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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御庭夜宴 弥根花 ...

  •   彧始终保持微笑地看着我,洋洋得意,我心想你这是自找的,可是昊却是连带损伤啊! 没曾想,昊此时站在车头一本正经问一句:“二位尊上!下臣忘了怎么驾云了------”便听路过的使女宫使不禁哄然大笑,昊冲他们还使劲挥挥手。
      彧也一本正经回一句:“那便别驾了,掌使,本宫和帝后这是------要去哪儿?”
      我也只能一本正经回一句:“夫君,不是听说芙蓉江边有热闹看,去看热闹么?”
      昊一本正经化了个类似小夏作业本的物事出来,翻了几页,做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有三个哪儿,谢恩,芙蓉江,散步! 哎哟,本使想起了怎么驾云了!”
      未等那些故意放慢脚步的笑得打翻手中的托盘,昊便腾了云,来了一句龙华千声恨,便听细小不知哪来的声音直入耳根:“芙蓉江出大事了,芙蓉江出大事了----------”
      一头雾水的小夏哭丧个脸:“昊哥哥,父君母后是怎么了? ”
      “小夏,你父君母后跟昊哥哥打赌,比谁笨,你可先要保密啊。这个比下棋更难,回头我得空慢慢教你,好不好?”
      “好!”孩子直点头。
      昊又关照一句:“你父君母后和昊哥哥有约定,不能让别人知道,防止不公,小夏也要装不知道。”孩子大眼睛冲他笑一下,用力点了一下,昊方回他一笑,灿若穆宫午后的流云。
      彧此时仔细端详我,见我已经自己施术弄好了宫髻和素冠荷,连紫玉簪和耳环亦不曾忘,点点头:“一会儿免不得又会动情,这次不会让你难堪了。”
      昊却传音插了进来:“不见得,龙华想起尊上的错流分花,既然决定笨了,那便笨到底,自相矛盾白忙活,又是何必?”
      彧竟驳不了,点头:“神主说的是。”
      “龙华亦不忍令尊上难堪,更不忍乱大谋。”
      金辂缓缓下了云头,清莲宫掌灯立刻来接,彧扶着我下了车,冲着昊便喊:“掌使,给本宫打赏。”
      昊立刻苦个脸:“帝座啊,您已经让让下臣打赏了好几处了,下臣袖子里,没有半文了啊!”
      我忙取了一些锦囊捧给昊:“大帝大概又忘记了,这先拿去。”
      昊立刻乐得一副小人得志样地抛了一遍锦囊。掌使出迎行礼,彧喊了一声免礼,小夏竟也傻乎乎地喊了一声:“免礼!”
      昊堪堪与我对视一眼,彧方冲着孩子亲一下,孩子已经钻在他怀里扑腾几下用力嗅着:“父君这是哪里啊?”
      朵娘娘一身素素的水胭脂色秋袄,没有穿朝服,正在花厅饭后茶歇,见我们来了,走近吩咐上茶,伸手便是抱过了孩子:“安悦,巳时方听他们传你夫妇回了宫,正好我传了饭,便就送你们一些,粗粗一个午饭,还遣人送拜帖来谢恩,都是什么话! ”转向彧,上下打量一番,点头:“天君真是一表人才,怪不得遭人嫉妒。快坐下-------”抱着小夏欢喜地亲了一下:“你娘亲当初也这么小,漂亮得不似个娃娃,这喜乐童子也是!”
      我忙接过孩子教他喊朵娘娘,孩子便唤一句。朵娘娘袖子里一方金匣放到孩子手中:“喜乐童子深得圣心,我哪里有什么能比得过天子的,便就一些些的心意。护佑孩子福慧双修。”
      孩子打开看一下,马上跪下谢恩。我也觉得这礼太过贵重,竟是阿弥陀佛的金册,捧着顶礼一下,孩子亦捧着顶礼一下,方让我收好。那边彧闷闷地傻笑看着我们,一言不发。
      我便说今次来得匆忙,亦不知谷香天能有什么及得过穆宫的,故而一时间没有合适的回礼,然下次朵娘娘回乡省亲,一定见上一面。
      “我皇兄皇嫂今次亦来了银色世界,你夫妇也该见见,毕竟都在中土世界,距离又近,将来也好相互有个照应。这番异界打仗,听说你们出了大力,我皇兄说是跟你们不熟,不然也该支持帮忙才对。”
      我喝了几口茶,小夏有些犯困了,吃饱了就睡也是好习惯,正想交给彧,却见昊走进来行礼:“尊上,给小人吧。”抱了小夏便在花厅外太阳下拍着哄睡觉。
      彧走到庚妃面前作揖行礼,庚妃不明所以,立刻亦起身回个万福:“不必多礼,天君是有话说?”
      彧点头:“天妃赐午饭,十分感激,只是永乐天君安逸惯了,异界行军经验实无,帮不上什么忙的。”
      我兀自尴尬 ,朵娘娘却笑着点头:“天君真是一语中的,皇兄养着的天兵天将,确实安逸了多少劫了,安悦啊,你这夫君真是诚恳。”
      彧一副喜不自禁的样子:“谢天妃称赞。”便回自己座位,继续发愣。
      我哭笑不得地点头:“人事应酬,确实没什么能力,见了生人,更是不大会说话。”
      “安悦呀,光会说话不会做有什么用,能干不是表现在人事应酬上的,如今你嫁那么远,见一面着实不容易,这回多呆几天,那驸马府不习惯,便还是住宫里,想吃些什么遣人来告诉我,你不比别的帝姬,有个母妃照顾着,成日里嘘寒问暖,这如今虽说是天后了,凡事却还是得自己拿主意,孩子尚小,你虽说长大了,但我心里头,仍是跟天后臂弯里接过来抱在手里那般--------”抚着我的手,温言慢语,我亦是控制不住泪水涟涟。
      偏生掌使进来报:“娘娘,那墨丞相尊上今儿个怕是被这秋宴闹腾的,竟是抱着一堆弥根酿喝醉了,如今掉在芙蓉江里头,围着御花园打转呢,任谁亦不敢捞他上来,甲妃娘娘没辙,报了天子,天子一句随他去喝,朝上今儿个没什么大事,便就打发了,如今这江边都是人,甲妃娘娘命人唤那芙蓉花神出来好言商量一下,愣是唤不出来,您----是不是移驾也去看一下?”
      庚妃秀目转了一下,笑出声来:“前头午饭时便听说了,到现在还没上来这么拖下去,真按3个时辰那惩戒算起来,岂不是秋宴开始都上不来,我跟那花神亦没有什么交情,不过如今可不是夏日里,泡泡水不冷,这江上风一大,定会冻着了,要不,找个人施个法术替他盖些东西方是好。不然,便你去吧,取床厚实的被子给他覆上。”
      那掌使遵命退下,我心中暗自好笑,却是忍着,起个话头:“娘娘如今仍未有好因缘有个孩子?”
      庚妃笑得可人:“虽说这皇宫够大,但真不差帝子帝姬的,我一个人乐的清净,若是能有个孩子如你这般,才是我所想。对了说到这个,谷香天君纳了几个天妃了,算来也有一大劫了,怕是你那处亦是热闹。”
      彧站起来又是一个揖:“天妃,饶彬不纳妃,有安悦足矣。”
      朵娘娘拉着他的手让他就我们近坐下,笑着道:“这个可不能孩子气,多几个人,多几个孩子,倒不是图热闹,互相照应互相依靠,是谓天伦。天君风姿翩翩,年轻有为,多娶几个,岂不是多几个照顾安悦,不然皇宫就太安静。你们不比我在这里,觉得日日人声鼎沸,太过吵闹。如今有个孩子也该知道,这孩子最好是和一群孩子一起长大------”
      彧却是挣脱了她的手,勉强地笑笑:“天妃,饶彬心中,唯一事不可妥协,既是许了安悦永生永世,便绝无二心!”
      朵娘娘正被这话震着了,那边昊抱着孩子进来请示:“启禀帝座,尊上,芙蓉江有热闹看,小人见到善精进尊上的金辂也已往那边而去,是不是--------”
      彧听了傻傻地看着我:“听-------尊上的,去便去,不去便不去。”
      “孩子刚睡,你们也是贪玩,到那江边风大人多,被吵醒了难受,坐下陪我再说说话。”
      我点点头,亦把彧按进椅子里。才又就着庚妃坐了:“娘娘不知,我亦建议他多娶几个,偏生--------”
      “这孩子也是个耿直性子,娶妃跟绝无二心有什么关联么?安悦啊,你夫妇感情深是好事,但不能这样被人笑话,届时说你不让他娶,平白多些罪名出来。要不,我替你留意着,看着合适人家,说于-------”
      彧突然站起来牢牢搂住我:“多些天妃好意,便是天子赐妃,怕也会抗旨,馨,我们去看热闹!”
      托着我御风便走--------我只能回头轻声一句:“ 娘娘,那安悦先随夫君去了,宴上再给您赔礼!”
      这边昊连忙大喊:“尊上起驾!”
      这方坐进金辂,昊便腾了云,把孩子交给我,彧接过去抱着:“帝后------受惊了,本宫有些烦躁。”
      昊探进来笑着一句:“你这便把弱点示于人,隐忍功夫还须多练练!”
      彧叹息:“确实-------”
      “什么?你们这种高深对话,我听了亦有些烦啊,彧有什么弱点? ”
      昊看着我的眼睛漆黑深沉:“自然只有一个,便是帝后啊。”说完笑了一下,回车头立着去了。
      我看彧有些郁闷,只得哄一句:“没什么,朵娘娘是好人啊,小时候便总是来陪我玩。她一个人,难得见我一次,多说几句,也是情之所至-------”
      彧叹口气,腾出一只手来搂住我不说话。昊却传音进来:“尊上眼里,本来就谁都好。那位庚妃,绝对是高手啊!”
      彧方点点头:“的确高手,馨不是对手。温言暖语几句,便可被牵着走。”
      昊接了道:“便说那丞相醉酒一事,处理得行云流水,各方不得罪,那甲妃怕还感激她周到。目前为止,穆宫第一。”
      “你们简直是一朝见蛇,一劫怕绳!”我抗议一下,被彧按住小拳头。
      “神主的判断和我无有二致,你方与她喝了不过两巡茶,便都开始交心了。穆宫第一轮不上,还有神主在。”
      昊在车头大笑:“彼此彼此,尊上可是不服?”
