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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御庭夜宴 弥根花 ...

  •   彧见我神思紊乱站不了云,恰恰又碰到几个驾云赶向品芳阁的帝姬和天妃,那些天妃见了我们,停下来,不知是等我们行礼,还是在琢磨该向我们行礼。彧却是作揖了一下:“见过天妃。”
      那几个天妃齐齐回礼:“见过尊上,见过驸马。不知那丙妃寂灭,是什么情况?可是已经请了法王印证?”
      彧见我情况不好,只能匆匆点头:“安悦心绪不定,本想找太医院,却是皇宫太大,不辨方向,还是先回寝殿再说-----”也懒得搭理,撤了云,扶着我御光而回。
      沁馨殿内已经坐满了一桌----好友们,见我眼神飘忽,柳真第一个奔上来:“皇妹,可是去打探过那钟声是-------”
      彧扶我靠在他怀里,自己坐在软榻上:“天妃丙妃据传寂灭了,尚未知详情,馨与我昨日谢礼晚上见过,别无异样,今晨突然钟声响起,护卫通传丙妃寂灭,馨怕是受惊了。”
      这边又传姐姐姐夫的仪仗到了。于诺去接了进来,见到我这幅样子,姐姐怕是又惊了,皱眉过来把一下脉方安了心点头:“应是不碍事,怕是被钟声惊吓了,妹妹小时候就见过一次敲钟,正是我们母后寂灭那日。”
      我想说话,却是说不出来,彧拍拍我的背,那边饶萍抱了孩子进来,我马上强打精神装个笑脸。孩子却是眼睛尖锐,冲过来便抱着我:“母后,母后----又! 病了?左姑姑呢,左姑姑呢?就知道昨儿太累太累了!”我方回神长长出了一口气,持了定心咒,立刻恢复了。
      “夏儿,母后好好的,刚才是跟你父君驾云玩,却是许久不驾,竟立不住。”
      范闻见桌上的茶具和方沏好的茶,自顾自拿了一杯喝了:“诸位在这里稍稍坐会儿,我去探一下。”
      杨直见我无碍,才露出个笑脸:“这边就是狮功大帝去最为合适,我们要去,还得充喜乐童子随侍才是。”
      没想到孩子听了,眼睛咕噜噜转了一下,把紫玉牌放在杨直手里:“杨叔叔也去看一下啊。”
      杨直惊一下:“别,我可不要,乖侄儿,这可不是那琉璃塔,随便给,也没人敢拿啊!”
      范闻飞身腾了云便走了。
      柳真则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脸半天:“你是不是------”话还没说完,一个华严六重境大手印便拍了过来,劲风里彧还来不及出手,我已经横着一串大日如来心咒也是一个华严六重境大手印回了过去,柳真向后退了两步,大笑:“果然啊!”
      我顿觉郁闷之气一扫耳光,站起来拦住已经眯起眼睛的彧:“ 好了好了。皇兄是帮我泄了一下。”
      柳真走上前来:“妹婿没在穆宫混过,自然是不知道。”
      姐姐恍然大悟:“ 这-------可昨晚帝父赐宴喝的是弥根酿啊,再说了,穆宫多少年都没有弥根花了啊!难道妹妹寝殿前这棵树,真的开了? ”
      彧一头雾水,我回顾了一下,大约明白:“可能是昨晚丙妃给我们喝了。我记得哥哥很小心试过了,应该无问题,所以我们喝了一壶吧?”
      柳真大笑,对着彧也是上下看了一遍:“你也快了,哈哈,跟我打一架? ”
      我把住彧的脉,脉象有力,但火气是在渐盛。姐姐连忙解释给同样一头雾水的朱雀和饶萍听:“这弥根花,据说几大劫大概开一次花,每次就那么一朵。又极小,穆宫虽然到处种着,银色世界也到处种着,但是要么因为太小没看见自己落了,要么就是时辰不到不开,所以都言弥根无花。也就银色世界种了为了弥根酿始终不停地种,本是上古神药,一花沏茶一壶,喝了之后,传说能抵得过一大劫的修为,妹妹是不是想起来了,都说我们母后有幸,来银色世界玩的时候,便遇到了弥根花,也遇到了帝父,帝父沏茶让母后喝了,两人便是这么种下了----情根。妹妹是不是喝完就极困想睡觉?”
      彧脸红:“因与这丙妃不熟,深夜传话想见一面,自然十分小心,然试验之下,无色无味无有问题,方与馨一起饮了那么一小壶。馨确实困,----”
      柳真笑皱了鼻尖,杨直忍不住说:“困就困,你脸红什么?这天妃倒是好心,知道自己要寂灭了,还不忘沏壶弥根花茶给你两个喝。”
      朱雀咳嗽了一声:“我说咱们干坐这么久了,好歹弄点茶水点心,我记得早饭都没吃就被带来这儿了。”
      我连忙传音送茶水点心。此时轮到彧说不出话来。柳真近他一步:“来,打一架,我也喝过,还不是沏茶,直接掉我嘴里,帝父说抱我回宫时便见我嘴里含着弥根花。当时觉得稀奇得不得了,当下就收我做孩子了。据说必须暴打我一顿才不至于走火,帝父舍不得,天后也舍不得,后来没办法,要送我去普贤道场,半路上,天后又怕普贤法王直接收了我,最后还是施了大悲千手拳,把我倒立着上上下下拍了好几遍,说我还不哭,哈哈。”
      我苦笑着看着彧:“是不是说不出话?跟馨刚才一样啊!不然,去外面树下打一下?”
      彧方点头,柳真便先冲了出去,彧亦冲了出去,却是和范闻重重撞了一下,这还不算,姐夫不知什么事,自然反应便是个狮子印反击。结果柳真想打没打到,彧和范闻实实在在打了一架,斗法时风声呼呼的,很是好看。
      “好了好了,够了!”彧退后立上了树。范闻看着姐姐,姐姐连忙解释。柳真在边上开心,饶萍也是哭笑不得:“这大清早的,练功就练功,吃茶就吃茶,”我那宝贝小夏总是关键时候冒一句:“既然是个好东西,为什么不喊上小夏一起喝啊!”
      众人大笑,彧抱起孩子:“关键是父君母后也不知道喝的什么玩意啊!”
      范闻从彧手里抱走孩子:“妹夫,你以后喝这个什么花记得喊我,打架找柳真!”
      一众回到殿内坐下,范闻方说个结果:“似乎确实是寂灭了,几位法王已来了,正在印证,品芳阁奇香四溢,隐约闪着光。天子和法王们都在里头,我遇到御林将军,他问我有无接到圣旨,这才先回了。斥了分身赶紧回驸马府,你们-------”
      姐姐含笑看姐夫一眼:“怕就你没有留分身做给人看了。”
      饶萍见茶点小吃都已经热腾腾送往了正厅,拉起朱雀便走:“诸位喜欢呆在皇嫂寝殿,那便自便-------”
      杨直赶紧跟上她:“本宫亦没来得及早饭。就是奇怪尊上寝殿怎和龙涎宫的无有二至。”
      姐姐看一眼彧,略有责怪:“也是,妹夫怎么任人出入寝殿,记得你头一次问我穆宫内廷大致,我便给你分布图形,帝姬寝宫,一般三幢建筑,正厅书房都足以见客,妹妹有封号,自然多建一幢,让仪仗与侍女居住-------”
      柳真面色沉了一下:“皇姐莫怪妹夫,柳真未曾出入后宫,不知皇妹寝宫究竟多大,朱雀在行宫找到我时,只说让我送人见妹妹妹夫,只能捏着这法器念着带往皇妹妹夫所在。”
      范闻呵呵一笑:“荔妹,他谷香天饮食考究,我们早茶去!”说完把小夏塞给彧。
      姐姐听了柳真解释,方莞尔:“既是如此,倒是错怪妹夫了,闻着果子羹味,我们亦去凑个热闹。”
      一众此时都召回了分身,果然天子令一早便下,唯我和彧的没有到。彧亦是个笃定地抱着孩子指导几句驾云要诀,我见柳真站在树下似乎在思忱什么,便将那个法器取出还他:“皇兄,这个宝贝妹妹暂时无用,还是皇兄拿着,真要应急,皇兄亦在近前,妹妹实无可担心的。”柳真点头袖了,仍旧看看我面色,似乎安心。
      “你这修为,甚是古怪,便是收手,亦劲道隐隐,早知你法力超然,竟能到这般余波不息境地,虽说六重境确归重手一类,------”
      彧扫一眼我手中,放下孩子交于于诺,施施然牵起我:“她出手跟着那普慧定严戒,前次尚未恢复,抬手亦将杨直打下云头,我本就想看你个笑话,你也当真不动声色,可是伤着了?”
      我皱眉:“皇兄,妹妹尽量控制,未施全力啊!”
      柳真微笑一下:“知你未施全力,旁人法门不同看不出,我自然明白最多是个三成,却是比我这三成,厉害许多。这召唤法器确实无用,能伤你的已是不多。那饶彬还结个小伏魔界护着这处,便又为何?”
      彧作个姿势请他入正厅:“防患未然。毕竟此地我亦是个不熟。”
      柳真仍旧在树下不动,眯眼仰头看了一下虚空,轻声一句:“不对。”纵身隐身窜了上去。片刻落下来,彧看我一眼,我心道柳真功课精进,自然瞒不过的。彧已经开口:“可是被撞下来的?”
      柳真点头:“竟是个大伏魔界,问口令,我哪里知道,只能隐身回来。应是秋宴,增加了守卫。我们小心些亦是要的。”
      我看看正厅一众吃得正欢,我们老站在院中不去似不太好,便拉了柳真一起,进了厅坐下,侍女捧进些香梨干果,正剥开个核桃,圣旨到了。彧连忙找到孩子抱着,我拍拍手上的碎核桃,正是要跟着,彧却又回头伸手扶正一下我鬓间素冠荷,爱意流露 ,看得杨直在这秋意浓浓的仲秋竟也展开扇子扇了一下。
      接的正是昨晚帝父所言的护国护法圣旨,连孩子的那个忠孝公亦一字不差,彧袖中取几只锦囊打赏了传令护卫,正是要回殿内,却见有人腾云唤着:“甲妃懿旨,传龙涎大帝,龙涎帝后紫金宫见驾!”
      按下云头落在我们面前,穿着缀了紫金色宫徽的掌灯制式秋衣,胖乎乎的一张脸,笑得十分欢喜:“小人正是碰上了,两位这便请吧!”
      彧正踌躇着,身后姐姐姐夫御风站到我面前,姐姐正要开口,那掌灯已经俯身作礼:“小人见过善精进尊上。”姐姐摆个架子不正视他:“起来说话,本宫正奇怪谁能站着与妹妹妹夫说话。”
      那掌灯刚还没站直,立刻又跪下:“小人,见过安悦尊上。见过---------”瞥一眼彧尚未转给于诺收起的天子令和封册,方大气不出地继续:“护国护法尊上。”
      姐姐这才挥手:“免礼,本宫妹妹妹夫不跟你计较,本宫也看妹妹妹夫面上,不跟你计较,回去告诉甲妃,安悦尊上方见本宫尚未片刻,哪来时间跑紫金宫?也不看看这一大早的,都忙丙妃寂灭一事,你主子倒是清闲,忙着传召?要是帝父知道,这么大事不帮忙,急着见这见那的,也不分礼制想见谁就见谁的,届时倒霉的,怕不单单是你了!”
