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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天雷无妄 泽雷随 ...

  •   这一趟不知要多久,我不放心孩子,回了恩庆殿抱在怀里,方与彧一起御风慢慢去芙蓉江边,仍旧回了流水席末的红枫林处。礼官已经知道秋宴重开,一众宫女被关在穆宫整个中秋,如今知道这神秘事件将要结束,亦是个高兴,围着姐夫巨人一般执壶洒水,看得新奇。昊第一声奏响,帝父已经携仪仗到了,令人想不到的是,那一众十几层勾结甲妃庚妃的天君,已经获释,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原来座位上。
      “帝父这是闹的哪一出?”姐姐由温列扶着坐下,不由皱眉。凤霓却是一脸平静:“天子这一出高招。醒过来的天君,根本弄不懂发生了什么,除却少了几个天妃和丞相,一切照旧。便是知道自己中了什么的天君,亦会装作若无其事,然对天子,永远心存感激,那些获释的,更感激,除了他们自己互相明白发生了什么,亦不会去说,天界应酬么,最怕被孤立。”姐姐点头:“这么大的事,便是如此化了。”
      杨惠见我们不在主席,便亦与杨直跑来与我们一起,柳真与朱雀护法姐夫洒弥根花茶,温列和左棠见我们均没召仪仗,便站着护法,昊坐在帝父前方抚琴,芙蓉花神自觉召唤了姐妹一众护法,宫女已经开始走菜,十八样前菜摆上,不得不佩服妙香的速度。饶萍本欲去帮忙,却是一会儿便回,说没什么能帮上的,妙香那架势,千军万马都能指挥。
      孩子为琴音所醒,睁眼见是漫天星光,亦是笑得星光灿烂:“母后,小夏回了天上,还是头一回母后怀中醒哦。”彧忙接过,怕我唏嘘,拍拍孩子:“瞧瞧这记性,你娘顾不得净土法术禁制跑来找你那次,自己神识都不在,还须牢牢抱着你方能睡!”化出搁在天后宫花厅的那只茶壶,倒了一小盅,喂了孩子喝下:“再这么说话,前头真该应那胎神的。”
      小夏瘪一下嘴,坏笑:“萍姑姑,什么是应那胎神的?”
      杨惠刚接了左棠的金谷丸吞下,听了差点喷出来。饶萍立刻生气状:“就是给你添十来个兄弟,十来个姊妹!往后别说抱着睡觉,站着睡都不行,得帮带孩子!”
      见小夏嘴巴张得老大,彧又不忍:“你萍姑姑要嫁的人家,才是一堆兄弟,出门仪仗都不用,不过吃饭麻烦,一样都得做许多份,少一勺子饭都能打上一架。”
      于是杨惠只能彻底喷了出来,杨直见法华帝姬趴在桌上又似睡着了,正哄几句坚持到法华天君醒过来再睡,听彧这一句,回头见小夏在坏笑,不由摇头:“我原来以为饶彬的儿子苦死,六艺六博能走便得学还不管有没有时间睡觉的,如今真是大错特错,得宠成个什么样饶彬都嫌不够!”
      彧尚未开口,小夏便摇头晃脑地应了:“小夏从来不跟母后争宠,小夏只跟姑父争宠!杨叔叔心里清楚,就是说出来,完全走样哦!”
      饶萍哭笑不得,只能是一把抱过:“自打我抱你在手上,就舍不得放下,为你不知流过多少眼泪,比为我哥流的都多!”
      凤霓剥几个莲心塞进孩子嘴里:“玄武大帝不是不知道,是觉得无论你父君怎么宠你母后都是不够的。”孩子吃得有些苦,仍是笑着咀嚼。
      杨直叹息一声,那法华帝姬听个半懂半不懂,亦讨杯茶醒神:“小殿下是睡了一觉了?跟谁争宠?玄――大帝你那床十分舒服,妙香姐姐说冯斐做厨子还是不错的――能再睡一小会儿吗?”竟是又趴在长桌上睡了。杨直无法,化了个毯子给她盖着。
      左棠捏了一把脉,笑着说:“大帝请放心,斐公主是累着了,听天厨说昨晚蒙头哭,没睡过那么小的房间,那么硬的床。也是个平时受宠的帝姬。”
      彧亦化件披风给孩子裹了,杨惠看着杨直笑一下:“皇兄不想有个小殿下这么可爱的孩子么?”
      杨直扼腕:“回宫发个征婚令先。”
      姐姐吃了几枚李子,嘴巴涩,喝了些果汁,自言自语:“方才胎神来应了?真不能瞎应,妹妹方好没几天,哪里能经得起这种折腾,小外甥才没多大,亦不至于这么急。”
      姐夫洒完茶回来,将那巨壶缩小成正常大小,加了水回来我们这边分了喝,听了搂住姐姐摸摸肚子,无限爱怜:“确实让荔妹受苦了,估计是个贪吃的,变着花样酸甜辣的都来。”
      我悠悠一口长气:“小夏那时不是不馋,然哪里有得吃,驯服了几种植物,便只知这几种,是以如今给他什么都叫好。”
      彧忙应姐姐的话头,从饶萍手里抱过孩子:“尊上说的是,馨妹尚须时日调息,有了夏儿我自是知足。”小夏扑腾几下,嗅嗅彧的脖子:“杨叔叔文武双全,长得又好看,将来生个妹妹跟小夏一起学习哦!”
      于是一众人一齐看着那趴着睡得香的法华帝姬,杨直嘴角抽搐几下,想说什么,说不出来,杨惠则颔首连连:“这法华帝姬亦是不错,然要皇兄宠个人不容易,二姐夫与法华天君交好,倒是可以说一声。”
      那边司礼官一声传音,歌舞伎已经开始表演彩云追月,法华帝姬一个惊醒,睁大眼睛盯着杨直:“大――大帝,请问父君母后可是――可是――”
      杨直点头:“见了你父君母后,可知应该怎么说?”
      那斐公主重重点头:“一切照旧,天子继续赐宴,冯斐这两日均在尊上身边学习――厨艺?”
      我亦松一口气,杨直笑了一下,替冯斐化了一身朝袍:“那便去归位,应是在找你了。”
      冯斐道谢,方要走,却是停下脚步:“玄武大帝,不――归位么?”
      “归,本宫亦得回去坐着。”杨惠先站了起来,杨直无法,陪着两人朝上席方向走去。昊堪堪回来,坐下满脸疑惑:“发生了些龙华七日之外的怪事?”
      凤霓和饶萍捂着嘴笑,朱雀和柳真原本仍旧陪着帝父等人都恢复人形,见已经全部唤回,自然亦遣了分身回来说一下上席的情况,帝父却是又做个出人意表的决定,传了天子令,升庚妃为甲妃,来主持这场夜宴。真是惊呆了一众,姐夫一掌拍在长桌,吓的小夏不敢看,埋头于彧的怀中喘气。彧哄着只是个意外,孩子却是怕得红了眼睛。姐姐亦是坐不住,要去找帝父,被昊拉住。真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且说昊拦住姐姐找帝父,自然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彧抱着孩子亦是一手握住了我。我心道自从帝父与我们一席深谈之后,再笨如我亦不会草率判断帝父的举动,故而亦学个不动声色,只是又沏茶分了一巡。昊扫了一眼众人,最后眼睛落到彧身上:“天君可是明白天子的目的?”
      “神主不妨直言,善精进尊上必定不会去搅了天子安排的好戏。”彧剥了几颗核桃,哄了孩子吃了才开口。
      昊朗声笑了一声:“善精进尊上可知这庚妃最关心的人是谁?”
      “自然是那个相好的,护国将军白宁。”姐姐仍旧抑制不住的愤怒:“她二人狼子野心昭昭察察,帝父自然亦明白。”
      “可这相好的却是弄个分身跟她周旋,使得她束手就擒,自己逃了个无影无踪。”
      彧咳嗽一声:“不是无影无踪,琉璃镜显示,这位护国将军真身正在应孝天一处好景致与护卫一起吃晚饭。青龙大帝的两支天宫护卫已经将其牢牢围住,待那饭馆客人都撤出,便可缉拿。天上虽大,却不好逃。”
      昊皱眉沉思一下,继续说:“亦不影响天子的布局。”
      姐姐仍是不明所以:“中宫不妨直言,帝父这一招是高招,不是昏招?”