      “-------你倒是说说看。”我愤恨地看着车外茫茫虚空,回传一句。彧含笑看着我,略略摇头。
      “尊上自己会明白的,无需龙华多言。攻心,可是最高级斗法。”
      见我颦眉,彧不忍,小声传音:“每一句都直入人心,你听了很舒服,不是么?你只提及了一句,清莲宫有无子嗣,这庚妃轻描淡写便化解,直接便转了话头问我之后宫如何。这且就罢了,却又步步紧逼探明底线-----”
      昊清斥了天象一声,我们竟已经在芙蓉江边。并未见到什么熟悉的,只是那江心硕大的江面上,丞相一袭粉嫩的宫被盖得严实,浮在江面打转,周围另飘着十几坛弥根酿,甲妃宫里的使女纷纷赶着围观的宫人,却是对主子客气:“ 我家娘娘说了,江面风大,诸位天君天后帝姬帝子们还是往桂园赏花吧。”
      见到我们一行,远远看了一下,我拦住昊:“不去凑那个热闹吧,找处僻静地,切莫惊了孩子。”
      彧便化了处液亭在一处枫树林中:“神主觉得此处如何?”
      昊踏在厚厚的红叶上极目远眺,点点头:“此地清泉山石隽秀,龙华认为好景致,不知尊上怎么看?”
      我做个鬼脸,抱着孩子在液亭坐下,于诺送上一方薄毯给小夏盖着,孩子小嘴嘟哝一句什么,流了几滴口水,彧找了绒布手帕给他擦净垫在颚下,想说什么,却是没说。于诺又树了那神檀婴儿小床,让孩子躺进去,支起了护栏,招呼侍女送上些干果方退下。对远处那人声鼎沸的乱像,似不存在。我心道彧的随从都是如此敬业懂规矩,实不是其他天可比。然想到左棠,未免又觉自己眼界真是不够。
      却是见有人踏云而来落到仪仗前报了来处:“承如宫壬妃座前李春,奉娘娘口谕,送些贡橘请二位尊上及忠孝公品尝。”
      昊轻风一动拦住于诺,自己上前一个锦囊打了赏:“掌使请起,谢娘娘关心。”接了那一大盘贡橘递于侍女,指尖竟变出一打十二花令花糕出来,香喷喷一大盘让那掌使接了:“还请尊使带回,尝尝我谷香天的新米米糕。”那掌使笑着行个礼,又驾云而去。
      昊一回液亭,彧便笑他:“把那花神的茶歇小食都给挪了,那花神-----”听一丝细细女生于水中传来。
      “天君言重了,神主若需要,小神的厨子虽比不得天厨妙香,但有中宫花牌所酿百花蜜打糕,自诩比得过这皇宫任何一处。今次更是拿那百花蜜换了新贡好米,这方出笼,天君天后是不是亦尝一些?”
      昊回一声:“也好,便再提些。”小玉石桌上即刻多了两盘:“你且自去忙,我若需要,自会召唤。”那细细声音诺了一声散于水中。
      我就着彧化出的茶具沏茶,彧取了一杯递给昊:“喝几巡,便就着这处散散步,演个闲情逸致。”
      昊点头,将一管玉笛递给我:“尊上可有兴致? ”
      我摆谱噘嘴:“我总觉得自己是你二人的一枚棋子。”
      昊大笑:“竟还在为方才--------也罢,龙华请教尊上,与庚妃一席话,庚妃的弱点是什么,尊上能否告知?”
      我想了想,摇头:“总觉得朵娘娘一个人自由自在,见什么人都是笑脸相对,------话说回来,我也没什么弱点给她看啊------”
      昊苦笑:“ 听闻昨日尊上以法王身份咆哮朝堂,就因天子罚了天君跪了片刻? ”
      我脸红:“这事自然穆宫上下都传了,那便传了。”
      “所以尊上的弱点么,自然便是天君了。既然人人都知道,庚妃自然不必再提,只关注天君的便是了。初初当然是问个好,提个永乐天君么,天君来个直言不讳,又是送个重礼给孩子,天君么发呆无反应,便提个前任恩净天后,天君亦无反应,之后解决了丞相那个插曲,便话头顺着尊上,直接提天君的后宫,大帝这方坐不住了,于是,这话题便不转弯了,沸水直下,眼看着要贯彻到底,昊只能打岔,玩个错流。这般滴水不漏的高明,尊上此时,确实不是对手。”
      见我哑口无言,彧扶着我站起来吹个风:“庚妃也不是没有弱点。”
      我叹息一声:“草木皆兵,你们是过虑了,只要谁来接触一下,便是敌人。那这壬妃,是谁我都想不起来,也是?”
      昊率先出了液亭,沿着江边向那处山石清泉走了几步,方回头传音:“ 不是,倒数第二的排位,应是新晋,自然见个什么尊上法王的,都巴结一下,有利无害,尚未站队。”
      彧赞许:“馨,时局亦是棋盘。”
      昊与彧两人竟又是同声一句:“ 你(尊上)是治孤高手。”此次竟是相互会心一笑。
      “好吧!”我点点头,向他二人投降:“我实在不知朵娘娘有什么弱点,有什么心上放不下的。”
      两人都顿了一下脚步,齐声说:“你。”
      这次昊没有用尊上,神色无比凝重。彧亦是皱眉看着那处清泉:“不妨先听神主的解释。”
      昊叹息一声:“孤身一人居深宫,无有子嗣,自然便可以旁观者立场,纵观全局,你的母后在时,她常常去抱你,原因有二,一是喜欢孩子,二是巴结你母后。穆朝天后寂灭,她仍旧常去看你,外人便认为,的确喜欢孩子。那为何自己不要?还表现得很坚决?可见当初,便是巴结穆朝天后。既如此,这晃晃一大劫,却并未巴结甲妃,丞相事发,没有急匆匆去见甲妃,只是遣了掌使送床被子。你要去看热闹,亦是拦着,可见心中对于甲妃,根本无关痛痒,或者说,不放在眼里。那么,她眼里的你,重要到什么程度?重要到午膳时分各宫都在传饭,众目睽睽,她大张旗鼓送来与你,这么一个平时不挣个名分品阶,貌似与世无争的,却选择这个时候站队,是因慈悲良善不否认有一些。虽然净土皇宫不比我三界欲界天王的后宫,勾心斗角成日里争个头破血流的,但龙华相信,必定亦有被逼的陷入长睡的天妃,膝下有那么些不争气的帝子帝姬,她没说求天子抱回来收养在清莲宫?可见你在她心中,毕竟与其他的不同。送孩子的金册,与其说送孩子,不如说送于你,这份礼,便是你夫妇大婚出手,也是足以令人觊觎的,高明的是,送在孩子手中,你明知贵重,还不得不收。龙华思来想去,原因无非两个,一个是你乃穆朝唯一的正宫所出,但亦奇的是,同样你皇姐亦是正宫所出,与你见面却是提都不提,我还故意说看到了你皇姐的座驾往江边来,她亦不顺着提一些,便是说一声,我亦许久不见你皇姐,亦是要的。----------那怕只能是第二个原因--------”
      我被昊说得是一愣一愣,彧看着好笑,回头传音让于诺将那两大盘米糕都赏了仪仗,凉了怕不香了,才跟上两步:“神主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我亦补充一下。方才午膳时,皇姐提及这庚妃年年总是借个宫宴提到你寂灭之后,应当封册入太庙 。年年都被天子驳回。也因此始终晋升不了。馨,你想一下,你皇姐都知道,可见庚妃必然是当众提出,不是天子近前无人知晓时提及。年年提,这么能一大劫坚持,很不容易。年年当众提,不觉-------奇怪?确实,没有晋升前位天妃,但却是一步没有降,稳居庚位,也不觉奇?神主怕是不明白,净土之寂灭后封册入太庙的含义。”
      昊点头:“愿闻其详。”
      “乃居太庙尊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便须于谷香天太庙除名,仍以帝姬身份归穆朝太庙,通告十方世界,沁馨殿,亦不再是沁馨殿,收归穆宫另行分配。与其说是名扬十方,不如说是抹杀一切存在痕迹。她年年提,便是年年试探,安悦法王在天子心中,是不是已经可以彻底抹杀。这是一次高明的对局,天子的心思,恐怕庚妃至今都猜不透,因她的品阶保持不变。旁人看来,她将你常挂心上,有了机会便请奏,这个请奏的目的,是莫要忘记你。天子也一大劫来个年年不同意。若天子心中不满,不愿就此将你封入太庙,自然可以以此为借口降她几级,若心中亦有此心,按照她嫁入的时间,早该晋升进前四,如此不动,天子也甚是高明,糊里糊涂,必定年年也令她把握不定。所以神主说的这第二个原因,怕是-----与我想的一样. ”
      我喘了几下,晃晃脑袋:“就是说,朵娘娘处心积虑是要谋取正宫大位,而我是最大障碍?”
      彧和昊又是一笑,看的我愤恨。
      “馨,你久久不回宫,不出现,我亦避了这一大劫的宴请召唤,你这个帝姬,我这个驸马,不在近旁,她自是判断不了立场和能力,若天子真忘记了,便准了她封册你进太庙便是了,若天子不忘,那至少对我们有个赏罚。若我是她,我必然会有个猜测,是不是天子恩准,让我夫妇两个在谷香天这般隐居着,需要的时候,再出现。偏偏,今年,还就出现了。天子还劳师动众地往谷香天跑了一趟。你这梗在心中的结,再现了,这便罢了,还多了个喜乐童子,这也罢了,还弄些战功,封赏厚重。若我是她,心中已经明白,抹杀你已是不可能,静观其变亦是不能,毕竟这是多少年的经营。她操纵人心的手段,无懈可击,是以侧面出击,虽此刻尚无证据,然我隐隐觉得,穆宫这一系列事件,除了丞相落水这事是神主所设,其余都跟她有些若隐若现的关系。你我谢恩拜帖递过去,她装一副毫无准备样,实际谁会将那名贵金册随时袖在袖子里?既是一切准备就绪,单等你来,却又素衣常袄,一番亲近无间,显得毫无天妃架子,自是做给我看。然对我一愣二楞三楞的反应,能不动声色,司空见惯一般反手能夸得恰到好处,不令你有半点不舒服,若真心是关心你,爱护你的朵娘娘,难道不要心疼死你嫁个弱智么?”
      昊大笑,跃上那处山石,彧牵了我亦御风而上。便见眼前的红枫林通红一片,阳光下金红色,让我记起琼池的花海,而芙蓉江在这里打了个弯,曲水收窄,静水流深,端的是好景色啊!
      “你们单单往那险恶坏处想,就不能想想好的,还有第三种可能。”我化了块小毯子,飞身坐在一棵小松树上,俯身看他二人:“母后必定是因为有因缘才怀了我,巧的怕是,朵娘娘说不定原来也想求我的,被母后求去了,所以特别关心我。我被封进太庙,自然她又可以去求我了,------当然,她求不到,我又没真寂灭,不过,这难道不是一种可能吗?”
