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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龙华七日 秋染霜 ...

  •   鼓声响起,怕是已经就剩下我们这边的流水席未完成赐酒了,知道一众天君天后天妃帝子帝姬尊神上臣大帝甚至前方的流水席客都仰头看着,我们这个长条桌的自然纷纷站起笑意盈盈地随着昊迎了上去。
      “晚辈龙华接引天妃大驾!”昊立在云上,广袖内双手作揖俯身拜了一下,抬头正视甲妃分身,满目电光,我看一眼天幕间,一众均被这闭月羞花的笑容呆了一呆,只有帝父半眯着眼睛。
      天妃停下,按下云头:“免礼,本宫竟不知尊驾―――来自何方。”
      昊便又笑了一下,看得甲妃和一众侍女眼神亦随着飘忽一阵:“天妃年轻,自不知有阙古曲,名曰龙华七日,正是在下所谱。”
      那甲妃惊得差点执不住玉壶,帝父亦睁眼看了一下,又重新半眯着。
      姐姐哈哈哈一声:“娘娘这是怎么了,中宫是在开玩笑,侄儿快谢恩,娘娘是代天子赐酒。”
      昊方一本正经于一托盘玉杯弥根酿中取了一杯饮干:“善精进尊上有孕在身,晚辈代饮了。”放下又拿起一杯:“此盅龙华谢天子厚爱,给忠孝公面子,让龙华亦在此盛宴凑个热闹。”
      却是主席区域那边出了乱子,鼓声骤停,一声清凌凌的金刚诵,直直响彻耳畔:“灵鹫宫冯斐,请教天子天妃,大周穆朝天后亲出之善精进尊上,安悦尊上,竟坐于末席,大周穆朝护国护法狮功大帝,龙涎大帝暨恩净天君,亦居于末席,忠孝公乃天子亲封一等公,均位列上尊,亦居于末席,更有三界神主中宫圣驾,应邀出席,也居于末席,若不给冯斐一个解释,冯斐不敢在此就坐!”
      帝父皱眉,几处上席亦是议论纷纷。甲妃分身不由对我们尴尬地笑一下:“诸位稍等,本宫还得给这小帝姬一个解释。”
      主席上甲妃起身,微笑着施施然开口,亦是金刚诵响彻每一处:“斐公主此问,竟是问本宫,诸位均知这位次排列,均为本宫所定,殊不知,正应列位尊上主动要求,居僻静的末席,好令方几个月大的忠孝公不被吵得睡不着觉,本宫不敢拂了列位尊上的意思,才不得不由得列位尊上坐那处安静所在,接引使何在?”于是一个托盘中我那张纸,亦是被甲妃一掌投向虚空,令所有客人均能看见。我怕那斐公主再要惹事,立刻应了一声莲花诵:“斐公主一番关心,本宫心领,娘娘所言句句属实,安悦代夫君,皇姐与姐夫,向娘娘赔礼,扰了这方兴未艾的秋宴,亦向帝父赔礼―――” 那甲妃听了十分舒服,连忙挥挥手:“无需赔礼,斐公主的质疑没错,赏穆宫紫玉箫一管。”那斐公主方是无话可说,被一边的杨直分身拉着坐下。又忙站起接了那管紫玉箫谢恩。
      这边甲妃分身回神笑着请我们自取,彧和姐夫端起一杯谢了,一饮而尽,我亦端起一杯放到唇边抿了一口,甲妃亦是不催,看了一眼孩子,点点头:“喜乐童子睡得香,真是没被吵到。”
      彧抱着孩子傻傻地一笑,那甲妃又转向凤霓和饶萍,两人亦自取了一杯喝了一口,谢了恩,本以为这便完了,谁知那甲妃竟是又上了一托盘:“本宫远在主桌,未能兼顾,只能多赐几盅,聊表心意。”昊一听,嘴角一动,一手卷了全部喝下,夺了一个侍女手中的玉壶,冲甲妃行礼,一声龙华千声恨:“霜重秋寒,这佳酿十分寒气逼人,虽是好酒,亦是点到为止,本宫借了此壶,代表列位尊上及好友忠孝公,回敬天子与众天妃!”身形晃动之中,已经立在主桌,将一桌酒杯堪堪斟满。
      甲妃真身极其难看的脸色,怕是听了这千声恨极不舒服。似乎猛然想到列席几方均能看到,便勉强一个笑容,起身端起来放到唇边碰了一下,帝父亦拿了便一饮而尽。
      我们这处的甲妃分身倒亦不再难为:“这中宫倒是好酒量。本宫先行,诸位尊上慢用。”
      那边昊见此处不再难为,亦不勉强,喝干自己的杯中酒,作揖退下。闪身回来,几方桌上自然一片啧啧称奇,为这身法赞叹。那边甲妃分身收回,便拍拍手掌吩咐上热汤。空中投映亦消散。我们刚回座位,前头流水席的客人纷纷来拜,彧打赏一遍,重新结了界,妙香再现了真身送来神通草茶和几盘精致小月饼。杨直和朱雀从那方山石处回来,温列亦归了座位,昊正拿着一块月饼欲放到嘴里,却听那法华天君突然来了一句金刚诵:“小女方才放肆,惊扰了大好秋宴,天妃非但不降罪,还赏赐玉箫,本宫实在过意不去,这便命小女献上一曲,以示赔罪。”
      杨直冷冷一句:“真是择婿不折手段,方才拉着本宫问个没完没了关于柳兄一应,本宫被问得烦了,直接告诉他天子已经赐婚了,才算了事。接着又问本宫朱雀如何如何,本宫也烦了,告诉他马上就会收到请柬,谷香天君已经收了三书。最后才问起本宫是不是单身――――”
      正是要众人皆笑时,彧和凤霓齐齐变色,朱雀忙不迭地倒出神通草茶,扶着昊猛灌。我一听,那冯斐竟然吹的是午间的那阙秋江月,昊狂饮一通弥根酿,如何吃得消这彻骨寒,正是面色黑黑心头阵痛。温列和妙香被这变故亦是惊得不轻,妙香速速又取了神通草来,左棠过来抓起那把神通草便塞进昊的嘴中:“中宫此时不能想那过往伤心事,运功将苦寒逼进涌泉,尚须劳烦天厨弄些黑枣装个大桶加些神通草速速升温,若寒气上了腰椎,恐一个时辰都解不了,要快!”妙香忙不迭闪入空中。
      那箫音怕是担心我们处于边缘听不清晰,更是由几成内力传出,昊忍着剧痛艰难说话:“昊借着近那甲妃身,探了一下,神仙疯,不在酒中,应在那汤中――”
      这边于诺已经来报,送汤的侍女已经到了,彧命她送进来,一盅盅放在桌上,我心想真是用心险恶,明知喝了弥根酿性寒,自然会多喝些汤,不比菜肴,有口味喜好。朱雀施了神力将那些汤盅即刻烤干,果然一些细小粉末,妙香取一个瓶子全部收拢,见昊便是去了靴履双脚泡进桶中亦十分疼痛,眼角晕晕濡湿,瓣开一块月饼,将那些细末系数倒入,腾了云便走。温列想拦亦是拦不住,只听一句传音:“母神稍安,那太子平日骄横跋扈,更贪食天厨美味,我且去赏了他!”温列担心女儿,变作宫女模样亦隐身踏云而去。
      冯斐一曲吹完,掌声如雷,听见甲妃金刚诵:“斐公主妙音惊四座,赐百香羹!”杨直叹息一声:“真是蛇蝎心肠,一个都不让过。我分身翻了那汤盅,法华天君还与我不愉快。本宫还正好借故彻底告辞!”指尖召回了分身。
      左棠一把金针在手,扎入昊的足三里,便见那桶药草水疏忽变黑,左棠方松口气,加了几片神檀叶进去:“这便好了,中宫再忍个片刻,便可恢复。”
      那边司礼官已经在传音:“月上中天,霜寒露重,各位细品热羹之时,太子妃新谱一曲,敬献天子天妃!”
      便听一声铿锵琴声试了个音,余音不息,昊抖了一下:“不好,竟是琴之至尊武啾,竟是在穆宫!”喘了两下,看着我,我点点头:“恐怕真会有近千名倒下。”
      我袖中丽音笛已在手中,彧摇头,我纠结一番,仍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实不能看到这番景象!”彧仍旧摇头,昊亦摇头:“尊上,有何法器,能抗武啾之萧飒厉息?芙蓉花神何在?”
      花神隐隐现身:“中宫有何吩咐?”
      昊袖中一只锦囊递给花神:“合你众姊妹之力,给本宫将千眼叶沿江洒落,本宫要来一场大雪!阻滞一下这琴音!”花神立刻匿了。
      杨直打个机灵:“昊侄儿,这时候降雪,都会怪在本宫头上!”
      昊冷冷看他一眼:“放心,怪不到你。”
      左棠拿开水桶,替昊擦干双脚,点点头:“中宫不妨调息试试。”我立刻说不可:“掌使不知,中宫音律造诣奇高,根本不能无视武啾当前入定调息,还是度气。”我指尖已经顶入昊的大椎,昊登时闭上眼。彧立刻圈个境替我们护法,左棠不由轻声道:“方还说尊上不能动真气,请让左棠来。”我笑着说:“我知中宫法门,我来最好。”
      此时温列带着妙香回来,一见此情形,叹息一声:“尊上竟不知普慧定严戒的妙用。”喃喃一句面燃大士心咒,我指中戒指转动,白光冲向虚空,将那琴音系数拍向伏魔大界,闷闷的回音跌下来,令那琴音阻滞了几拍。我们这处竟是再不闻琴音。
      昊面色渐渐恢复,方欲谢我,却是伸手便点上凤霓人中:“公主亦是音律大家,怕是不能敌武啾。”温列和左棠同时捏起凤霓一只手,亦同时说:“不碍事,心中有些焦虑。”
      昊点头:“她未婚夫君仍在主席,难免焦虑。”手中龙息拆分,分了一半与我:“只能有劳尊上了,龙华初式沿江拍水即可。”
      温列却是一把拦住:“中宫想必是想霜降一场,寒冷之下,便可曲终人散?可知这甲妃已经结了九宫界?宛如迷宫,无接引使接引,根本走不出去!”
      彧和范闻齐齐飞身探路,我瞥一眼那些散乱宝石灯,竟已不见,一片雾霭。虚空中倒是接引使环伺,执着宝石灯照明。俩人落下回到座位,叹息一声。妙香关心昊,沏了神通草分与众人:“母神,那太子妃嘴馋,定与那太子分着吃,挺好。”温列神色凝重地点头:“你即使图了一时之快,若是天子怪罪,可如何是好?”姐姐脸上有些冒汗,弱弱一句:“温姐姐莫要担心,届时我去解释。”
      便听得雾霭迷蒙中,于诺的轻斥声:“何人敢闯天君大界?”杨直朱雀齐齐飞身出界,一阵法器出手的声音,伴着尖利的剑锋和浑厚的嗓音:“奉天妃口谕,迎请各位尊上上前回天子话。两位大帝是要抗旨?”
