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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一念菩提 香水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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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最忙的一天已经过去了,谁知八月十三一天竟然两场祭典,好在如今法力回来些,倒亦不必撑着了,卯时末刻便带着小夏隆重华服坐在花车游街,孩子新奇地看着满街早起的恩净天人执着鲜花表示欢迎,几乎不敢相信这便是他来接天盘时横眉冷对,需朱雀带着八个兄弟大显神功方不辱命的一方世界。我如今不比法力恢复之前那么混沌迷糊,隐隐总觉得一双关切的眼睛始终跟着我们的仪仗。
宽阔的皇城各大街热闹纷纷,早市吃着早点的孩子们都放下碗筷跳着冲着小夏喊着什么,小夏原本正襟危坐,往日坛去的要道上更是摩肩接踵,孩子方是坐不住了,不时站起来也跳几下回应几声孩童的哇哇大叫,我本欲抱了他坐在腿上,念及观音古佛那句老气横秋,便也随他兴奋去。然夹道的人流中,那双眼睛,亦是时不时闪现一下。因知道纯粹善意关心,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左棠原本顾虑柳真临朝没什么熟人,所以出发前犹豫再三还是自己站在议政殿外守着,遣了掌灯带着小紫站在我们车外随驾,没想到万事顺利,彧问了司礼官吉时,礼官回答巳时二刻,彧念着还有时间,便斥了分身去关心一下柳真听政,那些臣子表现得更多的是赞赏有加,赏罚确实分明,替天君打赏了一众将士,因逢两个大典,亦派送了干果月饼,也赐了全军将士神檀金币,副将一级加赐了秋宴,各国国君上贡的进京使亦回送了玉器金器一众,渊海国亦不例外,无有受废相牵连,一切照旧。只是虽赐了萧回座椅在朝,这长老除了接被封长老的圣旨,其他特权一概回绝,在朝上眯着眼睛入定一般一言不发,彧认为他或者是在打瞌睡。那辞职的六部主事与废相本以为朝政一时会大乱,谁料应孝天的六部主事昨日一到恩净天,便接管了六部,唤了中书连夜交接,辰时初刻柳真一临朝便清楚地将一干数据妥妥地归纳上报,不差分毫,百官朝臣对柳真是心悦诚服,纷纷对昨日太庙所为表示忏悔,柳真亦当庭颁了赦令,言明废相于太庙施阴功,与他人无关。接着听一干朝臣关于各国的奏报,哪一国今年新添了多少子民,哪一国欲派万名太学师长进京进修,哪一国国君更改了通商条例,请天君恩准,因迷途异界已平定,相关的天宫法例确实需要调整,柳真并没有当场驳回,押后待律政司主事参考其他各天的通商新条款,综合考量再定。彧见实在无有可担心的,便收回了分身一心一意陪着我们坐在玉辂中缓缓游街去日坛。因时间充分,掌灯又征求我们的意见,住空境也驾云绕了半个时辰,方落在日坛棕色神檀叶纹样的万米长毯上。
彧正欲抱起小夏,孩子摇头小声一句:“父君,虽说一直坐着,儿臣担心母后累了,儿臣自己走,父君但只让母后走得安稳便是了。”
心中凌凌地划过一道疼痛,我忙抱起孩子:“夏儿尚是个未满周岁的孩童,母后抱着才是。”
孩子求助似地看着彧,彧伸开双臂让他爬入怀中:“我儿莫要担心,你母后今日主祭,是在你外祖母的恩净天,你外祖母必定会护佑她的。”
小夏忐忑地看着我,我手中戒指转动了一下,向托着鲜果和糖果巨盘冲着我御风而来的两个内侍走去,接过那两个巨盘,便分了六个分身散开两边,让两边观礼的臣民随意取用,一时间小夏的惊讶声被蜂拥向前的人声盖住了,我冲他笑一下,彧一手牵起我,两步便走完长毯。秋收的几大作物已经摆在巨大的供桌上,神檀叶沏的茶由我顶礼供上,彧和小夏接过司礼官捧着的盘龙米糕,龙须白面,亦顶礼供上。司礼官迎请我点燃巨烛,燃上三柱香,人声鼎沸中,感恩百姓勤劳,秋收丰盈。彧和小夏随着我礼拜太阳,乐师奏起大礼赞,我那六个分身齐齐驾云绕着日坛执着玉笛和音。天宫舞生三百六十人出列,于长毯上跳起了表现农耕的秋收舞蹈。因左棠一早已经颁布彧的天君圣旨,开放日坛,观礼的男女老少纷纷亦走上红毯舞动起来,天空中的实景同传,让恩净天每一处都见到百姓同乐的秋收大典。彧此时传音一句:“馨,莫要太累,分身吹笛,还示神力,为夫传便是了。”
我傻眼,仍不动声色地回传:“恐怕另有高人,本以为是哥哥显的法力。”
小夏瞠目结舌地看着阶下人流舞蹈,已经看不清长毯子所在,日坛周围似乎已经没有一处不在热舞。掌灯和小紫亦实在把持不住肃穆庄严容色,纷纷咧嘴开心地笑了。
只有司礼官怕是惊吓过度,战战兢兢地拜下:“ 天君天后息怒,这是-----开放的后果,----”
“何怒之有?”我笑着让他起来:“便只关照卫队,小心莫要冲撞了孩童,今日开放至夜市歇,日坛乃百姓之日坛,今后任何人上香上供,均不得阻拦,日月坛关乎农耕渔织,岂能仅皇室宗亲可祭拜?礼部护卫在此是守护日坛洁净,不容亵渎,并不是阻挠百姓虔诚礼拜的。 ”
司礼官看向彧,彧点头称是:“待月坛礼成,一并颁诏。天后的心念,即是本宫的心念。”
司礼官无奈地遵旨退下,我和彧带着小夏,又礼拜了四方,待大礼赞停,让玉辂腾了云坐了,召回分身,命乐师继续吹奏,舞蹈继续。又落到了相距不远的月坛待礼的正厅。月坛的一众礼部护卫忙着接驾,司礼官来告知吉时需待未时中刻,我探身看一眼月坛,葡萄,石榴 ,香瓜,香梨,等一众鲜果已经各自堆成小山,月饼亦叠成宝塔形占据供桌主位。左棠却是御光而来。
“帝座,左棠见议政殿一切顺利,青龙大帝也觉得左棠还是随侍帝后,所以探明秋收大典礼已成,方问礼部主事,称中秋大典未时方开始,左棠请示,是不是即刻回宫午膳?青龙大帝方才歇了朝,赐了满朝百官的午饭,未时再临朝。”
彧看了我一眼,征询意见:“帝后,按例是须回宫换一身再来,不过若不想往来劳顿,变一身亦是无妨。”
小夏今日看我,怕亦是恍若隔世,听彧这么说,又是目不转睛地等我回答。
我心想彧是存心让我拿主意,好应了他那句什么都随我。愣愣看着他:“皇兄忙着朝政,还是别---------”
谁知彧一听欢喜地连忙接上:“正是,天宫那处便由皇兄,本宫和帝后便在这简食,一旦仲秋礼成,便往穆宫去。”