      两人面面相觑,昊不由点头:“------尊上这个可能,亦通! ”哼哼,觉得我笨么,就称你,觉得我还不那么笨么,便称尊上了!
      彧手指一动,我便连人带毯落到他身边,他一把裹住我:“馨,你这个可能,确实通,但概率十分之小。佛国净土如此之广大,与之有缘的,何止你一个?若她真有心关心你,年年冬至省亲永乐天君大队人马,国舅仪仗借道谷香天风光而过,亦未曾投贴于龙涎宫问一声安悦是不是已经封册入谷香天太庙,可见,她关心的不是你真正寂灭与否,而是天子心中有你与否。若她真是想求与你结缘母女,何必请奏天子,直接来找我问清楚,不是更方便,那我还真当她是真情闪耀的好天妃,吐露真情亦未尝不可。”
      昊知我心中五味陈杂,不由黯然一下:“ 越是无懈可击的人,越是胸有大志。在她心中,自然是希望尊上能和她是友非敌。她的弱点么,就是尊上的立场,究竟是可为她所用,还是成为障碍。对她实在至关重要。周天子将女儿放在心中一大劫,她年年试探,年年不忘,正宫也年年不立,其余人尽在她的掌握之中,以她的能力,实在不足为患,唯有你,她如今吃不准,天君最后一段演出,实在是真情流露,她亦吃不准,只能判断天君,小事糊涂,大事立场坚定,大智若愚亦是可能。至于尊上,疏离一大劫,她的确需要更多的时间--------等着吧,后招应会接踵而来。”
      “我不在穆宫一大劫,却日日有人当我心头大患,丙妃中了那什么神仙疯,被封在虚空等解救,我只是希望有朵弥根花开救了她才好。”喃喃几声,秋日的阳光里,水上风确实有些些寒意。
      昊见彧不吭声,专心致志取了那红枫叶在编个花冠,不由安慰我:“救了她?净土谎称寂灭的罪有多大?新晋的太子,不但被罢黜,还株连天谴什么的是至少的吧! 还是静观其变,随机而动。下去吧,龙华已听见天象嘶风声,应是那一众都到了。且当此番对话未曾有过,尊上心中明白便好。你二人饮的弥根花茶,粗粗听青龙大帝说来,甚是可疑,各种玄机,龙华亦说不准,看一步亦对一步吧。”
      彧编好红红枫叶的小花冠,却不是给我的,走近了袖在袖子里:“人一多孩子必定醒了,便喂些玉魄,戴个小红冠,好挡着那青青额头。”
      昊斜着眼睛看着我们,不由哼一声:“如今再装她不是那么重要,也是迟了。”
      彧也斜着眼睛看他一眼:“这一点,不装,本宫胸无大志,只要妻小安然,便什么都好。”
      “只怕一旦朝中生变,亦是由不得你。”
      “真到那一步,再做计量。”
      两人眼看剑拔弩张,偏生又是互相握住手,一副惺惺相惜。
      “天君亦是真性情!”
      “彼此彼此!”
      我细细回味,原来男神们交心,是这样一种斗嘴!但见杨直不顾身后的仪仗,御光过了姐姐姐夫仪仗,又过了柳真和凤霓,朱雀和饶萍的,直接冲上我们所立的小山石上,气喘吁吁地扶着石头:“本宫被这朝廷大事惊得有些脑子乱,竟未跟你说那结果。”
      彧笑着拍拍他:“我当何事,并不那么着急------莫非已有了结果?”
      “来银色世界路上,细细想过一番,若说可疑,便只有你那前掌使须沛。”
      竟是查那枯叶蝶真人姊妹之事!昊见我晃一下差点倒在山石上,伸手扶了一下,却被彧抢了先,扶着我便下了山石,往液亭走去:“莫听杨直胡说! 须沛年岁比你长了不知多少,混沌大战时便已由饶萍拨于你,彼时尚未有雪域法会,哪里会是那洛松之妹!”
      杨直跟上,恰恰大队仪仗都到了,姐夫亦化了方大凉亭,让姐姐坐下,我们便亦怕吵了孩子,进了那凉亭。
      “听我说, ”杨直突然打住,问昊:“神主,此地可设了匿音障? ”
      范闻大笑:“来这儿的,谁不设?又不是宫女宫使,没那法力。听你说什么?跑那么快 ,也不知你是急着见妹妹还是妹夫!”
      杨直秀目瞪了他一眼,接过侍女送上的茶水喝了一大口,昊拍拍他:“不急,你喝些水慢慢说。 ”
      我心道彧的话没错 ,再糊涂,也算不到须沛头上去。撇一眼彧,正将那些贡橘分给大家。
      “神主你有所不知,虽说她乃谷香天人,但饶彬我问你,是不是混沌大战之后,你便远来穆宫,是萍公主带着大军班师。”
      彧点点头。饶萍也点点头。
      “那好,因为饶彬不在,公主便下令放假七天,庆祝胜利。这须沛亦回家乡祥秋国,却是到了七天,没有回宫报到,你那宫使册上写得清楚,她因姐姐出嫁而耽搁几天,请了三天,凑满十天方回。这还算通。然而,三中劫后,中秋大假,她回家整整两个月方回,宫使册上却写着,因姐姐出嫁而耽搁,迟到回宫。本宫奇的是,第一个姐姐出嫁,十天了事,第二个出嫁,竟须两个月,还不算最奇的,我便看了这须沛的简历,竟是家中独女,只有兄长,没有姐姐。之后让萍公主调了户籍官档案,竟又写着是祥志国人,学习于祥志国太学,成绩优秀,由国君推荐入天宫,然而,就是那次两个月中秋大假时,嫁于香积国升隆米行老板。再调了升隆米行老板,并无这次婚礼,没娶过天宫掌使。应当是户籍档案出错了。我告知萍公主,萍公主认为时间年岁不对,定系户籍官弄错,我初初也觉得必定是如此,你饶彬的掌使,不可能不再三审核,来穆宫路上,不由觉得,若是如那枯叶蝶真人所言,修真飞升正是那两个月里,替了那须沛,可是有可能?你仔细想想,那次她大假之后回宫,可是有异?”
      饶萍打了个机灵:“确实有异,消瘦许多,看起来很是疲惫,说是操办婚礼累的,调息几日便自好了。哥哥那段时间,也不止那段时间,整一大劫亦不设仪仗出行,自然她回宫也没多少事,见她回去一阵,功力不如从前,还赏了不少金谷丸,然神情面貌与须沛无疑,难道----------”
      彧扶住额头:“本宫以为,她是回乡懈怠,亦或是长期在宫里,回去饮食不习惯,-------未曾想到,仙元被占亦是可能。此时她正随着皇妹的仪仗留守沁馨殿。”
      朱雀生生捏碎了手中玉杯:“本宫就说此人极为不对劲,在冥河伤了尊上,当时就该--------不好! 风雷和她乃旧识!”
      彧已经斥了分身隐身御光便走,朱雀和柳真亦斥了分身掠去,凤霓一身穆宫制式的玉龙秋袍,站在柳真身边真是璧人一对。我正想夸赞几句,彧沉沉的声音:“莫要惊动,且就通知左掌使注意着便是了。这事回谷香天本宫自会处理,大事当前。------------”
      饶萍泪水盈盈地看着我:“可哥哥,她未见过嫂嫂,-------是我笨了,嫂嫂的画像御书房里都是。”
      彧走神之中方想起姐姐姐夫怕是一头雾水,然凤霓已经在给姐姐姐夫细说经过。彧自然怕我听了又是一层难受,为难之中,昊竟是替他解围:“飞升至净土,多大的福报,那冥河教主夫人说得很是清楚,举手之间便可报仇,却是迟迟不动,此间玄机,还真需你们回去后细细考量。”
      我马上大力点头:“是啊是啊,她明明在忘川就可以伤我那破败不堪的元神------”倒霉的是,我这话还没说完,昊和彧又齐齐捏碎了手中的玉杯,于诺远远看一眼,见彧没有传音,便就这么远远看着。
      沉默间本宫也只能自嘲了:“我其实觉得须沛对大帝一往情深,她看着大帝的神情很是仰慕,-------”
      饶萍哭着随我一句:“谁知竟是在伺机---------寻那一击而中,又可全身而退的机会!”偏偏是曲解我的意思。
      众人分身回来,柳真叹息:“没什么异样,陪着左棠点人数准备仪仗和侍女的晚膳,我们离开时已在厨房帮忙,杨直的信息很有用,但还不能确定。便听妹夫的,回去之后再---考量。”
      朱雀愤然:“说不定,她便是在等尊上回来,------”
      昊将那些碎片兜头又化了玉杯,自己沏茶:“对,还等到尊上法力恢复,然后大展手脚,大战天君天后,一战成名。”
      朱雀被他噎着,夺了昊手中的杯,仰脖一杯茶下去:“他们叫你神主,我也不习惯,当日冥河你也在,难道不记得了?她所以没有伤尊上仙元,乃是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当时,她就有了?不是尊上将那袋金谷丸让小紫给她喂下去,不是那个二号大帝抱着她离开忘川,一号大帝可是无情得很,只顾着和我抢着送-----头号美女回宫!”
      其余人自然不在当场不明所以,不太听得懂昊的意思,朱雀和彧都分外明白,朱雀哭笑不得,半天才笑出来:“那小昊你到底什么意思?”
      昊看着彧不说话,彧手指扶着太阳穴敲了几下方道:“彼时惊变,本宫自是不能阻止太昊废了须沛,彼时,馨不认得自己是馨,神主重提那情形,是要说明须沛无害人之心。”
      杨直眼珠咕噜噜地转着:“神主,那二号大帝是谁?当时还有个二号大帝也在冥河?竟能当你们一众面,救走饶彬的前掌使?”
      朱雀此时终于憋不住大笑:“ 二号大帝,是欲界的玄武大帝。”
      凤霓噗嗤笑出声。杨直咬一下嘴唇:“简直---------! 还请神主给本宫做主,撤销那个二号玄武大帝!”
      “龙华可不敢得罪二号玄武大帝,人家有个妹妹,在下界--------”
      彧一杯茶便递过去,昊接过,极为默契地转了话头:“天君的意思,龙华赞同,那位前掌使,应无害尊上和天君的意思。一号玄武大帝做事认真,龙华佩服,眼下,诸位还是先忙好眼下的事。”
      朱雀和范闻齐齐问:“眼下什么事?”