      彧看一眼范闻,将孩子交给我:“馨,孩儿一直在出汗,你小心。”我点头,看着两人出界。姐夫先呵斥一声:“放肆,天子就在坐上,传音即可,何必还须口谕?妹夫,莫理这厮,来几个就打几个!”
      温列和妙香拦不住左棠,左棠手中银针一把已经飞了出去,列成菱花形爆开,我们看得分明,竟然是一对三十六人的人马,身着灰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不是这把银针,根本不知人数。
      温列看一眼妙香:“替我照看好两位尊上,我来会会。”分身竟然也是三十六个,将满地的枫叶卷起,一扫雾霭。
      昊见我们的界暂时无碍,伸手摸了一下孩子的额头,皱眉,袖中一枚玉魄慢慢喂了,孩子咕哝一声,依然汗津津的。我不由落泪:“小夏虽未学琴,然随我于―――”昊点头:“你莫伤感,我都明白,眼看即将曲终,我们这帮男人抵挡不了,你亦不用出手,二禅天兵符你亦是个拿手!”我知事关存亡,点头。昊合并了龙息,清啸了一声,法华龙息已经划出一圈金光,立在地上,是千眼叶所化的几十盏明灯。
      温列一出手,果然形势大好,仅剩四人未倒下。昊一到,便是系数解决。三十六人俱是就地调息,为首的仍在恐吓:“小人不回去复命,天君不怕再有来请么?”
      姐夫斥一声:“本宫敢揍你,便不怕!”
      昊身形暴涨了几倍,天目看了一会儿恢复原样:“情况不好,前面几处已经有人开始放光。”
      温列设个禁止,将那堆人圈起,为首的咧嘴笑道:“诸位很快也要放光了。”昊懒得理,直接封了周身大穴,退回我们这边。彧巩固一下界限边缘:“先静观情况再说。”
      温列点头表示同意:“未曾料到,温列一出关,竟然遇到此巨变,待我变作这首领模样去复命。”
      未等彧阻拦,已经幻了一身灰衣而去。饶萍取了琉璃镜树起,我亦立刻树起,众人站着看主席情况,帝父依旧眯着眼睛假寐,甲妃却是团团转,放大一看,竟然是太子妃,已经率先周身放光,说不出话,手中指着太子,太子一副莫名状,灰衣首领已经靠近甲妃,正单膝着地说着什么,甲妃双手一拍,双眼放光,似乎在夸赞。一边晃着帝父,似乎希望他醒过来。
      那灰衣首领抬脚踏了两步,突然主席的声音居然我们此地亦能听见了。妙香不由笑道:“母神的雷音旋千里。”左棠盛赞:“可称宗师了。”便听那甲妃看着已经昏昏的乙妃和丁妃,冲着柳真说了一句:“真儿可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霓不由重重喘息一下,柳真回答的声音还算稳定:“启禀天妃,帝父是不是醉了?”
      “―――这叫本宫如何是好。”
      礼官纷纷来报,什么什么天君一桌亦已经昏沉,什么什么帝子一桌。甲妃始终顾忌着柳真,按着兴奋小心回话:“什么?快给本宫查明到底发生什么了?真儿莫要离开,本宫,着实有些害怕了!”
      “帝父在,柳真自然在,天妃请放心。”说着柳真站起来,四处看看:“竟比宫灯更为明亮,真是奇哉怪也!”
      打斗声隐隐传来,有宫女来报告:“启禀天妃,有几位天君竟然持着法器打斗,请示天妃是不是传御林军?”
      “不必,大约是喝多了,且再等等。”甲妃一派笃定。
      我们这处经千眼叶照明,雾气稍轻,于诺来报:“帝座,前方有两个人,闪着光往这里跑来,是不是―――”
      却听的是那冯斐的传音:“玄武―――大帝―――可在?”杨直皱眉:“怕是现在知道没让她喝那热羹乃是为她好!”出了界迎了上去。
      三人回到界内,法华天君已经开始放光,但仍能说话:“甘露王,本宫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救小女!――”便是坐着说不出话,兀自瞪着眼睛。左棠和昊一手捏过冯斐的一只手把脉,松了一口气。
      “公主未中神仙疯,只是焦虑之下有些真气乱窜,稍稍调息一下便好。”左棠看看法华天君,叹息一声:“天君可能盘腿,自身真元抵抗一阵试试。”
      昊袖中取出一枚玉魄给杨直,杨直接过,递给冯斐:“快服下,斐公主实乃幸运,避过此祸。”冯斐放入嘴中吞下,不由泪湿衣衫:“大帝可知我母后皇兄皇姐纷纷陷入昏沉,父君还算好,没跟那些宫卫打斗,直接奔此处而来,今次究竟是怎么了,天子似乎是谁都不放过。”
      姐夫和姐姐看着琉璃镜中,齐齐叹息,画面里十几个天君已经俯身拜谢甲妃,上方世界的,下方世界的,中土世界的都有。甲妃此时方洋洋得意:“众卿免礼,可是几方都解决了?”
      有几个灰衣首领上前回话,甲妃一声清冷的金刚诵响彻天际:“此乃天意,便等天子醒来,索要天盘!真儿,你自小服过弥根花,自然无碍,此时本宫要问你一句,是顺着本宫,还是――护驾天子?”
      我生生一个机灵,彧牢牢扶住我,柳真双手负在身后,亦是一句金刚诵:“柳真蒙帝父厚爱,尽享穆朝富贵荣华,此朝堂危难时刻,柳真岂能袖手旁观!诸君还是一起上吧!”
      眼看那十几个天君法器都已经在手,柳真依旧纹丝不动。
      “嘿嘿!”突然帝父一声笑,吓得一众后退一步,甲妃亦是后退一步,目光却不是看着帝父,而是看向旁边的一席―――彧急急翻动,左席是六位天妃一桌,仅仅两个沉沉靠在椅子上,其余四位安然无恙地坐着,彧放大,让我们看清庚妃,庚妃目无表情地坐着,昊和彧同时说:“怕是分身。”
      帝父站了起来,升个懒腰:“热闹完了?孤真困了,起驾!”
      甲妃冷笑一声:“天子怕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吧!”
      “什么?”帝父看看柳真,笑了:“真儿,是要和这些天君比试比试?哟,太子妃是怎么了?怎么坐着玩御光?”
      太子颤抖地回话:“帝父,孩儿亦是不知。”
      甲妃身形转了一下,掌中手印已经拍向帝父,柳真飞身挡在前面,与她对了一掌:“帝父快随真儿走!”
      一众天君一齐将柳真与帝父围在中间。帝父笑了一下:“玩什么呢?”
      “大事临头还犯迷糊!”甲妃手中多了一个法器。帝父宽袖中伸出一只手掌,逼退甲妃一步,传音一句:“御林军何在?”
      “威――――武!”大伏魔界终于发动了。庚妃此时突然动了一下,起身便倒在桌上。其余三位一齐在唤她。
      甲妃似乎没想到这个变故,突然分身六个分六处隐了身。太子慌乱之中,连忙亦是隐身。十几个天君却齐齐出手,柳真一个华严九重境将自己和帝父牢牢定在圈内。
      久不露面的丞相突然现身了,貌似已经醒了酒,伸手便是青锋三尺,划向柳真,凤霓惊呼,被昊牢牢按在原地:“公主莫急,青龙大帝尚能支持。这天子竟是装糊涂!”
      妙香看了昊一眼:“天子哪里糊涂过?”
      “御林军统领周和护驾来迟!”天马踏空的声音,配着穆宫宫徽的御林军自天而降,团团围住了丞相和天君一众。
      丞相不由冷笑:“周和,你竟然欺骗天妃,根本无有放假回家!事已至此,本相实话告诉你,若无完全把握,本相和天妃岂能轻易出手。”
      帝父笑得十分迷糊状:“丞相没喝多啊!真儿,甲妃呢?太子呢?”
      丞相与一众天君退后一步。“本相的妹妹和外甥已经率大军进城了!”
      那御林统帅大笑:“墨丞相是真喝醉了,北方世界大军,恐怕和天子的大军,正在华藏世界比试大斗法,胜负虽未定,结果么,本帅可以预料!”
      “是―――么?”虚空竟又响起一个陌生的男神声音。昊颦眉:“好厉害的狮子吼。”小夏双脚踢了一下,我摸了一下孩子的额头,烧似乎退了些,彧接过去拍着,我听了那一声,亦心中颤颤。
      一众天君纷纷喊道:“白虎大帝?是白虎大帝?”
      一道白色人影落地,站在丞相身边:“幸不辱命。”转过身来,竟然是护国将军白宁,这白宁冲着御林统帅作个揖:“周统帅是不是仍要护驾?”
      这是意料之外的变故,帝父笑了:“统帅稍安,白将军是什么意思,孤听听无妨。”
      白宁亦是客气地作揖:“天子是个明白人,白宁只是传了护国大军兵符,往那处异界,驰援了一下北方净土的大军,第一支先遣也已经在西天门等候,天子如果顺利交出天盘,那么,这些天君,天妃娘娘自然是在大定之后便救回,穆宫亦少一场自己人互相残杀的大战。―――”
      范闻看了彧一下,彧点点头,让我取出丽音笛,他真言念动,传速速接应狮功国大军进城。姐姐身形有些颤抖:“这白宁,真是深藏不露,竟然,竟然背叛帝父!平日里翩翩君子模样!”
      昊指指小夏手中的兵符,我点点头,他冲了凤霓作揖:“公主稍安勿躁,龙华去扳回一城!”
      却听帝父说:“白将军,天盘孤似乎已经送人了。送给了小外孙?还是哪个天妃?”
      白宁大笑:“周天子真会说笑,交与不交,只是个时间问题。您愿意耗着,那咱们就耗着,周统帅想跟本尊玩两招,那便玩两招,青龙大帝自诩能敌过一众天君,那就打一场――”
      场字未说完,白宁竟然挨了一巴掌,昊亦是个华丽丽的登场,一把千眼叶呼啸着奔向众天君:“本宫会你一会!”
      白宁大惊,手上丝毫不松懈,一支白玉剑一挥便是万刃齐发:“来者何人?”
      一见此变故,周统帅亦是一声尖利的哨音,御林军齐齐出手,杀向那群天君。昊一声千声恨:“你还不配问本宫!”
      帝父倒是观看战斗一副喜滋滋模样:“真儿,孤觉得忠孝公的朋友很是厉害。”柳真护着帝父退后一步:“真儿先护送帝父离开这里。”
      “想走?没那么容易!”那甲妃竟是换了一身戎装现了身,手中法器银光闪闪。柳真一个移形换位,手中的青铜法器抛出,幻成万点青光,将甲妃圈住。
      杨直看看已经止住哭泣的冯斐,小声一句:“本宫亦去助昊侄儿!”