左棠诺了一声去安排。小紫送进茶水鲜果和几碟小点心。小夏眼泪在眼里打着转,见了小紫,牢牢抱住她:“ 小紫姐姐,这都是怎么了,一早开始便坐着车满城转,又是日坛,如今又是月坛,方才父君说,月坛礼成便再往穆宫,这是-------这是------要折腾母后嘛?”说完便是放声大哭。
小紫抱起小夏,心疼地拍着背:“小紫虽然也不是很明白什么状况,但分明,帝后的身体当是无碍了。”
彧接过孩子,笑着让小紫去歇着,回到神檀椅里,取了石榴化了麦秆插了,放到孩子手里:“一早醒了便和你母后去了书房,忙着和你舅父商议些事,你母后亦忙着典礼各种巨细,我两个在书房草草用了早饭,你由小紫带着,虽说就在近旁,竟是没跟你说明。”
孩子忧心忡忡地捧着石榴却是不吸:“小夏早上吃了不少,还是母后用,便是左姑姑又弄了什么神药,母后还是小心为上,小夏觉得这地方若是有个调息的床什么的,倒也好些。”
我抱过孩子用力吻一下那青青额头,心潮来去之间,漠漠苍凉:“是母后不好,母后会留意的,母后还是华沁时,望神亦是病怏怏,母后深知夏儿此时的忧虑,便如你父君所言,太平时日久了,那些过往便不会那么痛了,夏儿亦不会如此忐忑了。自你于人间出生便是担心受怕,回了天上亦未曾好了多少,昨日蒙天宫长老古海神功相助,稍稍恢复一些法力,却是又令夏儿心惊,母后一定注意,不让夏儿再如此担心。”
孩子却是又放声大哭,彧眼眶瞬时濡湿,沏茶的手将一壶茶堪堪地泼了一桌。只得速速施个法术弄干。
“母----后,小夏回了天上,问了昊哥哥,问了父君,问了菩萨,母后好了么,母后好了么,从未等到个好字,于是小夏不再问,逗着母后开心,父君开心,便假装亦是开心,小夏不该在此浪费时间,应回南海勤奋学习,早日学了神技,自己治好母后,将来自问自答,母后好了! 这方是小夏当下该做的---------”
彧执着锦帕的手颤抖着,不知是该替我擦泪还是先替孩子擦,恰逢左棠进来,看我们一家泪水纵横的模样,惊的忙低了头:“ 启禀帝座,萧长老求见师弟。”
小夏一见外人进来,即刻止住了哭声,小手自己擦了两下眼角,若无其事一副模样,我见了生生心疼。彧叹息一声:“ 这长老行事与众不同,此间哪里有他的师弟。”话音一落,抚着孩子的背,突然恍然:“ 竟然-------便请,赐座。赐------上座! ”
“多谢天君,下臣是来见师弟的。”一拜未到底,彧已经托起他。
“长老不必多礼,日近午时,青龙大帝天宫赐午膳,长老怎么--------”
“回禀天君,下臣是来陪师弟午膳的。”
那萧回的确行事十分特别,语气仍旧是柔柔大悲音,却是诚恳之极。
我正想哄小夏几声唤师兄,小夏却是一本正经地从我怀中滑下,到萧回面前作揖:“小夏拜师方一日,师兄就来会小夏,理应小夏去拜访师兄才是。”
萧回摸了一把梳理得十分整洁的白须,眯着眼睛笑着说:“师兄我混在师弟的地盘,自然是师兄来会师弟。顺便,这月坛左门的星星街有个星星屋,专门教小孩子高级法术,师兄老想偷偷去学,可他们说我超龄了,所以一晓得师弟来了这边,赶紧趁着午休来指望师弟带着师兄混进去学几招--------”
小夏一听,果然眼睛发亮:“真的?是高级法术?”
这边萧回并没落座,仍旧站着作揖:“下臣望天君天后恩准下臣陪师弟一个午休,未时之前便随师弟回月坛,下臣将朝袍和玉笏封册留下作凭据,免得天君天后不放心。”
彧和我齐齐拦他真的当厅脱衣服:“无需凭据,劳烦长老了。”
却是都没拦住,那萧回朝袍里面竟是一身缤纷的星星图案的花哨衣裳,与那张花白头发花白胡须的老脸一对比,很是滑稽。小夏看得新奇,下意识看看自己的朝服。萧回手指一点,便也成了一身五颜六色的童子装扮,小夏正自喜欢,萧回便牵了他腾了个星星模样的云彩便走。左棠立刻从门厅外进来请示。
“帝座,虽说应无大碍,但让卫队亦便装跟着?”
彧摇头:“不必,本宫斥了分身,却是一出月坛便失了影踪。你且退下,本宫与帝后喝些茶休息片刻再开饭。”
左棠应一声,带上厅门。彧方从容地沏了一壶茶,递给我一杯。
“前头游街,他分身亦跟着,既是好心,便随他去。”
我点头,心中道,原来那双眼睛是萧回:“小夏一番话,想是哥哥听了亦心酸,都怪--”
彧捏得我手生疼:“无有怪不怪的,你这么自责,我岂不是该----该-------”
难得见彧说不出话,只得两只手一齐抓紧他那只手:“以后得闲,我们一起带着孩子去各天走动走动,让他也交些朋友。”
彧叹息一声,美好的脸庞浮动着复杂的情绪:“普雄见了他都躲,为夫想来,夏儿交个朋友不太容易。琉璃镜树起来看看,长老带他吃些什么。”
我想看看也好,点开镜面,彧和我不由心中大安。
那萧回弄了两顶尖尖的遥远的北方世界天人喜欢的那种帽子,两人顶在头上,和一群小夏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一起,挤在一条悬空的大马车中,仔细看哪里是马车,是天马拉的旋转饭馆,转动缓慢,不断有星星溢出,孩子们都两手捞了便放进嘴里,大约是一种糖果,小夏手里依然抱着那只石榴,不时吸一下,见萧回捞着星星吃得开心,也好奇地尝了一把,咽下去眼睛睁大,放下石榴两只手不停地抓了许多塞进嘴里。彧移动镜面,放大了看那招牌,一个孩童一个神檀金币。的确写明五岁以上孩子谢绝。那店名还真叫星星美食屋。那些孩子看的出还在大喊大叫 ,天马旋转速度似乎快了一些,星星溢出更多,然后蹭地停下了,孩子们纷纷排队出来,家长上前接着抱起来,又有一群孩子进去。萧回扣紧了那尖尖高筒帽,和小夏手牵手地离开。转下下一处,唤作什么彩虹跳跳坊,也是一个金币,五岁以上孩子谢绝。小夏一进去就激动不已,一众孩子都在彩虹滑梯上上上下下,每滑下来一个,便有个小女孩奖励一块彩虹糕,小夏滑下来拿了糕,萧回却是不让他吃,这么三次,集齐了三块,跑向一处孩子都在排队的地排队,然后用这三块换了一块更大的彩虹糕,方瓣开两人坐在彩虹桥上分了,吃了个开心。萧回又冲着小女孩招手,弄来两杯什么彩虹果汁。看到此处,左棠已经传音开饭。
我收了琉璃镜挽住彧:“怕是夏儿已经交上朋友了。还是个长老级的。”
彧方是放松了心情,笑一下替我扶正宫髻,插好素冠荷:“我亦是无教育孩子的经验,竟也不晓得该带他去这些孩子游玩处走走,待穆宫回来,谷香天皇城这类街道亦是不少------”
“恩,孩子成天跟大人混,亦是难免给弄忘记了年岁。”
彧突然颦眉思忱着什么,看着我,弄得我下意识紧张:“--------哥哥是忘记了什么事?”