      “当属高招,十分的高明。那庚妃深藏不露的野心,乃是正宫大位,天子貌似这正宫大位是底线,最多给个群妃之首甲妃。即便是这道圣旨,亦足以使其暴露的没暴露的同党都疑窦丛生,再不敢轻举妄动。同时这一身份变动,亦让那护国将军不明所以。只是还要看这庚妃是否抗旨。”
      “!!她还敢抗旨?”姐姐看了我一眼,手握紧拳头,被范闻牢牢按住。
      “这道圣旨才是敲山震虎,亦是投石问路。天子---当今真属无人可替!”昊赞得衷心:“庚妃智谋,莫说妃嫔,便是朝堂上亦鲜有对手,那护国将军也好,白虎大帝也好,天子可以动天谴,顺利打入地狱,然妃嫔一众,乃是家事,最多撤销封号贬为庶民,再狠一些,流放个离皇城路途遥远的边界,仍是在净土,难保多少劫后再掀风波,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一举一动,备受煎熬,岂不是最重的惩戒?那庚妃此刻须得权衡,是抗旨不受,还是领旨谋个来日方长。若抗旨不受,永乐天君全家都在席上坐着,牵连难免,那白宁分身与她虚以委蛇,相互利用,可见亦是明白庚妃城府,不能坦诚以对,尊上莫要真以为庚妃真与那白宁有什么不轨,龙华觉得,那庚妃根本不把白宁放在眼里,只是做番戏于天子,白宁死活,于庚妃无半点损害。龙华以为,庚妃必定领旨。天子赢个充分的时间慢慢算账。”
      “神主的意思,庚妃知道帝父这一招的目的?”范闻听得明白,竟亦对昊礼貌有加。
      柳真连连称是:“我追那庚妃往住空境,她对上口令问那白宁分身第一句便是兵符,那分身回已经分送十几处,她便欲回穆宫,自言不应拖累—皇妹,也是奇怪。打斗之时,并不存心要逃,眼见那分身被白宁真身召回,亦如预料之中,如今看来,是念着手中尚有弥根花解药这张王牌。我且回主桌原来座位,留个分身此地。”柳真斥了分身继续坐着,自己御风便回帝父身边。
      姐姐这才松了一口气:“照中宫看来,帝父还----不算糊涂。”
      昊见彧又替他斟茶,作揖一下:“天君接下来有何打算?”
      “回谷香天替恩净天长公主准备嫁妆。今日帝后尚有个思过的惩戒在身,明日便恳请天子恩准回婆家思过。”
      姐姐一脸惘然:“妹妹什么时候又惹了个思过惩戒?”
      我苦恼状叹息:“前头放走庚妃的,便是我啊---”
      姐夫大笑:“好一出捉放曹啊。”
      那边礼乐隆隆,新任甲妃驾到。帝父圣旨亦是响彻穆宫上方。杨直和失魂落魄的冯斐却回来了。见了我们,重重叹息。彧不由亦感慨:“竟是忘了,法华天君在这一处---被封入虚空。”
      一杯茶倒向地面,昊并不召琴,只是看着法华帝姬问:“公主过耳不忘,可能重奏龙华七日?方才能一遍记住尊上的大吕,是以本宫有此一问。”
      冯斐坚定地点头:“冯斐自信可以。实在不能再麻烦中宫,事关冯斐父君,冯斐绝不信口雌黄。母后与皇兄均已经恢复,冯斐只说父君稍稍便来,还请允许冯斐---再抚一遍。”
      众人面面相觑,杨直第一个不同意,招了琴来眉头深锁。昊看了我一眼,方欲说话,被彧抢了话头:“中宫与我等不妨就在此地设个障,有什么万一,神主再重奏便是了,方才听那阙大吕,真是一音不差,若这古曲因此有个传人,亦是个佳话。”
      凤霓亦赞同:“玄武大帝不妨让斐公主一试。”
      我深知这小帝姬必定可以重奏,是以昊会这般。杨直无奈,与彧一起结了界,琴音响起,虽稍有仓促,然一音不落。最后一声长按结束,昊赞许地递过一杯茶。杨直见那处空座仍未现出法华天君来,不由焦急:“可是快了?可是错了?可是---”昊一脸严肃地摇头:“一丝不错,所以斐公主的记忆力,足以笑傲法华天,也因此-----要斐公主忘却一些事,极为不易。”
      彧和饶萍,温列,甚至左棠,齐齐看着杨直。我方知昊还有这一层用意,小帝姬跟着我们零零散散听了不少,回了法华天,难保不漏些出去,却又无可奈何,杨直亦算明白了,他无论如何必须把法华帝姬娶回家,安置在甘露宫了。我拍拍小夏,孩子应是未彻底醒,哼了几声便又睡了。
      杨直嘴角动了一下,袖中法器取出,拆下一节,放于冯斐手中:“你可愿意?”
      “甘露王这是---”光芒闪处,法华天君不解地看着女儿手中的法器。
      冯斐见父君回来了,不禁喜极而泣,仍不忘颈中取出一块紫玉佩,回给杨直:“冯斐感谢诸位尊上大帝的搭救之恩,玄武大帝的君子重诺,冯斐这便请诸位见证。”
      法华天君接了杨直递的茶,抿了一小口:“斐儿是—”
      冯斐点头:“父君请谅解斐儿私许终身,斐儿蒙大帝救命之恩,理当回报,大帝不弃斐儿一无所长,斐儿十分感激,还请父君恩准。”
      法华天君看看杨直,微笑颔首:“本宫长睡一觉,女儿竟自己谋个良缘,还有一众尊上见证,本宫真不知说什么方好,本宫此番来皇城带着女儿,确实有择婿之念,然杨贤弟这般品貌,本宫是从未曾想过高攀,如今---”
      姐姐姐夫立刻站起来亦是递了一杯茶:“机缘凑巧,甘露宫虚位以待多年,天君应当准个日程,杨家公子也好送三书。”
      那天君忙不第站起来回礼:“斐儿小小年纪,哪里能掌甘露宫,蒙杨贤弟不弃,便是侧宫足矣,好生学着修习,有那能力了再---”
      彧亦站起来,递杯茶,却不是给天君,是给杨直:“冯兄确实看的周到,公主年岁尚幼,不妨学安悦备婚甘露天。此番交了不少新友,走动走动,先不忙定什么品阶,既不能委屈了公主,亦不能委屈了杨兄弟,这么先订婚,碰巧重阳朱雀大帝与皇妹亦是大婚,青龙大帝与凤公主亦是便要定下良辰吉日了,这么学着,不定还帮个忙,甚是不错。冯兄以为如何?”
      法华天君连忙点头,深知这些都是他一心想巴结的:“甚好甚好,护国护法尊上条理清晰言辞恳切,那些传言-----”却是说了一半被冯斐用力拉了一下。
      “父君,女儿十分愿意嫁入甘露宫,是什么品阶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儿在法华天蒙父君宠爱,什么都学了个一知半解,此番来到穆宫,方知天外有天,便请父君恩准女儿备婚甘露天,玄武大帝觉得什么时候成婚,便是什么时候,便是如安悦尊上,备婚一大劫,亦可以!”
      我为这小帝姬的勇敢动容,她明知杨直委曲求全,完全是怕她走漏什么秘闻,导致日后有些后遗症,方要娶她为个周全,却是说一番这话,安慰我们这一众,不由亦站了起来,走到冯斐面前:“本宫亦准你备婚恩净天,谷香天,若是期间你另有所爱,本宫亦准你回了玄武大帝的重诺,本宫信你知是非轻重,明黑白好坏,本宫极高兴今次你来穆宫,能与本宫相识。本宫看不得婚姻大事上,有人受委屈。这般可好?”
      那天君正要行礼,被我托住,法华帝姬已经咚地一声跪下了:“冯斐谢尊上信任!”
      昊与彧相视一眼,各自扶住前额,杨直长吁一口气,扶她起来:“如今你与我平辈,无需这般大礼,吓坏尊上!”
      法华天君喜滋滋地立刻赞同:“小女蒙安悦尊上厚爱,本宫自然亦是欢喜,这便准斐儿备嫁。所需一应,待回了法华宫,便送去甘露天。小女真是修来的福分,修来的福分!”
      冯斐感动地看着我:“父君长居下方世界,难得来皇城一次,那边座中尚有母后皇兄在寻,冯斐这便随父君去应酬一下,尊上何时起驾回谷香天,冯斐便何时随侍,顺便跟妙香姐姐学厨艺,只要尊上不嫌冯斐笨手笨脚便好!”
      我点点头,拔下仅剩的一根玉钗放于她手中,安悦两个字紫气闪耀:“此是安悦之诺,相信不但是你,在座的亦都听明白了,净土婚姻虽是个自来自去,然总寻个圆满幸福,你与甘露王方认得不久,需要个时间互相熟悉。本宫与你一般年岁时,亦不知天高地厚,未曾晓得玄武大帝是有多好,然机缘凑巧,本宫竟是目睹他为一个来历不明的烧饭侍女拆下法器用君子重诺替她抱个不平,令本宫深深触动,真溟天君真不是徒有虚名,你亦一样,未发现他的种种好,如何能甘心情愿做好杨夫人?不心甘情愿,又怎能让玄武大帝幸福圆满?本宫信任你,更信任他,绝不能让他的未来有半点委曲求全,今日安悦不把这些话都说完,真愧对真溟天君对本宫的殷殷关心,种种维护。公主收下此钗,亦是对安悦一个承诺,这般,可好?”