      吓得那掌灯磕头如倒葱:“尊上,尊上,小人亦是奉命啊!”
      “要见安悦尊上,等着秋宴再见!”转身捉住我的手:“妹妹,快进去,这秋风乍寒,可别冻着了。”
      彧取了一只锦囊赏了那掌灯:“善精进尊上与安悦尊上刚见面,本宫亦不能令尊上和护国将军干等着,还望天妃恕本宫不敬之罪。”
      “岂敢岂敢,娘娘哪敢恕护国护法尊上的罪,不不不,小人又是胡言乱语了,护国护法尊上何罪之有,小人这便回禀娘娘,两位尊上忙着见客,实在走不开便是了。”便瞄着姐姐,姐姐一抬手尚未挥动,便就腾了云急急离开。也是好笑。
      回到正厅,彧叹息一声:“劳烦皇姐,怕是这天妃迁怒皇姐,实在是-----”
      “妹夫说的什么话?就许她儿子耍威风摆架子?帝父既然一早便传了圣旨,自然是不想让妹妹妹夫委屈,还真是来得正好快他半步,若晚来一些,妹妹自然可以不理,但妹夫却是不见失礼,现在什么事都没了,迁怒我么?平时也没少迁怒,没事自然是绕着走,不跟我碰头,今儿个算她倒霉。哈哈。”扭头冲着于诺笑笑:“还须麻烦掌使再给本宫来碗果子羹。”
      众人均已撤了早饭席,便陪姐姐坐着饮茶,见姐姐吃了个干净说饱了,范闻才提到正事。
      “那太子昨日龙庭上所言,虽被妹夫抢了话头未让他说全,我自是担心究竟他又知道多少!”
      杨直叹息一声,打破沉默:“昨儿我想了一晚上,饶彬考虑问题从来周全,这上方世界除了青龙大帝和我知道,其他人,实在想不出怎么可能知道。”
      彧沏茶,递给我一杯,自己抿了一口,亦叹息一声:“金白假借闭关,与那绿畅狼狈为奸,那绿畅应是龙华神主所战的枯叶蝶真人之妹,这真人嫁的是冥河教主,又与风雷认识,风雷早在三界未定之时便能令离恨天君改功德簿,嫁祸孟尚,然前次冥河战事,这离恨天并不敢藐视中宫,------”见我已经树起了琉璃镜,便打住话头,看了一眼。
      镜中龙华神主看着天子令,二十八天几位天君站在边上,似乎强忍着笑意,凤霓则是笑得喘不过气一般。柳真指着这番状况皱眉:“这是什么情况?”
      却见昊苦着脸,说了一句什么,宽袍便与镜面一起移动,奔向神树,一条密云路已经向上伸开,上了路便不见了。彧收了琉璃镜塞回我的袖子:“应是-----龙华神主已经重掌了中宫,之后天子令方至,二十八天的几位天君不敢直接将天子令交给凤霓来穆宫谢恩,这神主只能拿着赐婚大令来问个清楚。只是,怕他不知如何先找到我们,若是去问天子,这赐婚岂不是节外生枝? ”一听彧话说完,柳真持着琉璃塔便说:“我去接他来此处!”
      见范闻与姐姐一头雾水,杨直终于有个表现机会,将昊的一番奇遇讲了一遍。柳真亦是和昊一齐坠在正厅,彧不慌不忙地请昊坐下:“还须劳烦皇兄将凤霓也接来。”
      昊见柳真疏忽不见,便将公主封册和天子令拿出来搁在桌上:“这叫龙华如何是好!”
      一众人看了,自然笑倒,与彧所推断的,不差分毫。彧却是仍旧声色不动地问:“风雷可是已经收了?”
      “没有,他的确领了魔军邀凤霓琼池战一场,我明知有别的阴谋,因琼池战斗,纯粹是送死,但怕有诈,仍旧跟去,只留分身在中宫,战斗胜利,那几支魔军系数被净化,风雷跳进了凤池,怪的事,却再也没有找到,千眼叶扔出去,竟已不在三界五行。如今想来,应是斥了分身在那里带领魔军战凤霓声东击西,真身已经隐匿,还须帝后用那琉璃镜看一下。”
      凤霓和柳真手牵手落地,忙不迭先找小夏抱着亲几口,一见姐姐姐夫,不由便是要拜,被姐夫一把托住:“公主免礼,异界大战多谢公主支持,范闻感激不尽,有情后补!”这边姐姐也道个万福:“真是多亏公主鼎力相助。”凤霓登时眼睛又红了:“凤霓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安悦尊上的大恩,凤--------”柳真一把拉她靠在肩上,手亦是颤抖地执了手帕抚在凤霓眼角:“这便都好了。”
      这边琉璃镜一树,昊便长叹一声:“果真,这厮竟是真的在净土。却不知是哪一处。”
      便听柳真惊呼:“霓妹!”
      指尖已插进凤霓大椎度气,应是被净土禁制术伤了。我忙也树了一指进凤霓的膻中,冲着彧问:“哥哥可还记得第一次来穆宫那块通行玉牌,快给凤姐姐系上。”彧面色难看地点头:“是还在我这。”袖子里摸了几下,却是不拿出:“可这是你给我的第一个物事-------”柳真冲着他便是一句:“人都给你了,还----赶紧给本宫!”彧脸红,众人窃笑中,方递了过去。
      凤霓调息了几下便觉无事,正要感谢,我连忙挥挥手,哄着彧:“哥哥记错了,应当是错流分花三千变化图哦!如今封册都有了,还需什么玉牌哦。”
      这边朱雀一拳砸在桌上:“这厮太可恶,竟然占了本宫的三界色身!还大摇大摆地在丽景天,下馆子!”
      杨直直摇头:“我跟他照过面,这边没见过的,只有狮功大帝,捏了琉璃塔,把他直接带来问话!”
      彧点点头:“我亦未见过,只是-----还须劳动姐夫,带到书房,是不是伤姜农色身,还是让朱雀自己定。”
      朱雀动怒,确实很吓人,饶萍不停地哄着:“你这满头汗的,打仗都没见这么个出汗法,这穆宫那个芙蓉江很是漂亮,要不去洗一下?”怕也只有饶萍能哄他笑,听了果然笑一声:“那可使不得,听说那水是不让用的,只供沿江的芙蓉花,那芙蓉花神设了禁术,若非失足落水,其余的全都要吃苦头的,天子也没办法,若不支持她,春季便一花不开地抗议。”
      范闻捏了那琉璃塔便闪光一道不见了,昊此番对彧甚是客气,在座位上作了个揖:“还须请教大帝,这赐婚令该如何是好?二十八天一点不能通融。非要我接令来当穆朝公主。”
      彧又看了一遍,胸有成竹地说:“就是怕神主直接去请教天子,方请神主来此,实际很是简单,但等那风雷带回,皇兄执着琉璃塔将神主和凰神送回,请二十八天再来观礼,将中宫传于凰神,待中宫摆架穆宫,再请二十八天观礼接掌中宫,便就了了。二十八天不是死脑筋,是怕天子问责,这般,便十分圆满了。”
      众人亦是皆服,杨直又是展开扇子扇了一下:“却是没写明是凰神,只说了中宫,只能这样了,饶彬脑子灵光!反正只要安悦尊上好了,饶彬便就什么都好了。”
      彧哼了一声:“晚上秋宴,你看上谁了,也求个赐婚令,早点--------”
      姐姐却是拍了杨直一下对彧说:“妹夫这可使不得,甘露王这般才貌,岂会随便看上谁?原来妹妹还是帝姬时,还常来狮功国看看我们,后来,几乎难得一碰,其实我和范闻常关心杨兄弟的婚姻大事,法华世界灵鸠天帝姬冯斐,亦是极为精进,几次法会遇见,真是难得的好品貌,早就想引荐于甘露王,偏生总是不得见,今次秋宴,若是她随同法华天君同来,自然是个好机缘,就怕这斐公主不太喜欢热闹,跟诸天和穆宫一众同辈都不太熟,心气是高了些,然想想妹妹和妹夫亦便这般高慢,谁能料到愣是能恩爱这般?”
      杨直哦了一声,脸上居然亦是片红晕:“法华天君倒是昨晚行宫遇到,怕是很钟意柳真,柳真取下青铜面罩后,当亦是初次遇到,有事没事来招呼咱们青龙大帝一起喝茶清谈的,他两清谈时,朱雀又没那么早回,我便落单,只能是自己喝几杯玩个琴。------扯远了。”
      彧站起来稍稍御个风:“姐夫已回,我去会会,诸位都是熟面,便就------”
      柳真,昊和凤霓都以为彧是急着去拿琉璃塔,便吃些干果等着,饶萍则真让侍女弄了张琴来,杨直做个鬼脸:“----本宫------着实此刻无那个心思!”
      柳真皱起鼻尖笑他:“昨晚你那琴可是弄得一众女眷纷纷跑出自己寝宫行宫大广场上站着冲着你那处发愣哦。不过,后来那个箫音是怎么回事?好听得紧-----哈哈!”
      饶萍一听有八卦,倒不急着催杨直抚一曲:“箫?”
      杨直无妨,只能点头:“法华妙音,本以为,只有尊上吹笛子,能令我心神乱一些,我也自诩音律上面,比不过尊上,比不过中---不不,凤公主,亦必定比不过神主,但一定比得过这皇城中的随便谁,唯那箫音,十分清越端庄,见我按拍之间有些乱,倒是很明白地和着,之后和音亦入佳境,曲终我腾了云想看看何方神圣,却是没有见到。想来箫这类男神喜欢,倒算一个知音。”
      “那可不一定。”柳真和姐姐齐齐说。
      饶萍更来劲了:“哈哈,快说快说------”
      姐姐站起来走了几步消食:“那斐公主惯用的法器便是一管玉箫。”
      柳真见无人沏茶,便自己沏了一壶分了大家方说:“昨晚我见过,法华天君邀她来见我一下,喝了一杯茶见个礼便走了,箫声响起时,法华天君才笑着告诉我,那是他女儿,心情看来很好,所以在这处陌生行宫吹曲子。我听那琴音与那箫音甚是契合,便匆匆告辞,想来告诉杨直和他琴的是谁,竟不在寝殿,腾云出去溜达了。等了快一个时辰都没回,只能自己回去睡觉!”