他看着我的眼睛闪烁几下:“我是在想,你此番亦没多大--------”
我树起小拳头捶了他一下:“应是没多老才是!”
左棠进来带着宫女走菜,见我和彧面色大好,亦笑道:“帝座,尊上,月坛礼官临时弄了些,虽不及天宫丰盛,左棠巡查过,应算不错,然厨子仍旧担心不合口味,特意关照左棠,如果帝座,尊上不喜欢,可以传御膳,御光送来亦无需多久。”
我看看满桌蔬果,连忙说好:“其实莫要浪费,月坛礼部护卫吃什么,我们便也跟着吃点便是了,难为他还特意准备了这许多种类,还要请教掌使,该打赏些什么算是合适?”
左棠看看彧,我心想彧对于恩净天打赏怕也不知什么是合适的,偏生彧平稳地伸手挥了一下:“ 帝后觉得很不错,那便赐天宫佳酿两坛。”
左棠高兴地答应一声:“ 确实最为合适。”掩上厅门便去了。
不由问他如何知道恩净天天宫佳酿可以打赏。他哄着我吃了些热炒湖鲜,咸味十八神檀羹,又是两小碗米饭,才慢慢告诉我,各天最好的酒,都是由各国最好的酿酒师,每次选最好的新酿一千坛上贡,净土很少有酒馆,因修佛道都不怎么喜食酒,但因有各类婚庆寿喜典礼和其他往来迎送,所以常常由各国国君专卖。因这个酒生意实在不旺,没有人喜欢做这一行,不似茶铺茶馆遍及整层天,所以国家专卖便是由朝廷养着酿酒师,享受的是四品官衔的待遇,以免失传。各天的天宫亦是自己有专门的酿造局,而恩净天宫的酿造局据说特别考究,选的是谷香天的米酿造,所以在上方世界很是出名。彧赏了厨子两坛酒,实际既是以天君身份,亦是以龙涎大帝身份,所以左棠才很是高兴。
饭后茶歇时那厨子便来谢恩,须臾又让宫女送进百种鲜果百种蘑菇百种仙草熬的甜羹,热腾腾很是用心烹制,我亦是少有的好食欲,喝了大半碗,便见两个斑斓人影落到眼前。小夏红扑扑的脸上兴奋劲尚未过,两手抓着两大把葡萄,一把递给我,一把递给彧:“孩儿自己摘的哦,孝敬父君母后!”
那萧回转个身,重新朝服在身,拜了一下:“天君,天后,下臣这便告辞。”
“师兄,此刻亦须上朝?”小夏恋恋不舍地牵着他的手。
“师弟,青龙大帝首次临朝,师兄不在-----不太好。下回师弟再至恩净天,师兄再来相会?”
小夏点点头:“那便说定哦!”
那萧回点头答应,又冲我和彧作揖:“天君,天后,师弟忙着学法术,未曾进什么午饭----所以下臣便急着回宫,这个时辰,青龙大帝必定赐个汤喝一下。”
一眨眼又是不见了。彧和我都来不及赐个甜羹。
只得让左棠再送些甜羹来,抱着孩子执了勺子正要喂他,孩子自己跪在高背椅子里定要自己吃。我也不勉强,彧也不逗他学了什么法术,但见呼噜呼噜两碗下去,又吃了几块茶饼,方说饱了。这边彧正抱了拍着背欲让他睡一会儿,那边礼官便说民众已经聚集,差不多到时间了。小紫替孩子整顿了一下朝袍和小冠,彧和我忙着变了一身簇新朝服,便听掌灯已经在唤天后祭月。彧便还是抱着孩子与我一起走上长毯,孩子应是玩累了,趴在彧的肩上竟能在这万民欢呼声里真的睡了过去。左棠怕是听说了日坛万民起舞的盛况,让24使御风替我打赏鲜果糖果一众,彧始终在我身后半步,含笑看着两旁手执鲜花的天人们,左棠传音我们快点上阶,吉时已到,我便踏了两步掠上供桌前的玉石阶,彧稳稳保持半步差异以示我主祭,红烛一燃,24响礼炮便冲向天空,我诵了香赞,插了香,和彧一起拜了三拜,仰天看礼炮隆隆中,天空金光闪耀,显出一行天人不认识,但我和彧震惊当场的一句诗来:记得姑苏秋夜好玉钗恩重是前生。彧刹那吃惊的脸色,令左棠忙上前抱过孩子,传音问:“帝座,这是上古文字么?”
萧回的大悲音如在耳畔般响起:“天君,天后,尊师圣驾,速速跪拜!”
我和彧俯身便是大礼翻掌,匍匐在地,左棠忙不迭唤醒孩子跪倒在地。阶下的赞叹古佛示现的欢呼是听到了,而眼前看到的,是洁白如玉的佛足,牢牢踏在我的双掌上。叩拜佛祖的礼赞声此起彼伏,佛音潮声一般响起:“诸位请起不必大礼,天君天后大婚未往观礼,今日来此凑个热闹,难得见日月坛万民同乐,摩利支天菩萨,你也现身吧!”
什么?常行于日月间,日月而不能见,隐身空行第一的摩利支天菩萨亦在月坛?
彧扶着我站起来,羽裳飘飘的天菩萨冲着观音古佛行礼,悦耳的天行音声响起:“见恩净天日坛万民起舞,安悦的笛音十分安悦,便亦同舞一回,天君,观音古佛示现,摩利支在月坛,也以舞献佛!”
衣袂闪动,光影流转,菩萨分身无数围着月坛跳起了拜月舞。匍匐在地的臣民和护卫纷纷站起来,左棠笑着让乐队赶紧跟上菩萨的节拍奏乐。
彧牵起孩子的手,和我一起感谢佛祖光临。佛祖的左右护法普施甘露,将午后的烈日高温刹那变为清净大海,天宫的两百四十名舞伎执着花球立上红毯,表演彩云追月,这彩云追月原本是形容摩利支天菩萨隐身日月间的妙曼吉祥的身姿,却也是各天拜月常跳的舞蹈,一时间围观的女天人们亦纷纷踏上红毯。学着菩萨和舞伎一起一展舞姿。
小夏原来那点睡意荡然无存,被护法童子抱着欣赏舞蹈,孩子见我和彧并肩站着,不由得问:“ 母后不跳么?”
