一会儿,秦宝钗闪着泪花的双眼抬起来,盯着朱二娃问道,亦勤,你单位的工作辞了么?
辞了。朱二娃不忍看秦宝钗的双眼,只是在喉头里转出两个字。
秦宝钗又问道,他们没挽留你吗?
留了。朱二娃回答得更低声。
哦。秦宝钗应了一声便再没出声问什么了。
收拾得差不多了,朱二娃尽量把行李挂在自己的身上,起身出门,秦宝钗也手提行李默默无语的跟上。这种出行显得有些悲凉和慌乱,有点象逃难的样子。这样的画面曾多次出现在秦宝钗成长的岁月里。此时她感到了阵阵寒意,前面的路是什么,她很是茫然。
出门不远,朱二娃喊到了一位棒棒,这是重庆城的特点,街头巷尾都会有手拿棒棒讨生活的人。
棒棒把他们带的行李用绳子梱好,用棒棒担起,这样行走起来就方便了许多,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便到了长途汽车站。打发完棒棒的劳力钱,一看时间还早,朱二娃对秦宝钗说,你休息一下,我去买点干粮好在路上吃。秦宝钗点头称是。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语的等候开车的时间。
终于等到发车的时间,长途客车摇摇晃晃的从弯弯拐拐的城市街道驶向城外的崎岖不平的公路。
这对男女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紧紧地靠在一起,他们选择了回家分田的路,这条路走得通吗,真的几亩田地就能承载得起他们未来的生活。其实他们也是迷茫的,心里没有半点底气。
汽车在公路上机械的吼着,把一座座山,一条条江河丟在车后,五个多小时下来,秦宝钗居然没有晕车,这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上一次跟到朱二娃回老家结婚,那是把苦胆都吐出来了。这次坐车简直没有半点不舒服,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心里还涌起阵阵的惊喜和愉悦。这些大好的河山以前也见过,但从来未引起过她的注意,但此时的山山水水给她带来了视角上的冲击,她感到了山水的秀丽和沉稳,感到了山水的挺拨和坚韧不屈。
朱二娃一直在昏昏迷迷中,随着汽车的摇晃前行他时而入睡,时而清醒。秦宝钗这次坐车没有晕车受折磨,让他也很意外。
他心里有时想到的是老家的田地,有时又是重庆城里重重叠叠的房子。
总之心里如乱麻一团,想不清,弄不明,一切都象着魔一般。
从坐上回老家的长途车时开始,他就有些后悔,他都问了自己好多遍,那些身外之物对他真的那么重要?他真的有点想不明白了。
天色已黑尽,浓浓的雾气盘绕着高低不平的山岭,离江湾很近了,公路转过这片大竹林,顺江再走几公里就是家的方向了,朱二娃的心还是有点小激动。看来任何离家在外的人对回到老家的感觉都是那么的向往和挂念。
下车后两人各自背上行李,沿着高低不平的乡村小路往家而去。
秦宝钗此时也有些兴奋,记得一年多前,自己第一次到江湾来结婚,当时的场景还清晰呈现,坐花轿,闹洞房,一切的景象就如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样。可如今,一切又变得
捉摸不定了。
一大家人依靠的田产没了,幸福生活的保障也没了,仿佛自已的根也没了似的,走在这夜晚的乡村路上,高一脚,低一脚的,走路都不稳妥了。有好几次都差点摔跤,还是朱二娃扶上一把才站稳脚跟。
顺着弯弯曲曲的路,前方的房屋依稀可见,那就是老家的房子了,这一大排房子比江湾本地的其它房子显得更高大和气派,特别是前几年朱二娃从重庆城请来了几位搞小洋楼的泥水匠重新修建后,房子的外观显得更大气更洋盘一些,所以仅仅看看朱二娃的房子,就足显得这户人家的与众不同。
走近家门,四周静得出奇,也看不见一丝灯光,房里听不到一点点动静。朱二娃心想,可能大老婆带着儿子早早入睡了,便轻脚轻手的摸进自家的房子里。秦宝钗也紧紧地跟进家里。
朱二娃摸黑到了大老婆常住的上房,推开虚关着的房屋门,发现里面没人,只得退出来,又进了旁边的厢房,在床上摸索了一阵,还是没人,心里有些慌乱了。自言自语的说,这两娘母人呢,这么晚了会到哪去?
秦宝钗本来想马上就可见到自家的儿子了,也是有些激动,可儿子不知在哪去了,一时间也有些慌乱和担心起来。
朱二娃还是要沉得住气些,忙宽慰秦宝钗说,你不要担心,不会有啥子的,你大姐可能带着孩子去窜门去了,我们到左邻右舍去找找。
秦宝钗点头说,这么晚了,儿子还那么小,应该早睡啊。
那是那是,明天好好给你大姐说说,儿子小,需要早睡。
两人把行李放在家里,摸黑出去找儿子。
走出家门,秦宝钗问朱二娃,这黑灯瞎火的,我们去哪找他们啊?
朱二娃想了想说,我们还是先去五叔公他们家去吧,你那边的可能性最大。说完朱二娃拉着秦宝钗的手,向五叔公家的方向而去。
五叔公的家距朱二娃的家确实不远,只是下道山梁就见得到五叔公家的房子,只是五叔公的房子前栽了一大遍竹林,房子掩在竹林里,不容易看见房子,只要转过这遍竹林,就见得了五叔公你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