      姐姐和我两个剥着贡橘吃得欢,便听昊施施然地说:“游山玩水,散步消食,饮茶清谈,惬意听琴。一号玄武大帝是不是可以抚琴了?”
      听他左一声一号玄武大帝,右一声一号玄武大帝,我也实在憋不住,乖乖取了笛子,姐姐开心地看着我。望歌的旋律响起,只属于我和彧的旋律。悠扬欢快的商角调,松果掉落枝头,神峰齐齐和音,假如那雪域的松林能够听见,假如彼岸已经是春天,假如素冠荷已经在你心中绽放,假如这纯洁的花朵乍现永不凋谢,假如我的思念终究能够愿望实现,假如远方的爱人明白我所做的一切----------
      “母------后--------!”小夏悲伤地扶着檀木床沿大哭:“母--------------”彧已经晃到孩子身边抱起他重回我身边。
      “母后在呢,莫哭。”彧柔声安慰,替他戴上小红枫叶冠,孩子左右看着。我收了笛子,昊嘴角牵出一缕笑容:“一号玄武大帝是不是也来一阕? ”
      “在神主面前无疑献丑。琴来! ”杨直挥手招来了琴,却是托在手中:“神主请。”
      昊也不客气,问孩子:“小夏想听什么?”
      小夏已明白父母均在眼前,嗅着彧扑腾着,听到昊竟征求他的意见,笑成一朵花:“当然是风吟朝华啦!”
      我与彧齐齐闭上了眼睛,彧动情地搂住我:“那个我不大会说话,然汇音成曲,寸寸真情。”
      昊冲孩子来个鬼脸:“没听说过,既是秋宴,自然便是秋宴!”
      本以为这寻常到无比寻常,中秋家家在家团圆一宴的寻常欢喜调子,偏偏在昊的指尖,成了雅音正弦的宫调,银色世界的十二花神,纷纷拜倒在水面,一波波围观丞相出洋相的各路人马,也冲着我们这曲水深处的红枫林张望,亦有那些深宫不大露面的帝姬们,从隐身的云头现出半个身子看是谁的琴音。姐姐抓起我的手按在自己腹部,那孩儿竟是随着节拍踢着,姐姐亦笑得令姐夫也是开心不已。缕缕的,一丝箫音自水上荡漾过来,古朴娴雅,昊拍完最后一音,将琴还给杨直:“水上长调,龙华觉得玄武大帝最为合适。”
      我仔细一听,确实是水上长歌,昊站在彧身边,刚要开口,小夏细细童音便发嗲:“昊哥哥,这阙秋宴,小夏真的没听过哦!”“恩,你母后喜欢高深的,太寻常的不喜欢。”
      彧苦笑一下:“夏儿,神主的琴,三界第一,再寻常的都能抚得高远旷达。”
      水上长歌对于甘露王来说,自然是拿手的。缓缓驾云而来,云上立着的丽人,必然是那位法华净土的帝姬,冯斐,穿着红白间色的待嫁帝姬的宫纱对襟秋袄,梳着两边对称的青螺髻,秀气玲珑,极有韵致的柔和曲线勾勒出小小的瓜子脸,我见犹怜的含情双目,下了云头站在我们不远处,许是见到杨直本人,有些羞涩,埋首吹箫。昊看了一眼杨直,转而对我说:“尊上,此时方是良辰美景当前,小夏可是有大用处。”
      彧连忙应一声:“饶小夏这个不用教,自己会去请漂亮姐姐来喝茶。”
      杨直笑着按下最后一音,方看见那斐公主,眼睛晃了一下。孩子已经滑下地,跑向那帝姬:“姐姐,是来找小夏喝茶的吗?”
      众人大笑,朱雀拍一下杨直的肩膀:“侄儿目前是你最大障碍!”
      “法华天冯斐,见过各位尊上,大帝,以及--------”视线竟是落在昊的身上。昊冲她略略颔首,似突然想到自己的衣服,忙装个不自在,冲着彧作揖:“小人这就告退。”径直走向液亭,去收了孩子午睡的小床,靠在一边,自己靠着玉柱子盘腿而坐,沏茶欣赏那幅山泉。
      柳真见姐姐坐着不动,因是见过她一次,便只能充月老一次:“玄武大帝的琴音,竟是与斐公主的箫音如此契合,本宫觉得,从来不知这琴箫竟能合奏,今日见了二位,方知传言不假,不知斐公主-----”见柳真快要说不下去了,凤霓只能帮忙:“公主精通音律,日后凤霓有机会,还想当面讨教。来,喝杯茶。”将一杯茶放到杨直手中。
      杨直自然是仪态风流地双手托过去:“公主,请坐。”
      “谢谢大帝。”拿到唇边碰一下,便搁在桌上冲着彧作揖:“冯斐冒昧请问尊上,方才那阙秋宴,古雅高深,令冯斐叹为观止,为琴音所吸引,忍不住来此地惊扰,想请教护国护法尊上,是哪一位所奏?”
      小夏见众人面色有些尴尬,杨直则最为尴尬,拉起那公主的手,眼睛转了一下:“当然是我的昊哥哥啦!”
      眼看杨直便要面色发青,我抱起孩子便圆场:“公主着实厉害,竟知那是本宫所奏。”众人又是大惊,我看一眼不远处昊的背影,叹口气:“公主不知,天君喜欢高深点的,然本宫会的就那么几阙,情急之下,便就变了调子试了一番,仓促得很,让公主见笑了。”
      小夏看着我亦是呆着,然毕竟是我的孩子,不会当场拆穿,似又想起方才听昊说我们在玩打赌比笨,所以眼睛转一下只能顺着我:“姐姐,母后让姐姐见笑了?”
      那公主立刻叹了口气:“早闻尊上琴棋书画都冠盖穆宫,冯斐真是自叹弗如,方才听那边几位帝姬说是天君的掌使所奏,冯斐觉得谷香天真是-------别样世界。既是尊上所奏,冯斐想请教,这变调如何能如此大雅正音?若是尊上是在此散策秋游,冯斐冒昧,恭请尊上再奏一阕变调,比如说------秋月染霜?穆宫的帝姬应该都会吧,应该说天上女子都会的。”
      姐姐来了一句:“呵呵,妹妹对于音律上的造诣,本宫可是自信满满,来,妹妹来一阕。”杨直有些恍惚:“尊上,这是----闺阁小曲,能-----转大吕?”
      彧难得听我抚琴,应当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军营大帐,扔了三十六弦的妖女所用之靡音琴来,被我拍断三十一根。。。。。此时他自然有些忐忑。我坐下,按在那张琴上屏息,却听昊传音一句:“若是难为,不妨摆个架子。”我心道,这么一来,杨直的婚事就要泡汤了--------万万不能。
      只能平平说了一句安慰一众:“ 那只好再献丑一次了。”
      想着那便是人间所玩过的秋江夜,亦没什么难的,宫调不仅可以奏,更可以唱:
      暮云潇湘,一梦天涯,明月遮面,仿若秋霜,浩淼东海,系我流觞,孤舟漂泊,风卷浊浪,君-----又在何方?
      翻手覆云,日出扶桑 ,森森林巫,咸池商汤,大卷黄钟,断我归路,众神失色 ,星辰无光,何时-----回故乡?
      小夏持着禹步和着我的歌声,小小童音唱这悲怆光乐,犹如流离在人间。而琴恰恰在最后一声齐齐断了弦,两只手按在琴身。小夏兀自在音声断了之后,仍旧荡气回肠地来一句:何时-------回------故乡?凤霓一把抱起他。柳真和杨直则是弄了好几条锦帕,一人一只手托起,捂住鲜血。出血的不是我,是彧和昊。两人满目悲戚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来,只是齐齐将手掌按在琴上……
      那斐公主亦是泪流满面:“谢谢尊上指导,这闺阁待嫁之心的小调,能被尊上演绎成这般秋风腊腊,豪情万丈,又如此悲壮,似出征军乐,又若身在太庙高堂,雄浑巍巍,令冯斐高山仰止。想来是尊上想起随天君亲征那异界,将那最多变为商角调的小曲,竟是奏为九五之煌煌。冯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真不敢再提通音律--------冯斐,这便告辞了!”
      我瞄一眼饶萍,饶萍立刻拍了杨直一下啊:“还不快追!”
      那杨直心潮起伏,愣是不动:“追什么?本宫没兴趣,本宫只想请教尊上,是不是收徒!”饶萍气的脸一歪,再不理他。
      唯姐姐姐夫在一边看他笑话。
      小夏在凤霓怀里看着一动不动的昊和彧,做个鬼脸:“凤姑姑,父君和昊哥哥又不高兴了母后被他两个夹在中间,动都不能动哦-------难不成,小夏唱错了么?”
      两人听了,方各自退后一步,施了法术,见伤口愈合了,彧才扶我站起来,仍是说不出话来,脑子里怕全是昊与我在人间四处征战的片段。昊悠悠叹了一口气:“龙华----唐突了。”
      彧见我一脸平静,放心一些,终于说了句:“本宫不能自已,神主亦是沉不住气。”
      昊仰天笑了一声:“龙华恨彼时无能,龙息散落,星辰失色,竟是苦寻不得!待回了中宫,便须改个想开就开的龙华花期!”
      众人自然想不明白这变故的来龙去脉,唯凤霓猜个大概,抱着孩子逗乐:“夏儿是不是唱错了,凤姑姑可不清楚,凤姑姑只晓得,这类憾音,净土怕是多少大劫都没有过,都是圆满喜乐调子,小夏唱得很好,没有遗憾,哪来圆满,凤姑姑回头好好跟你学!”
      孩子大眼睛转了一下,做个鬼脸:“那凤姑姑和舅舅的婚礼上,小夏表演一下?”
      我方要阻止,柳真竟也是噙着泪水答应:“皇妹,你这琴音,我和霓妹听了,亦是个说不出的悲壮,难为你尚能这般镇定自若。小夏,若真能在我两婚礼上来一遍,确实令我,倍加珍惜如今的圆满无憾。”
      范闻,杨直和姐姐一齐来个聚众鼓掌。“妹妹我不说几句,他们回头笑话我不通音律,这琴音,便似战时厮杀一般,你虽唱得庄严高贵,姐夫我听了,倒是士气大振,比之圣唱,更鼓舞人心!”
      杨直看着他笑出声:“净土战斗,无论如何到不了这个境界,能这般直击人心,尊上若是施点法术,那一号大帝和头号神主,呕心沥血的说!”
      朱雀皱眉,狠狠给了杨直一下:“你这家伙就知道幸灾乐祸,本宫若非听了尊上这阙秋江月心神枯摧,需要立刻调息,早把你扔江里去了!”