我脸登时红了,彧正琢磨该如何回答孩子,菩萨分身捏了一下小夏的脸,节拍不变地舞蹈着说:“夏小儿,天后的舞只跳给天君看。正如天后的笑容,只能给天君看一般。”说完衣袂漾起一片彩云疏忽跳远了。
于是轮到彧脸刹那红云一片,冲着小夏柔柔解释:“你母后自小便精进修行,玩乐的时间都用在吹笛子上了。”
虽然答非所问,孩子还是安慰性地点点头。听得那童子呵呵乐了:“师弟,法门恒河沙数,吹笛子也是个法门,正如跳舞也是。不过天君似乎听不太懂笛子,倒是喜欢看跳舞的。”
佛音轻轻拂过:“善财,莫要没大没小,待菩萨此曲终了,我们便回去吧。日后来恩净天,有的是机缘。”
左棠将一众礼物抬上,护法接过称谢。彧被那童子说得有些讪讪,那童子嘻嘻哈哈喂了小夏两颗葡萄,孩子竟也就张嘴便吃,见我盯着看,那童子朝我亦嘻嘻哈哈一声:“天后,再小大人,还是个婴儿,满月酒,百日酒,好像都没摆过,师弟周岁,天君天后可一定要摆酒哦! ”
小夏听了个木楞,我连忙抱过孩子连连称是。彧又皱一下眉,但仍客气向那童子作个礼:“多谢这位师兄提醒,本宫与帝后一定摆,还请师兄大驾光临。”
那童子立刻笑成一朵花:“ 那就好,一定一定! ”
这边音声一停,摩利支天菩萨便稳稳落到佛祖面前施个礼:“观音古佛住教恩净天,摩利支护法同住!”
佛祖呵呵一笑:“ 好,等来年天君精舍一完成,我们便同行。”
彧和我立刻跪下谢恩,臣民听了这无处不在的大悲音,亦齐齐跪下谢恩。但听一声:“师父!”遥遥传来,能于这谢恩声轰然中清晰的这么一句,令心中一亮。
小夏笑着对那童子说:“ 又一位师兄到喽!”
佛音回了一声:“回儿,许久不见了。”
接着便是咚地一声砸在玉石阶上一个响头,萧回匍匐着回话:“恩师这便要走?”
那童子和小夏一齐扶着萧回起来:“师兄快请起。”那童子看了一下萧回,作个揖旋即归位。
左右护法及随众已经立上云头,金光耀眼处,佛音又响:“记着记着的,忘了忘了的。”
摩利支天菩萨裹在一片彩云间,亦说了一句:“玉钗恩重--------”
彧与我恍然,拔下宫髻中的玉钗,追上云头,那童子笑着接过两支玉簪:“明年今日,此双玉钗为凭,再见!”
佛祖呵呵笑了一声,所有臣民纷纷举目远眺,直到光影尽头已只是阳光。云间依然站着萧回,冲着那缕光影叩了首方站起来作揖:“天君,天后,下臣冲撞君后了。”彧挥挥手:“萧长老无须多礼,速速回宫传旨,命天宫司造局选址设计精舍,尚须长老协助,界画完成便通知本宫,务必全心全意打造!” 那萧回怕是动了情,在云间双膝跪下:“真是玉钗恩重啊!下臣这便回宫,这便回宫。”于是转眼之间,只剩下个空落落的云头和喃喃的一句:“记着记着的,忘了忘了的。”
彧和我一落地,左棠便恭喜我承接了佛足,彧则和我互视一笑。“馨,佛祖赐了精舍的名,便是姑苏。人间是天堂,在这天堂,便是精舍!来年必定能完成! ”亦不顾护卫已经站立在玉辂旁,小夏还刚刚爬进我怀里开始犯困,便打横抱起我坐进玉辂。百姓一片喜滋滋的大笑。乐师继续奏着拜月舞和彩云追月,女天人们便又围着月坛跳起了舞。
左棠有些一头雾水,站在车头忍不住问:“帝座,尊上,这姑苏两字是如何写的?”
我心道彧之所以知道这一句,便是因为昊的记忆缘故,只得回答左棠:“掌使多虑了,佛祖提示这一句诗,乃是因那处城池以园林著称,小桥流水,粉墙黛瓦人家,居所雅致,景物一步一景,实因本宫人间最后一次,有个美好记忆便在那城中。佛祖是希望本宫记得快乐美好的,忘了那些本该任其自来自去的烦恼。”
左棠亦是一知半解地应了一声。
彧拍着小夏肩膀等孩子睡着了,方握牢我的手:“那处确实朴素精致,园林山石秀水辉映,娑婆世界的天堂,当得!”
我靠在彧的臂弯里,他不由环住我:“待穆宫回来,为夫便将那处记得的都画出来交于萧长老,若有画得不对,还得馨妹修正。”
我点头:“恩,哥哥说的是,佛祖赐名了,便是姑苏精舍。只是佛祖最后那句,怕不是说于你我二人的,应是对萧长老------”
“长老年岁实在不大好猜,因是当年天后钦点,户部记载十分简单,便是皇城人,天后钦点司天监主事,住南大街的一处宅院,亦是属于天宫产业。俸禄特殊,与丞相同级,每月五万神檀金币和节日例赏十万。却是始终孤身一人,无家眷。掌使也去打探过,不知有何本宫不知的?”彧传音问左棠。
左棠一边指挥24使向两边执花的热闹人群打赏,一边传音回答:“ 左棠知道的不比帝座多,只知那处宅院十分宏大,长老有个常随同住,那常随左棠查了一番,也就是个普通的司天监小吏,因是六乙国人,在京城没有居处,长老便带着他,也好几个中劫了。平常因司天监本就有饭食,所以长老基本不回家吃饭,那小吏也就随长老回家睡个觉。长老在朝中本就无有什么特别交好的,在城中倒是左邻右舍十分熟悉,坊间嫁娶喜寿之类的喊他,也很乐意,送的喜礼十分大方,然朝中的迎来送往,倒是能避就避,称懒不应酬。前番穆宫太子掌天盘时,曾听某真人说那处宅院风水极佳,便试探想买,被长老满口拒绝,直接取出天后神檀大令,说只要他萧回不寂灭,永远是他萧回住。还直接将天后令拍上青天展览了一个月,直到太子托人告诉他,永远不动那处的脑筋了,才撤了。也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我心想五万,好厉害,左棠俸禄归天宫管,大约一个月一万左右。各种节日的例赏每次大约也是一万多点。净土的生活水平都大差不差一个月几千金币便很好,这长老的薪水,真是大富贵的福报。彧看着我半天,待我回神看到他盯着我,才问:“在想--------那个面了?”