      一众人纷纷坏笑,我则心思不在这边,便悄悄走出正厅,往书房去,却是进不去,设了禁制,然声音却是能听见。
      “-------既是被带来此处,本君自然无话可说,两位也是明白人,自然知道,本君无后台撑腰,别说穆宫,便是中宫或者二禅天守卫都不敢碰一下。”姜农的声音的确没错,内容却是表明正是风雷。
      范闻似乎出了手,姜农哼了几下。沉默了一会儿,彧的声音响起:“中宫下了龙华大令捉拿你,为何逃往丽景天?这净土十方世界无比之大,不过,谅你亦是一时只能借了这个色身去往赤焰国。神农归位后,即便是丽景天,你亦极难逃出生天。”
      “-------你这净土天君竟亦知道姜农归位你---------”
      我心道都是昊的记忆啊,姜农的声音有些混乱。
      “妹夫跟他浪费这些时间无用,既是觉得不说后台能保命,那我便成全他,废了他周身功力,便禁不住净土的灵气,赶回欲界去自生自灭!”
      彧依旧说得云淡风轻:“姐夫有所不知,他这类欲界天王,若无了法力,极其难混三界五行,何况这欲界最要个面子,真废了他的苦修,这漫漫天寿不太好捱-----”
      却听扑通一声,似是姜农跪下的声音:“ 天君确实明眼,那龙华大令一下,真是无处可逃,不得已跑去丽景天,若真废了我,那只能混下三道,难以超生,天君竟然什么都清楚,风雷只求能撤了那龙华大令,放风雷回欲界,能有个栖身之地便可。”
      “呸!至此境地还谈条件?本宫这便废了你!”范闻怒不可遏。
      彧似乎拦住了范闻,这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唱得还真像一回事。冷不丁回头,却见一众已经都在我身后安静地站着。饶萍迎上我的视线,指了一下手中的琉璃镜,我方亦在掌中立了自己的那面。
      姜农应是伤得不清,蜷在书房的椅子边堪堪靠着,姐夫此时被彧拉了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彧则站着背对着书房门轻声道:“时间拖久了,这方的灵气自然禁不住,那时你神识不稳,自然别说谈条件了,便是求个药,亦是万箭穿心,到那时,陷入个长睡,再遣人送你去中宫,中宫还领个情。你瞒着的情报,自然没有任何作用。本宫从来认为你是个能审时度势的聪明人,今日谋面,竟是------”
      姜农咳嗽了一声,坐直了一些身体,虚弱地唤着彧:“天君,并非风雷不说,乃是这后台太大,方才这位大帝提及穆宫,这后台,正是穆宫的,不是您二位得罪得起的啊!”
      姐夫惊得不清,彧倒是缓缓转身回来,竟是一个微笑:“莫非你要告诉本宫,你那后台是周天子?也不怕笑掉大牙?”
      “自然不是天子,天君,不怕天君笑掉大牙,我正是想往银色世界找条活路,奈何匆忙逃命,这路途遥远亦无捷径,若我亦有这位大帝的法器,自然已经逃出生天!”范闻一个嘴巴扫了过去,彧拦了一半,仍旧是将那姜农打翻在地满口是血。
      “你谋害穆宫帝姬,还有脸逃往银色世界,你这厮是被那中宫大令吓傻了?”姐夫被彧按在椅子里,兀自恨恨地。
      彧自己亦是坐下了:“说不说是你的事,得罪得起与否,是本宫的事,若是本宫得罪不起,那便不去得罪,你不说,那藐视本宫,也莫怪本宫无情!”手指划开,
      但见姜农似从中间裂开一般,竟是不见了,代之的是个穿着古旧的春季天青朝袍的男人,胡须几乎及地,挡住了半边脸,惊吓过度,一下子瘫在地下:“这----这---------神功-----”
      彧点点头:“本宫方想起你这色身只是个纸人,怪不得还能说话。”
      那男人大口喘着气:“敢问天君,这净土今日是几月初几?”
      范闻冷哼一声,刚要开口被彧拦住使了个眼色。
      “你是想知道是否良辰吉日能活命?”彧看着自己的手,口吻平静。
      “非也非也,天君如能带风雷八月十五赶到穆宫,小人自然知无不言。”
      彧微微一笑:“那就可惜了,今日已是八月二十了。”
      这次风雷几乎崩溃地袖了袖子擦了一下鼻子:“这-----这-------净土没有-------什么--------”
      彧哼了一声:“你是想问,这净土发生了什么震惊朝野的大事没有?告诉你,有!”
      “是------什么?”
      “本宫是在问你话,你到是问起本宫来了? ”
      那风雷恐怕呼吸困难,撑着方能说话:“都怪我被凰神所迷,关入阵中太久,没有能继续帮天妃娘娘的忙,敢问两位,大周是不是已经改朝?”
      彧使个眼色仍旧拦住姐夫,点点头:“ 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那便有救了,两位要知道,墨英天妃,便是当今天子的母后,天君是不是得罪得起? ”
      彧笑了:“本宫确实得罪不起,不过,你如何证明你曾为天后所用?”
      范闻至此才配合地故意皱眉深思什么。
      见风雷呼吸困难快无法说话,彧晃了一下金葫芦,将他头抬起,滴了几滴,竟是将那水又洒在地上。
      “多谢天君,-----”怕是运功觉得似乎好了一些,方接着说:“天君远在此间,自然不知那穆宫发生了何事,风雷大致可以重复出来,应是中秋赏月的穆宫晚宴,发生了宫变,天子寂灭了,哈哈。天妃终于炼成了绝世神药,再不用担心太子被排挤罢黜了!”
      彧亦是笑了一声:“ 还正如你所言,即便如此,本宫如何令天后相信,你便是风雷。”
      风雷呆了一呆:“这------天君何有此说?”
      “你消失了这许多年,冒出来声称鼎革改朝的功臣,你算一个,若无真凭实据,怕不能服众。”
      “------”那风雷便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方又信心满满地说:“国舅墨通,前朝的穆宫丞相,可以作证,他初见我时,便极为赏识,恰逢混沌大战,允诺只要我为他所用,战后即刻封我个大帝,我自然信他,他妹妹可是天宫首妃,天后寂灭,那墨英娘娘随时扶正,应该是大定一到便要立后,天君,也是你时运不佳,他本让我破坏破坏你与那帝姬的婚礼便足矣,我没脑子坏到那种程度,来这谷香天自取灭亡,只顾着快快修成我这一门的神功,谁曾想那帝姬竟是立在昧水悬崖施了法身救了那些元魂。-----这的确是风雷之大错,只是天君,闻听你已经找回了帝姬---------况如今既已不是穆朝,当初若非墨通上神大定之后便亲自来颁圣旨封我为大帝,我还真是阴奉阳违,然这可是天子亲封,不由我不信,自然是认真听命于他,他命我好好练兵,一旦正宫立,太子登基便为期不远,便要攻打那方异界来令净土众天臣服,届时我这实战兵马很是管用,那墨通文武皆通很是有才,运筹帷幄。然这样日子一晃快一大劫了,仍旧没有听说立后,与凰神婚礼那天,他还特意分身前来,让我不要着急,天妃已经另有良策,只要炼成那绝世神药,便能让大周改朝。谁知这凰神竟是------把我关进了一个阵中,若非魔后破阵救了我,至今我还在那阵中。魔后带来的消息,自然是穆朝仍旧是穆朝,那么天妃还是天妃,丞相么还是丞相,我心想时间还来得及,便联络了旧时的熟人,找那梦母问了些情况,又往那离恨天查实些旧事,知道凰神掌了中宫,知道一番苦战难免,求那魔后借兵,自己方能逃出三界,去丽景天的一处联络点,通知墨通我已出关。那魔后自然是有条件,也不知怎么非要往天君所在去寻仇,哎------我占了姜农的----现在知道是个纸人,毕竟瞒不过去。到丽景天找到那处饭馆,对了口令,只收到个指示,想尽一切办法去银色世界,找京畿府衙报口令,便有人接待,改朝换代就在眼前。若时间已过中秋,便回原地待命。再想问些什么,却是,被带来了这里。”
      彧此时却是化了茶具出来沏了两杯,递了一杯给范闻,自己喝了一杯,想了想,又化个杯子倒了一杯给风雷,风雷称谢接过喝了。
      彧慢吞吞地一副征求范闻意见的样子:“姐夫,听他这番倒也对的上号。”转而对着风雷似笑非笑地说:“只是本宫不明白,这联络点,放在那么远的丽景天是为何?还有,你那口令倒也奇怪,闭关十几万年都不换?”姐夫配合的点点头:“本宫也想知道,什么绝世神药,能令人装寂灭?难以置信。”
      风雷苦笑:“那口令叫做弥根无华英娘有子。我是为了逃命,想那龙华令太凶狠,只能去求墨通上神救命。丽景天君闭关多少中劫了,所以据点设在那边十分安全,万一暴露还能坏水都泼丽景天君头上。还有几处太远,这谷香天也有,可听梦母说的那番话,我可不敢来。试了一下口令,居然管用。天君请看。”他袖中取出了一支已经解了咒语的密信。
      姐夫先展开,点点头:“倒也没错,可惜你晚了几天。”
      “至于那个药,我亦好奇,但丞相说得高深,什么是个神药,喝了便周身放光,香气四溢,跟寂灭一般,能令色身于一个时辰渐渐当众消失。”
      彧疏忽站起,迅雷一般伸指点了风雷周身几处大穴,姐夫提起他便扔到书桌下。应是封了神识点了昏睡穴。两人方解开禁制开了书房门。
      彧第一件事竟不是走向我,而是将琉璃塔交给柳真:“去恩净天将左掌使接来,丙妃的寂灭十分可疑!”柳真亦知兹事体大,实在不是忙自己赐婚令的时候,闪了一下不见了。彧方走向我,亦不顾众目睽睽地拥抱我:“知你必然在此听着,为夫实不忍你重温过往!”
      我摇头:“哥哥,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众人回到正厅,凤霓叹息:“凤霓竟亦想不出是什么药。”
      昊却笑得星光灿烂:“龙华知道。”
      左棠和柳真一落地,便听见这一句,不由看向彧:“帝座,可是尊上圣体------”
      “没有,麻烦青龙大帝去外面将经过说一遍。这边我们先听神主说。”
      杨直怕是想起柳真说话便心有余悸,连忙亦跟了出去。这边昊手指就着那张琴抚弄了一下:“其实没有消失,但说不出话,施不了法术运不了功,若不在七天之内解救,会就此封闭在虚空,成一游身。这药喝了,尚须配合一种法术,才能有此效果。”
      凤霓晃了一下:“竟是----龙华七日?八十大劫前龙华神树开始灭世凋零第四式,神主所说,解救无依怙的色身,便是这个意思?”
      昊点头:“前次灭世,便是因这药横行祸害,令三界污浊不堪,着实难以相信,经历八十大劫,居然再现!”
      “敢问神主,可有解药?”
      昊点头:“极难,乃需弥根之花。根本是有更胜无!”
      姐姐吸了一口长气:“难道没有第二种?”
      “当初灭世,便是等不到弥根开花,才忍无可忍! ”
      我忙不迭地问:“那----解药怎么----解?”