      冯斐俏丽的脸上红云一阵,十分紧张:“多谢尊上,冯斐牢记在心,便依尊上的,冯斐对这婚事不是百分满意之前,绝不成礼!”
      我方松了口气,这边杨直亦是扶住前额挡住眼睛,法华天君与女儿往上席去,他便跌进椅子里:“尊上这又是何必----”
      姐姐姐夫看着彧颦眉沉默的样子,不忍,想劝些什么,却是不知如何说起,昊则一声不吭地喝茶,饶萍和朱雀看看柳真分身,凤霓抱着小夏,想说什么,又怕吵了孩子,只是微笑看着我。温列见气氛尴尬,打破了沉默。
      “尊上说得一点没错,然中宫与天君甚至玄武大帝本身,亦是怕将来有个什么,方出此—策,随机而动,只能是玄武大帝带在身边方是个安稳,有个什么亦能及时知道。不过这帝姬亦是聪明人,且就,这么权宜一下亦是可以了。”
      彧点点头,我那半边髻失了玉钗,摇摇欲坠,他扶了一下,却是令发髻彻底散落,一手的青丝,我便顺势哄一下:“既是怕往后会传些什么,现在便天天看着不也很好么?”
      彧看了一眼杨直,杨直亦正看着他:“喝了这茶犯困,明日既是要疏通筋骨,不如我们约了打一架。”
      昊未等彧表态便同意:“明日龙华便约狮功大帝,现在还烦请青龙大帝送龙华回中宫。”
      柳真立刻站起来,彧握住我亦站起来:“便就约明日巳时,天后宫院落宽阔,寻个空草坪便成。”
      姐夫十分高兴:“很好,这就散!”
      凤霓抱着孩子亦站了起来:“那凤霓便约一下萍公主。”温列亦表示愿意领教一下左棠的功夫,朱雀便只能对阵柳真了。昊见就剩下我,暗暗笑了一声:“尊上愿意提携小辈,天厨及未来的杨夫人,便统统交于尊上了。”我抱过小夏在怀中,亦是应了一声。
      柳真分身拉住了昊:“其实本宫也很想见识一下神主的功夫。明日辰时末刻本宫再去接。”两人光影中失了踪迹,这边便亦各自回去。
      帝父的宴尚未散,姐姐遣了分身去说一声我们退了,一众纷纷往天后宫。彧见杨直亦御风跟着,不由缓了几步等他:“行宫今夜必然热闹,仍歇在天后宫吧。”杨直应一声:“遣了分身去陪法华天君一家,散了便带那公主一起回,此时不能往行宫,迎来送往必然整夜不得安宁。”“明日午膳后便拜谢天子回了,你姐姐姐夫都应酬一遍再回不急。那帝姬既是馨要带着,便就带着。”
      杨直长长叹息:“本图个省事,带回甘露宫大家都好,没空必定碰不上,亦是想不起来多问多事,本是我惹来的,自然我收场。----”我不由慢了一下,彧接过孩子一只手握住我:“便先让饶萍带着呆在公主府,学习备婚。”“恩,先麻烦萍妹,我回去安顿一下便接走。”
      落到天后宫,我深知这男女思维方式,便是天上亦是不一样,传了沐浴先替孩子洗澡要紧,彧待热汤一上彧便将孩子交给于诺,自己拉了我便往液亭:“陪本宫散个步。”
      我心想不就是教训教训我么,今次我亦没多大,想得没那么远,没那么周到,又如何了?做个鬼脸,他装没看见,一路到了液亭,那方池水中荷叶已残,然月亮倒影却是硕大,辉映着园中小径那一串宝石灯,潾潾波光,端的是月白风清。我趴在护栏上看着,彧手指抚上散落的长发,仔仔细细地挽了个髻,拔下自己珠冠上的玉钗,牢牢固定好,方悠悠开口:“明日午后便启程,可好?”
      “------”月光下,我凝视他的脸:“哥哥不觉得我----”
      彧闭一下眼睛,抱住我深深吻一下:“此地是你母后故居,亦是你出生地,难得一个中秋,不好好趁这月白风清转转,岂不辜负天子厚赐?”
      “我以为你要怪我----”
      他两根手指抵住我的唇,摇头:“你期待净土人人都得圆满,周馨从来便是这般,若非如此,又怎能令我魂牵梦萦。那帝姬再小,也不见得少不更事,你如何做如何说,为夫只是喜欢二字,唯事关凤霓柳真朱雀一众,尚有天厨的身世,更涉了杨惠,便是带在身边,亦是要小心。明日先回恩净天,你应了小紫的告庙,封册让柳真送往中宫,再携着孩子东方世界药师佛处叩谢一下,替饶萍朱雀婚事请示一下父君母后,才能回谷香天。”
      我笑着环住他:“的确未曾想到还涉了那么多人,灵鹫宫法门多为华光如来一派,声闻缘觉,与你我法门亦是相通,小帝姬过耳不忘好本事,哥哥莫要过于悲观,且给些时日看看,可好?”
      “一百个好,今次你亦没多大---”眼光落向池自对面,我跟着一看,是杨直带着那帝姬回来了,倒是快。依稀听见那帝姬在道别,回了与妙香一起的那处寝宫,杨直站在那根冲天神檀下目送。
      彧月色下晶亮的面色漾起笑容:“他虽论不上动心,难保不喜欢。夏儿该洗完了,回去?”
      我迎向杨直隔了池塘看着我的眼神,颔首:“十分困了。”正要迈开脚步,杨直已经踏水而来。
      彧搂着我转了两圈闪在一边,让他凛凛地落地:“本宫与帝后月下散个策,贤弟是----?”
      杨直笑:“你二人这般兴致,凑个热闹,本宫准夫人定说明日随你们回朝,不想见本宫的六位皇姐和姐夫,本宫觉得,她喜欢谷香天呆着,不如就嫁入龙涎宫算了!”
      彧知他玩笑,哼了一声:“帝后好心,愿替你调教,本宫没那么闲,最多三天,不来接么,皇妹直接送往甘露宫。贤弟可得看好了,别有事没事又跑来麻烦龙涎帝后,帝后尚有长公主一场婚事要张罗!”
      “昊侄儿竟是玩真的,这边一了急着回中宫,记着明儿个打一场!”杨直提气掠过几棵树:“睡去了!”
      清冷小径上一声冷哼,彧与杨直同时压低声音问:“什么人?”
      一方衣角露出,竟是那恩净天的废丞相,我心知不好,他必定有备而来,提气便是一个浪淘沙,冲向恩庆殿,一眼见到小夏正由于诺抱着准备放进小床,不禁大安,接过孩子便传音:“封闭宫门结雷音界!”
      左棠和温列已经双双掠出,奔向池塘,那废相立在一个陀螺状的法器上,有恃无恐地与彧和杨直对峙。身后隐隐的仙气,似有一根金刚杵立着。
      彧一把拉住我,不让我靠近,杨直亦是拦在我面前:“尊上,许是胎神降临,不可妄动。”我点点头:“莫不是太子妃去告了状。。。”
      左棠和温列各自朝前一步行了礼,两人交换个眼色,温列先发问:“敢问胎神降临天后宫,有何贵干?”
      柳真恰好送了昊回来,应是刚会了凤霓,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这方池塘的液亭边,竟是赶上了好戏。凤霓一见立刻传音一句:“诸位莫要乱动,这是胎神的金刚阵,我与他有点交往,我上前!”
      那废相见凤霓稳步靠近,站在陀螺上摇晃了一下:“胎神,这一众,这一众都是太子妃要告的!”
      凤霓道个万福,面向那金刚杵笑着道:“多年未见,胎神可记得凤霓?”
      “记得。”胎神的雷音居然是男声:“你修得化生净土之大福报不要,偏生往我座前要回胎元历经那九重业火炙烤,回归欲界,不能说绝无仅有,亦足让本尊为你动容。今日穆宫太子妃来告状,尔等令其失了时机断了一个缘分,本尊接了状纸,自然要来问个明白。”
      柳真担心凤霓,不由回了一句:“乃本宫与那胎元斗了个法,太子妃中了废妃甲妃之神仙疯,方误了时机,若要怪,怪本宫便是。”
      凤霓急急地退回:“柳哥,万不能说胡话,得罪胎神,是永生不应!”