      饶萍马上打个圆场:“玄武大帝莫怪他乱说话,我亦忘了有段时间他亦在人间战场,刚才他那个样子,半个仙元被收了似的!”
      杨直哦了一声,以为彧和昊亦是因在调息所以沉默,打个哈哈:“日头斜了,是不是借尊上的寝宫收拾一下,那边已经开始排桌了,照前几次的时辰,酉时约莫便要开始通传了。”
      姐姐这时方由姐夫扶着站起来:“确实也闹够了,杨家公子和冯家小姐,看来互相看不上,这姻缘啊,时辰未到便就是不成!我妹妹奏个大吕,你们还都弄得血糊糊的,妹夫和这位神主,两位现在是不是好点了?要不再调息会儿?我看还是回去吧,找那神医给点神药,------”
      昊对姐姐施个礼:“ 龙华赔罪,尊上受惊了。”姐姐看看昊,点点头:“惊倒不至于,心疼,大事临头,还自己这么不小心 ,这么好看的脸,方才都没人色了。”转而看彧也要施礼,一把握住彧的手:“如今已经是圆满了,这要让外人知道,听个琴都能失了九成功力似的,还不被捏成个软柿子?回头我得关照妹妹,这个曲子,不许奏了!”
      饶萍传音一声起驾,挽住我:“皇嫂,这个曲子人人都奏得,今后你不能奏了,简直属于打得两大高手满地爬!”
      彧听了脸红,搂住我说一句:“先行一步。”御风便走,谁知昊抱过小夏,亦是御风紧跟:“龙华带着孩子先走。”弄得于诺忙不迭地驾云跟着。
      我埋首他怀里亦是深深嗅了一下,他心跳方缓一些:“馨,统共没听你几次琴,一次是军营,一次是沁馨殿,这是第三次。”
      “哥哥记得好清楚啊。”
      “当然,第一次跑遍了那附近的每一个战场,第二次知道你受过曼殊沙华的毒,第三次-------每一次都如被千刀万剐一般疼,不是一般的疼!”
      “-----那我以后不玩琴了----”
      “不,馨,听我说,你那些记忆,怕你疼,我未曾好好过滤,我当好好回忆一遍,你的苦难我都要过滤一遍,若漏掉一处,便不是圆满。所以,莫要管我,为夫爱你做的所有事,弹琴也好,玩花也好,只要是你做,都好。待每一处每一桩都体会过,---------”
      昊从我们身边掠过,抛下一句:“秀恩爱没天理,我们这些单身怎么办? ”孩子咯咯咯笑着也学样:“秀恩爱没天理,我们这些单身怎么办。”
      我环住彧,真怕他怒了,他倒是笑道:“他不是另一个我,他心酸的是你为中宫时,神树乃三界创世之神,竟能找不到中宫主人,以他的心性,实难以饶恕自己,要找个配他的,也不容易。”我点头:“你明白即好,他栖身一棵树多少大劫,来个机缘成人,自是对昊的色身关心有加 ,读那些过往,身为三界之主,难免唏嘘,只是-----甘露王的一段可能的因缘,愣是被我们给搅了啊!”
      “让他继续围着你转,转到小夏比他还高了,届时-----再论。只是须沛一事,为夫耿耿,龙涎宫竟有此事,难以接受。不过仍要 感谢杨直,事关你的安危,他真是尽心。”
      按下云头便是沁馨殿,左棠马上迎上来,说已经有人通传,各天仪仗在广场东部集合赐饭,左棠怕走漏风声,早早就命厨房准备了饭菜,便让我们一众的仪仗在沁馨殿吃了,金谷帅及手下自己带着军粮,所以没有问题,只是那庚妃又遣人送了些酥糖麻糕给孩子,左棠请示是不是送个谢贴回个礼什么的。彧想了想,昊却又弄了几大盘十二花令糕让左棠送去。亦算是解决。剩下的便是凤霓的那堆新赐的仪仗,凤霓觉得是陌生的十二个人,不如还是去广场等赐饭,柳真系数打赏了一遍,关照不许与外人说话,互相监督,刚送走,却是圣旨又到了.
      居然直接下给忠孝公。称忠孝公好友三界中宫驾临银色世界,适逢中秋穆宫夜宴,特邀参加,位列忠孝公同席。彧和我暗自感慨帝父想的周到,昊却看着小夏接的圣旨头变两个大。
      “本宫实在不知何时露了马脚,这叫本宫如何是好?”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突然对彧说:“劳烦借天君琉璃神器一用。”彧笑着交给他:“可能是方才去谢恩,凰神提了也不一定。”
      昊却一脚撤了禁制,开了书房门,拎起风雷便不见了。杨直立刻占着书房开始打扮,随侍梳头的梳头,刷靴子的刷靴子,见我和彧在院中站着看,不由喊着:“尊上,这么看着不习惯!”
      姐姐和姐夫索性都挤进去,也忙着梳头换外袍。彧抱着孩子牵了我回了沁馨殿,亦换过隆重的谷香天帝后装扮,待一切妥当,突然取出那谷穗法器,拆成两条,递给我:“你母后戒指用得还不熟练,且先用这个。真要是面对军队,赤手空拳不行。”我接过挥了几下,却见几盏宝石灯倒了,彧是见我一挥动便身形卷起来,堪堪把那几盏灯扶住,我伸伸舌头,他说无妨,便就袖在袖子里,小夏原本爬上床等我们,见此情形盯着彧也要个谷穗,彧没辙,还真袖子里摸个缩小的谷穗法器:“父君做是做好了,偏是没得空好好教你,便就先拿着壮壮士气。”孩子便又抱着他猛嗅一阵:“就知道父君最好了。”我突然想起那玉魄。便喂了孩子吃了,孩子吞了个快,许是午睡醒来,没有进些什么干食,彧将他抱个牢固,不许他下来自己走。我以为怕孩子的新靴弄脏,看彧的面色,便知定是觉得亏欠了孩子许多------忙笑着朝袍宽袖中伸手握住他,他暖暖手心亦牢牢握住我,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出了殿到正厅会合,昊已经换了中宫观礼服回来,把琉璃塔还给彧:“风雷我扔到树顶了,过了今晚再商议。顺带往那异界探了个路,全靠----风昊的记忆,却是有两处驻扎大军,各自数千万,应是来自不同天,面容区别明显。因无口令,我自然不能深入,华藏世界倒是已经在准备,似乎要开始倒灌香水海。”彧皱眉,暗道一声不好,立刻唤了柳真,让他速速去华藏世界,通知普光帝,不要灌水了,把水收回。亦不要禁制御光御风,一切如平时。追问起来,便说军情有误,以后详细跟他解释。柳真立刻闪身不见。
      昊深深看了彧一眼,彧亦回他一眼。转而对我说:“尊上,龙华也许判断有误。比庚妃更厉害的,穆宫还有。”
      我尴尬地笑笑:“神主,穆宫从来卧虎藏龙,仍是照商定的,随机应变方是正理。”
      昊肃穆地点头:“尊上,龙华觉得,既已承天子下令邀龙华,龙华亦该去谢个恩! 顺带看一下朝上情况。”
      未等我与彧点头,已经弄一席祥云踏了便走。却见那十二花神纷纷现了身,自动在昊身后排列成队,亦是隆重礼袍在身,手中化了十二月的花牌,异香一片,树个花神献花姿势,随着昊往龙庭而去。我忙树了琉璃镜看看朝上情况,彧则点了昊的画面,但见昊那朵祥云在玉石阶并未按下云头,竟是视护卫无物一般直直到了大殿前方停下,仍旧不按云头。那领头的花神通传了句什么,护卫回了句什么。昊方下了云御风进入,身后的花神仪仗怕是受了昊的令,竟是各自执掌花期的十二月花在手中绽放。帝父受了十二花神献花,随侍打赏一遍,左右环侍的一列尊神护法看得新奇,昊方要拜下,帝父便免了礼。昊匆匆说了几句,便自退出。又浩浩荡荡正是出了龙庭,然方至广场一半,那花神们纷纷面色惊变,手中花牌立刻变为龙华表的备战状态,昊怕是喝令住手,便见一道清冷白光划过,昊徒手接了 ,夺过那法器握在手中,却又别过脸去。见此情形我和彧亦是御光而去,到那处云间,却是那斐公主正冲着昊的背影道万福:“不知冒犯中宫,冯斐赔礼。”彧连忙拉住我,立了隐身障,离开几席之地静观。
      昊仍是不转身,背对着那公主挥挥礼服袖子:“本宫急着会忠孝公,没工夫与公主多说什么,法器归还,这便请吧!”
      那玉箫回了冯斐的手,这公主却是不动:“中宫请念着冯斐从未见识过三界天君出行,还请莫要放在心上。”
      昊挺拔的背影纹丝不动:“本宫亦请公主莫要记得见过本宫,退下吧!”修长指尖就在云上化出一架中宫御驾的銮车,垂下四周宝石帘,两边花神归位,齐齐唤一声,起驾。
      那公主望向车中,叹口气,御光闪走。彧轻笑一声:“很厉害的女子,净土待着无聊,想去混三界。日后少不得去神主那边惹些事。”劲风一阵,我与彧已被昊拉入车中。
      昊看看我,苦笑:“风昊的烦恼,确实不少,龙华日后,得修个变脸术什么的。让二位--------担心了。”
      彧欲言又止,我只能随便说几句安慰一下这神主:“这公主年岁不大,好奇心使然,怕是平时心性甚高,却是心仪-----中宫,冲撞一下,谋个下次。”
      昊的微笑流云一般嘴角漾起:“心仪?尊上此番年岁亦不大,心性龙华看来,更高,倒是不会以此手段,谋个下次。”
      “帝后没有手段-------”彧扶住额头:“风昊------也没有。本宫-------更没有。”
      我知彧此时又停在昊的记忆的哪一段,装个笑容:“我看你们都差不多的啦,三界五行和这净土十方,都差不多的啦。”
      两人一起定神看着我问:“什么差不多?”
      “都喜欢看脸啊,相由心生啊,好看的自然心也好啊,本事也大啊,世尊说八十种好,三十二相,所以好看的碰到好看的,都会比较弱智,恩------练等功啊!”