      朱雀刚要跟出去,被彧拉住:“稍等,不用一下子全摊底牌。看看白宁之后,还有什么后招。”
      凤霓点头:“天子天盘不交,暂时不会有事。”
      冯斐看着彧,疑窦丛生:“天君―――天君―――”
      彧冷冷看她一眼:“公主有何疑问?”
      “传言天君―――简直是胡说八道,这穆宫有此惊变亦不奇怪!竟能传天君不通人事徒有虚名。”
      彧不动声色地点头:“并未说错。本宫从来如此。”
      冯斐被呛得看看妙香,又是一惊:“这位――”
      “公主适逢其会,该记着玄武大帝一份恩情才是。我么,恩净天的厨子。萍公主的徒弟。”
      饶萍睁大眼睛,想想是无需对冯斐解释什么,点点头:“本宫的朋友,在穆宫进修,正好碰上了。”
      琉璃镜中,一众打斗眼花缭乱,正是好看,柳真却是突然趔趄一下,竟是中了一下,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帝父挥手一招降魔掌拍出,冷冷青光跌在地上,竟是一支玉钗。暗箭伤人的那人,宫髻落下转过身,不是庚妃还能是谁。我兀自恨恨。
      昊分身幻影,落风戒重重拍出,甲妃惊呼,竟是护住庚妃,那白宁亦是一声清啸:“朵妹小心!”竟是以白龙元神去守护。
      中宫统共没几个杀器,落风戒已出,必定见血,潜伏已久的温列现了真身,千手千眼大悲手护住了柳真与帝父,大悲音响起:“温列护驾天子。”
      昊千声恨笑道:“上神当真千面千身。”落风戒荡向那庚妃,之后便是招招紧跟着庚妃。未曾料庚妃回了一声千重佛音,生生接了温列的大悲手,竟是为了护那白宁的元神不被落风戒夹击。杨直手中甘露枝法器拍向那众重新蜂拥向帝父的天君:“杨直护驾天子来迟。”
      饶萍此时方对朱雀点点头。朱雀亦是一个凤凰展翅奔向中央主席。范闻也是此时回了一句话:“金谷帅已经接应上了,两刻可到西天门。确实厉害,竟知护驾口令。”
      彧点点头,对我说:“一刻之后召中宫光军,我将柳真带回。”
      左棠拼死拦住:“左棠恳请履行掌使职责,左棠必定将我天宫总执事带回!望天君留下护天后和少主!”
      彧叹息一声:“也罢。顺便通知玄武大帝降甘露水,中宫光军不定能抗净土禁制。”左棠捏了琉璃塔,闪身进入,拎起柳真,华严大手印拍出,击倒了几个天君:“本使带青龙大帝先去疗伤,上神有劳了!玄武大帝是不是弄点水让中宫玩花?”
      疏忽便回到我身边,一指便点入柳真眉心度气,此时方听温列大悲音回话:“竟是东方世界神器。速速回来带天子离开。”一众天君楞了一下,白宁忙于接昊的幻影来不及说话,那庚妃却是口吻自若:“确实好神器,中宫亦是这等身手,本宫走眼,真当你是安悦的掌使。”
      帝父站着看,笑笑:“孤怎么能离开,孤这好戏方开场,上神出关,孤倒是未曾料到。”
      杨直一见朱雀加入,顿时手中柳枝又涨大数倍,罩着丞相迎头便打。天幕中零星开始降起雨来,丞相恨恨咬牙:“这中宫诓骗老夫,竟在此护驾!”
      温列怕是觉得对手过多,御林军虽然前赴后继,但恐怕有一部分需要镇守穆宫及伏魔界,防止走脱,一时难以控制局面,借着雨水一招落花有意出了重手:“诸位小心了。”
      庚妃此时话音有些颤抖:“本宫方才想起,竟是――竟是――千面城郡主!白将军该唤护国大军了!”
      温列的千手千眼大悲掌掌风所及之处,一片惨叫,那雨水竟成利刃。帝父叫了一声好。也是奇怪,无论那帮天君如何努力,仍旧近不得帝父身。
      这边柳真回过面色来,凤霓顾不上别的,投入怀中便是一声柳哥。左棠将一袋神檀灵丸交给妙香,嘱咐她片刻之后给柳真服下,自己竟又奔向主席区。范闻扶着姐姐坐下:“一切顺利,京畿府衙已经先行赶往西天门,妹夫可以召唤中宫光军了。”我拿了孩子手中的宝石灯,一招菩提式拍向深空,宝石灯绽放出一轮又一轮的七彩光轮,打下两个御林军落入水中,芙蓉花神立刻送上岸,一边朝我拜下:“小神见过华――龙涎帝后。”一眼见到凤霓,连忙又是一拜。凤霓忙叫免礼。柳真看着天马御光而来的天幕,感慨一声:“神主毕竟是创世神主!”
      光军统帅常茂林下马向我叩拜,我执着宝石灯,和凤霓一起托着琉璃镜给他看。“茂林元帅,本宫命你,即刻护驾中宫。”金刚密云路一路延展,直向那处战场。凤霓见柳真已经恢复,提起一声大雷音:“中宫圣器,所向披靡,元帅,先破这虚风九宫界!”我手中的宝石灯又转出七彩光轮来,密云路抖擞一下,登时周遭的一切灰雾系数灯火通明。柳真和彧忙立个仙障。冯斐战兢兢地看着凤霓,喘息几声:“这位帝姬法力如此精湛,看年岁亦只是和冯斐差不多。”
      饶萍笑笑:“所以天子赐婚于青龙大帝啊。”冯斐又是一声叹:“方才席间听玄武大帝提及了。”
      彧将琉璃塔交于柳真,送姐夫去大军所在,开战在即。姐姐与姐夫拥抱一下,彧拍拍姐夫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一闪不见。这边凤霓看着镜中,又是一声大雷音:“中宫光军已悉数抵达,尔等若不放下法器―――”昊接着道:“尔等若不放下法器,莫怪本宫不懂净土一套,大开杀戒,本宫今日在净土,结个龙华四式,灭世凋零界!”
      隆隆音声传来,音部光军也已到了,琉璃镜中,惨叫纷纷。帝父的清风一笑分外清晰:“有劳中宫了,御林军何在?”回应简直无边无际。“孤摆架太庙,白宁,孤在太庙等你的大军!”
      昊焚花镜卷出一条路来:“让天子先行。”帝父坐进玉辂,笑着冲昊挥挥手。
      什么天君在大喊:“这是什么灭世凋零界?这是什么?”
      凤霓叹息一声,提气回答:“此乃中宫最高界,八十劫不用了。天君还是好自为之吧。”
      庚妃凌凌的一声百转梵音响起:“任谁亦没想到大周穆朝天子竟用三界天兵作为伏兵!”
      白宁喘息着回一声:“再三确认除了御林军,无有伏兵,真不知躲在那里的。”
      昊的笛音响起,音部统帅亦以笛音相回应。“音部结守护罡界,护驾太庙!”
      柳真此时回来,竟是换了一身戎装:“我去那异界探了一下,白宁说得没错,护国大军确实一部分在异界帮北方世界大军,目前为止,尚不能离开华藏世界,帝父的伏兵在华藏世界设了无数迷魂阵,但西天门外,不下数千万大军压境是真的,姐夫赶去了,先问清形势再决定是否开战。京畿衙门皇城军队有几百万亦在对峙中。”
      彧点头:“还有片刻,这些天君将被封进虚空,天子已经摆架太庙。神主天兵已经控制住了局势,我们,是往太庙还是―――留守此处?”
      我忙道:“就在此处,中宫如果觉得没有问题,自然会回来。”妙香看我的眼神甚是感激。
      冯斐此时突然冲着我跪下了,我立刻拉她起来:“如此时刻,斐公主还行什么礼?”
      “求尊上救父君!”
      就这么一打岔没看琉璃镜,昊竟然已经回来,温列,左棠,杨直和朱雀汗津津地坐在长桌边,隆重的宴会朝服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甘露水。
      昊看着琉璃镜,冲我笑了一下:“尊上是不是看看那太子在何处?”
      彧点了几下,现出一处内室来,我和彧同声说:“紫金宫。似乎在睡觉。”
      温列和左棠亦探头看一下,摇头:“尊上,怕是个分身。”饶萍立刻解释:“琉璃镜自己能过滤是不是分身,必然是个真身。”
      昊看一眼彧怀里的孩子,捏了一下孩子的鼻子:“忠孝公本宫最放心不下。”
      彧笑笑,把毯子裹紧一些。昊看看妙香,小声一句:“天厨,龙华方才吃的,一番打斗,似乎都消化了――”
      妙香笑了一下,昊长长睫毛亦随之颤抖一下:“中宫确实辛苦,妙香已经准备好了。”挥手之间,移来几十盘热炒。杨直亦不客气,举起筷子便吃:“神主可知天子此刻移驾太庙是何原因?”
      杨直本以为可以考倒昊,未曾想温列呵呵一声:“玄武大帝,方才温列已经解释给中宫听过了,怕是天子准备动天谴了。”
      姐姐打个哈欠:“倒是困了。”
      彧提议一下:“此时最好还是回沁馨殿,穆宫之外,大军往来,不甚安全。”
      温列却说:“不妨去温列的住处休息,实不用在这野外受风寒。”
      昊正吃得香,一听,筷子停在半空。妙香又冲他一笑:“中宫还是进去吧,妙香移去便是。”
      杨直目光虽然只在菜肴上,嘴上说的却是:“你们小辈自己定,我们老的,答应便是。”众人大笑 。
      昊放下筷子,冲着冯斐作揖:“那昊侄儿便先行一步,去室内了。”
      众人又是大笑,唯冯斐不明所以,呆在原地。杨直拖起她便跟上:“你会不会做饭?”法华帝姬摇头。杨直便叹息一声:“那你会不会吃饭?”法华帝姬点头。杨直又叹息一声:“那你会不会睡觉?”法华帝姬点头。杨直又叹息一声:“那你还会什么?”法华帝姬想了想,跟着杨直上了山石:“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说会的。”杨直又叹息一声,站在那处机关口:“你只会吃饭睡觉,别的都没什么会的,我昊侄儿这样的才貌,能看上你么?”
      饶萍重重拍他一下:“扯了半天,你怎么不说你能不能看上?”