      彧上前两步,亦是作个揖:“胎神不妨传那胎元来问,今日乃是本宫过了招,与其余一众均无关。”
      金刚杵就地涨大数倍,裂开之后,那童子依旧坐在玉杆上:“禀尊上,小妹误了时辰,乃是找不到那太子妃,太子妃如今出现了,要告小妹不应,实是自己恶人先告状,小妹生气,便就不肯出声了。”
      “那这两位天君,可是与你过了招?”
      “禀尊上,因找不到太子妃,小妹心急,见那处寝宫有人声,赶去看一下,见到这对夫妇树下相拥,小元便试试身手,十分厉害,不由问能否让小妹投个胎,然小妹一眼看出这女子伤未愈,我二人便急急撤出,两位亦没有为难,继续满皇城找那太子妃,还就怪了,确实找不到。”
      那废相在陀螺上一个打滑摔了下来,立刻求饶:“胎神尊上,小人只是帮太子妃递状纸,详细情况一概不知啊。”
      “本尊只管应胎之事,其余俗务跟本尊无关,太子妃约定时辰自己误了,状告他人,难道不知本尊面前,诬告之罪,有多重么?”
      “胎神尊上,小人只是个递状纸的。”
      “本尊不怪你,小元,你去找那太子妃给个警告,下次再诬告,本尊不应其九族!”
      那童子应了一声,白玉杖化为一道光速离开。
      “至于你,是留在此地,还是本尊送你出宫?”
      那丞相看了一眼四周,立刻叩谢:“劳动尊上大驾,还请送小人出宫。”
      柳真大喊一声:“慢着!本宫与这位还有些俗物要处理。”
      胎神呵呵笑了一声:“天君稍安,本尊另有一事要问,有他在,不太方便。”仙气中金刚杵旋出几级台阶,那废丞相急忙爬了上去,陀螺旋转,人便不见了。
      腾腾仙气中,胎神缓缓现出真身,真是个高大男神,一袭雪白的长袍,无半点点缀,素得如尚未设色的年画,面目温和,眉开眼笑地看着我:“恩净天后手中抱的孩子,能否亦容我,抱一下?”
      我看看彧,彧看看凤霓,凤霓点头,我抱着孩子上前两步,交给他,他宽袖柔若无骨,软软抱着小夏,竟是叹息一声:“未曾想在这穆宫再见,当初在我那殿中横竖不如意,谁求都不应,被大元惩戒往恶世去,我苦寻亿万浊土,终得寻回,然这细小人儿傲骨铮铮,仍是不如意,自己跳下千棘崖,单是去投了天后的胎,多少大劫,仅此一个特例,让我牵肠挂肚,不惜改动律法,准他随意方便,三界净土,均来去自如。”
      彧闻言,立刻长揖一个:“多谢胎神,小儿之前多有麻烦-----”
      那胎神柔风托起彧:“天君多礼了,照理这小儿须由天后再怀六甲方能稳住净土,我虽不涉无关人事,然亦算有情众生一员,此处不行方便,哪里再能见这孩子一回呢。呵呵。”说罢将孩子交于彧手中:“深夜惊扰,这便告退!”仙雾乍起,月下渐渐隐去。
      彧急急撩起孩子中衣,果然膻中上一点细细朱砂,不由向那处虚空传音:“饶彬替小儿谢胎神大恩!”
      凤霓扶住我开心地两行热泪流下:“尊上,这下不用担心夏儿今后的造化了,小夏儿是真正独立了。”
      杨直这边掠起,口中叫到:“此地一众赏月聊天,你既累了困极,怎又出来?”一把抓住那法华帝姬:“来,我送你回寝殿。”
      那帝姬半梦半醒:“似听见雷音,念着天厨姐姐尚未回来,便出来看看。”
      左棠和温列执了宝石灯开路,众人皆回了寝殿。彧将孩子放进小床,燃了一炉龙涎香,见我兀自盯着孩子发呆,手指一动摘了那支玉钗,长发垂落,我方回神。
      “帝后若是不困,便就这么站着,本宫明晨还需比武。”说着便自顾自退了中衣倒在床上。
      我心道杨直和他比武是不自量力,换了沙龙仍是闷热,真想喝些茶,但见彧真是呼吸均匀闭着眼睛似睡了,亦不折腾,打个呵欠挥手熄了宝石灯爬上床,摸着被子拉了一点盖了,彧却翻身抱住我,我一惊,他竟如此烫,想到那弥根花茶,这次竟一点不觉得困,也是奇事,便说:“可是要传个沐浴?”
      “不用,就是心中难受。”
      嗯嗯,就知道方才对法华帝姬提及杨直拆法器为我打抱不平那一段,彧必定意难平,随口便逗他:“睡一觉就好了,明日最好让让甘露王,他毕竟做了那么大的牺牲。”
      “---牺----牺牲?”彧挥手又亮了一盏宝石灯。
      “恩。”我忍住笑闭上眼睛:“睡吧。”
      彧喘息渐重,保持沉默,我憋着笑,尽量呼吸平稳,直到他抱我愈紧,有些疼,才笑了出来:“呵呵—快被抱死了。”方是松开我恨恨一句:“很好笑么?帝后今日那番话,岂不是给那杨直一个由头,以后成天盯着本宫,稍有差错便好应那个自来自去,本宫直觉怕是会成中土世界第一个被休的天君。”
      我笑得喘不过气来,他仍旧咬牙切齿:“帝后如此开心,本宫不得不约法三章,第一便是明日必定狠狠揍他,第二便是见一次揍一次,第三暂时未想好----”自己亦是憋不住笑出声:“应当是帝后求情一次,便是狠揍一次!”
      捏了小拳头砸他一下,他捉牢放在唇边:“这一架早在一大劫前就该打了,你说那法华帝姬会不会心疼?”
      “小帝姬尚年幼,然善心是必定有的,自然会心疼。”
      “为了让那帝姬对他刮目相看,本宫只有牺牲一下了,不过牺牲一下是需要一个由头的,只能怪到帝后头上了。只能说帝后折腾本宫一夜没休息----”
      我哑然失笑,彧挥手又熄了宝石灯。于是丑时末刻,不得已只能传音唤了沐浴,于诺却是立刻便送进了两只大浴盆,问了方知是天厨亦刚下班,掌了一次御膳,期间发生了法华帝姬与杨直订婚的大事,不由泡完澡又去做了一大桌菜,唤姐姐姐夫起来宵夜,那帝姬一起来,杨直便亦陪坐着,温列等女儿一直没睡,饶萍便陪着聊天,朱雀也只有守着,所以于诺只能是撑到现在,好在跟左棠换班,寅时便可去休息了。彧听了便说明日上午好好休息,下午便起驾回恩净天。我泡完浑身已经散了架,绵绵地抱了枕头便要睡,彧见孩子怕是听见水声有些睡得不安稳,不由抱在怀里拍拍,最后仍旧舍不得,亦搂着方在我身边,我振奋一下看看孩子,却是没有力气,只能亲一下那小手,枕着彧的胸膛便往梦乡。

      这一觉日上三竿,睁开眼睛看孩子仍旧呼呼的,以为还早,擦了一下小嘴漏出的唾液,孩子喃喃叫着好困,不由拍着背轻轻哼个儿歌,哼着哼着竟是和孩子一起又睡了。殿门一开我便醒了,妙香托着托盘,笑吟吟地看着我:“尊上,天君说您赖床,午饭床上吃。”
      我傻眼问时辰,答已经午时中刻,一众都在花厅开了饭,我—赖床?床上吃午饭不由立刻施了术穿戴整齐抱了孩子放回小床,想想这个点孩子也要吃饭,仍旧抱在手里往花厅去。昊站在花厅神檀树下仰望着什么,见我出现微微一笑,我回个笑,风一般进了花厅,众人果然已经吃个差不多,饶萍已经在上茶点,姐姐看着我笑得暧昧:“妹妹竟然宁愿睡觉错过今天大比武。”
      我尴尬地看看彧,彧嘴角亦是微微一笑,我低头小声说:“小夏还没吃饭,是不是可以再上点?”杨直和法华帝姬率先笑出声,凤霓抱过孩子拍了两下:“尊上是----难得安心睡一觉,孩子方才吃饱了,见要午睡,饶帝才送回了寝殿。”
      妙香托着一托盘菜跟进来,放到我面前:“早饭也给您补上!”昊冲着我点点头:“既然尊上亦见到了,龙华这便告辞了。”彧站起来,柳真亦站起来送他出殿门,不知怎么,总觉得昊的身形有些萧索。不由问战况,冲着法华帝姬那笑容,便知彧必定是让了杨直了,饶萍快速解释给我听,柳真与朱雀较内力,外人看不出门道,饶萍明白是柳真让了朱雀,姐夫与昊打了足足有三刻钟,最后姐夫认输,昊似乎只是三成功夫点到为止,实在深不可测。左棠和温列打了一场,亦是不分胜负,饶萍和凤霓么过了几招,过个瘾就算了,只有杨直和彧是从树上打到水上,再从水上打回树上,脚不沾地打了足足一个时辰,彧方叫个认输,说着饶萍冲我眨眨眼。我知彧是存心陪杨直花里胡哨表演一通,不由感激,他一送完昊回到座位,我便桌子底下牢牢握住他的手,他波澜不惊地催我吃饭:“幸而今日你睡久了些,没看见我输得那个惨-----假期未开朝,天子御书房受了我等辞行的各路拜帖,圣旨又一道新的,为祝新任甲妃生辰,十方世界免贡三百年。上神请示了天子,随我们回宫,天厨亦是,灵鹫宫斐公主随驾饶萍先去丽景天玩几天,凤公主随皇兄的架回应孝天,我们因有几桩要务须先往恩净天,忙完再回龙涎宫,以后每月一次护国护法巡视来穆宫是免不了了,此地便劳驾姐夫驻些人手,诸位来觐见亦是个方便,不必挤那行宫。天子以太子名义再宴请三天,我们不必凑这个热闹,趁仍旧是假期路上好走,便就未时末刻出发。这般,可好?”