      昊笑得勉强:“一样配合龙华七日,将弥根花沏茶,洒在消失的地方。”
      “那------中宫还有没有会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炫目:“龙华乃是创世人,怎么没人会尊上若是愿意学,亦可以。”
      我竟是冲着他做个鬼脸:“哦----你在就可以了,要不委屈你当一下我们穆朝公主。”
      彧从身后圈住我,众人纷纷苦笑。“馨,莫要跟神主开玩笑。”
      昊回得一本正经:“尊上吩咐,龙华可以扮一回,只是这弥根花,尊上可是有?”
      我撇了一下嘴:“中宫亦是万花之神,可能库里面找一找,能找到的。”
      昊摇头:“银色世界独有两种,一种是尊上鬓间的素冠荷,一种是弥根树。素冠荷在三界五行,只作起空花,同理,弥根花在三界五行,只作弥根草,入不得药。”
      “姐姐和皇兄说昨晚丙妃给我和夫君喝了弥根花茶,那是不是我们的血可以------”
      昊大笑:“龙华佩服尊上的牺牲精神,这个龙华不知道,没有试过。”
      左棠,柳真和杨直回到正厅,听见昊这个话,左棠手中便是金针一支:“真有此必要的话,尊上,左棠可以取一滴血试试。”
      范闻皱眉半天,此时拍了一下桌子:“事不宜迟,是不是该去京畿衙门走一趟?”
      “姐夫莫急,容我再想一想。”彧闭了眼沉思,众人亦知事态严峻,我只得沏茶,递了一杯给昊,昊接了并不喝,只是看着我沏茶,我莞尔,他亦回个微笑。杨直见了,直接将昊挤到一边:“尊上,我也要一杯。”
      正是彧睁开眼睛,手中琉璃塔递给饶萍:“劳驾皇妹,见一趟金谷帅,命她持风雷的密信往京畿衙门跑一趟,探明情况,午时留分身,真身等在穆宫附近再去接她。”
      饶萍接过,彧和朱雀同时嘱咐一句:“自己亦要小心。”
      左棠叹口气:“帝座完全可以命左棠去探那衙门。”
      彧冲她笑笑:“掌使亦不知那是什么药能跟寂灭一模一样?”
      左棠摇头又点头:“左棠知道那应该叫神仙疯,但解药确实只有弥根花一种。帝座和尊上怕真是服过了,上古典籍记载,但凡服了弥根花茶,眉心便会隐隐有红光,此花多少劫开花,便增多少劫功力,请问帝座和尊上,可是舒展了一番拳脚? ”
      柳真大笑:“神医啊! 一早就打过了,我与皇妹,姐夫与妹夫,哈哈。”
      昊亦赞许地看一眼左棠:“掌使对于这类上古典籍,记得真清楚。”
      “神---主,谬赞,左棠对于这弥根花,却是从未见过,只知应十分细小,不小心便会被忽略。”
      范闻这边又急了:“妹夫,到底现在怎么说?”
      彧看着他摇头:“ 早上真该和馨下棋,听了这风雷所言,甲妃不知找了多少潜伏各天的帮手,丞相那边,------其实这都好办,我只是不甚明白,这丙妃为何今日寂灭了。”
      龙华大惊:“已经,有人服了神仙疯了? ”
      范闻用力点头:“这位虽然无人介绍,我自觉亦是朋友,前头驾云去看过,都认定是寂灭。”
      龙华客气点头。姐姐亦是百思不得其解:“既然这丙妃有弥根花可以沏茶招待妹妹妹夫,怎么会让自己服了神仙疯?”
      朱雀许是被自己丽景天那个风雷的据点气伤了,一直不说话,此时插了一句:“请教神主,提前服弥根花茶,是不是可以令神仙疯无效?”
      神主点头:“确实可以-----大帝是说,这位看似寂灭的丙妃,被什么人下了药当了试验品?却是出了个错,丙妃没有自己先服下解药,而是给了尊上和龙涎大帝,导致------那么这个熟悉到可以给丙妃弥根花令她不知,又能令她乖乖服下神仙疯的很熟的人,又是谁?”
      彧欣慰点头:“正是这个谁,让我迟迟不能下定论,究竟是敌是友。”
      姐姐和范闻似乎也被绕糊涂了,唯独昊和彧互相注视着:“这穆宫宫闱秘辛虽然不为外人所道,但龙华深信,后宫嫔妃必定互相争宠,无有真正交好的。特别是在穆朝仍旧无后的时代。所以大帝的心思,这个谁恐怕不是女人。自然不大可能是甲妃,因若是甲妃,丙妃必定处处防范,不至于被下神仙疯,毕竟那还须一招龙华七日方能激发,而龙华七日施展,乃是抚琴一曲,这丙妃可有心思听甲妃抚那长达半个时辰的宫调?这一位风雅的男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我刹那明白了,只能是帝父,是帝父啊! 是帝父让丙妃面见我们,沏茶于我们,知道这个可能的真相,我有些坐立不安,彧握住我的手,手指用力点了一下,才笑着回昊的话:“确实,神主分析得十分到位,饶彬觉得,这盘棋,牵一发而动全局,风雷是个意外中的意外。比如我是墨通,一个已经死了的棋子再出现,亦没多大用处,我会怎么做?再说,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棋子,突然持了多年不用的口令出现,真能立刻令他参加重要到颠覆造反这种程度的大事?”
      范闻埋头沉默了。杨直用力鼓掌:“说得好,问题是,我们现在做什么。”
      昊和彧又对视了一眼,我觉得很安心,两人有些惺惺相惜。彧示意我继续沏茶,喝了两杯才开口:“我和馨去会那甲妃,姐夫去探询一下,天子是不是又传了天子令,内容是什么。其他几位,等饶萍来了,便请护国将军们,把丞相带来书房,封了他的神识,解开风雷的,让他二人同处一室,听听风雷自言自语说些什么,回头再告诉我-----们。丞相位列上尊,法力应该很高,所以这琉璃塔,最好是神主和青龙大帝同去带人,万一不是一个人,那便假传天子令。还请务必一击而中!”
      昊和柳真互相看了一眼,都一起点头:“必定带到。”
      朱雀和杨直同时问:“我们呢?”
      彧叹口气:“饶彬恳求两位,确保孩子无恙。这一趟馨回家,简直是龙潭虎穴。尚须保护好善精进尊上。”
      昊悠悠来了一句:“ 这个任务真是艰巨,宝贝小夏呢?”昊说这话,彧立刻一个感激的眼色。我心想两个人一唱一搭的,还真默契。朱雀和杨直还真当什么大任务。
      于诺抱着孩子放到朱雀臂弯里,杨直忧心忡忡地看着小夏:“ 乖,跟叔叔坐这儿玩。”
      姐姐站起来,挽住我的手:“本宫不必保护,本宫和皇妹妹夫一起去见那甲妃!”
      范闻本来已经驾云出了殿,请见这一句返回,但见姐姐一脸坚定,旋即又顿在那里。彧只好苦笑:“姐夫,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若有危险,我怎么敢和馨一起去?”
      姐夫也苦笑一下:“妹夫,你以为我拦得住她?便都拜托于你了。”才重新立上云头。
      三大队的仪仗浩浩荡荡往紫金宫而去,姐姐牵着我一起坐在金辂中,彧便只好放弃了我们自己的金辂,驾云跟在边上。好在甲妃的紫金宫不似丙妃的那么偏远,离帝父的唯真殿很近,便是穆宫寝宫群的正中偏右,驾云片刻便到的路。
      通传声一声接着一声,巍峨宫殿啊,呼啦啦便闪出二十四使驾云接引我们,算得是最隆重了。甲妃的掌使身形高大,看那面容大概是北方世界的,鼻梁高耸碧绿的眼睛深凹,下巴尖利。未等她屈身行礼,姐姐便是传音一句,应该全部听到了:“全给本宫免礼,本宫身子重,车坐久了不舒服,须快点坐下。”
      彧和我忍了笑,跟着姐姐便进了一重殿,又是一重殿,到了正殿方下了车。两旁无数宫女都被这一声弄得半跪着,封号未来得及喊出。
      那甲妃我不是没见过,云鬓花颜当得,时隔一大劫,亦是美貌如初,从金凤椅子上走下来,一身墨绿金凤阔领朝袍亦属于肃穆端正,含笑招呼我们:“方才去请,却是你们姊妹刚刚见到,却又这么快来了,给本宫上茶,不不,善精进尊上饮不得茶,送些瓜果干食。快坐下快坐下。”
      彧作揖,我道个万福,甲妃一一回了礼,我赶快一本正经地扶着姐姐坐下。便是一众宫女流云般送来几十种瓜果小食。
      “安悦是多久没见了,前次回宫不巧天子去谷香天看你们,偏生错开了,我本该请你们个家宴,却是善精进回了宫,自然让你们姐妹先见,想请个晚宴吧,你们随侍说赶路累了,歇息了,便想着等天子回了一起,却是匆匆回去了,说起来,你们这一大劫时间备婚,实在太久了!”
      彧站起来作揖:“天妃说的是,饶彬之所以这么久,是有理由的。天子当日赐婚,必须待安悦成年方可行礼,然安悦这一大劫,始终-----长不大,幸而有了孩子,这才长大了。”
      彧这番话说得莫名其妙,一点水平都无,姐姐似也不满,但又不明白他一反常态这么一番话目的何在,只能叹息一声。
      甲妃扫了我们两人一眼,眼里自然一抹鄙夷,然面上笑容不变:“如今成了礼,孩子都有了。------其实今日请你们来,是商议个这夜宴的排位,念着你们难得参加一次天子盛宴,-----”
      姐姐正要说话,彧又是一揖,甲妃连忙让他坐下说话。
      “天妃多虑了,这个饶彬希望,离主桌越远越好。”
      天妃一脸为难样:“这------安悦和驸马都是受封的护国护法,怎么能------哎,说实话,这一大早,圣旨一道又一道,弄得我亦是忙得真不知这座位该怎么改动,先是一堆护国将军,碰上个丙妃寂灭,天子一高兴,这不,刚才又是天子令,封丙妃的三个儿子都成太子了,这乙妃和丁妃都来我这儿闹腾,天子来了句,有本事你们寂灭了,那就都封了。才算给平了。”
      我连忙和了彧一句:“娘娘费心了,孩子还小,来个陌生地方不是很睡得好,夫君本就不太会说话,昨日龙庭冲撞了太子,安悦久不在宫里,做事亦不知轻重,离主桌远一些,却是可以心安些,还望娘娘成全。至于封号什么的,本来身外物,许是帝父觉得久不见安悦,想起了母后,安慰一下而已,安悦只盼着快点回谷香天,免得在宫里每天闯祸。”
      姐姐皱了眉头,我却冲她一笑:“姐姐姐夫不一样,离帝父近,三天两头就见着了,不过今次来了好多天君,我们其实都不必挤在前头的,姐姐不是不知道,妹妹最怕这些应酬了。”
      姐姐这方点了头:“也是,你自小最怕个吵最怕个闹,遇到个妹夫么,也差不多。随你们!你们坐哪儿,我们也坐哪儿,不然妹夫也不认识什么人,你也没个什么特别交好的,说话的都没,就这么定了。”
      那甲妃眼光转了一下,见彧松了口气,便勉强答应:“这尊上们都-------”
      彧连忙追了一句:“ 天妃如果为难,那我们还是派孩子当代表前头坐去。”
      我心惊肉跳,未曾想那甲妃连连摇手:“不用不用,哪用得着让你们跟孩子分开坐,喜乐童子很得圣心,只是今次------”
      我忙接过话头:“ 是啊,那么多天君天后的,孩子还不知吓成什么样,夫君总是------”
      彧一脸呆滞地看我一下,低头:“ 便不说了。那弥根树还是什么弥根花的什么酒,实在没什么好喝的。”
      甲妃呆了一呆,笑了:“弥根酿吧,自然比不上谷香天的香积佳酿,驸马不喜欢,便就少喝点。”
      彧便又起身作揖:“天妃说的是,不大想喝。”转而又对我板着脸:“馨,尚有个事,想拜托天妃。”
      甲妃浮上笑容:“驸马不妨事,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无需多礼,怎么还要请示安悦?”