我摇头:“那方世界已经不再,身在富丽净土------对了哥哥,我们现在就回穆宫? ”
未等我说完,彧用力搂紧我:“便记得也是好的,那处一世太短暂,无有个回头的时间。战兢兢便是小心不错,亦是处处错,回宫后与柳真碰一下便回龙涎宫,这些年你不在,我亦从不向天子上贡,想来你帝父因你的事,亦从不下旨问责,以为你婚前寂灭是对不住我,年年都是你姐夫遣了米商买上不少送往穆宫,便是逢年过节穆宫请宴,也因着异界交通不便,总是能避了便避了,避不开便让饶萍跑一趟,今日听柳真说恩净天上贡的车马一早便已出发,我顿觉如今事事都甚圆满,独独对天子,我这个女婿确实十分差劲。是以趁着秋收新米刚入仓,便准备了些送去穆宫,他也的的确确一大劫未见女儿,今年终于得以团圆,若他怒我不请他喜宴,我定不拂他的意,便是在银色世界重新请一次亦是个赔罪。原本怕你担心又睡不好,这些琐碎便不说与你听,你如今蒙了萧回相助重立了佛身,天后遗你的戒指便能好好护着你,天意明白我是多满足了,此番随你回穆宫,便是馨妹这一大劫来第一次以龙涎帝后的身份回去,事事都不能随便,便是天子惩戒我个什么,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地受了,前日接了天子令,书了请罪书补齐了三书六礼于神足,虽说折子难免冠冕堂皇,但却是我之真心,虽说天子不缺儿女尽孝,但究竟论理我失礼在先,故而到了穆宫御庭,我须大礼拜个九拜,自己才能多些心安。”
我点头称是,知他从来心气高慢,见着小夏如今样子,便能依样见他小时候,必定亦是如此通人事知书达理的,第一次陪我法会上回穆宫,当是心神大乱,扔下等着回朝的大军毫无准备便自随我走了,穿着戎装执着法器穆宫御庭一班尊神护法前冲着父帝便是提亲,伟岸勇敢,是我一生第一次体会什么叫做倾心。父帝打翻了捧着的八功德杯,对这个继承了谷香天龙涎大帝封号的少年仔细打量了一番,方委婉地拒绝。如果不是我有个安悦的封号,我连进御庭站立朝堂的资格都无,那时站在那里,却是一点都不害怕,只是跪下请求帝父恩准。护法的尊神们纷纷说我还未成年,窃窃私语间我取出那满满一大袋的雪域松仁,呈给帝父,求他天子无戏言,记得与我的约定 ,若我找到解弥根酿的第二种解药,便应允我一个要求。我的要求自然便是要嫁给他。帝父无言了很久,彧却站得笔直地等待着,握住我的手牢牢的,在我手心里时不时点一下。最后帝父仍旧拒绝了,是我明知的结果,婉拒了帝父的赐座,显了施与大手印-----
玉辂到达恩月殿,方听见散朝的鼓声响起。彧抱着孩子交给小紫,小紫忙把那小床的两边神檀沿支起,小心地让孩子躺下,侍女轻手轻脚地给小夏换下朝服。我整顿思绪,吩咐送些茶饼鲜果进来,彧已经斥了分身去请柳真,自己点了神檀香,嗅了一下,表示满意:“帝后若是从回忆里出来了,便陪本宫喝杯茶。”
我摇头:“哥哥误会了,我回忆的是那次与你一起见帝父的情形。”说完便坐到椅子里。
他晃了一下,保持镇静地取了杯盏沏茶:“天子龙庭,我表现确实不怎么样。”
我笑了:“表现得太好太好,我那时心里面------心里面------”
他苦笑一下:“心里面在想,安悦帝姬何其尊贵,怎么-----”
我握住他的手,说得诚恳:“我是在想,安悦的心上人,就是不一样,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敢作敢当的龙涎大帝,完全不把帝父和尊神们当回事,真的好厉害!”
彧脸上红云又是一片,把我拥进怀里深深地吻一下:“如今周天子不是遥远的银色世界的天子,是我老丈人,只要他不把我给休了,我天天得拿他当回事!谁让他是你爹呢!”
我笑着推他:“皇兄马上就来了,快坐好。”
彧牢牢不放手:“他来他的,我夫妇--------”眼神骤变:“你-----何时----”
我连忙推开他回头,柳真正在端详小夏睡觉的模样,小声说:“你们忙你们的,我看看这个小大人,估计累坏了,方才听左棠请奏替孩子办周岁宴,这才几个月大的孩子,你们的确过分,估摸平时都是撑着不睡觉,我听范闻说,他往太医院学习助生养的什么课,说孩子五岁前每日得睡8个时辰。每五百岁可以减少一个时辰,到两千岁之后一直到成年,都得保证四个时辰的睡眠。我这外甥还是个婴儿啊!”
彧起身递了杯茶给他:“夏儿也是不得已,我与你皇妹亦是不得已,朝政既是平稳过渡,我和馨这就回谷香天稍事准备便往银色世界,中秋天假七日,你应也接了天子令,便就穆宫见了。只是中宫情形,是不是给你琉璃塔去看一下?”
柳真考虑了一下,摇头:“不必,且请皇妹树了那琉璃镜先看看状况。”
我点开了镜面,彧亦递给我一杯茶。镜中景致位于琼池,凤羽花红遍天边,光部天军在琼池上结了大净化境,凤霓盘坐在云头上抚琴,琼池边的液亭中,昊与金翅鸟王正在对弈,茶席上的水已经沸了,小碧便提了壶沏茶。若不是琼池中魔妖息层层冒上云头被光军不停地压下去,本是一番优哉游哉的大好琼池清晨
柳真微微一笑:“那风雷怕是被追得厉害,跳进了琼池。神主真是笃定。”
彧看着我的一脸凝重,拍了一下柳真的肩头:“你皇妹亦知道,此刻虽然看不出凶险,神主越是笃定,应该越是全力准备中,防止最后生变,反戈一击逃出生天。修可正可邪功夫的,最是-”
柳真也拍了彧的肩头一下:“妹婿,霓妹乃九凤之凰,羽族飞禽族最上的仙元,战场既是在琼池,更是自己的主场,便是她琴弦一拨,这满池凤羽花都能带着杀意,何况还有位龙华神主在旁。只要不是用那凤兮凤息,她便绝无危险。神主与鸟王对弈,应是对风雷一旦风龙变换试图假他人真身逃脱的一个后备。”
彧看我一眼,我点点头,琉璃塔正要放回袖子,想了一下,还是放在柳真手中:“--------尚须拜托小夏随你往穆宫。顺带,接了那华藏世界的天盘,嘱一切照旧,普光帝仍是普光帝,只是好好看着香水海,帝后和本宫随时想起来去戏个水。朝政亦只需上报,普光帝胸无大志多少年了,待日后我得空了去重新整顿一下,好好利用异界就近这个便利。”
于是柳真接过,深深看了我一眼:“看来皇妹不-----知道。”
我手中杯盏亦不稳,彧接过放稳,不动声色地笑着道:“馨不必知道。还须烦皇兄送我们回龙涎宫,此番往穆宫,断不能从天而降,全副仪仗已经就绪,好在异界已是坦途,各天纷纷驻军设交通驿站客栈一应,两个半时辰应也可到。你带着孩子去应孝天亦要稍事准备,说不定我们在华藏世界便可回合。然我本意倒是希望你们晚到一些时候。”
柳真踌躇一下,突然叹口气:“本不该我多事,然你与皇妹已是夫妻,皇妹的脾性,若知这次不能与你共进退,日后--------”
彧也叹息一声:“我本欲启程之后慢慢说与她,毕竟我尚未见到-----那个令。待见过斟酌推敲了再说与她不迟。”
我此时方是明白,回宫玉辂中他那番话,有个前因。穆宫天子令已经到谷香天。柳真这边应孝天上方世界消息传得快,定然已经知道大致内容。
柳真见已经说开,袖中取出一件法器递给我:“皇妹,这是前次琉璃佛祖于华藏世界亲临法会时,我恰适逢其会,大护法送我的一件法器,你我法门相同,万不得已,可执此葫芦施大智拳印应对,召唤我华严宗尊神护法,亦是个救急。异界战事太过密集,面对中宫我也确实神识不是很稳,竟忘了此器恐异界亦能用,于那行宫中忘了试试。-----”
我有点迷蒙地看看彧,接过那只琉璃葫芦:“帝父-------降了惩戒令?”