      姐姐啧啧称赞:“妹夫这般与妹妹说话,外人见了,真以为事事都须妹妹拿主意,实际妹夫是什么都准备得妥妥的,妹妹别说睡到午时末,便是成天睡着亦是什么都不用愁。”
      妙香送进新炸的龙须卷,五色糯米小甜点,听了小辫子直晃悠:“所以说备婚时间越长越好,斐公主不妨亦备个五六十个小劫先-------”
      冯斐捂住嘴笑,杨直冷冷看一眼妙香:“本宫没有意见,只要法华天君不催,本宫乐得陪斐公主五六十个小劫玩。”
      彧沏茶分了一众,听了装没听见,柳真送完昊捏了琉璃塔回来,不由亦来一句:“既是都在,便请八月二十光临应孝天,霓妹与本宫请诸位观礼,奉旨成婚!”
      我见众人都有些惊讶如此之快,立刻放下筷子站起来鼓掌,泪水滴滴地滴在碟子上:“确实不必等,皇兄已经等得太久,凤姐姐亦是-----妹妹真是感谢天恩,-------”凤霓隔着圆桌亦是与我一起流泪。
      彧忙不迭地执着锦帕站起来按上我的眼角:“莫激动,方吃了饭,这一哭岂不难受------”
      杨直一把拉起不知发生何事的法华帝姬:“去厨房帮忙,弄些果汁,上些-----果子羹,小火慢慢熬的那种。”那帝姬诺了一声跑了出去。
      于是彧让我把脸埋进臂弯,凤霓亦是在柳真怀中一次挥泪。姐姐眼睛亦是红红的:“大喜事,都别太激动了,本宫其实亦是憋不住就想好好哭一场。穆宫嫁女儿,虽说未曾如此仓促,但本宫勉力一试,三日内必定办妥嫁妆。”
      我忙抬头冲着姐姐摇头:“凤姐姐是为了妹妹才------这一次姐姐不要操劳,妹妹必定能办好,便请凤姐姐备婚恩净天,离皇兄不过片刻茶的距离,迎亲队伍左天门出右天门进实在方便,妹妹虽然日子过得混沌,好在夫君,夫君,”只得是看着彧,哽咽得不能成句。
      彧自然是一百个答应:“皇姐确实不用操这个心,我夫妇这份嫁妆是一定备得十分妥当,一样按馨的姊妹之礼来办,皇兄正在代管恩净天,便就按三百年贡这个基础上,扩展百倍,天宫一众内廷外廷,都听皇兄调遣,务必做到上方世界第一天应有的水准。”
      凤霓泣不成声地摇头:“凤霓何德何能,让尊上准备嫁妆,凤霓-------”
      饶萍拍了一下桌子:“行了行了,皇兄说什么便是什么,皇嫂说什么,便是什么,恩净天又不差这点,凤霓跟本宫也认识多少年了,智勇双全法力高强,为皇嫂---简直鞠躬尽瘁,这备婚便交给本宫了,本宫上个月可有个现成的例子摆着,先忙完你们两的,接下来,再把本宫嫁出去!”
      朱雀笑得如同凤凰展翅:“就这么定,听萍妹的,凤凰织造局还是找织女星主,随你们,反正织女星如今归昊侄儿管着。”
      饶萍又拍一下桌子:“什么织女星,凤霓是凤凰,是凰神,又不是我皇兄皇嫂要玩什么月白风清,现在就发道赤焰令,给本宫知会那凤凰织造局,中秋加班!”
      朱雀应声便唤仪仗找来神足。彧见了直摇头,轻声对我说:“饶萍一拍桌子,简直威震净土加三界。”杨直沉默着,听了看看我和彧,亦是有些好笑:“柳贤弟这边么,我帮忙,六礼我负责送天子,饶彬大婚没唤我,这次双份都送柳贤弟便是了。你们弄个这么大排场,咱们六神不好好呼应一下也对不住凤公主。”
      柳真唏嘘着忍住泪水:“柳真便代霓妹谢谢诸位,谢杨兄朱兄,时间确实仓促,然实在不愿再等------”
      温列见众人哭得稀里哗啦,虽不明所以,也能猜个大概,大悲音柔柔一句:“恩净天宫辟有婚庆司,皇族婚礼,请婚庆司十分妥当,莫说几日,便是当日亦能充分准备,天君回宫便令婚庆司加班,事无巨细,那八位主事都能做好。”
      彧大喜,立刻应允:“那便如此,帝后监督即可。”
      我也已经心中忐忑,三百年贡是多少,扩展百倍又是多少,概念全无。茶水几巡,撤席准备出发回恩净天,饶萍带着法华帝姬来跟我辞行往丽景天,众人又都跟姐姐辞行,一番忙碌已经是未时末刻,与彧估算一点不差,坐进金辂孩子仍旧睡着,彧接过去哄了几声,捏着琉璃塔便先回了恩净天恩月殿。
      到了方知仍需左棠,彧斥个分身把左棠带回,立刻安排告庙,我心想马上申时,竟是如此之急,然想到柳真更急,亦是理解,腾云便往太庙成礼,左棠神速安排,这边方礼成,那边柳真与凤霓便到了,与婚庆司八位主事坐着商议什么。柳真接过彧递过的封册,捏了琉璃塔便往中宫,回来第一句竟然是:“霓妹,我们不急,先忙神主和紫公主的。”我又是一呆,竟然定在明天,明天?彧见我眼神混沌,立刻吩咐先准备长公主的嫁妆,婚庆司那几位主事一点不觉仓促,都说会选日子,司天监早就告知,仲秋会有大喜事要操办,如今恩净天宫对于萧长老的话,不但深信不疑,还立刻应对-----言及萧长老,我亦是个头晕,分明是舅舅,偏生我和彧还次次受君臣礼,想说什么,一见婚庆司那厚厚一叠陪嫁的礼单,顿时头变了两个大,彧接过看了一遍,点头,执着我的手落了玺,交代一旦备全,连夜送往中宫,我心想这神主几十大劫没结过婚,难免比柳真还急,凤霓请示欲和柳真一齐再去趟中宫,将三书取回,顺便看一下神主那边是不是仍需要帮忙。我想想也好,不由发声怨气:“神主也太急了,这三书照理该送给我们才是。”彧忙打个哈哈:“行他个方便,便就劳烦皇兄和凤公主。”柳真看看我,眼里一星的痛惜,怕是觉得我的确会累坏?他二人前脚闪,彧便拉起我御书房听政,我正自疑惑这中秋七日假期如何还能有人报政务,却见几位臣子已经等着了。
      “虽然天君免了贡,然这次也是多少劫未有的怪事,国君纷纷上疏请求,无论多贵,亦求天君恩准买些香积米。时价虽然已经涨至60金币一升,依然无人肯售。”
      彧皱眉:“一升?不是一斛?是料到会涨些价,竟能如此---昂贵。因战事用了些,必定供应会少些,也不至于-----”
      “往年每过秋收,天宫会拨一笔经费专用于购米,今年所有米行都说谷香天市面上能供的米,由龙涎宫全部收购,下臣这两日多方打听了一下,确实所有驻在谷香天的米商,都无米可供,上市第一日便均被买断,虽说涨价,亦不是不能接受,但再贵仍是无米可购,恩净天亦产米,但着实不比谷香天,嫁娶寿喜乃至小儿百日周岁都是个必须--------”
      一众臣子纷纷点头,彧挥挥手:“本宫这便先解决个燃眉之急,传香积令,送两百万担供天宫发售,先供应各国国君,限购一下,其他状况,待本宫详细了解之后再定。”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就知道结个婚全皇城吃的米大概就是数百万担。那众臣子喜出望外,忙不迭称好,说这便去回了各国国君的折子。御书房一旦清净,我便抖抖地挤出一句问:“是不是今年收成不好啊?”
