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妈》青面兽

19、长夜漫漫难入眠 大变让朱二

　　自从五叔公来过重庆城把老家的土地改革的事情告诉了朱二娃后，白天还要忙到给各位首长煮饭做菜，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就睡不着觉，总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能入眠，连着好几个夜晚不能正常的合眼。只要把眼睛眯上，家乡的一草一木就会浮现在眼前，特别是自已辛劳得来的那一块块田地，象云烟一样在眼前飘呀飘，硬生生的刺痛着自已的双眼和头皮，扯得自已的心口一阵阵的发痛。他想不通的是他一个从小当学徒，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的人，靠自己给别人煮饭挣钱的人就因为置办了些田产，就变成了剥削阶级了呢，而那些来之不易的田产一夜之间就被宣布没收了呢？
　　那些田产可是自己起五更，摸黑夜挣出来的，不是自己抢劫的，偷来的。为什么现在就要拿来给全村的人分了。
　　朱二娃实在是整不明白这些问题。
　　其实睡在他身旁的秦宝钗也很难正常入睡。身边的男人自从知道自己的田地将要被没收后，心里那个难受的劲儿就从没有缓过来，她也不明白自家男人的田产为什么说没有就没了呢？自古田地都是买来卖去的，哪有说没收就没收的说法。
　　是啊，作为普通的老百姓，他们哪里知道大革命的意义呢？只是这改天换地的浪潮冲击了他们的利益，一时半会儿想不通也在情理之中。
　　秦宝钗心想，那一块块田产也是自己和儿子今后生活的依靠呀。看到朱二娃一连几天都吃不下、睡不好，她的心更疼。
　　但此时她也没有啥子主意，只能将自己的身体紧紧的贴在朱二娃的身上，想用自己体温给男人带来一丝丝安慰。
　　如果在平常，秦宝钗的举动会激起朱二娃的感动，但此时他更觉得无比的凄凉和无助。一家老小，个个都要吃喝，要生活。
　　这农村里赖以生存的田地没了，怎么活下去？大女子，二女子的书还能继续念完么，嗷嗷待哺的小儿子该怎样养大，就是身旁年青的宝钗跟到无田无产的自己还有什么奔头，再有家里的大老婆，今后的日子又该如何度过，想起这些一桩桩的事情就如五雷轰顶一样吓得他透不过气来，泪水不自觉地夺眶而出。
　　在他艰难的岁月里，从来还没有哪一件事情让他象现在感到彻底的无助。
　　朱二娃翻了一下身子，有意将自己的背对着宝钗，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落泪。
　　但敏感的秦宝钗伸手抚摸着朱二娃，从他的身后紧紧地拥着他，用手轻轻地抚去他脸上的泪水，并轻声道，亦勤，你不要忍，想哭你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会舒服点。
　　朱二娃翻过身来，对着宝钗放声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感觉压在心里的石头没了，人也轻松了许多，他有些难为情的望着秦宝钗说，我真想不通，如不是还有这一大家人，我真想去死，一了百了。
　　秦宝钗看到自己男人说出这般极端的话，赶忙用手去捂住朱二娃的嘴，自己的泪水也潸然而下。
　　她哽咽的说到，钱财是身外之物，只要我们一大家人好好的，没病没灾，健健康康就比什么都强都好，你有手艺，我们都有双手，一定能生活下去的，田地没了，说不定以后还会挣回来。
　　朱二娃并没有回应宝钗的话，只是一阵的长吁短叹，吓得宝钗坐起身来，用惊恐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位已被击垮了的男人，痛惜，不舍，怜爱一起涌上宝钗的心头，她终身的依靠，心灵的港湾，一生的幸福所依靠的男人面对致命的打击有可能要走上绝路，这是万万不能发生的事，她不顾一切地赴向朱二娃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这哭声顿时响彻夜空，传得很远，吓得朱二娃一下子清醒了许多，他连忙抱住秦宝钗的头，用嘴去捂住秦宝钗的口，想用这样的方式堵住秦宝钗的哭声，并连忙说，宝钗，我只是发泄一下，我不会甩下你和全家去寻短见，我还要抚养儿子长大成人。
　　秦宝钗听他这么说，放低了哭声，抽泣着说，亦勤，你要保证你刚才说的是实话，就是有天大的难处也不能走极端，不能离开儿子和我 ，还有这一大家人。
　　朱二娃此时也清醒了许多，肯定的点了点头，宝钗，我不会走极端，我会好好的活下去。
　　冬季的重庆阴冷又潮湿，这让人们更感觉到寒气逼人。窗外那清冷的夜空挂着灰蒙蒙的一轮清月，发出一阵阵白光，更让人发凉。
　　朱二娃此时彻底清醒了，他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穿上了一件厚外衣，到厨房倒了一杯开水，慢慢喝下，让自己的心情得到了平息。
　　然后又重新回到床上，把身体斜靠在床头旁，轻轻地把秦宝钗拥在怀里说，宝钗，我现在越来越明白了，人的一生，富贵也好，贫贱也罢，都是天注定，自己奋斗只是路客而已吧。
　　人不能在夜晚正常入眠是一件很痛苦的事，长夜漫漫，夜深人静，那种刺人心烦的宁静会让人崩溃，意志再坚定的人也经不起这种失眼状态下的痛苦，朱二娃正在经历着这种磨人的苦难。
　　他此时的神情给秦宝钗的打击也是巨大的，甚至是致命的，命运就是这样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