彧连忙摇头,柳真却凝重地点头:“秋宴在即,往返穆宫的信使今晨带了话,早朝大皇兄上了折子参了------妹婿。天子遣了神足往龙涎宫,据说天子脸色不大好看,毕竟太子参本自己妹夫,亦是穆宫前所未有之事。皇妹久不在穆宫,父女之情久不巩固自然疏离,妹婿嘱我带着孩子,也是怕牵连,凡事还是多多准备为佳。我本以为带着孩子更好,但想到才是几个月的婴儿,这般天子龙庭万一受到惊吓,妹婿确实想得周全。我这便送你们回谷香天,即刻折返带着外甥回应孝天,稍事准备亦出发,不会晚你们多久。那边范闻也知会了,尽早带着皇姐往穆宫。”
这边便拉起我和彧落到龙涎宫沁馨殿。饶萍立刻传了于诺捧上天子令。
“哥哥,这神足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留晚饭也不愿意,只说大帝和尊上还是速速启程---------这天子如今还真是想念—”见我们表情都十分严肃,自己打住。
彧解了大咒看了一眼,递给柳真,柳真看了一眼,执了琉璃塔便走:“我先行一步。”
这边厢饶萍还在喃喃小声问我柳真是不是去带孩子回来了,那边彧已经袖好了天子令传音起驾银色世界。嘱咐饶萍明晨中秋典礼礼成之后便亦到穆宫。饶萍说朱雀已经准备了仪仗,明日午时便可出发。甘露王则一直到午饭后才放下手中清查的工作回甘露宫准备去穆宫。我亦笑容不减分毫地与饶萍说一声明日见。便被彧扶进了金谷军的王车,全军御光便往西天门奔去。
彧平稳地沏了两巡茶和我对饮了,方把那天子令给我看。令上简单一句,令谷香天龙涎大帝速往穆宫问话。那方自来自去玺看了有些触目惊心。
“所以没什么事,无非是前次小夏接天盘,太子有些耿耿。到了我去见----我老丈人,你回寝殿歇息,或者与你一众兄弟姐妹叙叙亦是--------”
知他是假装个若无其事,打断他:“未见帝父久矣,我亦须面见请罪。”说完心中一动,展开琉璃镜。
恰恰是帝父听那延神足的回报,似乎皱了一下眉,便让神足退下了。见周围景物是在一桂花园赏花,陪着父帝下棋的,放大一看,安心不少,是姐夫。应是异界的伤已痊愈,轮廓深刻的脸看了令人很有安全感。我换了画面去看大皇兄,仙气琼瑶环绕的一个楼阁,看来是在驻空境,一群随侍围着,面对前面的云中欣赏着霓裳舞蹈,大皇兄和皇嫂一起说着什么,脸上是很喜乐的笑容。再看陪坐的,彧和我互视一眼,分明是那已经遣送回渊海国的废丞相渊海上神。
彧此时倒是一派笃定,取了果篮中的石榴拍开插了麦管递给我:“按照翁婿礼制,我这女婿当然有罪,论到这个,参错人了,应该参御前喜乐童子。孩子我们带着不是很方便,万一我老丈人把我定了罪,他爹便是罪臣,万一定了喜乐童子的罪,我也该撇清。”
我笑得呛了一声:“姐夫这么快就到了,父帝应当不会--------怎样的。”
彧顺着我的话点头:“恩,小夏跟着柳真,比较放心,换了别人,即便朱雀和甘露王,毕竟不是自己外甥,柳真还须仰仗小夏帮他个大忙,必定不会让孩子受委屈。这分离亦是情非得已。”
我琢磨一下,彧的心思确实缜密,治天之道,实非我能学会。便就不令他担心,不令他觉得不安稳,乃是我之首任。便取了笛子吹起了问禅。他果然气定神闲地听着眯起眼睛养神。直到金谷帅打断我们传音请示。
“帝座,前方华藏世界快使来报,迎请天君天后的仪仗已在天门外等候----”
彧打断她:“回他穆宫传召,本宫不能耽搁,只能让小儿去了,让他继续等青龙大帝仪仗。”
“遵命,全军全速往银色世界。”
见我放下了笛子,彧接过,手指摩挲一下玉笛的油润外皮,眼神闪烁了几下,又拥我入怀中:“馨,待进入银色世界,神足便去报我求见天子,照方才推断,既是事关恩净天天盘,理应御庭朝堂相见,应是问问当时异界战事如何繁重,走个过场,便就没什么大碍。大周御庭不比自己皇宫,循礼你不可入内,我只是应付一下很快便回。”
我琢磨一下点头:“那我便在庭外等哥哥,皇兄带着孩子到了,必定也是先见帝父的。”我心想彧如今是穆宫驸马,恩净天君,最重要的是承接了燃灯佛祖的佛足,若是循我大周礼制,应是免大拜,龙庭可以赐座的。帝父再如何宠爱大皇兄,亦不能拿彧如何:“御庭广场应该也是桂树飘香了哦!”
“恩,婚前那一趟,你尚未恢复记忆,自然不敢让你独自走动,如今不似从前,我吩咐于诺跟着你,便就好好转转。”
“也好。”
氤氲龙涎香气中,他手指托着我的宫髻,免得弄乱,指尖细细描过我的眉:“便只乖乖等着我,晚上银色世界大部分天人不用饭,我们便和孩子,和你皇姐姐夫一起找一处清净饭馆,算是补个喜酒。”
我心想你说什么都好,和你一起便是不吃饭走遍皇城亦是好的。他见我嘴角溢出的笑意,回我一个浓情笑容。金谷也就吩咐全军减速入银色世界天门了。之后正如彧所言,金谷大军在皇城外一隅设了营地自己休整,我们随着仪仗顺利进了穆宫。金顶华表前飞舞的座山鸟愉快地绕着我们的銮车脆脆叫着:“安悦帝姬回宫了,快通报,快通报!”