      彧见我愁云满面,不由笑出声:“哪有,若估计不错,这件事须得问夏儿。他怕是担心你没饭吃-------”
      “夫君可知这几个婚事,又要用多少---三百年贡大约是多少啊?”
      彧不由睁大了眼睛:“帝后是想算一下库存的金子够不够办婚事?若是不够,帝后已经夸了口,那为夫是不是该先去四方借一下,之后慢慢还?”
      我尴尬地摇头又点头:“实在没有办法,只有去找帝父借一下,帝父大概不差这些吧?”
      彧扶着额头大笑:“为夫实在不知当初你如何掌中宫的,这中宫一年收的各天各星球上贡,是个多少?”
      “大概好几亿斤金子,平常二禅天用的都是宝石,但是每次开战,亦划拨各界一些,造个新星,自然亦要划拨一些,封赏厚赐,花费也是不小的,养些军队各个司外加应急的,每年有个一两亿结余,万一什么天闹事一下,亦可能不够,吃饭这个事,其实二禅天问题不是很大,光音为食亦是可以,我管事那些年,没有什么大战事,结余还是比较多的,神主和小紫的婚事,应该足够-----”
      彧见我苦思盘算着,不由叹息一声:“帝后就不用为这些小事费神,净土各天基本大库里几十亿斤金子都是拿得出的,恩净天的库金,近万亿,便在太庙地宫放着,本宫免三百年贡,便是觉得实在太多,没必要。一个婚事,铺张一些花个三百亿两,亦是个零头。”
      我难免惊喜:“那---那不用找帝父借了啊!”
      彧苦笑:“如今你是龙涎帝后,找天子借钱,传出去简直-----本宫被人笑掉大牙。”
      “那-----那米怎么办,军队可是要保证的------”
      彧一把抱过我坐在膝上:“全天每年大约产千亿担,百亿担是上贡的,谷香天臣民一年自己需要百亿担,其余八百亿担便是流通十方世界,往年亦是一斛五十个金币,也已经是净土最贵的,今年我上贡了天子五百万担,既是今年开始了,以后每年亦是拨出来孝敬丈人的,夏儿应是看库金太多,战后军队必定申请要充实粮仓,他见了折子一担心,才弄个买断。若真是如此,那难免范闻那边,柳真那边,朱雀和杨直那边必定和恩净天一样情况,是以方才我未允诺那些国君个具体数目,回龙涎宫算一下方能分派,怕是节后一开朝,各天天君都会来个拜帖求米,粮草司立刻成个挤破头的衙门,还好天子尚不知道,不然真以为贡了他一些新米,还弄得全天米荒。”
      我欢喜亲他一下:“那便好,那便好,那我们成婚花了多少啊?”
      彧故作算账样:“貌似本宫把这一大劫的余粮都花了一干二净。你想想,单那几天的雨差不多宝石库都空了,------”见我惊恐状,又不忍:“不逗你了,一大劫没个什么战事,也没什么交际应酬,实在没花费什么,本宫又不似别的天君,后宫外戚大把的,迎来送往开销大,你姐姐送的金银珠宝通用金币那几十大车的一半都没用了,娶你便是普通百姓都知道本宫是赚得数钱数不过来。恩净天多富庶暂就不提,单华藏世界从不参与战事,这些年的结余,柳真听普光帝粗粗报个数便是数千亿。更何况,那花雨乃是蒙佛力加持方化作宝石的,帝后如今问这花费,是不是觉得实在太少,想再来一次?”
      我握起小拳头就捶他胸膛:“你成日便是逗我,骇得我搜肠刮肚想着怎么能弄那些金子来,是不是把玉山玉牌都给卖了-------”
      “呵呵,就怕没人敢要------”站起来仍旧搂住我:“柳真也该回了,怕是进不来。”手指一动开了御书房的门,正撞上左棠匆匆而来。
      “帝座,天后,青龙大帝和凤公主已经候在花厅,还有数位天君投了拜帖,称三日宴后借道恩净天,欲会天君天后。”
      彧不由苦笑:“这便已经来了。称本宫不在,回个帖子,若是关于新米一事,找谷香天粮草司预定,便说今秋新米上市较晚,节后便会有供应。”
      左棠领命去回帖,这边到花厅,小夏已经醒了,神气活现地自己拿着米糕就着果子羹吃得个快。柳真将琉璃塔还给彧:“神主十分感谢,定了明日巳时初刻成礼,称皇妹知道二禅天礼制,十分简单,便是中宫大婚亦是神树前众人见证,二十八天天君到场敬茶一杯便就成了。之后喜宴,未时便结束。”我点点头:“确实这般,可为何是午饭,一般都是晚饭。”凤霓忙趋身上前说明:“尊上,因是怕观礼的赶夜路不方便,这般亦是个无碍的。”袖中取出一份婚书:“中宫的三书,请尊上收好。”我点点头,交于彧,彧传了礼官来取,入了太庙封册。
      柳真先交代那白宁已经捕获,送交穆宫,这才提到新米的事,彧瞅瞅小夏,小夏已经偷眼瞄着他,不由冷哼一声:“饶小夏王,不说几句?本宫不记得传了香积令命龙涎宫收购所有上市新米。”
      小夏放下碗,下了椅子一本正经俯身行礼:“父君,粮草司启奏大战之后,需要补充粮仓,孩儿怕母后担心,前次父君母后婚礼,吃了不少粮食,今次萍姑姑和朱雀叔叔大婚,必定又要不少粮食,凤姑姑和舅父不定又是一个婚礼,所以孩儿未雨绸缪,先行准备了,因库金足有数千亿斤黄金,实在不如粮食可靠,孩儿便拨了款项,让粮草司一旦秋收便先行都买了。孩儿想来天上不止我谷香天产米,不至于会成今日什么的米荒-------”
      柳真与凤霓齐齐笑出声。彧板个脸哼了一声:“粮食确实可靠,那便听听饶小夏王的,准备调拨多少送你小紫姑姑大婚,还有你舅父大婚?”
      小夏大眼睛咕噜噜转了两下,说得胸有成足:“前次父君母后婚礼,小夏问了粮草司,用了两百五十六万担,孩儿计划替萍姑姑准备了三百万担,凤姑姑和舅父亦是这个数,小紫姐姐婚礼---便亦是这个数,如若不够,小夏仍可机动调配个两百万担。若市价真如舅父与父君所言暴涨至60金币一升,小夏估摸可以先放个两千万担流通,其余的新年之时再放个数千万担,新年过后,各国粮仓都需补充,彼时再放个数百亿担亦是不迟,如此可确保价格不落,待到谷雨之前,剩余的百亿担,小夏准备当种粮平价售于农民,以便来年仍可优先收购。如此这般一个周转,小夏可以知道市场究竟能定价多少,我谷香天的大米,究竟超过其他天多少,农民辛苦一年,收成应当价值几何,小夏以为,其他天既是种不出香积米,便应当鼓励米商种米为先,往年父君,放任流通,焉知米商比之农民,要多赚多少,如今小夏并非压榨米商,而是高出米商出价,重金之下,估计农民亦会将种粮卖个一干二净,小夏将这皇天厚赐,改由天宫统筹,让农民不但粮仓充实,金库亦能满满,岂不是真正做到民富天强?”