      杨直又叹息一声:“看不上。”眼看那孩子就要哭出来了,转头又一句:“不过看在你还算谦虚的份上,给你两个选择,只能选一个,行不?”那帝姬睁大眼睛点点头。杨直微笑:“要么你可以当我昊侄儿的如夫人,要么当我的天妃。你考虑清楚了告诉我。”说完竟是拉起那帝姬便进了机关。
      里面真是别有洞天,瀑布草地,桂树飘香,远处几栋建筑竟是竹子的,再往里,一排平房,用的是弥根,进了室内,竟十分暖和。然禅房一般,只有清爽的床被,木椅和几处方席。
      姐姐眼皮打架,左棠扶着泡了脚,便窝在被子里和衣睡了。我和饶萍都把琉璃镜树着,太庙中,御林军往来不歇,将未中神仙疯的各路宴会宾客护送至阶下的巨大挡雨大帐中,因被那三十六人一队的伏击小队所伤,太医院几乎全体出动,那三个未中神仙疯的天妃哭哭啼啼,应将坏水全部泼向甲妃。
      昊和朱雀杨直一起在方席就坐,妙香拼了几张茶桌,移来热气腾腾饭菜,又拼了几张茶桌在草地上,摆上热腾腾的几口火锅,招呼于诺一干护卫围着打个边炉,左棠看着柳真服下灵丸,方念起那法华帝姬,连忙问我,我和温列一起去找,竟是自己找了间禅房关门恸哭。哄了出来喝了些神檀茶,见彧抱着孩子来回踱步,饶萍和柳真注视着琉璃镜,亦是凑近了看一下。
      我四处转了一下,温列这处清修之地陈设朴素,便是要些热水洗漱亦须妙香从天厨挪来,我本觉得孩子浑身是汗,洗一下泡一下怕他会舒服,凤霓这边却是和柳真两个差不多要朝我跪下了:“尊上,凤霓竟解不了自己点的昏睡穴!”我大惊,彧冷峻地点点头,看昊和饶萍面色,我心知不好,怕是都已经试过了。暗自叮嘱自己一定要定神,看向左棠,左棠看了一眼温列,谨慎地回话:“尊上稍安,少主人没有中那神仙疯,这种情况只可能是一种―――便是少主自行封闭了――除非少主人自己愿意醒来,谁也不能――”
      昊漠然看看法华帝姬,那帝姬乃是此宫变的见证者,一番惊故实在是震得不清,见昊面色不好,喃喃:“莫非是冯斐受命吹笛,少尊听了不舒服――”
      杨直突然发个火:“你给本宫把那箫好好收了,离乖侄儿越远越好,本宫一个善念翻了你那盅汤,焉知不是多你个累赘!”
      饶萍见我面色,知杨直这话的确重了,忙安慰那帝姬:“斐公主,祸起萧墙,诸位心中都十分焦虑,玄武大帝亦是――”那帝姬似突然长大一般一个劲地点头:“冯斐明白,大帝是一番好心,冯斐只是请教萍公主,可有什么冯斐能帮忙的。”
      “你坐着便好,玄武大帝六个姐姐姐夫均受此神仙疯所害,如今未有个结果,身在银色世界回不去,眼见天子此番应是封锁一切消息,外加狮功大帝正带着大军西天门急行军,是不是一场保卫战打响还未卜,中宫部队与御林护卫军虽已可确保穆宫安然,然皇城子民一个中秋佳节是否遭遇战争荼毒,神仙疯的解药是否可在七天之内解决,都是悬而未决,那甲妃庚妃是否除了白宁另有后招,都使我等不可轻举妄动,只能见一步应对一步。”温列柔柔解释给冯斐听:“方才听那庚妃唤白宁那一句,分明有护国部队当后盾,先保卫穆宫与皇城,守得社稷,才是第一步,之后救护中了神仙疯的,粗粗看来,怕是有近千号,各位尊上虽是在此处歇脚,但心中无不万马奔腾,公主确实帮不上什么,但就喝些热茶压压惊。”
      我抱过孩子,依然汗津津,双目紧闭,睫毛却时时颤抖,双腿时不时踢一下,柳真和凤霓目光追着我,彧扶着额头坐在椅子上,饶萍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杨直和朱雀守着琉璃镜,昊则看着我那面,两处一处是太庙,一处是西天门。妙香知道情况大致,与左棠一起站在门边,皱眉看着天空中零星的雨点。
      彧见我半晌不声,只是抱着孩子发呆,轻轻走近:“馨,说句话,说句话让为夫知道你尚―――好。”昊亦传音一句:“不知小夏是何时自行封闭睡穴,不然可推算原因,亦可对症唤醒。尊上可能回想一遍?”我木讷摇头,不想说话。双脚亦渐渐麻木。
      昊与彧两人似乎在传音对话,两人齐齐看向冯斐,吓得那帝姬低头捧着茶盅一动不动。昊深深叹息一声:“琴来!”杨直立刻送上一张。彧扶着我小声唤着:“馨,神主建议,想着小夏一起,孩子深有感触的曲子奏一遍,或许有效,知道母后在唤他―――”我张大眼睛看着彧问:“实在多得不得了,――”心中念到那日逃命时所吹的望歌,袖中取出丽音笛,放到唇边,彧抱过孩子,松松孩子的领口。那日吹的是心酸宫商调,落花悲戚,无立足境的苍凉心怀,今日在此地吹出,月染秋霜,黄花遍地―――
      一曲吹完,似散架离魂,跌坐在方席上,一动亦不想动。彧一滴泪滴到孩子脸上,孩子竟然唤了一声:“母后――饶叔叔从来没有那么凶过―――母――”彧欣喜地抱着孩子亦是坐到方席上:“馨,快看,孩子――开口了!”左棠风一般过来半跪着捏过小夏的小手,一根金针缓缓扎入孩子眉心,孩子的眼睛亦刹那睁开,睫毛上泪珠一滴。我马上凑近唤他:“小夏,小夏,母后在,母后在!”
      “父君,母后为何又吹那令花雨齐齐哭泣的调子?”孩子千真万确是醒过来了:“父君,小夏回家了?这是――”
      彧悲喜之间热泪滚滚而下,一只手紧紧拉住我:“馨,你说句话,我们带孩儿回宫,即刻便到,还是留在此地?”
      温列与妙香端来一个大汤盆,左棠小心收了针,噙着泪请示:“帝座,还是让少主先泡一下舒展一下。”
      我实在说不出话,抢在左棠前面帮夏儿褪了衣衫,缓缓放孩子进去,孩子方笑出了声:“母后竟是出了好多汗啊。”接着打了个饱嗝:“昊哥哥给小夏吃了好多玉魄,好胀啊!”孩子在水中扑腾,莹白的皮肤上浮出一层红砂,左棠见我失色,连忙解释:“尊上,少主是捂出了些痱子,不碍事,中宫玉魄热水一激发,自然让孩子热毒都发了出来,怕是整个夏天少主穿的都有些过热,然少主,应是忍着,今日被迫昏睡,毯子一捂,时间久了些,便激发出了,洗过敷了爽身粉便无碍了。幸而少主带了这神珠,不然怕是浑身都要发出来,痒起来会很难受。”
      彧蹲在盆边,欢喜地看孩子泡在水里,隔着热气看着我,皱眉,移步过来捏住我的脉,把一下,左棠忙亦握住我另一只手,皱眉:“尊上是急的,那阙悲歌十分耗损心神,尊上是不是亦洗一下?”
      我摇头,强做笑容:“不碍事,孩子没事便好,夫君担忧了,最近几日事事都是突然,竟常常不知己身究竟处何方何地,又是何时应对何人。”
      彧急了,昊亦是个急,一步走近冲着彧作揖:“天君还是劳烦温上神,寻处僻静房间让尊上调息片刻。”
      温列捧着神通茶递到我手中:“尊上是弥根酿发作缘故,吹那心殇曲调,快饮下。”
      温列才是明眼人,我重重喘了一下,彧一把让我靠在肩上:“为夫竟是忘了,你亦饮了那弥根酿。然记得只是一小盅――”
      “母后!父君,母后又怎么了?”孩子从桶中站起了起来。我忙强提一口气,俯身在盆沿柔声道:“小夏,母后好好的,母后只是想到,母后――成日里昏沉度日,孩儿的一应――都没能好生照料――母后――无能――”刺骨寒气直透心底。昊眯了一下眼睛,伸手让小夏坐进桶里:“饶小夏,教你如何玩水?”小夏点头,大眼睛看着他目不转睛。昊观礼服袖子里取出一个单色釉物事,水中搅了一下,变出一圈花瓣出来。彧悄悄拉起我,御风便往外而去,找了石凳坐下。温列捧了茶盅紧紧跟来。
      我接过喝了一下,登时解了不少寒意。温列立刻又去倒一杯来。彧惴惴:“馨,先莫想着夏儿,这酒性寒且长,速速运功逼至脚底――”方想起什么,俯身便褪下我的短靴,白色长袜已经漆黑,温列看着我,我知瞒不过去,便是彧亦瞒不过,只得轻声一句:“莫让中宫知道。”
      于诺在外边与一众护卫食了火锅,见我在石凳上几乎坐不稳,惊叫左棠:“左姐姐―――”温列去阻止已经来不及,柳真与凤霓先行到来,左棠一见,立刻又唤妙香备黑枣神通草热水桶,昊取了毛毯裸身裹了小夏站在不远处,黑眸深深,注视着我那两只又黑又湿的脚。身边站着那看热闹的法华帝姬。这帝姬此时倒是说了一句话让我大悦:“中宫,非礼勿视,还是和忠孝公进去,尊上应是多饮了几盅弥根酿。歇个两个时辰自然便好了。”
      杨直一把把她拉进去:“本宫方忘记问你,可是想好了?是当昊侄儿的如夫人,还是做本宫的天妃!”
      法华帝姬咬牙回答一句:“回大帝问话,本公主不急嫁人,大帝年长冯斐几大劫,亦是孑然一身,冯斐倒要拿大帝作个榜样。”
      杨直噗嗤笑出声:“很好,本宫会看着。”
      再无声息。昊却忙不迭地挡住小夏视线,孩子笑着问:“昊哥哥,杨叔叔是在欺负姐姐么?”昊抱着孩子只得坐在我对面的圆凳上:“郎心妾意,有时候直接做比不说话捉迷藏,是更直接的表达。”“原来打架也是表达哦――”孩子洗完大眼睛神采奕奕的。
      朱雀和饶萍两人忙不迭亦闪到户外,站在昊和孩子身边,见一堆人围着我,视线受阻,只是托着琉璃镜,饶萍自言自语状:“救命之恩么,自然是要以身相许的,可我看到勾陈就不怎么来电,他么,好像也就对我的汤感兴趣些。”朱雀笑得得意:“这次他倒是带着帝后来了,我直接请他参加婚礼,没想到这小子如今亦是中了神仙疯――中宫,有心事?”
      “昊哥哥大概在想什么面子问题。”小夏亦不知我在做什么,声音却是个欢喜的:“农叔叔是不是开导一下?”