而后御庭护法一左一右请彧上朝,拦住了我。我挥挥手,于诺在我身后跟定。穆宫正是临近黄昏,漫天的落辉泻在金顶的金色琉璃上,我足下这次踏着的,是我成长的土地,有着青葱岁月最最清晰的记忆。
御风上了一棵桂树,于诺连忙四处看看有无人关注,也一下跳了上来:“帝后,这------恐怕有失身份---------”
我拉着她躲在金灿灿的桂花中:“小声点,大帝一会儿就出来了,故意急他一会儿,躲在这上面他必定想不到。”
于诺笑笑:“于诺还是第一次来银色世界,真是不一般,这御庭广场便如此之大,上朝的白玉阶,粗粗看来怕是有千丈高。”
“恩,穆宫的各种房子不下百万,宫里每天卯时早饭就足够热闹。不似龙涎宫,十分安静。”
于诺苦笑一下:“帝后有所不知,是帝座怕惊了帝后修养,但凡一应宫内杂事,都不可出一点声响,连梵音鸟都被帝座关照过--------”见我睁大了眼睛,疏忽停下:“ 于诺该死,帝后竟然不知道! 恳请帝后惩戒!”
我一把拉住她:“好了好了,这可是一棵树,虽然够大,动作一大御庭护卫还是会听见的!”
她便小心陪我坐在巨大的树冠内,一动不动。但闻宫门有通传的一路踏着云喊着:“玄武大帝驾到,求见天子!”然后护卫御风迎上拿了拜帖,也边喊着边御风往阶前护卫送:“玄武大帝驾到,求见天子。”
于诺好奇,似乎觉得我们仪仗进宫门没有那么麻烦通传。我解释她听,因我算是帝姬回家,所以不用等在宫门。这边阶前护卫执了名帖却不往上送到御庭门口的护卫手上:“天子有令,未待召唤,不得入内,让他等在外面。”
我正自疑惑,却见宫门守卫又踏云通传:“太子殿下驾到。”后面跟着一座金山一般的庞大銮驾,亦是腾着云,因这銮驾十分高大,我竟然是避不开大皇兄的视线。停在我眼前。
“皇妹这是避日头?分明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坐在驾厢中上下打量我一番:“今次倒是打扮得不错,至少没穿错季节。”
“ 周馨见过大皇兄,回皇兄的话,蒙帝父封了我为圣水使女,正在给桂花浇水。”我回得一本正经,于诺怕是呆了。我心道跟彧混了这么久了,言之灼灼说话是必须学会的。
皇兄楞了一会儿,见我严肃样,又审视了我一遍方点头:“我多年未见你,闻听你大婚,你那什么谷香天驸马在朝上? ”
我刚想说是,旋即一脸惘然样,手上捧着刚化出来的一个玉瓶装傻:“不大清楚哦,皇兄是奉诏进宫么? ”
他面色一沉,吩咐起驾:“朝政大事,不关你事。你到是清闲,在这洒水玩花。”
那金山移开去,于诺随着我的目光见护卫叩拜接驾,大皇兄腾云上了玉阶,直直晃进大殿,不由问:“ 这便是太子啊,好大的排场。”
“恩,他好这个。”我笑笑,收了玉瓶,方准备坐下来取个锦囊装些桂花一会儿给小夏闻闻,便听远处宫门喧嚣。心想怕是杨直?启了天目上树顶一看,竟然是姐夫,一会儿便和杨直站了同一朵云往御庭飞来,后面是大喊大叫的护卫:“大帝,大帝,您有玉牌小人无法,但甘露王不能--------”姐夫停下云头,虎了脸回头看了一眼,那护卫便在云上俯身作揖:“这不是为难小人么?” 姐夫冷冷回一声:“一切后果我承担,闪开!”
我心想姐夫也是够狠,便立个障眼术腾片云去接。两人见这块云头有异,我已经也立在那方云上:“姐夫,是我!”
姐夫忙也立个障,见我喜笑颜开样子,叹息一声:“怎么这么开心?饶彬出来了?”
我摇头:“没有,见到姐夫开心啊,见过玄武大帝。”
杨直身上的金缎子古海祥云朝服很是精致,见了我重重叹息一声:“尊上竟真的没有一起上朝。他进去多久了?”
我心中咯噔一声,袖中取出琉璃镜看了一眼。
彧稳稳跪在殿中央,帝父脸色不好看,大皇兄神气活现地坐在帝父赐的座椅上,正一本正经说着什么。我堪堪是要跌下云头。
姐夫扶了我一下:“莫急,姐夫不是来了么,杨直不也来了么?”
我算了一下时间,大约差不多半个时辰。彧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我还在外面-----清闲洒水玩花。他必定知道是这个情况,必定知道会是这个局面----------
“尊上! ”杨直晃动手指:“尊上,你可别吓我!听说尊上中秋祭月大典,观音古佛示现?”
我收了琉璃镜:“周馨先走一步。”
于诺不太明白我怎么会就地消失的,我心想丽人回头这个法术,我应是银色世界练得最好的了。分身一个在阶下恳求见帝父,当然是会被阻拦的,真身持了隐身咒直接上了高高的玉石台阶,落在御庭前的两个护卫面前。
两人自然是重手拦截:“放肆,敢闯天子龙庭!”
两掌拍在我的另一个分身上,我有些不舒服,回应了重重两下华严伏魔手印:“大周穆朝安悦法王求见天子。”
我知道帝姬身份实在不稀奇,便是小小护卫亦是见多了,但天子亲封的法王,怕是有史可查的就那么两个。我自己报封号总可以了吧,再拦着我,报恩净天后总行了吧!那两个护卫没料到我是久不使法力,力道掌握不大对劲,全力施为之下,打得两人哼了一声靠在金柱上喘不过气:“不知法王圣驾--------通传,通传!”
我哪里有那个时间等,御风便往里,几重护卫亦没有再拦着我,直直目不斜视地落在彧身边跪下:“周馨拜见帝父,拜见各位-----尊神!”
我那帝父还没回神模样,那帮护法纷纷回拜我:“安悦尊上有礼了。”
大皇兄哼了一声:“帝父,皇妹这闯-------龙庭。”
彧忧伤地看了我一眼,轻声说:“ 馨,不要冲动,天子只是问话--------”
我倒是一下子站起来了,未等帝父开口,便是上前作揖:“安悦请教天子,朝堂之上,周馨不敢僭越,不敢闯龙庭,然安悦法王是否可以站着回天子话?”
帝父脸色阴沉了一下:“ 朝堂乃议政之所在,馨儿是要为父赐座?”
我仍旧作揖一下方回答:“朝堂乃议政之所在,便只有安悦无有周馨。承蒙帝父厚爱,封周馨为安悦,既是朝堂议政,自然天子只应当赐法王坐,不应赐儿女座。”
我言下之意,太子赐座才是僭越礼制。一众尊神纷纷点头称是。
帝父皱眉沉思了一下,似乎方理清这个逻辑,点点头:“赐法王坐。”
我却是令那椅子纹丝不动,两个护法愣愣地再使劲亦是不动,我看一眼彧,仍旧站着朝帝父作揖,每作揖一次,那边尊神护法便回拜一次,也是滑稽:“安悦再请教天子,朝堂上跪着的可是一大劫前,在此处承接了燃灯古佛佛足的龙涎大帝?”
帝父便是见了大皇兄再脑子不清楚,这下总该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以安悦的身份立在他面了?授记于彧,便是教化万民的古佛分身等同,只拜佛祖,不跪天子。帝父应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有尊神走下阶来冲着彧拜了一下,转身亦在彧身边跪下:“启奏天子,这殿中,法王站着,承了燃灯古佛绶记的五谷丰登天君跪着,下臣,不敢不跪。”
彧无奈地传音我:“馨,莫要让天子难堪!”