      一番话说得彧哑口无言,我忙端着果子羹喂了一口:“孩儿快起来,这方吃了一半,都已半凉。”孩子看看彧,彧仍是板着脸:“先起来,莫让母后喂,吃完尚须赶一趟东方世界觐见佛祖和你祖父祖母。”
      孩子乖乖回椅子坐好,自己执了勺子,端肃地捧起碗。我心中热泪直下,然面上仍是须给彧个面子,方要说话,柳真已经拍拍彧的肩膀:“外甥,说实话脑子是比你清楚。”凤霓马上打圆场:“饶帝莫听柳哥这话,这些年尊上不在,自然无那个心思,夏儿此番这般亦是歪打正着,柳哥说应孝天亦是急奏买不到谷香天新米,酿造司与兵部都不知如何是好,凤霓本以为便是应孝天自己的米亦是不差,然柳哥说谷香天的米,煮出来的饭不但奇香扑鼻,更是能经得住放,军营练兵,便只是带个饭团不用菜都能保证士气,嫁娶寿喜都需这个米以示隆重,是以方才才急了,如今小夏儿已经安排妥当,柳哥自是不必再担心了。”
      彧此时方是一脸笑意:“先按小夏分配,三百万担麻烦皇兄遣人运走。算是小夏送舅父的喜礼,待回宫我细细问过粮草司,再分些去应孝天。”
      柳真连忙拒绝:“哪里需要小夏送,按照市价付钱乃必须,历年都有专款调拨,今年便是涨价了,亦是无妨,天宫进一些分给米行发售,年前原产新米亦是有的,若有临时急需,届时再找妹夫商量。”
      彧佯怒状:“饶小夏再怎么想着赚钱,亦不能赚到舅父头上去,原本500金一担收来的,如今论个升卖,简直就地十倍,皇兄若这点都不肯要,那把饶小夏带走算了,看看应孝天有什么买卖能赚钱,让他在那开个什么饶小夏商行的。”
      小夏一听慌了,忙下了椅子凑到柳真跟前撒娇:“舅父舅父,小夏不开商行啊,小夏-----求舅父快收下吧!”凤霓忙不迭抱起,柳真喘了一声,捏捏小夏的脸:“好好,小机灵,都听你的,你爹这会儿还郁闷,被你一番话憋个整十!”
      彧见孩子吃了差不多,便抱在手上嗅了一下:“你舅父和准舅妈暂时在这儿等一会儿,我们回了便开饭。左掌使安排凤公主在恩隆殿备婚,等一下婚庆司一众备好,中宫的先行,公主的陪嫁照那礼单定例太过单薄,先放大个十倍,与中宫的一样,喜酿醇酒喜团喜饼,谷香天的最好,应该都已经在路上。只是皇兄应孝天宫帝后凤冠,似乎按例应为金枝杨柳,铸造局可是能赶出来?”
      柳真脸刷地红了:“本宫已经订好------许久了。实际霓妹什么都无需准备---------”
      我不争气地眼睛亦是红了,拉住凤霓:“皇兄多少年都是冷冰冰,朝上朝下总是目中无人骄傲得让妹妹觉得十分臭美,戴个面具真不知是要吓唬谁,每每仪仗呼啸而过,不小心冲撞了什么天妃的,便是威风凛凛往那里一站,妹妹绕道不知避开过多少次了,不是怕----是讨厌-----,如今知道都是因为----因为-----”彧抱着孩子腾不出手,柳真则是一方丝帕蒙上我的眼睛:“当日咆哮妹夫御庭,还出手伤你,此番想起来我便自觉无脸见你------”我又是一个劲地摇头:“莫再提那些不如意,如今终于云开,凤姐姐忍辱负重多少年,与皇兄成就传奇眷属,妹妹实在太过高兴,太过高兴-----”
      彧看看日头,问小夏:“夏儿是陪着你母后舅父准舅妈这边哭,还是随父君散步打发一下时间?”
      柳真唏嘘一声:“快去快回,一会儿朱雀还要送喜服来,他成礼尚有时间,便将自己的先让于我和霓妹,盛情难却,我本觉霓妹穿什么都是我眼中最美,然既是朱雀定要送,便就如此。”
      彧斜眼看看我:“帝后可是再-----哭会儿?”
      我马上绽放个笑容:“不了不了,这便走了。”彧把孩子交到我手中,自己提了一大方礼物,这才捏了琉璃塔闪身到了东方世界佛祖座前。
      禀告了饶萍朱雀大婚,见了公婆,请了药师佛观礼,欲留饭,彧却说急着有事,尚有人要救,不能耽误。拖了我竟然是回了穆宫品芳阁。
      品芳阁已经空无一人,设了禁制自然难不倒琉璃塔,彧结了匿音界,手中又化出昨夜那只小茶壶出来,洒了水:“知你必定亦能奏那阙古曲。必定不忍这丙妃就此封闭在虚空。”
      我大力点头,就着丙妃的琴,全神贯注地一遍龙华七日。孩子和彧亦就这么坐着喝茶陪着我,直到丙妃现身回来。彧袖中一大袋宝石交到她手中,丙妃知道从此再不能现身穆宫,却又感慨为什么要救她,这十方世界何处敢收留她呢?我知彧必定已经有所打算,果然,斥了分身捏了琉璃塔送她闪身不见。我抱着孩子不由高兴,孩子不明所以,以为彧召唤了什么仙女出来,不由揉揉眼睛问:“母后,这是什么地方?小夏没有来过哦。”彧召回了分身,见我沉默不语,只能应付一答:“母后和父君在此练一个法术,尚未成功,此刻便回恩净天晚饭。”
      回到恩净天宫朱雀饶萍带着法华小帝姬送喜服来,左棠安排在花厅茶歇等我们,小夏凑个热闹,亦站在那里看侍女展开了看,鲜红的大喜色,缀满了金丝明珠,看的孩子大叫:“哇,好厉害好多明珠啊!”
      饶萍笑着抱起他:“这都是朱雀选的,亦是怪了,这般张狂奢华,我竟亦是能接受。如今觉得真需凤霓方能驾驭得了,我仍是喜欢那幅江山如画----”
      朱雀咧嘴,看那小帝姬亦是瞠目结舌,不由得意:“虽说那幅亦不错,我总觉素了些,如今便遂了你的愿,只能是锦绣江山了。”
      彧扫了一眼小帝姬,喂了孩子半块茶点,转向我:“天厨今日是熟悉环境,还是-----”我心想我哪里知道了,温列却是在厅外柔柔一声:“回禀天君,妙香正在御厨忙得高兴。可是要传一下?”
      彧点点头:“那麻烦上神了。本宫有急事。”
      我心想不就是开个饭么,急什么呢?然彧一见妙香,说出来的却是:“中宫定于明日巳时大婚,本宫亦是将将知道,这边长公主的嫁妆正要启程,想-------”我兀自着急,想什么呢?
      妙香立刻道了万福:“妙香立刻准备,还请天君恩准,带些净土花草山珍。”
      那小帝姬突然趋身上前亦道个万福:“冯斐亦想随妙香姐姐----学习学习-----”
      彧立刻拒绝:“真溟天君一旦甘露宫准备就绪,便来接未婚妻走,本宫怎敢让斐公主往三界学习。天厨需要什么尽管拿,上神是护法天厨往中宫,还是?”
      温列摇头:“天君明日必定亦去观礼,温列届时护驾随行,便就见到妙香了,今夜还是-----”
      彧点头传令:“左掌使便分配百名侍女随天厨往中宫,所需喜宴一应,由天厨自行安排,待回头回了谷香天,本宫方能册封天厨,中宫婚事紧急,今日便就先应了他的急。”
      冯斐有些难过地辞别妙香,彧看看我的面色,等妙香一上路,便传了宴。借口中秋加班,赐了左棠温列上席,柳真亦是以天宫总执事身份大手笔赏了所有未休假的宫中护卫御厨宫女各自双份例赏。自然是人人欢喜,看得冯斐啧啧称奇,觉得上方世界就是不一般。掌灯又开始唤着各自封号入座,可惜这次亦没多顺利,刚念完天君天后,便被宫门护卫队长金刚诵的通传打断。
      “加急神光大咒,十万火急神光大咒!天君亲启!”
      神足随着护卫队长到来,却是个金发碧眼的神足,着了亮闪闪的银线紧身衣服,看得我透不过气来。竟有天君为了香积米传神光大咒?彧却是看了一眼温列,接过那支大咒传音:“赐神足上席,上神与掌使是不是加一位?”
      温列面色稍稍有变,仍旧与左棠一起点头。那神足拜谢,彧两个锦囊便递过去赏了。方解了咒语看,我瞄了一眼吓一跳,为个米还弄个长篇大论。彧读完嘴角微微笑一下:“帝后好奇?”
      我马上挥挥手:“不好奇不好奇,就是觉得谷香天的米真是----驰名。”
      彧便袖在袖中。饶萍和朱雀自,柳真与凤霓亦纷纷点头,柳真与我想得差不多:“原本不是没有想学着种,就是种不出啊,好比凤凰织造局,全天都开了分店,十方世界收了徒,仍是赤焰国的最佳。”
      饶萍忙安慰一声:“应孝天的玉器做工,全天第一,说实话,青龙大帝当初应该弄个玉面具带着,当活广告。”
      那法华帝姬噗嗤笑出来:“父君见青龙大帝将面具取下,好奇得不得了,所以在行宫就邀大帝喝茶,实际便是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当时冯斐和一众帝姬都说必定是找到心上人了,亦怂恿父君问问究竟是谁家的,父君后来说,套了半天未套出来什么,只说是天子赐婚。见了凤姐姐方知道,什么叫国色天香。”
      饶萍又听了个八卦,不由得意:“应孝天的帝后,换谁都不成,回头青龙帝后有事没事便来赤焰国晃晃,让那些凤族见识见识,自以为美翻天了,比一下才知道猕猴和人差距多大了。”
      朱雀咬牙表示同意:“差距的确大,是差不多猕猴和人的距离------”
      彧见我憋着笑,对着朱雀冷冷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皇妹嫁你如同入了猕猴山?”