      我马上板起脸冲着彧便是一句:“别胡说便是了,大事商量一下,小事么直说便是了。”
      彧笑一下,方回甲妃:“ 天妃,饶彬是想拜托,早日回谷香天,饮食一概,饶彬很不习惯。”
      姐姐反正已经一头雾水,认真在哪儿吃瓜子,一副见怪不怪样子。甲妃扫了姐姐一眼,不禁拍拍彧的手:“这孩子,这我可不能担保,万一天子要留你们-----”
      彧往后退一步:“还请天妃替饶彬说说,------”差点要跪下了。我忍着笑,见那甲妃身形一动托起他:“好好好,答应便是了。”
      此时我亦站起来,挽住彧,笑着对甲妃道:“夫君习惯行军打仗,不大善于交际应酬,平时见了陌生人都不怎么说话,今次已经表现-----很好了。我们还是告辞了!”
      “这--------那--------”甲妃一脸为难地看着姐姐,姐姐立起身,也挽住我: “ 我妹夫能言善辩就是在自己地盘,换了个地方就认生,所以,这就回了。还是谢谢天妃为我们座位操心了。也别送了,妹夫不自在,我们姊妹亦落个不自在。”
      甲妃方传了掌使送客。一路出道殿外,便听有宫女说彧是漂亮脸蛋糊涂脑袋的弱智。姐姐正想发飙,被彧柔柔圈在金辂内传音一句:“莫误了饶彬一番经营。”
      一回沁馨殿,转入正厅,姐姐便被范闻一把捂住嘴巴,于是彧也与我蹑脚和一众一齐站在院内听书房的声音。
      “。。。。。要么便是天妃违约了,将您老也过河拆桥了--------您倒是说一句啊。。。。。哎!您老怎么不留一手后路呢?竟给抓到谷香天来了,您现在已经不是国舅,是开国元老啊!这可怎么办,您老倒是说一句话啊!--------”
      昊走近我:“方才尊夫哄骗出的一番,没有问题。风雷的确认识丞相。”
      彧也听见了,随即小声回昊:“还请神主出手,解了丞相的神识,再封了风雷的。”
      昊点头解了禁制,便听丞相一声:“尊驾究竟何方高人?”
      昊重新设了禁制一言不发地出来,立在彧身边:“龙华的禁制,不必噤声。自是听不见外面的。”
      彧点点头,拥紧我:“不过片刻,穆宫都会传,安悦尊上嫁了个弱智。”
      姐姐朝他翻个白眼。说彧见了天妃语无伦次表现实在属于弱智。一众人都大笑,唯昊眼睛看着书房,手中的法器龙息捏在指尖摩挲,和着稳稳的声调:“尊上嫁的,自然是最好的。”
      凤霓亦和了一句:“饶帝娶的也是最好的。”两人各自一句,勾起无边前尘,柳真接过杨直小心抱着的孩子,拍几下,孩子嗅了他一下,方轻声说:“父君母后这次不打仗了,却不抱小夏了。”
      却见昊与彧齐齐伸出手去,彧这次却是让昊给抱了过去,自己缩回手搂住我:“如今脚下踏的正是皇天后土,为夫拥你在怀,真是夫复何求。”
      半晌不出声的殿内,终于有了声响:“本相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风雷,回老夫话,这究竟是何人书房?这制式,竟是穆宫无疑,然穆宫何来如此高手,莫不是那糊涂天子请了帮手? ”
      小夏在昊怀里嗅了半天,方心满意足地笑了:“昊哥哥真的好香啊!”
      昊亦嗅他深深:“小夏也是好香啊!”
      那孩子便在他怀里扑腾几下,他方将孩子交给彧:“待我学一下萧长老的那手移音入密。”说完,双手结了个龙华二式菩提式,便听书房传来风雷的声音,那边杨直柳真和饶萍站在琉璃镜前,朱雀被挤得看不见,我连忙树起我的。
      但见那风雷眼睛虽是睁着,却是气若游丝地说:“尊神说笑了,这哪里是什么穆宫,这是中宫。二禅天-------中宫怕是中秋访客多,一时半刻回不来,我在这里,已经两天了。”
      “神-----马?给本相说清楚,喂,风雷------哎,本相亦被封了大穴,丝毫无力,中宫带我来此是为何?这分明是穆宫的制式,这中宫和穆宫-------风雷,你是糊涂了,老夫在银色世界,怎么能一瞬便到下界?”
      “我也是在银色世界被带来此地,尚未到京畿衙门--------哎------除了中宫有神树弄个什么密云路能瞬间直达,还有什么有此能力------咳咳咳咳----”
      “京畿衙门?去京畿衙门做什么?”
      众人都互相看一眼,昊依旧微微闭着眼,于诺端了一张椅子请他坐下,他颔首,盘在椅子上,阳光下秋风中,我记忆中三界最-----好的男人。
      昊便气若游丝地借着风雷的嘴,把如何借了魔军诓骗中宫,如何占了个色身到丽景天据点,如何接到密令往京畿衙门说了一遍。
      丞相花白的眉毛皱成一团:“那处,怕已经被识破了。还好你没去,去了怕是自投罗网,快告诉老夫,如何能速速回银色世界,今日确有大事。”
      “尊神,除了中宫,谁也办不到啊。”
      “-----那中宫可有什么弱点?三界都有弱点,快给本相想想!学什么功夫?当初你不就想学风龙变化么,总有弱点,总可以谈条件。哎,都怪本相平时小瞧了三界,中宫竟是如此人物!”
      “风雷记忆里,似乎------中宫喜欢一个人,但是这个人------”
      “那好办,本相必定可以满足他的心愿。”
      “不见得--------”
      “难道,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便是被风雷当初灌了浸血的忘川水,吞了曼殊沙华的那位-------”
      “周馨? ”
      彧牢牢扶住我,昊回头看我一眼,满满的关切,示意彧关照着我。这边柳真伤心不已地扶着凤霓,凤霓埋首在锦帕里抽泣。饶萍靠在朱雀肩上,杨直则抱走孩子哄着回正厅吃糖果。
      “风雷出关方知,那天君已经寻她回来,尊神,现在明白中宫找我两的缘故了?”
      “哼! 那天君没找我们麻烦,这中宫倒是爱管闲事!穆宫天子都没找----------自然这个事,必定瞒着天子,才是相安无事。中宫想做什么?要本相把周馨绑了送中宫?本相还真是可以做到!”
      姐姐牢牢按住姐夫的手印,彧又一把扶着姐姐一下,左棠弯下身体,簌簌发抖,于诺等一众侍女在界外见到界内众人面色,不由冲着彧比划是不是该送个毯子给左棠,彧摇头,叹息一声。
      “那便最好,风雷印象里,若是尊神能将周馨送与中宫,中宫必定能为丞相所用。这中宫对周馨一往情深,应是一应花厅正厅寝宫都学那周馨的,难怪尊神觉得自己在穆宫。”
      “如此说来,亦是有理,真需与中宫谈谈。你当助本相离开这里,去找那中宫,速速回银色世界!”
      昊此刻下了座,龙息在手,划了一下,将弥根树幻作神树模样。自己化了张白玉桌,坐在桌边饮茶。
      “风雷实想帮忙,怎奈亦是被封了周身大穴,动弹不得,丞相手腕还能动,试试能不能弄翻些什么出点响声,那神树千眼叶见有动静,怕能通知中宫亦未可知。”
      那丞相原本坐在地上,此刻竭力欲碰掉小几上的香炉,几番试验,终于得逞,玉器落地碎成一片。昊伸手,将正厅那张琴移到我们面前树起 ,冲着凤霓笑了一下,凤霓和柳真便伸手示意我们退后:“神主的-----绝技之一,龙兮龙息---------”
      那修长手指拨动一下琴弦,小夏啊的一声:“好厉害啊,凤姑姑的御庭啊!”
      是啊,全息的境中,便是神树伫立的中宫御庭。那琴树在我们面前,自动靠在一正厅柱上弹拨。旋律古朴优雅,深山细泉一般流动。昊一阵风开了那殿门,稳稳走进去:“倒是本事不小,本宫方想喝杯茶。”
      便解了丞相几个穴:“丞相可知本宫为何带你来此?”
      丞相看了一眼风雷,故作疑惑状:“中宫御驾往银色世界,是不是去寻安悦尊上?”
      我们这边境外的,便听那琴音铿锵了一声。
      “哼,安悦尊上?如今不应是什么天后了?”
      “哎,天子是老糊涂了,安悦尊上如此婉丽动人,□□精进,光彩夺目,竟然,许给了那远在中土的谷香天君,真是--------太糊涂了。”
      “少给本宫废话,说,安悦尊上现在何处?是不是参加什么秋宴在穆宫? ”
      “据墨通所知,应是歇在忠孝大街的驸马府邸。但不知何故,却又没有回驸马府,回了穆宫自己的帝姬寝殿,说不定跟那天君不愉快----”
      昊双眸亮了一下,指尖一朵玉魄放在鼻尖嗅了一下:“有什么不愉快的,孩子都有了。当初在下界轮回,跟本宫倾心相爱,一转眼回天上,也罢,你且说来,本宫怎么才能赢回佳人?”
      那墨通偏生笑了起来:“中宫真是爽快,也的确问对了人。只是想问一下,中宫愿意以什么代价,来赢回佳人? ”
      昊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你只不过是个在龙庭站着的臣子,你有何法说来听听。若真是好办法,本宫恕你将本宫心上人投入忘川轮回下界之罪!”
      “多谢多谢,多谢中宫! 中宫所言不虚,此刻墨通的确只是个臣子,但过了今夜,不定就混成个-----呵呵,只是,墨通被中宫在自己府邸带回中宫,倒是令墨通觉得有些为难。”
      “哼,送你回银色世界,乃是须臾瞬间,过了今夜,难不成你还成天子了,哈哈!”