      “劳烦萍公主抱一下孩子。”
      我赶紧老实地看着木桶里的水渐渐发黑,彧扶正摇摇欲坠的宫髻,只是喘息不已。昊一脚踏在我面前,凤霓闪避一下:“中宫――”昊迎向我抬起的头,语调微微颤抖:“尊上,龙华请教,中宫若没了龙华,神树可会另择新主?”我不太明白他之含义,点点头。“龙华再请教,小夏若失了母后,可会另择人唤作母后,天君若失了尊上,可会另择人册封为后?”
      我尴尬地喃喃,一阵寒气又袭上心尖:“神主过虑―――净土何来―――”然想到这恐怖的神仙疯,只能是重重叹息一声。彧亦叹息:“帝后生来如此,是本宫的疏忽,忘了警示中宫,穆宫的弥根酿酒性独特。”“是龙华夸了海口代饮,这苦果本该龙华自己受,怎么也轮不到尊上。”左棠此时收了我腿上的针,松口气:“尊上应是念着事态紧急,神主若是出了意外,青龙大帝独自支撑难免为难,方直接吸出酒性,偏生法华帝姬又吹奏大吕,又是那龙华七日随热汤而来,无暇及时运功排出,方是坚持到此时,然为解少主人昏睡,不得已又吹一阕悲凉宫商调,――归根结底,是左棠疏忽!”
      妙香甜美嗓音响起:“来了来了,让一下哈让一下,尊上的热锅来喽!见者都无份,都是尊上的哈,本天厨么,有着天上最丰富的奇珍异草宝库,照左掌使吩咐,里头有神通草和――哈哈,保密保密,尊上来,先来热汤。”一口闷罐炖着明火搁上石桌。温列开了盖,浓烈的参味升腾起来,勺了一勺搁在小玉碗中端着,我马上接过:“我自己来。”
      彧拂一下垂下的散发,重新用玉钗替我固定传音一句:“众目睽睽,实不能我来喂,小心烫着,方才亦是心事重重未吃个几分饱,此刻你泡着脚,哪里亦去不了,便好好喝汤。”
      我赶紧埋头喝了小半碗,竟是有雪域松仁味道,不由感激妙香:“天厨竟是连这松仁都有!”彧听了一愣,亦问妙香:“敢问天厨,我谷香天一大劫都未上贡,何来这――雪域独有之松仁?”
      妙香笑嘻嘻半蹲着看着我:“尊上,您必须要替妙香求情啊,天子提及的,解弥根酿苦寒毒,当年尊上曾带回雪域松仁,乃是比之神通草更为神通的灵药,妙香问天子,谷香天君为何不上贡这珍奇灵药,天子只是叹气,并未曾回答妙香,妙香无奈,只能――偷偷去过几次自己找回。虽说须过那异界,但妙香的母神,可是千面城郡主,自然妙香虽做不到千身千面,百身百面还是可以的,所以来去还算自如。今次听左掌使言及,若有这雪域松仁便可解尊上这已过腰椎之大寒,便就砂锅大炖送来喽!天君可不能怪妙香私自往谷香天盗取松仁之罪哦!”
      彧大笑,搂紧我,却是濡湿的眼睛贴上我的脸庞,一阵滚烫:“这因果消息,鬼使神差,天厨可知本宫与帝后的因果,亦是这松仁所种。”
      左棠笑着取过于诺送来的小毯,移开木桶,将我双腿包好,施个术扎紧:“麻烦帝座不使尊上双脚着地,喝了这松仁汤,歇息片刻,当便好了!”
      彧便抱起我坐在石凳上:“多谢掌使,神主亦来一些?”
      妙香取了小碗亦勺了一碗递给昊:“中宫亦可尝一些,少君不可,大热。”昊不拂她意,接过,却问我和彧:“那枯叶蝶真人曾栖身的那方雪域?”彧和我同时点头。妙香不明所以,闪身不见,大约又是回天厨弄些什么好吃的。众人亦都离开我们几步远,关注琉璃镜内的动静,昊便坐在石凳上:“风昊竟是输在这松仁上!”彧尴尬,添了些热汤吹凉,我连忙自己捧了喝。“因果流转,没有输赢。”我平静地看着昊说:"中宫可有过生灭不息,永远如影随形的因缘?”昊笑了一下,喝干那碗汤:“龙华历经三界的浊清浮沉变换,哪里来这儿女情长的关心,没有此类的关心,何来因缘。”
      “只怕有过,神主确实不关心,错过罢了。”柳真笑着走近,看看我的面色,安心一些,调侃昊一句。
      昊故作沉思状:“本宫认为,历任中宫,凤公主乃最佳,尊上么,实在当得很无奈,天资佳,学了几招亦算能臣服三界,所以细想起来,凤公主最合本宫心意,可是无奈二十八天比之本宫更―――”柳真狠狠瞪他一眼:“如今既然有了昊侄儿这个俊得不可思议色身,速速找个神主夫人坐镇二禅天,免得你三界众天女个个都有事没事绕着二禅天御庭转!”
      轰轰隆隆响起的钟声,便是这处隐居的僻静处,亦听得清清楚楚。一阵接一阵。穆宫竟然一天响两次钟声。温列手中一朵花模样的法器托在掌心:“我佛慈悲,护佑大周穆朝安然度过此劫!”
      朱雀和饶萍抱着孩子先跑过来,朱雀哄着孩子是天子散宴敲钟,凤霓和左棠扶着姐姐慢慢步出,最后来到草坪的才是杨直和冯斐。冯斐一路在问:“这是什么钟声,什么钟声? ”
      杨直苦笑:“开战钟声。二十四响是出征,三十六响是保卫战。先别废话,尊上坐着,跟天君秀恩爱,方才怎么说的,便去说一遍。”
      昊扫一眼那帝姬,微笑,法华帝姬倒是一本正经肃穆庄严地到我和彧面前跪下:“冯斐恳请二位尊上替冯斐做主。”
      饶萍和姐姐交换个眼神,噙着笑,忍住不出声。
      彧冷冷回道:“你起来说话。”
      “天君天后若不答应,冯斐便不起来。冯斐感恩玄武大帝救命之恩,自愿――嫁――嫁――”
      彧叹口气:“准了准了,回头让喜乐童子替你二人求个天子赐婚令。”
      冯斐都快急哭了:“天君,冯斐尚未说完,天后,是真的准了冯斐自愿嫁入谷香天龙涎宫做侧妃么?”
      昊大笑,杨直洋洋得意地看看饶萍,眼光扫过一众几乎快憋不住笑出声的,姐姐喘息几声:“斐公主是不是被这钟声吓傻了?”
      “给本宫再说一遍!”彧皱眉。
      “冯斐感恩玄武大帝救命之恩,自愿嫁入谷香天龙涎宫作侧妃。”
      昊一把把这帝姬拉起来,偏巧妙香端着一大盘莲藕丸子来给小夏下火,见了一愣。
      昊又一手拉过杨直:“来,你这公主,告诉本宫,杨叔到底如何教你的?”
      那帝姬放开昊的手,依旧一本正经:“回中宫问话,冯斐不用人教。玄武大帝问冯斐是愿做中宫的如夫人,还是愿去甘露宫当天妃,冯斐认为,还有第三个选择,便是随侍尊上和龙涎大帝。”
      “左掌使,替本宫扶着帝后。”彧眼看是要发怒了,我双腿被束缚着,正是着急,妙香一大盘盘龙米糕放在石桌上,双手空出,冲着彧一个万福,向左棠使个眼色示意慢点来:“天君息怒,妙香以为,法华帝姬这番话不为过分,即便是玄武大帝有救命大恩,亦不用说是当什么如夫人,侧妃的。若是换成妙香,妙香亦必定选当天君的侧妃,是个安稳可靠的前途。玄武大帝通过法华帝姬的口,传达给天君天后的意思么,很是明白―――”
      彧被这番逻辑明显不通的话绕的有些糊涂:“天厨有话不妨直说!”这方左棠来扶着我,彧立起身,并不移动脚步。
      “天君,玄武大帝是想自己嫁入龙涎宫当如相公。估计这边厢的女神仙,都听明白了!”
      朱雀闻言爆笑。饶萍和凤霓互相对视一眼,背过身去笑。
      姐姐笑得弯下腰,温列直要她小心,一边大悲音响起:“妙香,不得放肆。”
      那妙香又是一个万福:“天君,玄武大帝不好意思自己开口,方请法华帝姬出面,因大帝对法华帝姬有救命之恩,法华帝姬自然是不能不出面―――”
      彧扶住额头:“本宫是要问甘露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直被妙香弄得哭笑不得:“本宫到底什么时候得罪天厨了?”
      昊小心翼翼观察着我的表情,我忍俊不禁:“斐公主,本宫问你,玄武大帝是不是这个意思?”冯斐看看妙香,看看我,亦算个悟性高,点头:“天厨姐姐明鉴,冯斐认为,玄武大帝必定是这个意思。”
      彧回头重新抱起我:“馨,为夫想找杨直打一架。”
      我点头:“那大帝回来抱着我做什么?馨妹妹就是想你跟甘露王打一架。”
      杨直往昊身后闪一下:“尊上,不带这么玩的,下棋我大致能赢,打架不玩!”
      昊看着我黑眸深深的,点点头,走到法华帝姬前作揖,吓得冯斐后退好几丈:“中宫这是何意?”
      “龙华为今日失言道歉,亦替杨叔道歉,婚姻重诺,实非儿戏,天君震怒,天厨妙对,天后调侃,事出有因,怪龙华不知轻重,得罪了公主,向公主赔罪,今后再不敢行此轻薄孟浪之言。”竟是一揖到底。
      那帝姬羞红了脸,双手扶起:“中宫不必如此大礼,实无关中宫,乃是玄武大帝为老不尊,口口声声要冯斐―――然冯斐因救命之恩,便是忍了,如今便要冯斐求二位尊上做主,心甘情愿去当他的天妃,冯斐以为,还不如侍奉二位尊上来得――大帝竟说这也就算谢了救命之恩,从此两清―――所以――”
      柳真重重咳嗽一声:“玄武大帝确实为老不尊,本宫以为,既然神主已经赔礼,就请看本宫薄面,几方都歇了吧,大战当前,方才琉璃镜中,白宁的造反军队已经开始进攻西天门,太庙这边,天子亦已出兵符,守卫皇城,御林军正在设置金钟万罩守护罡界,中宫方面,两部天军都已经聚在太庙,一众逆贼已经束手就擒,但似乎仍有逃脱的,为免天子和中宫天军担忧,我等,是不是应该现身太庙?未中神仙疯的帝子帝姬,十妃之下的众嫔,如法华帝姬一般逃生的各天列席宾客,都已经在太庙地宫,由内廷护卫守卫,我等不现身,似乎――”
      彧将琉璃塔递给柳真:“那就劳烦皇兄送人吧。只是馨的脚仍需些时间方能落地,便请皇兄先送皇姐―――温上神,有何异议?”