      昊嘴角抽搐一下:“等一个缘分,确实不容易。天君,竟是等着了。尊上,亦是等着了,本宫么,总以为不重要,但若缘分到了,实避无可避。其他的,便任自来自去吧。”
      指尖收了銮车,花神告退隐入虚空,小夏一见到我们,便就跑过来,彧忙抱起解释,方见有人挡着他昊哥哥的道,便去看一下,这便都平安无事了。隆隆的传召声亦已经响起。天君天后侧妃随红衣护卫接引入左席,各天帝姬穆宫帝姬驸马随兰衣护卫接引入右席,尊神护法,十宫天妃,随白衣护卫入中央主席,护国将军及文武朝臣随黄衣护卫入上席,其余皆随紫衣护卫接引入流水长席。这边音声一落,接引使已经来传天妃甲妃拜帖。姐姐和我接了,见是请我们想坐哪里坐哪里,她甲妃做主,随我们,告知接引使就可以。姐姐看看彧,我笑着说:“流水席吧,离主席区越远越好。我去说。”
      赏了接引使几个锦囊,便取了他托盘上的笔墨写下因孩子年幼,怕惊扰主席,我姊妹便就着流水席居在末席,届时撤席亦可以早早抱孩子去歇息。接引使笑着便请我们稍等,他回了娘娘便来接。众人皆知甲妃是要这一纸做个保障,免得天子入席不见我们发怒,使得她难以进行下一步。彧请朱雀,柳真,杨直仍旧按照传召令去就坐,等宴开走菜,看看情况能会和便会和,不能便就留个分身。凤霓,饶萍和我们姊妹夫妇一起带着孩子便就来个末席,昊么跟忠孝公同席,自然也只能和我们一起来个末席。他倒是一点没什么,从彧手里接过孩子,变个小宝石灯给孩子拿着。我不由觉得他有心,一会儿夜深人多杂乱,有个小灯,自然不怕孩子走散。凤霓却是面色变了一变:“中宫将这兵符给孩子-----”我才惊觉这是紫薇召唤的光军兵符,不是一般的,而是金刚密云路已经升起之后的紫薇兵符,就是说,神树已经通了升往净土的通路,二禅天两部天兵随时可以通过密云路御光而来,紫薇兵符在哪里抛出,神树便将天兵送往哪里,我是华沁时,尚未习得这个兵符的法术,据说要两大劫的修为,而二禅天极难说是将战场设到净土,所以并不放在心上,只是知道这个心要十分难修------竟能在穆宫看到。
      昊笑笑:“本宫要军队何用,护着小夏才是最最要紧。凤公主怕是亦没来得及学得这个兵符所需的法术,今日能一用,倒也没枉费几大劫。”
      柳真已经听见传召他的封号,将那琉璃召唤法器塞进凤霓手中:“今日能和霓妹一起面见天子,已是柳真最大心愿得偿,一旦陷入混乱,霓妹法门不定相同,但皇妹就在附近,一旦不灵验,便让她召唤。”
      朱雀冲着姐夫行礼:“朱雀去去便就来回合,留个分身在那里便是。这边便拜托-----狮功大帝!”
      饶萍不由笑出声:“行了行了,我哥,我嫂,凤公主,外加个随时能弄个部队出来的神主昊侄儿,你瞎操个什么心的!”
      朱雀刚红着脸走,我心中回想着柳真的话,惊觉不妙,踏了两步换位拦住柳真:“皇兄!难道那甲妃竟让皇兄与帝父同席?”
      柳真点头:“护驾的事,便交给我。”凤霓一听,立刻将琉璃召唤法器还给柳真:“柳哥,兹事体大,你当真需要这个,凤霓和神主,饶帝,尊上,还有狮功大帝一起,实在十分安全了!”
      柳真仍是不愿意,我只有扑通跪下,惊得柳真忙不迭拉起我:“慢慢说,皇妹行如此大礼是为何?”
      “ 皇兄,妹妹立重誓,必定护得凤公主周全,皇兄亦要答应妹妹,必定护自己个周全。帝父昨日家宴便说,今日只是斥个分身应酬,一旦事态危急,皇兄护着自己方是紧要!妹妹不许皇兄惩一己之勇!皇兄定要铭记,来日方长!即便宗器颠覆,我穆朝非你一个效忠不二的皇子,皇兄一定要留得青山在!皇兄若不答应,妹妹便不起来!”华严九重境将自己定在地上。
      柳真急得围着我转了好几圈,却是不得入内,孩子见这惊变,看一下昊,昊只是抱紧他一些,彧则闭一下眼睛,配合我一句:“皇兄还是答应了,不然,她怕是会抱着孩子去那席上找你------”
      柳真跺脚,咬咬牙方点点头:“ 答应便是,答应便是,皇妹真是折煞本宫了!本宫必定毫发无损来汇合诸位!记着皇妹的留得青山在!”
      这方收了那法器驾云传了仪仗去主席。彧和昊齐齐伸出两指,我自己撤了境起来,两人两道白光碰撞成一朵小烟火,孩子看了新奇,两人则各自颔首笑了一下。凤霓看在眼里,不由叫好:“两位的法门竟是异曲同工。”
      饶萍指指太阳穴:“脑子记得的也差不多。”
      杨直却是哭丧个脸:“这怎么排的位置?怎么本宫跟那法华天君凑一桌,这一桌还都是法华天的天后侧妃帝姬帝子的?本宫回头回去先娶个八九个侧妃凑一桌再说!”
      饶萍爆笑:“你去那处绕一下,你几个姐夫必定都在,天君基本都是一家一桌,看来你落单了,不过你先去探个风,那天君肯不肯把帝姬嫁给你当侧妃?”
      “得了,估计她迷上了昊侄儿,你们都是榆木脑子,本宫一眼就明白,回头我跟她说中宫是我侄儿,看她怎么说!”
      昊一点没什么:“那便有劳一号玄武大帝了。也顺便问问肯不肯当本宫的如夫人。
      杨直倒吸一口气:“小心法华天君跟你开战!”
      姐姐长吁了一口气:“本宫觉得妹妹定个末席就坐,好得不能再好,不然我们几个,还不把那主席百八十桌给打得七零八落?”
      范闻笑着点头:“暂时轮不到你姊妹,中宫御驾的功夫,范闻改天真要讨教一番,妹夫么,一个我勉强可以对阵一阵,加上个妹妹,怕是三招不过。咱们还是走吧,慢慢晃到江边也差不多。”
      左棠黑着脸来报:“穆宫接引使来传话,末席自己就席即可,无须接引。”
      我忙扶她起来:“掌使随本宫一起,虽久不出席穆宫盛宴,本宫记得清晰,末席应当便是午后我们看风景那处红枫林,散落摆个二三十桌,比较清静,亦非圆桌,乃是长桌,属于给一些不请自来的或者立了大功的庶民,一起坐着不妨事。”
      左棠立刻便去安排,昊与杨直仍旧左一句右一句,我听了不大舒服,咳嗽一声:“这般戏谑好好的一个公主,更是在人后,实非君子所为,掌使,起驾。”
      一众立刻跟着我,彧亦一声不吭随着我坐进金辂,左棠驾云,正想问孩子呢,昊抱着孩子已经坐在我们对面,自顾自跟孩子说话:“----------然后,那个姐姐当然就走了。所以方才你杨叔叔不大高兴,说那个姐姐看上了别人,其实他是个在此类事情上十分聪明的人,看一眼就知不是自己的菜,也知道都急着替他张罗,其实这个事呢,也是不能急的,他与昊哥哥开玩笑呢,就是希望昊哥哥配合一下,-------”孩子听得认真:“是哦,对一个事情过分解读呢,自然这个事情就败坏了,没有喽!顺其自然最好啦。”昊大惊:“真乃见地超人!”
      孩子伏在他身上扑腾一下:“呵呵,小夏是觉得昊哥哥突然也明白了,面子这个东西要不得,实际也是因人而异,那个姐姐也是笨,应该学我母后,让父君想个一大劫,再出现,自然便是-------”
      彧和我同时扶住额头,昊则当我们不在似地,认真继续给小夏讲解着:“对啊,你母后在中宫玩花的时候,出行总是蒙着面,这天上的人都好奇你母后到底什么样子,这个就厉害了,二禅天女就个个成了那天上君王朝思暮想的对象了,要是一上来就大家看个清楚,便少了许多的意致,所以画画也是这般,诗词歌赋呢,也是这般。”
      “恩,小夏明白了。可还是不知道母后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你母后不是生气,应当是想起了当初昊哥哥非要看她一面,追了他好几个时辰,结果,是让昊哥哥看了------然后,你母后大失所望,那个不大会说话的昊哥哥,除了个发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表示,心里面的相思啊,漫漫三界到处都是,可惜就是说不出。-------所以不是生气,是难受!”
      说到这里,还冲我笑一下。我哭笑不得,孩子还一本正经地点头:“现在小夏明白了,父君这一大劫呢,认真学习怎么讲话,母后回来后,便可以好好地告诉母后,谁知道母后忘记了,喝了那忘川水,给忘记了,对额,小夏现在全明白了,全明白了,为什么只要母后一个动静,父君常常会忘了小夏,什么也不说地跟着母后,他是来不及地要告诉母后,他有多喜欢多爱母后哦!心念所及,当下不说的话,一不留神,便是一大劫都没机会说啊!”孩子滑下来,奔到我面前,看着彧羞涩通红的脸,大声地说:“父君,小夏好开心有个好父君啊!”
      却是跳上了我的膝盖,抱住我:“小夏贪心了,小夏一直求母后平安就好,平安就好,现在小夏贪心了,小夏希望母后和父君一起放下这一大劫的不如意,永远恩爱,永远―――――”
      昊此时塞了两块花云香帕给彧,自己一闪身跟左棠并肩站在车头:“掌使辛苦了,本宫吹吹风,看看这宫灯龙舞,宫花翻飞,难得的穆宫盛宴。”“御驾――御驾既喜欢站着,请便。只是云间交通堵塞,御驾这香风阵阵,品貌若圣,怕成交通堵塞的诱因――――”昊大笑:“ 掌使好口才!只是本宫实在不便打扰天君的天伦之乐,只能委屈掌使了。”左棠方笑了一下:“御驾哪里话,我天宫少主人有此成就,左棠只能赞叹造化功劫,天道昭彰! ”
      这边彧搂住我,拥着孩子热泪纵横:“情至极处,竟是无话可说。馨,为夫当真是千言万语,拼不成一句话,齐齐在这心间――――”孩子来了一句:“父君心中也是交通堵塞哦!”
      我将那香帕按在彧的眼角:“哥哥,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哥哥心中的话,馨都知道,馨着实欢喜得很,着实觉得这圆满,便是哥哥在身边,任日月星辰变迁,哥哥在身边―――――”
      小夏深深嗅着我,大眼睛竟亦是泪水盈眶:“母后,是不是今夜有什么要紧事啊,父君竟好像想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一样哦!”