      “这天道轮回,天意如何,谁知道呢?比方说,中宫虽然司掌三界五行,然这风雷,却不服管教,不是率了魔军挑战中宫么?换言之,中宫怎知净土就无人挑战天子了?”
      昊故作惊讶状:“成日里锦衣素食玩金赏玉的,还有人----------人心如何,还真是天意。言归正传,给本宫说你的办法。”
      那墨通看了一眼风雷。昊立刻拎起风雷扔到神树下面。关了殿门。“见你这般自己人都防着,难不成,你还真要造反?哈哈!”
      “中宫不知,身在穆宫龙庭多少劫了,防不胜防,亦比不妨要好。这造反么,说不上,只是令天子禅位。”
      “借着什么中秋宴,逼宫?你净土虽无性命之忧,但亦可革除仙籍打入地狱,那风雷告诉本宫,你亦算个国舅,替你外甥谋大位,倒也是应当。可这跟本宫找心上人,有什么关系?”
      “且听墨通慢慢说来,天子令一道,便可废了那帝姬的婚约,赐婚令一道,便可让中宫名正言顺地迎娶过门,若是中宫嫌麻烦,让那谷香天君就地寂灭,是不是更令中宫满意,还不留后患?”
      “墨通啊墨通,本宫觉得你老糊涂了,成日做梦,天子令?你有何把握逼周天子禅让?你有何筹码?就地寂灭?莫忘了本宫才是中宫,神仙疯这种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种琼浆玉液方配得出的药,前次天劫时便被神树灭世凋零给毁了。但就一种蔷薇玉石便已灭绝,你如何找齐?就算你找齐,---------难不成,你还真找齐了?”
      “呵呵,墨通没有这个本事,但是墨通的妹妹,天妃之首,太子之母,找齐了。穆宫天妃的好处之一么,便是能云集全净土各天的上贡,几个中劫下来,确实凑齐了。确如中宫所言,这蔷薇玉石最为难找,最后,仍是中宫辖下的西王母那处,某个犀牛族人,在自己星辰陨落避祸五残星时,带了些算做故土的回忆,临终散败之时,为了换一副好棺木,方拿了出来。亦是天意!”
      “放屁! 旁人不知,本宫却很清楚,这蔷薇玉石乃是荒芜之地星辰破败陨落之时,方会出现的一种草,拔了之后,待那星辰碎片散落,彻底损坏,会刹那变草为石,呈现斑驳血泪,亦即蔷薇色。”
      “确实如此啊,因无人识得,五残星主便拿了木匣子装了,本欲上贡给中宫,谁知正好墨通欲去打听那风雷出关没有,五残星主便言及此物,我立刻带回宫,天妃亦不识,但被那天子捧得高高的厨娘妙香识得,直说可惜了,若是草,便是一道美味,如今化了石头,叫做蔷薇玉石,成不了菜了。天妃这才知道,苦寻不得的宝物,就在眼前。立刻调制,借着回箔拉净土省亲,找个宫女-----”
      “呵呵,别人你骗得,可骗不了本宫,你调制了神仙疯,没有那龙华七日,仍是一杯普通茶水而已!”
      “中宫且等我把话说完,的确没用,天妃十分头疼,召了那告知配方的----丙妃来问,方知尚须一阕叫做龙华七日的古谱,奏上一遍才能激发神仙疯。那丙妃本是个下方世界歌舞伎出身,师从一位化生下方世界神皋天的乐师,那乐师犹自记得那阙龙华七日,便记在谱上,丙妃嫁入穆宫前,曾经修习,因觉太长,因而问那乐师由来,方知那乐师本是中宫掌使,才知因那神仙疯在三界泛滥,令神树施展灭世凋零毁天灭地重造三界,丙妃记得的配方乃是这蔷薇玉石外加另外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种任何玉石便可成就神仙疯。”
      昊此时悠悠叹息一声:“造化弄人,的确不错,是这个方子。那丙妃倒是可以会一会。本宫亦想学学那龙华七日。”
      “哎哟使不得,中宫是尚不知啊,天妃不太相信丙妃,虽说丙妃自觉出生寒微,竭力讨好天妃,也希望一旦立后,或者太子即位,自己和子嗣有个安稳将来,但天妃亦不得不防,何况中秋盛宴是多少年难得的一次机会,而临近中秋,根本无法出宫找无关天人做个试验,所以天妃遣了乐师去学那龙华七日。顺便,拿丙妃做个试验。所以,那乐师能奏全曲之时,便也就是丙妃寂灭之时。那乐师------”
      “今日在那穆宫秋宴上,给天子奏响龙华七日,哈哈,甚好甚好!如意算盘是不错,可这又不是不能解。解药银色世界遍地都是。”
      那墨通楞了一下:“难道解药不是弥根花?”
      昊斜眼看他一下:“弥根树在银色世界很少开花,本宫司的是三界诸花,三界的弥根草,到银色世界,自然就变成了弥根花,本宫司药监,随时给你亿万朵! 故事讲得不错,届时你众目睽睽之下,难保无人口袋里摸出一大袋子弥根花出来当场让天子动天谴或者直接将你打入地狱。”
      “------中宫是在开玩笑么?弥根花多少大劫才开一次花,那花------墨通频繁往来净土与三界,便是要确保无此弥根花,中宫说的弥根草,便是到了银色世界,亦只是草不是花!”
      “你可见过那花什么样?”
      “但------即便有人口袋里有,必定也来不及了。便是七日内救回,也已经鼎革成功!”
      昊放声大笑:“难不成,你还让所有天君都喝上一遍神仙疯,都听一遍龙华七日?本宫这便告诉你,龙华七日神仙疯,中宫半刻便回魂,可听过这一句? ”
      “中宫既是不信,墨通亦无办法,即便墨通未能亲眼看到万人同化随天子寂灭的壮观景象,但一定能见到外甥登基妹妹掌天盘的盛况。”
      “本宫如此做,你看如何?且给你饮下神仙疯,你带着本宫去赴宴,若当真万人同化,本宫便救你回来一起欣赏改朝换代大戏,别人需要弥根花和龙华七日方能救回,本宫不用那么麻烦,如何?”
      “---------中宫-----另有神技?”
      “你要是不信,那我这便去救了那什么寂灭的丙妃,给你个实证!”
      “万万不可,这------这岂不是耽误大事? ”
      “那你待如何替本宫夺回佳人?她乃穆宫尊上,自然亦属于你们寂灭的对象,本宫难道眼睁睁看着你们如此待她?须知那天子如何如何本宫没那个兴趣关心,本宫心里,自然只有她。其他的,你净土的事自己关起门来玩,本宫只要中宫有了她,便是送十方世界亦不稀罕!”
      墨通沉思,旋即咬牙点头:“中宫既然有此绝技,谷香天后亦必定在席上一起,中宫届时救了天后,自然是两情相悦,再无障碍。墨通便依言服这神仙疯。”
      “你也别打小算盘,本宫为确保彼时可以全身而退,自然也要有个保障,本宫琢磨着,把你那妹妹也带来灌下神仙疯,还有你那外甥。待本宫带着心上人回了中宫,自然在七日之内回你们的游魂。只有这样,方才叫万无一失!”
      墨通面色漆黑:“中宫圣驾,这么一来岂不是穆宫大劫-------您-------”
      “思来想去,也不行,难保还有个御林军在,你那蔷薇玉石再多,亦不够御林军的------你简直痴人说梦,当那么多御林护卫是散养的 ?能不护驾天子?”
      “圣驾这才是明白人啊! 最难办的就是御林军啊,墨通方才在自己府邸书房,就是在等最重要的一个消息,御林军和京畿守卫啊,不把他们换岗放假,如何能成功啊?时逢中秋,天妃要假传个天子令,赐他们回家团圆,放假七天,传箔拉净土自己的人来护卫啊!”
      “又给本宫编! 那箔拉净土在北方世界,数十万亿佛土之外,便是御光,能当日到银色世界? ”
      “中宫有所不知,那方异界已是坦途,箔拉净土的数千万大军已经驻在那里,谎称建造客栈行宫,方便贸易交通,一旦传了兵符,不过一个时辰便到银色世界!听天妃调遣。中宫真是----博闻,连墨通的故乡北方世界都如此熟悉。。。。。。那帝姬真是没眼光,竟弃了中宫看上那谷香天君----------”
      “哼,那天君-------本宫提起就烦!也罢,那便在这等着,本宫舍不得心上人受那三身无着之苦,先去弄解药,届时先让她喝了,待到万人皆醉唯余我二人,自然地老天荒一起看星光灿烂!”
      便又封了墨通的神识,回到树下拎起风雷丢进书房关了门,加了禁制,方听那琴音戛然而止。弥根树仍旧是那株弥根树,树下空空只是玉石地面。昊看着我们一众,在秋风里笑得温情:“久等了,不得不拖到一阕完成。”
      众人被这龙兮龙息神技惊得无话可说。亦被这墨通箔拉净土的数千万大军惊得无话可说。回到正厅,彧方开个界门让于诺进来。
      “帝座,时近午时,可是开饭?”
      彧摇头看着范闻:“无那个时间,送些简食来先喂了孩子。”坐下将琉璃塔交给柳真:“ 去传兵符于普光帝,穿过华藏世界进入银色世界最快,备战拦截。诸位也说一下,在异界各自多少驻军?”
      范闻长叹一声:“区区几十万而已。北方世界的雄兵,常年大雪纷飞,环境艰苦但法术高超,很是----困难。”
      “差不多五十万,且不是战时兵,营造司的。”柳真看看朱雀,朱雀亦报个数,大差不差,杨直那边也是,他六个姐夫亦差不多,零碎拼起来大约不到七百万。”
      凤霓抱着孩子,和饶萍起初喂着孩子吃些茶饼,突然抬头看着昊:“神主,方才那阙------难道不是龙华七日?”
      昊看看我,点头:“正是,既是没有弥根花茶大家分了喝了,便听一遍,可保三日不受那神仙疯所害。龙华若到那时,仍抵挡不住这邪术,便再奏一阕,今日这阙,乃是防患这秋宴。只是有一支军队的话,着实不易,而且兵符在天妃手中,即便我们扣押墨通,那天妃亦会毫不犹豫牺牲掉他。那华藏世界兵力如何?”
      柳真和彧同时摇头:“跟北方世界相比,不堪一击,所以这个兵符传与不传,没有两样。”
      昊笑着也吃了块茶饼:“那不如我借了这神器,去擒了那天妃,带往什么异界,逼她传令让那大军回家?那异界我似乎仍有印象―――――要不劳烦穆朝凤公主一起跑一趟?”
      众人听了都觉得主意不错,彧却问一声:“若这天妃,一声令下,是跟你二人拼个你死我活又待如何?你二人如何敌一支大军?彼时你二人还能带着天妃去哪里?把她丢回箔拉净土?”
      凤霓呆了一下点头:“亦是此话,万一她是奋不顾身一搏,为了儿子不惜牺牲自己,------”
      听见为了儿子,昊又笑了一下:“那便把那儿子带走。方才这位------什么姐夫不是带回了消息,说又封了好几个太子么?把这有兵的送往箔拉净土去,无兵的留下,是不是挺好?”