      温列道个万福:“天君,此处有密道直往太庙地宫,不必劳烦青龙大帝耗费神力往返,一众亦能同时出现,免得天子担忧。”
      柳真直说好,传仪仗都准备了,昊抱过孩子站在我身边,妙香见昊一脸严肃,亦板起脸将两大盘丸子盘龙糕都赏了仪仗,昊方匆匆拿过几个丸子喂了孩子,姐姐见我被彧抱着,不禁传音问,彧老实作答,自然姐姐亦是一声叹息。杨直平白弄了个里外不是人,兀自难受,那帝姬倒亦好心,跟在他身后半步,众人随着温列亦是进了个机关,便到了地下,闻听见水声,竟是条地下河道,一条大船晃悠悠靠过来,温列熟练地伸出踏板,左棠扶着姐姐,先行,一众人纷纷上船,这船似也神奇,人愈多愈见生长,直到全部登船。
      温列念了什么咒语,大船便顺流自己前行。孩子新奇,昊示意他安静一些,一会儿到个人多吵闹的地方,更不能喧哗。孩子竟亦听他的,乖得很,在他怀里睁眼瞧着,再不问话。
      温列取了几张软凳撑开,让彧抱着我坐下,我腿方开始有些知觉,暖气上涌。不由有些开心,彧却仍旧心事重重传音:“天子见你落个这幅模样,岂不心疼!”我回传一句:“怕是到了我便好了,已觉暖融融的。”彧手扶着那裹腿的毯子摸了几下,点点头:“是消肿了,亏了左掌使在。”
      船一路行着,四周乃是厚厚黄色石壁,似乎刻了些什么图形,看不大清楚,船头有照明的宝石灯,看得清水面宽阔约有数十丈,隐隐前方似有亮光,温列跳上船头问话:“前方可是天子护卫?”
      “正是,来者何人?可有口令?”
      彧踌躇之间,温列已经回头问:“天君,方见少君佩有紫玉牌,可否暂借温列?”
      左棠立刻将孩子的一众衣物翻开,将紫玉牌递给彧,彧不接,示意直接给温列。温列将船停下,自己御风便去。妙香亦立上船头,却听温列一声大悲音轻斥:“放肆!”
      昊叫一声不好,将孩子交于饶萍纵身飞出,杨直和柳真亦是法器出手跟上,妙香却是急忙退回船中央,掀开船舱一块翻版,巨大的长船疏忽变化成方形,四周树起森黑木板,口中亦是真言念动。彧树起琉璃镜,镜面又是一场混战,对战的竟是一支不下数百人的甲妃之黑衣队伍。于诺请示去增援,彧摇头:“唯人多尔,地下水道施展不开,我方已占上风。”那片黑衣队伍已经倒下大半,杨直和柳真纷纷点了周身大穴,将那堆倒下的扔在一边窄小岸上,昊与温列所到之处,基本一招解决。待全部扫荡,昊拎起一人问了些什么,几番对话完亦是点了昏睡穴扔在一边,方对柳真说了一句什么,独自往前御风而去。杨直说了句什么,亦是往前追昊而行。柳真和温列退回船中。
      温列见船已变形,点头:“中宫问话,竟是地下亦有不少伏击小队,好在法力平平,不敢上去于御林军交锋,躲在此处,竟被我等撞上。估计前方或许还有,中宫和玄武大帝前头开路。”
      妙香听了,重新立了半个身子去外面张望。柳真敲敲四壁,笑一下:“竟是水火不侵的梧桐,设计精巧,抵得过海战船了。”温列喃喃驾驶着这方舟前行,一路算是顺利,昊与杨直等在出口处,两人原本衣着华丽,于半月形高高的出口面对面站立,玉气光影中十分好看。
      众人下船,彧看看那几百级台阶,腾个云便上,落地待要按云头却发现杨直和昊所站之地,是一处机关,极为窄小,根本再无空地,只能抱着我仍在云上站着,杨直苦笑:“我二人竟是打不开,饶彬你也是急,万一机关一开有变故,岂不是惊了尊上。”温列亦腾云上来,念动咒语,半月白玉门竟是消失,显出一方巨大的天井,亦是青青草坪,石桌石凳。我在穆宫出生生活了几万年,竟不知地下竟是如此神奇世界。温列先头带路,彧撤了云,紧紧跟上,我定要穿靴子自己走,彧无法,只得唤了左棠来,左棠解开毯子审视一遍,确认无碍,彧方施个法术替我穿好了靴子,看得妙香和帝姬惊叹。杨直冷哼一声:“两位莫要羡慕,龙涎大帝对尊上有多宠爱都不过分。”妙香立刻冷冷对一句:“羡慕谈不上,大帝宠爱尊上多少分,尊上便是对大帝情真意切多少分,世间爱侣从来如此对等。”真正是堵得杨直直翻白眼,昊却多看妙香两眼:“天厨是说于玄武大帝与本宫听的?”朱雀和饶萍抱着孩子托着琉璃镜跟上来,将将听见,朱雀不由叹息一声:“天厨,此处落单的就剩他两,神主么,本宫搞不大清楚,玄武大帝么,不是没爱,是爱得太多!”饶萍大笑:“别没事便口诛杨直,甘露王风流人物,因缘未到而已。”朱雀连忙符合:“萍妹说的是,天上想嫁杨直的多了去了,哎―――眼光太高啊!”杨直应是想了一下,的确就是他与昊落单,旋即统一阵线:“昊侄儿,杨叔我眼光么,从来不低,只是,看上的没看上我而已。”昊一本正经点头:“侄儿与杨叔同病相怜,侄儿回宫便须质问那离恨天,断其天寿。侄儿不知这净土的缘分簿子,可是归天子管辖?”杨直大笑:“净土没有这个,大周礼制也是自来自去,结发亦能断发,过不下去了,便互相休了即可。天君么,品阶高自然亦是要面子,休妻不太多,被休的倒是时有耳闻,你三界怕亦是如此?”两人这么插科打诨,倒亦不觉得路途遥遥。
      众人跟着温列又是一阵行走到了一处机关,启开,便见一条金砖地延展,已经是在太庙。紫玉牌自然管用,御林军立刻来了一支护送我们去觐见天子,姐姐恐担心姐夫,一直看着琉璃镜,柳真安慰过几遍,净土开战,斗法为先,狮功国雄兵实在属于拿手,姐姐仍是看着,亦是个夫妻情深。
      太庙地宫便是个放大不知多少倍的御庭,一层层就地支起的帐篷,各天都自己找到自己天的集合,御林护卫分配得极为合理,所以看过去,并没有扎眼奇怪的感觉,过了三重大殿,方见到帝父在地宫龙椅上蜷着,身后的随侍不时汇报着什么,帝父时不时点一下头。我们一众到的时候,彧刚替孩子穿好衣服,孩子便自己奔向帝父。帝父抱起孩子,唤了柳真和杨直上前问话,交代了几句,便嘱咐御林军带我们去休息,亦让昊及中宫部队先行休整,御林军的金钟大界足以抵抗到明晨。昊传令音部听温列调遣,将穆宫地下仔细扫荡一遍,光部暂时在太庙休整调息,方回到我们一众的帐篷内。
      妙香本想跟着温列去,被温列拦阻,亦是只能扶着姐姐坐在帐篷内的软榻上休息,杨直饶萍和朱雀三人去探了一下,除了秋宴那处有御林军重兵把守,其他宫殿群落均有巡逻,建议我们仍旧回沁馨殿更方便,昊却说不好,分析了一下,称地下潜伏的全部扫荡过了,再去不迟。众人觉得有理,便就在帐篷内铺了一众软榻调息休整。彧此时方请柳真将八功德杯给昊让众二禅天天兵饮用,昊自己喝了一杯,还给柳真:“神树启密云路,不但图个快,亦是护卫中宫所有将士不受禁制损害,凤公主没有――解释过?”凤霓上前行个礼:“凤霓是知道,然异界那场之后方知道,原来并无实际经验。”昊看我一眼,我垂下头,我这个中宫当得实在不怎么样,心道万别问我,我是临时凑数,应付应付――他已经笑着转向杨直:“杨叔,小侄现在方明白,杨叔这雨竟是为小侄的军队所下,十分感谢!”
      柳真递给杨直一杯八功德水:“确当感谢。”杨直接过喝了,斜着看了一眼彧:“侄儿客气了,侄儿执掌中宫方一天,竟已经当日将军队调至银色世界穆宫之内,传出去,足以震惊十方,名动净土。”昊立在帐篷外,闻言方要接着说笑一句,却突然止住,扶着一个青萝髻半坠,礼服满是淤泥的天女进来,账外御林军护卫的声音:“中宫御驾,这位杨惠公主,寻找玄武大帝许久,不肯休息,方闻听大帝应在中宫与善游戏神通国帐内,故而小人送公主――”杨直大惊:“皇妹!”袖中几个锦囊赏了,立刻接进来。众人皆诧异,杨直竟有个妹妹?看看彧和饶萍都面色无疑,想来是我自己孤陋寡闻了。
      柳真八功德水递过,那公主接过,一口喝干,看着杨直,水灵灵眼睛涌出泪来,哽咽着说不出话。“这――皇妹什么时候来的,随了哪个姐夫的仪仗?”