      “没有,小夏乖,就是很多人一起吃个晚饭,看着月亮又大又圆,便就―――――一切圆满。很多年以后呢,等小夏长大了,一定还会记得今天的月亮哦!”我心想彧啊,此时真不能如此儿女情长,这可是我们全家第一个中秋,第一个啊。
      彧悠悠一声:“夏儿和父君母后的第一个中秋,合家赏月吃饭,是父君想了多少年的,竟是平添许多感慨,我儿莫担心,这事可要紧可不要紧,这么多叔叔姑姑,你姨母姨夫还有你昊哥哥都在,你父君母后心中高兴,来,父君抱着。看看外边灯火通明,可是有多热闹!”孩子乖巧地张开双臂钻进彧的怀中,用力点着头。
      隔着垂帘看云间的宫灯交织成的长龙,心中楞严咒竟是自动持起,戒指在手上一轮又一轮地泛着光,辨别不了是兴奋还是警示。唯楞严咒一字一字从心头涌上,金辂缓缓移动,盛宴必将开始,花好月圆的旋律已经与芙蓉江一起流淌,宫中乐队与歌舞伎生在主席区域的巨大花台上表演,灯火阑珊处,便是流水长席的末席,正是依着那处山石清泉,几盏宝石灯勾勒出流水席三个大字,嵌在红枫林中,几个宫女围在一起凑着灯光在数收到的打赏,见我们一众金辂仪仗落下,吓得各色锦囊落了一地。
      “尊上们,接引使搞错了,一定搞错了! ”胆大一点的高个宫女边拜倒边说。
      左棠客气地扶起她:“免礼,没错,尊上们嫌前头太吵,中间么,有位什么上神水中打水漂,影响食欲,便就选了此处僻静些。你们不必多礼,就请离远些。”
      彧袖中飞出几个锦囊,踏在满地红叶上,威仪地一句:“本宫及帝后,与一众亲友希望此地除了传菜,无人来打扰,便设一个界,若是喧哗吵闹,本宫脑子不太好使,想来尔等亦有所闻,那这江里不妨多几个人,届时莫要怪本宫。”
      一众吓得一边谢恩一边就往流水席最前方跑去,那胆大一些地叩个头,回话竟亦语调平稳:“请尊上放心,此处已是末席,算得上最清静之地,想有人打扰,都不能。便是原本坐流水席的,都尽量朝前头挤着好看歌舞。何况,流水席的菜是摆在首张桌上自己去取的,非是那九百九十九道宫中定食。”
      昊上前一步,亦赏了个锦囊:“你且抬起头来!”
      那宫女接了锦囊袖进袖子,便就抬了头,眉清目秀,唯气质与普通宫女不同,仔细看一下,领口处的穆宫标识,似乎与普通宫女亦有不同。
      “本宫问你,可识得本宫是谁?”
      那宫女看了一下,低头答到:“应是中宫御驾。”
      众人皆惊,穆宫竟然有这小小宫女识得出昊的衣服制式。昊惊讶之余,手中一个龙华初式挟了两成功力便挥了过去,那宫女跪姿不变,往后移动了一些,竟能恰到好处的避开,看得众人又是一惊。
      昊赞叹一声:“真乃好功夫!”进而一个菩提式,却见那宫女又是晃了一下,仍旧在地上跪姿不变:“中宫既是要惩戒,还请说明原因。”
      “住手!”我喊一声,昊堪堪停下,退回我身边:“尊上。”
      我扶了她起来:“且告诉本宫,是哪一处的,如此好身手,好修为。”
      “禀尊上,小女是穆朝萧天后之随侍,天后寂灭之后,蒙天子恩准,在此处独居,知道尊上回宫,特意在此――――――实想见尊上一面。”那女子指着那处山石:“未时末刻,中宫曾对着小女居处的机关看了许久,未能识破。小女本无意惊扰尊上,只是想扮作个侍女,看一眼尊上和――――驸马。”说这几句,她竟是有些脸红,在宝石灯的映射下,稍稍窘迫。
      姐姐拨开众人走到我身边,不由小声惊呼:“这功夫确实有些似母后身边的温姐姐,然温姐姐的容貌却不是如此――――”
      听姐姐此言,彧和范闻齐齐上前一步,将我和姐姐挡在身后,范闻斥道:“天后寂灭之时,安悦尊上尚未成年,怕是记不清,善精进尊上可不同,她说你的相貌不对,便是不对!”伸手便是一掌,那宫女仍旧是平移一晃避开。姐夫手下竟能闪避,还是女子,不由彧亦大惊,须知姐夫法门与中宫神树那一路完全不同,走的是至刚至猛的雷霆一路。竟能不还手避开,当下姐夫向前一步,彧亦是一式移山平海拍了出去,昊便一手一个姐姐和我,离那女子八九步远方落下。
      见那女子不得已就地风卷残云,一时间无数红叶竟如护身的法器一般,将范闻与彧的两招,反震回来。左棠愣了一下,方是叹息:“这穆宫真正卧虎藏龙,一处僻静小林,亦有这般高手,青龙大帝不在,左棠会上一会!”话音刚落便指尖两束白光,大威德金刚杵斜斜掠过。
      “恩净天左棠领教高招!”
      彧和范闻各自退后一步,两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人家还不还手,还没占上风,虽说不是斗法,但仗势欺人实在是明的。左棠就比较规矩,报了名号进场,这样便是出招便重手,不怕那宫女不回手接招。彧一退回,昊便冲他颔首:“左掌使修为竟是如此境界――――”彧亦颔首:“她见我等进退两难,自然以她的身份正大光明邀战最为合适。”
      一声闷闷响声,左棠与那女子已经对掌踏位,罡风自动立了一圈,层层升高,左棠亦已经将华严六重境升到了八重境,仍无有上风。我有些着急,提气一声金刚诵:“都给本宫住手!”
      罡风熄灭,两人各自退后一步,那宫女冲着左棠点点头:“ 掌使好功夫。”转而向我仍要大拜,我托起她便问:“免礼说话,本宫离宫甚久,着实不记得母后身边的一众随侍,你既是要见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那宫女冲着我手中的戒指点头:“普慧定严戒现身之日,便是温列出关之时! 今日见尊上来此处,怕惊扰尊上茶歇散策,故没有即刻现身拜见。便安心等着夜宴开场,作这身宫女装扮,叩见天子。不期竟是―――遇见尊上居末席!”袖中一封天子令双手托了给我。
      我看了一下,递给彧,彧看完给姐姐和姐夫,那令上写的和温列所言别无二致,乃是帝父同意温列隐居于穆宫此处,待天后悲智双圆玺现身,即刻出关。见我们面色已经无疑,温列方向姐姐行礼,转身便现出真面目,看得龙华神主竟也羡慕,叹了一句:“三十六变神技,在此遇到!本宫确实午后对着那处山石,觉得似有些机关痕迹,但并未发现,莫非,这处是个特殊的通路?”
      温列莞尔:“事关穆宫隐秘,恕温列不能告知。”袖中又是一份神檀令展开诵读:“大周穆朝天后圣旨―――”
      彧忙拉着我跪下,温列眼中一丝温柔笑意看看彧,接着念到:“恩净天善容国千面城城主温列,仁孝廉贞,封恩净天玺印守护使,天后成圣之日,留守太庙,普慧定严宝器再现之时,即是温列重归恩净天,卫护随驾之日,所持之人,即等同天后再临――――”
      小夏不明白我们为何向这宫女行此大礼,不由亦跟着跪下,温列读完神檀大令,亦是俯身便拜:“温列拜见天君天后! "
      彧扶着我起来,一手抱起孩子,指风动一下,免了温列的礼:“恩净天宫已有左掌使,待回谷香天,本宫封你为龙涎宫掌使,但不急于一时,如此一大劫未曾回乡,本宫准你探望亲友一月。”
      那温列一边谢过,一边仍旧俯身便拜:“温列什么职务不重要,温列的职责乃是守护恩净天重器,悲智双圆玺何在,温列便就何在!敬请天君恩准随侍天后!”
      姐姐忙走上去拉起温列:“温姐姐快起来,我这妹夫姐姐你未曾见过,自然不熟,他亦不知你是母后多么重要的贴心人,当日母后寂灭,你长跪太庙求帝父准你闭关,帝父怎能将你封在太庙,后来便无消息,竟是赐了这处僻静雅致的地方于你,方才姐姐的容貌,周荔哪里敢认作温姐姐,如今这般方是啊!”转身又拉住我的手:“妹妹,温姐姐这么多年未见,你必定亦是不记得了,如今有温姐姐跟着你,姐姐才是个十万个放心啊! 妹夫,封什么职务是你的事,只要温姐姐跟着妹妹便是了。”
      彧和昊交换了一下眼色,笑着答应姐姐:“尊上说的是,既是流水席,不妨一起坐。”昊立刻接话:“本宫今日落单,连个仪仗都须临时拼凑,温城主若是不嫌弃,不妨与本宫同席。”
      彧忙带走先坐下,昊立刻也在我身边坐下,姐姐姐夫坐对面,凤霓和饶萍亦是面对面坐下,温列和左棠只能是并排坐下,两人方才过招热烈,此时知都是恩净天人,左棠不由亲近,于诺和一众侍女去前桌取了几十盘热菜热汤摆满了长桌,昊和左棠都是仔仔细细试了一遍,便将汤水系数倒在地上。司礼官隆隆传音上菜,遥遥看着帝父,和甲乙丁三妃坐在首席,柳真坐在那席的下手位置。温列见诸人都不动箸,叹息一声:“方才天君天后及中宫在我门前玩耍时,不期听了个大概,温列便各处宫殿走了一趟打探一番,未曾想温列出关之日,竟是那丙妃寂灭之时,虽说温列不太相信净土有人能装寂灭,但天上之大,无奇不有,既是如此,如果诸位不嫌弃,温列的闭关护法,烧得几个菜,还可以尝尝的,少主尚幼,饿了岂不是――――”左棠和昊连声说好。众人心中也是大安。
      云中移来的热炒十六个,看那装菜的玉盘,真是感叹造化神奇,竟是那天厨妙香。隐身在雾霭中细细音声:“流水席那自取的,怎能入各位的口,便是食器都是下等的,不过,妙香可不是想砸了穆宫秋宴的招牌,若是有人问起,妙香可没来过。”
      昊取了一盘椿菌芫茜竹荪丁香干,直接倒在自己碟中,看小夏看着他,分了一勺放进孩子嘴里,孩子大叫好吃,昊作个鬼脸:“你一口便够了,昊哥哥方想起午饭没吃―――”
      姐姐亦学了昊的样,直接把一盘笋尖薏米仁勾了千百种菇熬的汁的煎脆瓜亦是倒在自己碟中大半。昊见空了不少盘子,尴尬地对我说:“尊上是不是借本宫几个锦囊?”