      “不好。”范闻亦抓了快茶饼用力啃了一口:“同样还是甲妃管事,军队一样占据银色世界,唯一办法,我去调兵护驾,我狮功国最近最快,此刻出发,酉时可以抵达边境,只要华藏世界失守,我便先进皇城。”
      众人皆是叫好,彧亦同意:“只能这么办,但必须一定要先等消息,万不可越过天门,落人口实。皇城内部,我想办法布些金谷军,届时好接应你大军进来,防止生变。你还必须按时出席秋宴。斥分身在大营便是。皇兄先送姐夫回狮功国,再往华藏世界布置,唯一能拖延行军时间的,便是立刻令香水海倒灌,那水不沉,浮力越大,行进速度越慢,加所有御风御光禁制,虽然难免被破,但聊胜于无。绝对不能走漏风声,布置好之后再回来,亦是斥个分身在普光宫,回来这里饶萍再去接金谷帅,估计情况不会好。左掌使准备替帝后的金谷护卫疗伤。”
      杨直跳了起来拉住柳真:“一起去,此次万一功败垂成,咱们一众兄弟都是护国将军,有责共担!”范闻拍了杨直一下,大笑:“行!”转身对我和彧竟是作揖行礼:“荔妹便拜托妹夫和妹妹了。”我挽住姐姐,正要说话,昊移步过来,将一枚中宫玉魄放在姐姐手中:“吃了,护着孩子,万一穆宫沦陷,少不了斗法。”姐姐亦只能接过吞下,知道这个龙华神主的能力实在匪夷所思。
      左棠有些忧郁,今日她一个掌使身份,听了太多宫闱秘辛,特别是我的伤情过往,似乎不能自已,此时方缓过些神来,喃喃自语:“尊上回银色世界,为什么不请萧长老护驾,为什么不请萧长老护驾!”
      柳真带着范闻杨直一离开,凤霓抱着小夏哄着吃了些干食糕点睡了,孩子今天实际根本不累,然见我们一众始终在这房子里,倒也不再撑了,困意来了便睡。彧和我见了兀自心疼,许是柳真所言不差,以前均是心不安,我这个动不动晕倒或者长睡的娘的确够他撑着不睡的。朱雀似乎没有食欲,只是沉默良久,见孩子睡熟,便轻声问彧:“为何不直接去求见天子?”
      彧看看我,我自然接过话头:“无凭无据,平白再令帝父生气,治了我们的罪事小,宫变事大,我们如此这般在暗处,方能措手不及。”
      倒也说的朱雀哑口无言。昊看着我,嘴角含笑:“尊上如今,确实沉稳许多,可见经过大帝悉心照料,已无大碍,能明辨处境,比之从前那般冲动,不可同日而语!”
      我和彧沉沉都是一声叹息,左棠却是冷冷一句:“神主神功盖世,自然沉得住气,然对天君天后,似乎总是话里有话,略带机锋,今日这煌煌穆朝危机四伏,任谁都须慎之又慎,比不得神主,旁观者一位,便是净土大乱,亦可袖手于三界,派演星辰亿万,御驾辉映28天!”
      昊被呛得脖子上一阵红晕升至半边脸,彧连忙斥左棠几句:“掌使怎可如此------神主对帝后,实是百般爱护,本宫心里十分明白,亦十分感激,此间因果消息,早非一些前尘生灭能够说明,用凰神话来说,是谓本能。”旋即朝着昊赔礼:“还望神主莫怪掌使,掌使实亦是一派赤诚。”
      昊保持一个笑容,客气地回左棠一句:“以掌使立场,说此番言语,并无失当。龙华向帝后赔罪! ”亦是一枚玉魄放在我手上:“我方那阙龙华七日,未施什么功力,若今日奏此曲者,全力施为,难保孩子能吃得消,帝后面色,似乎另有机缘,孩子倒是与平时无疑,待孩子醒来,这便喂于他。我自来此地一趟,此时不浪费时间,须去探一下今日夜宴所在,万一有所古怪,亦有个准备。”便硬生生捏个隐身咒消失。完全当彧的小伏魔界及穆宫的大伏魔界不存在。
      我不忍左棠委屈,饶萍已经在劝她,凤霓把孩子放进那神檀展开的有护栏的小床中,悠悠说于左棠:“掌使被神主那番假戏真做弄得有些伤感,凤霓明白,神主面对帝后,正如大帝所言,此间因果消息生灭,几乎有些身不由己,不单纯因了昊的色身,尊上亦曾做过几万年的中宫神树之主。与那龙华神树情谊,三界无人能及,也恰是尊上掌中宫时,再次沦落到了人间,神树遍寻不到,此间凄苦悲凉,亦难以为常人道。凤霓今日说于掌使听,以掌使的悟性,该--------”
      左棠神情沉浮不已,连连点头:“竟还有此一段,怪不得---------------左棠明白了,多谢凰神指点。左棠每每听神主言及帝后,心中疼痛不息,如今再思,必然神主亦是疼痛不已!左棠真是唐突了。”
      我沏茶几巡,彧分了于众人,我递了一杯给左棠:“方才掌使言及萧长老,应是天君顾及恩净天朝堂安稳乃是当务之急,有长老留守天宫,中秋假期方可安稳度过,未曾料到天子脚下危机暗伏,本宫与天君久不在龙庭侍奉天子,此间支脉纵横的复杂人事,稍一个判断有误将导致万劫不复,龙华神主适逢其会,有着在座的诸位好友及本宫都不可想象的丰富经验,所言句句警示本宫,此次秋宴事关重大,实已不是那些前尘小小劫难可比,我等在此匆匆谋划,实已失了无数先机,与那漫漫一大劫较计筹量相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乃是上策。此事不是领军征战,实是斗智斗法,昨日本宫咆哮天子龙庭,虽勉强解了眼前一些委屈,焉知不是正中某些人下怀,小不忍则乱大谋。掌使匆匆被皇兄带来本宫身边,本宫之宽慰,真是苍天可鉴,处处维护本宫之一番热血,本宫常记心头,今晚宴上,便是掌使有心替本宫不甘,亦须牢记,都是本宫心甘情愿,于本宫实无半点伤害,本宫这一大劫忍得千般万般苦,眼前便是区区一些委屈,实是不足挂齿。小心谨慎过了今日,自然来日方长。”
      左棠听了泣不成声地点头,彧嘴角动了一下,他自然明白我这番话,不仅是说给左棠听的,更是说给姐姐,凤霓,饶萍及朱雀听的。
      “尊上放心,左棠必定不添乱,坏了天君与神主,大帝们的大事。”竟是跪下了。
      我点头拍拍她的手,心道,她本是个聪慧敏锐之人,立时明白我之用心。凤霓亦是高手,微笑着扶起跪着的左棠,姐姐剥了几枚花生正吃得香,听了这番话,拍了彧的手一下:“妹夫,不必如此顾虑重重,有我在,那甲妃不敢怎样,虽无可避免碰头,我把他儿子招来跟咱们一桌。给她来个挟太子令甲妃。”
      彧勉强一个笑容:“尊上心意心领了,却是万万不可,若不能令她觉得一切按她的计划顺利进行,怎能给我等机会最后翻盘,馨妹说得极是,一大劫的谋划,确不是一时匆匆便能颠覆,只能随机应变,给她惹一些小小意外 ,并不能改变全局,还不如不动。”
      朱雀亦吃了几枚饶萍剥的花生:“我们在此傻等,什么都不做,简直--------”
      饶萍冲我和彧使个眼色,拍拍朱雀的肩:“我支持你,你想做什么?你能做什么令那数千万大军回家,令这天妃的篡位之心陨灭,令那番丞相党露出真面目,只要你出手能做到这三点,我马上跟你一起并肩而战!”
      朱雀涨红了脸,嘿嘿苦笑:“天子真是养虎为患。还是------听饶兄的。”
      “听神主的。”彧看着厅外笑着说。便见昊现出真身,身上原本的洁白滚了千眼叶的织锦秋袍竟已换成明晃晃的锦绣乱针蚕丝袄,制式像穆宫的掌使。手中捧了个大罐子。我看了心中一惊,竟是樱花。走进来放到我面前,眼睛却是转向彧:“探了一下,沿江申时末刻便设曲水长席,巧的是,遇到了芙蓉花神,她站着看了一会儿,方拜了行礼。龙华有求与她,自是不能立刻问责她如何不回三界,独自在这穆宫玩耍。她倒是自己说当初灭世无处可逃,见这处秀水可人,便占了让一众芙蓉绕水而居,明知大定后应该回中宫归位,但便赖着一天是一天,谁知望神也不下令找她,以为放了她一马,未曾想望神往生,交由华----尊上掌中宫,尊上认真,发现这花神久不归位,下了天谴令,她战兢兢往中宫领罪,请求撤回天谴,奈何尊上彼时竟不在―――无奈随着天谴一起下去,亦是那方世界,那世尊上与孟昶居后蜀,她便只能在后蜀落地生根恶世轮回一次。龙华------记得------是有这---事。 ”小心翼翼看着我和彧。彧闭眼长吁一口气:“有。”昊眼神黯淡地看着那大罐的樱花继续:“待这芙蓉花神天谴一完,便即刻回中宫复命,奈何华-----尊上仍未归位,檀神亦不知何往,便只得又回了此地,归位后自然记起花蕊夫人便是----尊上,自觉有愧,尊上归位后亦装作不知道,却是今日遇到了----龙华。龙华还是长话短说,那花神可助我处理了丞相,让其于那江中飘荡个几个时辰,任谁亦不敢来捞,不然封了他神识不知丢在哪里,况且有人发现一解救便是个问题。同时灌其几个时辰的酒,捞上应可确保两个时辰说不出什么话。我这就带那丞相昏沉沉走一遭,天君认为可行?”
      朱雀抢了彧的话头:“十分圆满,天子曾下令为确保年年春日有芙蓉沿江铺满锦绣花团,任何人不能下水,否则花神将扣押此人于水中三个时辰,以示惩戒。天子求情都不准。”
      昊不理他,仍旧看着彧,彧点头:“只是何来这酒------能令人觉得是酒醉失足?”
      “龙华自然令其腾云驾雾一路疯癫言语绕着穆宫上下快活肆意之后,方直奔芙蓉江跳下。”
      众人必定想到那移音入密,不觉好笑,彧神色如常地点头:“ 那这樱花------竟能开在仲秋---------”
      昊看着我笑得一丝暧昧:“还需请教诸位,银色世界青楼常用什么花?”
      见众人只是愣愣看着他,等不到回答,刚想再问一遍,我笑得弯下了腰:“净土-----净土没有青楼-------”
      昊恍然大悟状直点头:“那该找个什么地方令人一看就明白丞相醉酒了?”