      左棠见彧示意,立刻替那公主诊疗一番,神檀沏了一杯茶取了面巾将擦伤的额角和双手都擦了一遍,倒亦看着无大碍,亦是跟杨直几分相似的脸,礼服裾边流云上绣了甘露宫的标识瓶枝杨柳。
      “皇兄莫要生气,妹妹本不想来,奈何父君母后逼着非是随了三姐夫的仪仗,原本念着明日便回去了,却是―――如今这般。”看看周围,眼睛停在彧身上,又停在我身上,最后看看孩子,才挣扎着起来要给姐姐行礼,被姐姐拦着免了礼,
      杨直难得扶额表现混乱:“见这情形,一时半会儿离不了银色世界,就在这歇了,亦是奇了,行宫中我故意避了姐夫们,免得多些事,你实属自己逃过一劫。”
      那杨惠算的是表现稳定,并无惊慌失措:“只是随行一众,混乱之中都已失散,我难得出宫,没个什么熟人,御林军告知皇兄护驾天子,应是没中那奇药,果真被我找到,真是佛祖保佑。”
      妙香就着功德杯的水,沏了茶分与众人,法华帝姬忙取了托盘帮忙,昊自己拿了一杯,依旧站在账外,小夏怕是痱子痒痒,一直乱动,左棠又上了一遍爽身粉,依旧仅仅毯子裹了,缩在我怀里,大眼睛咕噜咕噜转着,似在判断此间到底什么情况。御林军又送来几张软榻,我吩咐左棠取了簇新的袍子先去替那惠公主换了,饶萍连忙阻止,自己遣了须沛送去,想来怕是制式不对,那公主为难地接过,杨直皱眉:“仍是念着那个誓?如今什么时候了,若是定要这般示人,亦随你,要怎样便怎样!”那杨惠方是往屏风后去换了。我看看彧,正和饶萍交换什么眼色,便只是装傻,抱着孩子喂了半盏茶,剩下的自己喝了。左棠扶着姐姐靠进软榻,垫了几只软枕,姐姐甚是满意,亦不再看那琉璃镜,闭上眼睛假寐,应是姐夫战事顺利。
      彧起身去到账外,立在昊的身边,妙香又送上两杯茶,两人不知商议些什么,饶萍走向杨惠的软榻,遣了两名侍女随侍,杨惠怕是跟她较为熟悉,感激:“听皇兄说萍姐好事近,妹妹亦是欢喜。”饶萍红了脸:“久闻妹妹这些年始终身体欠佳不太出门,今次见了,气色倒是还好。”“身子么,就是这样,总是这般,时日久了,好与不好,亦无有分别。”饶萍平日里喜欢唠叨的人,这次遇见熟人却是招呼这么几句便就又回到我这方,替我抱了孩子:“皇嫂还是歇息一下,这方是去了寒毒,见这局面,明晨能定个一二三已是很好。小活宝方睡醒,我带他四处转悠玩个新鲜去。”我念着在太庙地宫,铜墙铁壁,便亦是允了。
      杨直袖中取了几枚沉香丸,化了几只小炉燃了搁在帐篷四角的小桌上,自己寻了处软榻亦是盘腿调息。气氛氤氲,但觉有些沉闷。柳真与凤霓亦支了屏风,应是让凤霓休息了,自己和朱雀摆了棋盘一处软榻上下棋,妙香招呼了法华帝姬去躺下,自己和左棠找了仪仗寻了些干果来装了几盘,几处都分了一下,便就观棋,坐等温列回来。我亦学个姐姐假寐,只是养个神,朦胧中大约见到昊与彧亦回来立在柳真和朱雀边上看对弈,怕是嫌看着不过瘾,亦取了棋盘开了一局。左棠送上了热茶,我喘息一声怕是大了,彧便过来握一下手,我迷糊问一句:“上神可是回来了。”“尚未,可是不能歇息确实有些吵。”他竟是坐在软榻上。我忙睁开眼睛,看看那对局,已成妙香与昊,彧微笑:“知你必定装个样子,我亦是个不定神,天厨怕真以为我脑子有问题,昏招迭出,急不过,我还是让于她。”昊见我坐起来看着他,抬头笑一下:“尊上不在一指之内,天君神不守舍!”妙香和观棋的法华帝姬齐齐笑一声,左棠亦含笑近前来替我把一下脉,仔细又在腿上施了一遍针。
      彧丝毫不理昊的调侃,只关注左棠施针,于诺送来茶水干果,我见小几上尚有,便说去送于惠公主,于诺尴尬地回话:“公主几次都拒绝了。甘露王说生性如此,于诺――”昊那边听见了,头也不抬按下一枚黑子:“本宫这边需要。”左棠见彧不说话,捻了几下金针随口一句:“惠公主似乎法门改换之际,出了些差错,又未能及时救治,时间久了,落下个病根。”
      杨直隔着屏风传音一句:“左掌使可有良策?”左棠看看彧,彧不说话,只得看看我,我点点头,左棠方回话:“其实亦是不难,惠公主改的法门,只需谷香天的金谷丸,一日7粒吃上七个月,亦就无碍了。此病亦不是什么疑难,太医应是都―――会。”
      杨直叹息:“除此之外呢?”
      左棠亦叹息:“大帝与天君交好,这举手之劳―――何必另求他法?其他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十分煎熬,左棠虽不知究竟有何玄机,但左棠认为,只要允许左棠施针,公主忍得住真气逆行的剧痛,每月一次,这么几次,便也就好了。”
      那惠公主声音自角落响起,很是落寞空濛:“皇兄不必劳心废神,这都是妹妹咎由自取,且便这么过。”
      众人皆奇,净土改变法门,一般都是准备了良药,以防走火,也算是个平常事,但这公主分明已经走火,却还不治,严重的,随时陷入失神状态,虽说身在净土皇宫没什么危险,但逢着今日这种,一旦犯病,真不是闹着玩的。
      杨直跺脚:“便就都应了你!――凤公主怎么行此大礼,快请起!”
      见我一下子坐直了,左棠吓得立刻收了针,彧撤了屏风,柳真立刻弃了棋盘,站在凤霓身边,凤霓亦被杨直拉着站起。凤霓转向那半靠着,并没有架屏风,只是捧着茶杯的惠公主,又是一个礼:“久违了,惠公主殿下。当日琼池一别,弹指一大劫。”
      那杨惠大惊,将茶盅交于侍女,下了软榻,走近凤霓:“竟―――竟――――是――可又为何着这穆宫衣裳?投了穆宫的胎?”
      妙香与冯斐及昊见这帐中变故,不由亦转了椅子看。柳真冲杨直笑一下:“惠公主难得一见,不想竟是霓妹故友。”
      凤霓唏嘘一声:“说来话长,彼时三界诸魔妖欲冲破大净化境,凤霓传龙华大令请净土助阵,殊死一斗便在琼池,蒙诸位大帝相助,虽勉强获胜,但亦令惠公主与――”转过身来看看彧,道个万福:“天君,均负了伤。凤霓今日,竟是重逢惠公主,且受凤霓,迟到一大劫的感谢!”
      杨直头似乎两个大一般直晃:“皇妹失踪几日,竟是去了那处欲界?”转而看着彧:“饶彬,你们两个怎么扯上一起了?明明势同水火!皇妹,告诉皇兄,到底发生何事? ”
      彧冷冷站起来,看看凤霓:“本宫当日之事,不愿再提,与帝后去散个步。”说着便牵着我的手,我只能站起来随他走。
      那杨惠却是脚一跺:“此地不该出现的,是杨惠,天君天后何必走,杨惠走便是了!"
      柳真与杨直一头雾水,朱雀却是一步拦住了杨惠,亦拦住了我们:“这深更半夜,都想去哪儿?都给本宫站住!”
      彧长长吁一口气,我不由符合一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丽景天君当时亦助凤姐姐,身在现场,是不是可以――解释一下?”
      杨直听了亦是点头:“朱雀,你给本宫说说,本宫走失了皇妹,未能及时出兵去助二禅天,到的时候,勾陈腾蛇已经控制了局面,饶彬和你都已班师,他急着回去大婚,你听说负伤不轻,我亦急着回去找皇妹―――”
      凤霓笑得凄惨:“凤霓彼时伤重,怕确需朱雀大帝说说之后的情形。”
      朱雀看看彧,又看看杨惠,又看看我,脸憋得通红对凤霓道:“大净化境被冲破,饶彬重设了一个,正想回头去救你,我正好赶到,便与我一起入你的罡阵,谁知这惠公主骤然出现,于两个净化境边缘划了一处空境出来,那妖尊怎会放过如此良机,危急时刻,饶彬只得回身去救,偏生杨直这妹妹十分倔强,不但不要饶彬救,还将那处新设的破了两处口子出来,饶彬情急之下,只能舍了两个元魂去补,我一人力战群魔实在难有胜算,也是那妖尊及群魔命不该绝,逼得凤霓使了浴火重生的终极法术,谁知那妖尊见惠公主处处阻拦饶彬,趁机偷袭我,以至于我一半元神护着凤霓,一半被打出境外,随那妖尊去得无影无踪,幸而勾陈赶到,将这位莫名其妙的惠公主封在相思罩里扔出战界,饶彬才得空来救,然为时已晚,凤霓涅槃之火已经燃遍魔阵,与魔王同归于烬。本宫以为,凤公主不明所以,感谢惠公主,完全是谢错了人!”
      凤霓听了颦眉思索,杨直更是一头雾水:“你――是说本宫皇妹去捣乱?”
      朱雀不由冷笑一声:“尊上说是误会,那必定是饶彬没有说出真实情况,留各自一个面子,饶彬急着要救了凤霓结束大战回朝大婚,咱们一众是不是人人皆知?偏生你这位皇妹不满意,大战一歇,我和饶彬在疗伤大营调息,好快些回朝,她竟还赶走了几位护法将军,将疗伤大营弄个鸡飞狗跳,以至于我二人召不回元魂,神魂不定,堪堪分离,害的饶彬不得不耗损真元替我度气,平白误了与尊上的婚期,平白―――”朱雀越说越是激动:“杨直,你我兄弟一场,知道我朱雀从不虚言妄语,今日既是凤公主重提当日,朱雀我便如实回顾,闭关一大劫的真正原因!”
      “萍姑姑!”小夏尖叫声中,朱雀和彧齐齐闪身往账外,却快不过昊。
      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圈住摇摇欲坠的饶萍已经回到账内,饶萍泪眼娑婆地看着彧:“哥哥,这便是你迟回宫的原因?我每次问,每次你都是叹息一声,妹妹便不再问,知这位甘露国公主改法门走火,还专门去送了金谷丸,被告知这位公主,永生永世不碰谷香天的东西。妹妹不知何时何地得罪了她,想是因为走火心情不佳,甘露王每次来,哥哥都传音关照不要提那位公主,妹妹想着怕是有什么不愉快,不说便是了。今次,听见这一番,饶萍我不明白,明明是这公主――这公主―――”
      杨直跌坐进方席上:“皇妹,朱雀大帝所言,可是属实?”
      “皇兄,他是你交好的兄弟,这边都是你交好的兄弟,我没什么好说的,你明知你的心上人已经嫁人了,孩子都有了,还有事没事往龙涎宫晃悠――”
      杨直正要发怒,昊抱着孩子伸出一只手拦住:“杨叔,杨姑姑是个气话,别动气。”说着抱着孩子便是冲着杨惠一个俯身:“小侄见过姑姑。”小夏亦笑着跟学样:“小侄见过姑姑。”
      饶萍脚步飞快,一把抱走孩子站回我身边:“皇嫂,皇兄什么事都忍着不说亦是个天性,这儿轮不到我们走。”
      彧上前一步,平淡地开口:“一些前尘旧事,云烟过眼而已,都不必再提,让神主见笑了。公主对于本宫看不顺眼,亦不止一大劫,本宫便是赔个礼,亦难以令公主解了心头之恨,除却这病根,还请当本宫不存在,各自相安。”
      那公主垂着头,保持沉默。昊哈哈一笑:“所谓物极必反,杨姑姑这病,小昊我手到病除!姑姑,要解心头之恨,先解心头之爱,小昊说得对不对?”
      那公主竟是抬头看了昊一眼:“中宫什么时候成了――侄辈?”