      凤霓和饶萍不由得笑了喷出来。那细细声音又传来:“中宫不必多礼,温上神已经赏过了。上神今日穿成这样,实在令妙香有些不明白,既是决定出关,便应该招了仪仗往中央去方是。”一转眼,那些空盘不见了,转而来了几只热腾腾的火锅,奇花异草几大锅,好在结了界,不然怕是前头的流水席是不明白怎么这么香。
      昊冲着温列眯了一下眼睛:“上神?”温列尴尬了一下:“当日温列闭关,天子封了温列一个品阶,因离妙香居处不远,关照妙香替温列护法及平日的起居饮食,也是过了――一大劫了。中宫是看不惯温列的这身衣服么?中宫前头不也是穿着掌使制式么?”
      那妙香又隐身换了食具,送来酱汁调料,脆生生的仙草灵芝人参一众,让我们自己烫了吃,饶萍边吃边说好,边又骂朱雀还不回。昊方才倒了好几盘下肚,此刻似乎暂时饱了,听温列这么说,颦眉:“衣服没什么不好,上神如此低调,本宫有些过意不去。”温列扫一眼众人,都埋头苦吃,只范闻似在走神,不明范闻实际分身正在忙于军务,以为真是看不惯。无奈闪了一下,施个法换了身上神制式的锦缎玉龙领口的银灰色秋袄。真是人要衣装,娟秀的面庞登时神采奕奕,看的昊眯起眼睛一愣:“上神―――是能刹那变换三十六副模样?”
      温列举起玉勺尝了口火锅,点头:“左掌使怕是知道我恩净天善变国臣民都会。”左棠笑了:“中宫有机会走访一趟,善变国里,只有千面城会不但改头换面,还能变换元神的神技,上神既是千面城郡主,应该难以真面目示人。左棠记得。城中百姓并不以此为荣,觉得麻烦,一般只是节日庆典时候互相逗乐一下。天后未嫁银色世界时,左棠随天后巡游过,天后之后吩咐左棠留守恩净天宫,未曾想竟是令千面城郡主随嫁到了穆宫,所以左棠今次也是头一次见到郡主,方才见中宫与天君,狮功大帝进退两难,想着身份差异,真正出手难免仗势欺人,不出手又着实难堪,忍不住与郡主过了几招,还望郡主不要―――”
      “掌使言重了,常听天后夸赞左氏一族积极精进,法力精湛,掌使若非手下留情,温列实不是对手。”温列说完冲着昊笑了一下,一笑之间,又变换了几种面貌:“中宫认为哪一种好,温列以后便定哪一种只见中宫。”
      昊眼睛直晃,彧轻笑一声:“中宫认为什么都好。但都不是最好,中宫想必极关心上神的――本来面目。”
      昊大笑,闭了一下眼睛:“天君说笑的本事,见风长。”
      温列烫了几支灵芝和山参在火锅里,招呼我快些吃:“尊上虽说最近吃了不少奇花异草各方神药,但佛身一立,仍需至不退转境方算成就,此刻还是多食些山珍,少动真元。”
      左棠连忙点头:“上神说的是。”
      恰恰此时于诺来报,朱雀大帝和玄武大帝求见。想来是进不了我们的界,彧开了个口,让两人进来,一见桌上,惊呆了,立刻坐下捞了灵芝便放进嘴里,待到几口锅都空了只剩下汤,才意识到有个上神制式衣服的陌生人在。杨直袖子里取了锦帕拭嘴,看了一眼温列,又看一眼,怕是怎么也想不起穆宫这个上神是谁。昊和彧亦有心见他出洋相。
      “一号玄武大帝,今日承蒙温上神招待,本宫这个流水席,吃得是三界无二,穆宫第一! ”
      杨直忙不迭地亦感谢上神几句,然后狠狠教训昊:“昊侄儿,少见多怪了吧,你才混天上几天啊,我天上饮食公认谷香天最好。龙涎宫的子午卯酉四正定食,吃过么?”
      昊有点傻,在琢磨四正定食大概是什么。饶萍哼哼冷笑一声:“那一号玄武大帝吃过了?”杨直立刻噤声。
      朱雀大笑:“听说过,本宫亦没吃过。”
      昊来劲了,一个劲问姐姐姐夫,回答亦是听说过,没吃过。
      偏偏温列怕是见人多了,传妙香多加菜,妙香又送上三十六热炒,几大锅火锅,细细声音说了一句:“子午卯酉四正定食,谷香天也就出现过那么两次还是三次的?一次是现在的天君行冠带礼,一次是天子天后巡游至谷香天,指明要四正定食。龙涎宫只准备了两人份的,天子天后吃完,通告十方世界,谷香天四正定食,是天上最好的。还有一次妙香记不得了,天君接大位时?反正妙香曾问天子,好在哪里,是个什么形式的料理,天子竟然能泪眼婆娑,心潮起伏,不知是想起了天后,还是这四正定食实在太―――不可思议的好。妙香其实―――很是好奇。但天子次次,却是只说得一个好,好得不可言喻。―――”
      我那孩子这方是真忍不住不说话了:“母后,这么好吃的,小夏不记得哦,母后―――”彧忙抱起他来:“待夏儿弱冠,父君必定亦设四正定食,届时邀请诸位大驾。天厨若肯屈尊来我谷香天,本宫必定24使接引,以谢今日解我一众秋宴之困!”
      “就这么说定了!上神出关,妙香自然可以休个中秋假期,好好随天君天后回谷香天学习,―――”那妙香此时方就着热腾腾的火锅气于水上踏云而来现了真身,朱唇轻点罗裳逶迤,足以令十二花神亦齐齐失色,浅笑之间俯身。
      杨直与昊齐齐伸手道免礼,昊见杨直不是指风托起,竟是真的伸手去扶,随即闪回,见小夏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嘴角动了一动,自彧的臂弯接过孩子,修长手指拈了玉勺喂了孩子一口半温的火锅浓汤:“小夏弱冠礼,昊哥哥没什么及得上你父君的宝物,送不了你什么贵重礼物,但就带张嘴,吃个香,最好你那份吃不完,我替你吃!”小夏被他逗乐,连连点头:“虽然小夏亦记不得什么四正定食,既然天上都这么说,自然不会错,小夏―――要快快长大!”
      杨直扶住了妙香,正要请她坐在自己身旁,妙香却是坐到了温列身边,左棠只能让开一步,挪过一位。杨直依然笑得倜傥:“穆宫见过天厨的寥寥无几,本宫今日真是有幸。再次尝到天厨的珍味,亦见到天厨真身,天厨既是休假,本宫亦请天厨,甘露宫指导一下厨艺,不知―――”
      温列却是抢过了话头:“玄武大帝客气了,龙涎宫萍公主御驾在此,哪里轮得到妙香去指点,温列见少主人称中宫为哥哥,方理顺这个辈分,善精进尊上唤温列姐姐,乃是天后自尊上方与少主一般大时便定下的,妙香系温列所出,与少主人和中宫平辈,怕是不敢僭越。”
      彧看看我,我亦看看他,竟然还有这个状况。昊此时抱着小夏嗅一下笑道:“如此说来,本宫亦求个天厨指点,还望温上神―――恩―――准!”竟是顺着这个消息以晚辈说话。
      都在暗自诧异这妙香这般曼妙妩媚,不知父亲又是何方神圣。温列闻言颔首:“中宫多礼了,温列尚未完全归位,妙香自然只能依照天子安排住空于这芙蓉江上方,若天君天后容温列于谷香天栖身,女儿应当亦是随行,尚须听天君天后意见方是个礼。”
      彧还未笑着表态,杨直放下喝了一半的参汤,做个鬼脸:“岂不是太过分! 他谷香天饮食已经甲天上,再多一位天厨―――本宫岂不是要借居龙涎宫?”
      这边昊手中托了一枚中宫花牌递于妙香:“本宫匆匆而来,未有准备,闻听芙蓉花神言,曾酿些百花蜜打糕做茶点,天厨怕亦是喜欢。”妙香垂头双手接过,连连道谢:“众花之蜜竟可于这神器流出,妙香谢中宫恩赏!”
      杨直正是讪讪,温列面色竟变了一变:“似乎那位丞相已然上岸,甲妃已经开始替天子各方赐酒,分身几处,怕就要来了。温列不想让其知道已经出关。”
      穆宫上方虚空已经投映出甲妃各个分身于几方区域按桌赐酒的身影。礼乐也从欢喜调子换成柔慢的长调,表演着彩云追月的歌舞伎亦已经停下舞蹈,将大盘的月饼送往各桌。妙香起身作揖:“母神出关,妙香太过―――激动,竟差点忘记今日乃中秋,厨中还烤着月饼,这便差不多出锅,去去便来。”
      彧撤了界,朱雀和杨直亦神情凝重地看着姐夫和姐姐一齐将长桌上的饭菜隐去,挪了几盘流水席的冷羹,做个半残状,想来自己分身在前头,此刻应隐身方是。温列遥遥一指,便见那处山石已经启动了机关,露出一扇半月小门来,两人作揖谢过,齐齐进去躲着。温列自己亦变回宫女装扮,站到一处宝石灯旁。左棠闪回于诺身边,妙香送来热烘烘月饼,见此情形,亦隐身小声一句:“怕是瞒不过,天君不如赏了仪仗,甲妃自然以为是谷香天所带。”彧一声也好,昊便托了送给仪仗,而甲妃一个分身和24宫女已经执着装满了弥根酿的玉壶浩浩荡荡而来。小夏放下手中半块小月饼,有些惊恐地爬到彧怀里,彧拍拍他,看我一眼,凤霓忍住眼角的泪痕,点了孩子的昏睡穴。彧和我感激地看她一眼,我们毕竟自己下不了手。礼官已经唤了流水席一众的名字,见到我们一群的封号,噎着了,放低声音含糊地念着,难免遭来许多窃窃私语。看虚空中主桌上的甲妃正禀告帝父什么,帝父微笑着点点头,眯了眼睛很随便地回了一句,那甲妃真身方笑着回了座,端起酒杯又敬了主桌的一众一杯,此时我们方看见柳真,仰着头似乎亦在看我们。
      这一杯酒,众人心中皆明白,除了姐姐可以怀孕作借口,其他人,都是必须吞下去的。好在如今多了个温列和妙香在近旁,又稍稍心安。昊抖了一下观礼服的宽袖,第一个飞上云头去接。姐姐传音大家都装个笑容。江上风乍起,冷冷卷过,左棠送上小毯子,彧裹紧了小夏,站了起来。通传的侍女被昊拦住,大戏,终于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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