      彧扶住额头:“净土亦很少有人醉酒---------实在不行,便令那丞相从穆宫酒窖奔出。”
      昊大力拍一下彧的肩膀:“这花是那芙蓉叶化的,花神不敢忤逆天子改花期,只能把这不按时令乱开的,算到你谷香天头上去,我原本变作青楼惯用的便是了,谁曾想-------那便送给尊上了,这便解决那丞相的问题!”人一晃,隐身开了书房门,拎出丞相,隐身驾云,口中学着丞相的音调,哼着春江花眼儿媚小调。当是去酒窖。
      凤霓大笑,姐姐奇怪她笑什么,凤霓便解释一番三界五行的青楼楚馆玩乐情况,一众净土天人听了亦是笑了一回。唯彧见柳真迟迟不归,孩子亦睡得熟,牵起我回了寝殿,关了门便是一个拥抱。
      “哥哥是------”我嗅着那浓浓龙涎香,问得小心。
      “为夫就是想抱你一会儿。”
      我感受他爱意,心道此时真不是个缠绵的好时间,正念着如何哄他回正厅,彧已经是将我裹在劲风中沉沉地问:“何人在此?”
      却是一条身影设了个门禁转回来,不是帝父又能是谁。
      彧与我正要俯身叩拜,帝父已经急急牵了我们往床边落定才说话:“昨夜一番交代,可是听得明白,莫要坏寡人大事!我这分身在此等你们许久。”
      彧点头快速地将今晨发生一众小声告知,连龙华神主被封穆朝公主亦没有略过。帝父听了,闭眼一会儿,方道:“倒也应对可以,甲妃父女一事寡人早就知晓,今日是要看看究竟多少同党,这丙妃是自讨苦吃,寡人是这银色世界对弥根花最为了解的人,昨夜借她之手让你二人先服下解药,那乐师亦是寡人安排,京城府衙怎会成他据点,当然是寡人一早就设置的请君入瓮,贤婿替寡人想办法,让范闻这孩子莫急着进来,寡人早有安排,御林军怎么会放假,放假了如何守这伏魔大界?乙妃和丁妃两族,是不是亦有反心,方是寡人想弄明白的,寡人总认为,甲妃之后,不单纯是个墨通那么简单。甲妃借省亲回乡假传天子令于那天军,方有了兵符,然那天君生疑,上奏来问,被丞相压下,亦是个认真,遣了神足直上御前,寡人装个忘了箔拉净土是在何方,待那神足走后方回了神光大咒,还特意关照那天君不必远途奔波来赴宴。那天君------说来还是馨儿的表哥...”
      “岳父还请放心,兹事体大,一众好友自是没有十分把握,绝不轻举妄动。只是------”
      帝父叹息一声:“贤婿是担心万一另有大变?甲妃虽明,的确应该仍有暗线,然这明线不挑断,自然暗线浮不出,最坏打算,昨夜也有交代,届时还须贤婿审时度势,再定范闻战亦不战!寡人需回御书房,午朝受各路拜帖。先走。”
      看着分身被帝父真身收回,殿中恢复一派宁静。彧抱我更紧:“那神主比较听你的话,如何跟他解释那乐师------”
      “哥哥担心还会有什么大变?”
      “现下尚未明朗,一个时辰能到银色世界的,除了东路那异界,华藏世界,西北路的姐夫所在,尚有东北路的朝斗天,以及东南路的文重天,其余几路就近的天盘亦都是天子所辖,无有兵符自然是调不动大军,馨可知那乙妃和丁妃的来历?”
      “跟那几重天都无关系,乙妃本就是银色世界的,丁妃则来自宝瓶天,都属于京畿自己的辖地。”
      “哦------以天子之大智若愚,自然不会不再三审核的。”他松开我一些,消了禁制,笑得春风荡漾:“出去知道该如何?”
      我点点头,手拨松一些宫髻,随彧一起回到院中阳光下。昊正抱着孩子指着弥根树说着什么,其余一众包括柳真已回来,见我们出来,纷纷跑出正厅,眼光亦是暧昧。
      昊上下扫了我一遍,周身锦绣在正午阳光下闪闪发光,神情自如地点点头:“庚妃送了御膳一众来。”
      杨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调侃一下的:“尊上是去----调息了一阵?”
      我自是红了脸:“稍稍困了。”
      回到厅里,左棠便行礼:“帝座,尊上,左棠再三检查过了,确实无有任何可疑,左棠可以担保。”
      昊抱着孩子跟了进来,顺了左棠一句:“ 掌使的话,龙华可以担保。既是尊上已调息过了,是不是可以?”
      彧做个手势:“神主请。”手伸出去抱过孩子。柳真见昊是毫不客气坐下执了筷子便吃,亦是坐他身边,众人纷纷落座,唯范闻真身不让姐姐动筷子。彧吩咐于诺准备些热饭菜,见我似支持昊一般吃得欢,面露欣喜,抱着孩子也喂了一口菜:“乖,这明着打了自己旗号送来的,一定是最安全最好的。”
      饶萍一听,和朱雀坐下就动筷子,柳真边尝边点头:“味道不错,挺花心思。姐夫,妹夫说得是,明知昨日妹夫妹妹在朝堂给了天子难堪,自己身份亦不是众妃中的上四妃,知道皇妹宿在宫里,能这么大张旗鼓送来,倒是我欣赏的做派。”
      姐姐点点头:“庚妃来自西方梵境所在的永乐天,永乐天君的亲妹妹,本身便是公主,哪里会跟甲妃那般见识,妹妹小的时候常来抱妹妹,被人后头骂拍母后马屁,照来不误,后来母后寂灭,妹妹也已不是小孩,有了自己的寝殿,方渐渐见得少了,宫里都说,庚妃出身高贵,吃穿用度都不在四妃之下,就是年年宫宴,总是启奏帝父妹妹寂灭,必须封册入太庙,导致至今不得升品阶,不然哪里来现在的那几个。妹妹怕是不记得了-------”
      “是朵娘娘?朵娘娘就是庚妃?”
      “这回想起来了?她是混得不怎么样,前些年都说嫁进来这么多年了,怎么也该升戊妃了,仍是不得。”
      彧见范闻心思不在,怕是注意力都在分身上忙调兵遣将,亦不去理他,见我就着那香菜云吞热汤吃得快要散了宫髻,只是用手托了一把:“那一会儿去回谢一下,请她下回省亲路过谷香天一定通知你。”见我点头,昊插了一句:“天君可否,亦让龙华见一面?龙华这身让芙蓉花神召了芙蓉绣娘临时做出来的衣裳,花哨了些,但听闻是穆宫掌使制式,比我原来那身容易------在这里混,----”大眼睛满是征询。
      彧尴尬地进退两难:“怎敢让神主充掌使-------”
      “比之让龙华当穆宫公主,是不是好了很多?这般大家都方便,何必在乎那么多面子呢?”昊自嘲。
      彧只得点头:“却是十分恰当,神主想的周到。”
      庚妃怕是没想到这沁馨殿暗藏了这么一众,送来的约莫也就是个四五人份,幸好左棠和于诺又去弄了一些送来,也算是让众人都食了个饱。杨直见了左棠便问:“金谷帅伤情如何?”
      左棠连忙先回了彧:“帝座方才与尊上回了寝殿休息,公主殿下已带回了女帅,女帅功夫上佳,只是些小伤,此刻已经在侍女房中歇着,方才已用过午饭。”
      彧点头让她亦去休息午膳,正要问杨直金谷帅回了什么情况,杨直已经迫不及待说开:“前头我问你这大帅,还不肯说,说要面禀帝座,范闻表明是你姐夫,萍公主亦说不碍事,这才说了。”
      原来金谷进入那京畿衙门呈交了密信,没等到什么人,那会客的小门楼便成个密室,金谷暗道不好施展浑身解数没能出来,反而大概是到了地下深处,方有人问她来历,自然一声不吭,
      等了一会儿又听人说要移送她,知道机会来了,在那地下居然有法术禁制,无法施展,便静静调息等待,自觉整个密室被装进了一辆大车,便隐身咒持了,专等停下开门刹那,便隐了身,方算逃了出来,却是没想到竟然是在驸马街,便是那忠孝大街,当机立断隐身进入了一栋房子,确定无人跟着,方悄悄回了驸马府,看了时辰,已到午时,换回谷香天宫使装束,大摇大摆等在皇宫附近。看着满街京畿衙门的卫队来回奔忙,只觉好笑。
      “说了半天,就是说一无所获还平白挨了一顿,对手是谁还不知道? ”彧揶揄他。
      柳真大笑,范闻闻着笑声回神,见热饭热菜来了,大口吃了几下:“应是京畿府衙仍是守卫皇城的自己一边,怕是未料到咱们这边派个高手探路,又或是久未见人自投罗网,稍稍松懈。平安回来就好。妹夫下午什么打算?”
      “姐夫及各位护国将军是不是应去龙庭谢个恩,大摇大摆地带些仪仗进皇城,我夫妇带着孩子,请神主作陪,看庚妃,不期么,遇到诸位,便一起游园赏秋色,听个风声。显得,无所事事,打发时间专等吃完饭便散。”
      昊原本专心沏茶,想着什么,听了彧这番话,大赞:“正合我意!
      我忙挽住姐姐:“姐姐不妨跟左掌使一起在这处休息,等姐夫回来了一起御花园散步,找处地方听甘露王抚琴,或者,妹妹吹笛子给姐姐听!”
      姐姐连忙说好:“确实想听妹妹的笛音! 一会儿庚妃那边,替我也问个好,你们去谢恩,我便睡一会儿。”
      柳真便捏了琉璃塔,把杨直和朱雀先送回了行宫,再回来,昊却不让他急着走:“ 送凰神带着封册和天子令取仪仗和公主寝宫,有了寝宫自然这么多仪仗也有个歇脚的地方,免得把尊上这里挤破头。”
      柳真有些担忧地接过,昊又说:“二十八天,龙华自己会摆平,回去补个龙华大令,说明一旦天子问责,与28天无关。那几位就是想要个保证书。”
      我连连点头,凤霓才接过,随柳真先走。彧便又关照了左棠,自己去看了金谷帅,估计安排她让那女军报口令充便衣御林军潜伏在宫里,方回来抱起孩子,设了仪仗往朵娘娘的清莲殿而去。因要装得打发时间,所以没有腾云没有御风,只是坐在车中缓行。一路上听见宫女宫使闲言碎语纷纷。“---------你看方过去的尊上车架。”“连个掌使都这般----英俊!尊上此番回宫,都说咆哮了朝堂,天子非但没降罪,还封了天君护国护法---------”“得了,我如今知道谷香天啊,是好看不中用,笨嘴笨舌--------脑子不太好-----”“哎哟,小心被听见!”“怕什么,都传遍了,再说了,听见了也不明白什么意思,脑子笨啊!”“哈哈,安悦尊上这般--------人儿,真可惜,难怪备婚一大劫 ,听说打得不可开交,如今为了孩子不得不成礼。”-------------“这怪可惜的,咱们净土不都是福慧双修的么?不过天意谁知道呢,丙妃都能寂灭----嗨!赶紧的,你家娘娘等着这些糕点茶歇,别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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