      一桌便是笑了个翻天,小夏直摇头:“你们这些大人就喜欢看脸。好看不会说话有什么用?“
      法华帝姬竭力抿住嘴巴,仍旧是喷出一口菜来:“少君真是可爱啊。” 小夏鬼头鬼脑地笑笑:“姐姐你是真的要嫁给杨叔叔了么?”
      冯斐倒是憋住了:“不----好么?”
      “很好啊,杨叔叔每天都很漂亮很整洁,母后说就是打仗也是穿得山清水秀的,从来不会浑身是血的------啊哦,讲错话了哦-----”见彧看着自己,小夏打住,坐个鬼脸:“孩儿也想夸父君,可实在没必要啊。父君除了对母后笑,对谁都好凶好冷淡的,那个严肃样,外公都知道哦------”
      我抱起孩子拍了几下:“好了好了,你父君-----就是这个------习惯。吃完了这几天光顾着玩,是不是应该做做功课了?”
      彧方要说话,听见后半句,顿住,等下文。孩子瞄了他一眼,点点头。那法华帝姬被小夏一说彧没事喜欢板着脸,立刻埋头喝汤。
      饶萍一听又急了:“皇嫂,孩子这不是放假么?再说了,这恩净天太傅亦要放假吧。”
      彧双手一伸抱走了孩子:“难得你娘教育你一下,我也难得做回好人,这几天的功课么,就改为明日去帮你小紫姐姐洒花,二十么,替你舅父洒花,天天练洒花!这边都吃完了便撤席,送些茶水来,皇妹今日亦累,早些随朱雀回宫,明天中宫我和馨,凤公主与皇兄去观礼吃个喜宴就回,我这边还有些政务要跟皇兄商量,就不留了。”
      我心道撒花又不是什么技术活,却是惊闻彧对着饶萍和朱雀下了逐客令。想想这法华帝姬在边上,确不方便,便急急取了几件玉器首饰塞于那帝姬手中,见饶萍笑着让冯斐收好,猛然想起,我小姑子马上亦是大婚,我光想着凤霓,想着小紫,竟真的半点没想到过她。
      这边方传了送客,那边温列和左棠便亦撤席,彧见我面色阴晴不定,以为我又念起什么伤心过往,让孩子就了茶漱嘴,漱完便交于于诺学习撒花。柳真在我眼前挥挥手:“皇妹,又想些什么?妹夫唤了都往书房去。”方回神见一众已经站着等我,听彧传让神足等在此间用些梨花糖加咖啡?咖------啡 !!
      到了书房彧吩咐左棠与温列一起,袖中取出神光大令递给温列:“箔拉净土晴雪令,上神先看一下,诸位稍坐,本宫与帝后有些----小事,这就来。”拉起我便回了恩月殿。
      我心道真是要喝茶的时候,回了寝宫又是何事,彧却是一把抱紧我:“是什么不开心,说于我听。”
      “没---没有不开心,我方竟-----刚刚意识到,萍姐姐要结婚了,我竟是刚刚意识到!我----我------”
      他注视我的眼睛数秒,方松了一口气:“你回来只月余,成日的琐事不得歇,饶萍嫁人,自有我这个皇兄准备,莫再操这个心,这些急得巴不得立刻成礼的,也怪不得,我亦知是何样心情,且就都挤在一起办了也好,眼下又来个急的。北方世界晴雪天天君的大令,那天君一接到神檀令,便已经启程来恩净天,神足先至,来是两件事,第一求见温列上神,的确用的是求字,第二求见,恩净天新任天后。务必要我恩准。遣词造句,看得出心情不太稳定,一天一夜的路程,也说不定真是全程御光,那再有一个多时辰也就到了。”
      我傻眼:“求见我?难道不该见妙香么?先不管这个,彧,萍姐姐结婚,真不知应该送什么,送什么都不为过,我们是不是把华藏世界送了?”
      彧笑出声来:“真正是穆宫帝姬的派头,记得天子怎么说的?华藏世界请琉璃佛住教是最为合适的,本宫嫁皇妹,帝后是担心本宫的陪嫁不够丰厚?当然必定比不过天子,你放心吧,龙涎宫在中土世界亦算得上是富裕的,待回了谷香天,司礼官将陪嫁的清单给帝后过目?”
      “不用不用------我就是-----”
      “眼下必须管这个天君的大驾,宋皑雄踞北方世界,为人十分低调,求见温列么,姿态放得很低,他的封号,你可能不知道,乃是镇北天雄,天子十方只封了这一方,只因广袤的北方世界,乃算得是宋氏开创的,我只是小时候,随父君母后往穆宫参加个也是什么新春宴,就见过一次,那次是老天君天后退隐闭关,新任天君觐见大周天子天后,十分年少,差不多也就几十万岁的年轻人,天子十分喜欢,想赐个帝姬,这宋皑一口回绝,虽然他与我们长相无疑,但北方世界族类很多,他随侍护卫便是头发颜色亦能五颜六色都有,宴上他那仪仗诸多金发碧眼的高大女郎,很是醒目,是以我稍稍记得,这一别就是两大劫,因天子曾叫你姐夫当庭跟他过招试试法力,招数十分怪异,三招未能有胜负,曾听父君说那是北海擎天一柱的什么法门,刚柔兼济,若真心求胜,你姐夫当时不是对手。”见我听得仔细,不由叹息一声:“其实说这些,是为夫奇怪,他为何亦是十分低调地用个求见新任恩净天后。他之封号,于护国护法等阶,便是会见,拜访足矣。较之其他几方世界,北方世界相对独立,交往很少,只怕他是有求于你,但为夫实在不知他会有求于你些什么。那甲妃虽然来自北方世界,甚至假传天子令借了他的一枚兵符,但已经识破,天子自然不会怪罪,所以----”
      “所以夫君是担心,他求我将温列嫁给他?还是要带走妙香?”听彧这么一大段,我也晕。
      彧摇头:“那也不用求,只要温列愿意,随时都可以走,妙香亦然,只怕是别的。”
      我做个鬼脸:“我的便都是哥哥的,求我还不如求哥哥。肯定就是求米啊!”
      彧苦笑:“馨,北方世界不吃米,吃麦。为夫是怕,一旦他开了口,你不太会拒绝。所以无论他开口什么,且暂时不答应,可好?”
      “好,我保证。不过夫君是不是可以告诉我,把丙妃娘娘安置到哪里去了?”
      “就知道你必定要问,这天上之大,她确实无处可去,便是我给她一个谷香天身份,当惯了天妃,什么都有人服侍安排的,独自生活极不容易,为免日后麻烦,我送她去了陆将军的大营,浣衣疗伤那些后勤的天女不少,来自各国,不大会互相问来历去处,陆将军就当个来投亲的亲戚看护着,亦是安全,离热闹皇城又远,每月用度龙涎宫拨了,那样好歹有人可以说说话,有个正常的日子过。”
      我点头:“想得周到,得空我去看看她。”
      彧摇头:“暂时不用去扰她,待她彻底明白眼下处境,朝堂的状况,安心当个平民,再去不迟。”
      这边我正是要放开彧回书房,他又重重叹息一声,我只得又抱紧他:“夫君仍旧担心那宋天君?想来他年岁跟温上神,姐姐姐夫差不多,比夫君亦大了些,可不至于-----那道神光大咒写得密密麻麻,还有什么特别的?”
      “措辞除了这个求字,其他亦有些怪异,走吧,你看了便知。”
      彧极少这么辗转不安,我顿下脚步:“夫君有个什么判断不妨直言。”
      宝石灯的柔光里,彧的神色些些的苍茫:“馨,为夫不敢说。却不得不如此想,你我在人间最后一世,他应亦是真身度劫,与你一次父女缘分,假如-----照那温列所言,假如那个正月十五,万一主角不是温列,乃是------”
      我手指立刻抵在彧的唇上:“竟可能是母后 -----哥哥不可贸然猜测,且让馨看看那份晴雪令。我比妙香大了好几岁,何况母后-----母后------”
      “莫要激动,馨,听为夫一句,温上神言及那日,十分晦涩,个中状况,并没有交代清楚,因涉及个人隐私,只能迷糊而过,如今一旦晴雪宫主人远道而来,真相随时揭穿,为夫是要你,一定稳住心神,
      无论真相是什么,切记我便在身边,必定一起,共进退!”
      我用力点点头,彧方开了寝宫门,牵着我移步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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