      “这个说来话长说来话长。”便是一作揖,电光火石一般点了杨惠的周身大穴,转而冲着杨直又是一礼:“得罪了。”对着左棠一个笑脸:“掌使是不是先施针?”
      杨直倒也不阻拦,左棠看看彧,彧点点头。一把金针便射出。
      姐姐轻声咳嗽了一下:“中宫还是最明白人,玄武大帝也是的,哪里能由这性子来。”
      杨直苦着脸诺诺:“尊上不知,小妹这都是被父君母后给宠坏的,自小便什么都听她的,从来做事不知轻重,莫名其妙要改了法门走饶彬那一路,偏生――”
      昊取了枚玉魄塞进那公主嘴里:“所以啊,爱与恨么,一念之差。”那边凤霓悠悠叹息:“换这一面看,亦是个理,心伤亦是情伤。”柳真扶着她回软榻靠着:“霓妹是什么意思?”
      我伸手环住彧,他立刻紧紧拥住,眼里满是疼痛的爱惜:“可是累了?”我摇头,冲他笑一下:“我得撑着,不然你被人抢走了要!”彧眼中的爱惜化开,唇边荡漾起笑意:“我先守着你十大劫,再说这话不迟。”
      昊大笑,却是看到妙香一脸严肃看着自己,一愣:“天厨对本宫不是很满意?”妙香晃了两下脑袋,两条小辫跳了几下,十分喜悦,说话却是一本正经:“中宫行事,与净土确实不同,妙香是在想,中宫真是经验丰富,听朱雀大帝几句,便明白前因后果,乃是――乃是―――却不知中宫自己,是不是亦能判断良好。”
      昊被妙香说得嘴角抽搐两下:“经验―――丰富?本宫自己,判断――良好?天厨的意思是本宫只能旁观者清,当局必迷?”
      法华帝姬连忙回答:“正是,天厨和冯斐,亦是想了半天才大致明白,便是安悦尊上,似乎亦是刚刚明白,可是中宫一开始就明白了,当然经验丰富。玄武大帝出名风流,亦是不明白自己皇妹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可见,中宫―――虽然与忠孝公平辈,这经验――”
      杨直听了头上青筋直跳,见众人一副忍住笑的模样,轰地站起来:“本宫出名风流?昊侄儿她两什么意思?本宫不明白皇妹的心思?本宫容忍她使小性子多少年了?难不成,她不是见饶彬就来气,竟还喜欢他不成?”话一说完,杨直自己呆了一呆,众人皆一副装糊涂样子,饶萍和朱雀亦同步装傻挠挠脑袋,彧扶了我便回了软榻坐下,让我靠在他怀里。装没听见。
      昊立刻替我们支起了屏风:“两位尊上秀恩爱还是别让侄儿看见,不然侄儿又多一种经验,回头真找不到夫人了。”
      那边妙香却是过来又移走屏风架到左棠和杨惠的软榻边,侍女立刻支好。“马上丑时了,麻烦尊上取那琉璃神器看看我母神是不是快回了。”妙香请示。彧将琉璃镜架在小桌上,便听温列的声音已经响起,一闪进来了:“妙香就是喜着急――”妙香跑过去道个万福便拥抱母亲,这边法华帝姬立刻托了茶水送给温列。温列喝了一口匆匆说了一遍大概,地下扫荡了两遍,确保无碍了,现在御林军已经派下去镇守,帝父的意思是,若我们觉得地宫人多嘈杂,不妨回寝宫去,甲妃庚妃和白宁一众,关在一处设了法术禁制的地下,异界的北方大军肯定是过不了华藏世界了,白宁的叛军被挡在西天门外进不来,皇城里太子的一些党羽在攻穆宫,散兵游勇不足为惧,快的话,明日午间这场混乱便可结束,但如何救回那些已经中了神仙疯的,是头痛问题,天子届时再想办法。
      众人听了心下大安,姐姐撑着腰站起来直嚷着回沁馨殿,要到我的大床上好好睡觉。彧亦似松了口气,吩咐于诺先送姐姐,左棠请示转移杨直的妹妹去沁馨殿,彧转而问杨直的意见,杨直挥挥手同意,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彧不由用力握他手一下:“惠妹的心思,愚兄一直知道,本以为天长日久,她自然会长大成熟,不会如此执着,贤弟亦不用放在心上,我亦有错,因误了与馨的婚期,又是负了伤,彼时中宫凤霓下落不明, 便说永生不想见她。方有她回宫改法门自求折磨一事,我亦只是让饶萍送金谷丸去公主府,她拒收亦是――赌气。这一大劫我心思只在馨的――”
      杨直心潮起伏,用力握住彧的手:“饶兄你――还有尊上―――若不是她――哪里来这么多苦难委屈!今日我方知原委,便是凤公主与柳真如此蹉跎,亦是因她导致,当日――若不是朱雀说出真相,我还蒙在鼓里!简直――简直―――”
      杨直从来是个心高气傲,与彧亦是自小便熟悉的,真若因此伤了和气,真是――不值。我忙劝说几句:“大帝言重了,因果消息,半点不由人,情之所至,亦是不由人,当日我若不跳下昧水,哥哥必定亦不会怪我半分,然我自己则永生永世折磨,再无回头之日―――”
      妙香和法华帝姬齐齐停下脚步,看着我,昊极为潇洒地拦在两人面前,笑得星光灿烂:“两位今日此间所听见的,只要在别处本宫再听见一个字,那么,我这经验丰富的平辈,最喜欢造个星辰扔进银河,上面么,什么都没有,就两个漂亮的仙女。明白了?”
      两个少女笑着听着,骤然变色,冯斐吓得不轻,妙香倒是诚恳地点点头:“中宫多虑了,长辈的事,妙香从来不关心,不上心,听过即忘!”
      冯斐立刻亦学样说了一遍。昊看着妙香皱眉:“貌似本宫是多虑了。”
      妙香又接了一句:“似海深宫,再见不是那么容易的,母神已经出关,今后妙香自然是随着母后,不是侍奉尊上在恩净天,便是侍奉尊上在谷香天,斐公主不是在法华净土,便是嫁给某个天君,浩淼净土,再见极不容易,中宫实不必出言恐吓,我们虽是弱小女子,但是非轻重还是知道的,彼此留个好印象,应是更好。”
      妙香说得不卑不亢,我很是喜欢,不由亦握了杨直的手一下:“大帝便亦听过即忘,除了公主的病根,少了一个烦恼。夫君与我,亦算放心。一旦公主醒来,仍放不下心病,我即让左掌使除名。”
      杨直手心沁出一阵汗,我缩回手,彧牢牢握住。杨直唏嘘一声:“万万不可,我对她太过娇宠,放任太过,杨直―――愧对尊上!”
      说完便追着左棠而去,彧叹息一声,昊拉着两女御风便走:“好印象来了――随本宫逛逛穆宫。”
      饶萍抱着孩子与我们一起出了地宫,我仰头看那轮明月,饶萍见彧亦停下陪我看着,轻声道:“我抱着孩子先走,你两个,月白风清慢慢来。”
      朱雀腾了云,搂住饶萍冲我们挥挥手。柳真,凤霓及温列亦腾在一片云上。彧怕我冷,牢牢环住我:“婚后第一个中秋,竟是在穆宫如此度过,为夫此刻却安定欢喜,自己都难以置信。”
      我嗅一下浓烈的龙涎香气,亦牢牢环住他:“有哥哥的地方,总是月白风清。”
      有御林军奔跑而来,见是我们,行礼,说夜深露重,还是快进室内。彧打了赏,腾片云,缓缓回了沁馨殿。主人不在,饶萍快速分配了区域,姐姐自然寝殿歇息,书房架了软榻,让惠公主休息,仪仗的宿舍,因凤霓有一处寝宫可用,便可移部分离开,剩下二层便空出,以便大家保持都在一起,十间小房间亦算是独立空间,正好分配,下层则是侍女换班休息用,我们到的时候,在朱雀的要求下,妙香和饶萍一起下厨,指挥侍女们弄了些果子羹和小月饼当宵夜,小夏和朱雀两人面对面坐在正厅喝得香,姐姐听说有宵夜,亦起身来凑个热闹,柳真和凤霓唤了沐浴,尚未下来,杨直和左棠不知说了些什么,此刻脸色好看些,被朱雀催得无法,也是拿了一碗在那里慢慢勺了喝。彧和我一坐下来,昊便从弥根树上跳下来。
      “杨叔,听萍公主说有房间分配,你我二人挤一下?”
      杨直被这个侄子弄得无法:“不睡亦无妨,让你了。”
      “那便下棋吧,这正厅尚好,侄儿习惯大寝殿,小房间估计也是睡不着,不如下棋。”
      杨直这方知昊是好心,陪他守着惠公主是真,正踌躇着,彧笑道:“你杨叔水平很高,我都不是对手。”
      “所以想请杨叔指教嘛!”
      “听你饶叔吹,认真点有赢他可能,也罢,便就下棋。”
      柳真和凤霓换了清爽便服进来,凤霓亦说守夜,不想睡觉,与柳真一齐在沁馨殿陪姐姐,大家都心知他二人蹉跎了多少大劫方一齐过个中秋,自然亦随了他两。寅时一到,孩子亦开始眼皮打架。法华帝姬吃不下东西,妙香便是陪着一齐去休息,温列称虽有御林护卫来了一队守着,她仍旧愿意在正厅留守,让我们先上楼。昊见我抱着孩子准备上楼,站起来亲了孩子一下方放开,深深眼眸眨了一下,我点点头,知他是叫我放心杨直,放心这里的安全,彧看在眼里,亦拍了他肩膀一下,眨眨眼,昊便微笑一下传个音:“我陪玄武大帝,天君天后还是早些休息,明日不定就是开朝审理问罪,一场大热闹。”彧和我都点点头。我特意让夏儿也去亲亲杨叔叔,杨直接过孩子抱着,一些唏嘘,嗅了好一阵才放开。
      到了楼上小房间,一众寝具都已经换过,原本两张小床已经拼成一张,便是小几上的瓶中亦插了素冠荷,边上一只绿檀小香炉,袅袅燃了龙涎香,饶萍真是有心。菱花窗棂,梅花纸,隐隐看得见院中的弥根树。小夏的檀木小床也已经架好,孩子打着哈欠钻进去就睡,彧传了沐浴,泡过换了便服,孩子已经踢开了小毯,我担心他晚上会冷,彧施个法术换了身薄纱袍子,似乎好了些。此时方觉得浑身散架一般,绷紧的心弦松松的,抱着彧便是沉沉睡去,朦胧中他似乎将唯一的一盏宝石灯移向檀木小床边,怕孩子醒了会认生。我零碎想着,脚上暖烘烘的,十分舒服,从来没想到竟会在侍女们的房间睡觉,这个中秋,十分的意外,又十分的特别。想忘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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