未曾想帝父竟也传音于我:“馨儿,是要让帝父下不了台么?”
帝父身旁的一众,便纷纷陪着彧跪在廷中。我方欲传音回去,大皇兄讪讪地也只能站起来:“帝父,皇妹这是,这不是咆哮朝堂藐视------”
我愤然直视他:“太子殿下,此乃议政之所在,并非家事之花厅,皇妹这个称谓,极为不妥。”
太傅也是尊神一位,平常立在帝父身后,此时跪下,瞄了大皇兄一眼,小声说:“殿下还是快跪下-------”
帝父用力在龙椅上拍了一下龙头,彧下意识一股柔风圈住了我,却未曾想帝父是向着大皇兄发难:“放肆,给孤跪下!”
大皇兄方恨恨跪在太傅身边。
“安悦尊上,”我一惊,对我说话的竟然是彧,只得含着泪看着他跪的端正:“天子问话,确实未曾赐座,但亦并非惩戒饶彬跪着作答,乃饶彬自觉愧对天子,恳请跪着作答。”
我心想鬼才信,知道他是给帝父一个台阶下,正欲后退一步扶他起来,帝父叹息一声:“谷香天君上了请罪书,一大劫不上贡不进孝,你皇-------太子上了参本,说你二人遣了孩子往恩净天接天盘,藐视第一天,孤自然要问个清楚,法王震怒,按礼孤确实失礼,诸神环列,见五谷丰登天君跪着,竟无异议,亦甚失孤望!”
一众尊神纷纷请求恕罪。我亦进退两难,要么陪彧跪下,要么得给帝父一个台阶下,但事已至此,真是希望姐夫能来救急,偏生不来。却听通传。
“大周穆朝御前喜乐童子到!随侍青龙大帝亦到------------随侍狮功大帝到,随侍玄武大帝到!-------竟然还有,随侍朱雀大帝到!”
我脑子虽乱,也知因孩子有帝父所赐的如天子亲临的紫玉牌,自然谁也不敢拦他,怕其他人都不让进,但孩子尚是几个月的婴儿,自然便甘心当一次随侍。只是姐夫分明也有,真是一团糟。
帝父眼睛亮了起来,偏生大皇兄还真是不安分,跪着作揖:“ 启奏天子,这喜乐童子竟然还需要四位大帝当随侍,简直----简直---------”
帝父站了起来:“快让喜乐童子进来,随侍?喜乐童子不满周岁,便随侍一百个,也不稀奇!”
我那孩子竟是持着玉牌自己驾了朵星星云进了殿,后面一众见到庭中情况,纷纷一撩朝服跪下参拜。孩子看了一下,落在我的身边,也一撩小朝袍跪下大拜:“饶小夏拜见天子。”起身朝着彧亦是大拜:“饶小夏拜见五谷丰登,无上正等正知正觉燃灯佛祖。”彧柔风方托起他,他便冲着我又是一拜,看得帝父和我都是心酸:“饶小夏拜见悲智双圆,清净大海自在无碍观音古佛。”最后一句一结束,帝父御风抱起了孩子,看着我,叹息一声:“看来传言不假,馨儿―――――法王已承接了观音古佛的佛足。实乃穆宫之喜,明日帝父――――――不不,孤另行册封。诸位,孤此刻有些家事要处理,散朝!”抱着孩子便回到龙椅上,还未说话,孩子泪水涟涟地滑下来,奔向彧,袖中一方天盘顶礼跪在彧面前:“儿臣接华藏世界天盘,来迟了,呜呜――――――父君―――――”彧方抱着他站起来,一众尊神和大帝们亦随之站起来作揖离开,我心中一松,差点滑倒,彧牢牢牵着我,我正奇怪孩子怎么一下子懂了这么多,似乎是对殿内情况了如指掌,却见朱雀袖子里露出一角琉璃镜给我看一下,使了个眼色,方明白他们一众树了饶萍的琉璃镜,见了殿内画面,大致猜出什么情况,正好柳真带着孩子赶来,商议一下,便随着孩子这般登场了。
帝父看着空空的手臂,走下龙椅,身后随侍几个紧紧跟过来,看着我,大皇兄,以及以孩子随侍身份站着的一众,最后对着彧,颦眉:“寡人记着贤婿的一个情。正好你们几个都在,说说恩净天到底怎么回事? ”大皇兄尚未说话,青龙大帝,朱雀大帝和小夏齐齐跪下,帝父连忙又抱起孩子。
“小夏,这额头都磕头磕青了!”回头吩咐随侍出列一个去太医院取清凉粉来。
“外公,柳舅舅告诉小夏,朝堂不可谈家事,但这个事,小夏觉得是关乎家事的朝政大事,不如请大舅父与小夏当庭对峙,若是还想跟小夏下十盘棋,小夏亦可奉陪,今日父君母后急着接了天子令奔往穆宫,原本接华藏世界天盘也因此转交了小夏,小夏其实很不乐意,毕竟接外婆的天盘时,大舅父整整为难了小夏好几天,又是跟朱雀叔叔比武十场,又是跟小夏下棋十盘,又是不让小夏在皇宫附近扎营住宿,小夏和朱雀叔叔,萍姑姑只有睡在天门外的帐篷里――――――哎,可是没想到,普光帝一众天门接引,柳舅舅带着我接天盘不过片刻,若是大舅父不那么为难小夏,―――呜呜,我父君母后怎么会在异界苦战近月,母后回宫还在灵池昏睡了十几天呀!所以外公,小夏虽然觉得大舅父藐视外公的玉牌事不大――――――”
帝父拍着孩子的背:“谁说不大?周高,你跟个几个月大的孩子下棋,比武?还不让寡人的外孙睡觉!―――也罢,先给寡人回家候旨,童言无忌,你什么德行,寡人最是明白!寡人跟女儿女婿一大劫没见面了,”随侍立刻趋身上前,帝父方接着说:“传令,龙章厅设夜宴,你们几个大帝级的随侍,护寡人的外孙有功,亦随侍寡人跟女儿女婿一起晚饭!”
一众人领旨谢恩,唯大皇兄苦着脸:“帝父有所不知,皇妹这一大劫不是病了,乃是---”
这一句一出,众人都是一阵内力运在手上,彧冷静地冲着帝父作揖:“岳父大人,馨妹实际不是病了,是用功精进,于大破大立之际,遭遇了无数痛苦,幸而佛法无边,今日蒙观音古佛示现于恩净天月坛中秋大典,小婿觉得实在已无大碍,所以皇兄指正得是。”说罢冲着大皇兄亦是一礼,转身又是对帝父一揖:“小婿论家事,确实愧对岳丈,来穆宫前便已对馨妹交代,行九拜大礼亦是当得,不想怕是馨妹在庭外候久了,才有此一场误会,小婿日前因异界未定,怕诸位好友及穆宫宗亲往来奔波发生意外,未免节外生枝,故而未一一宴请,今日应小婿设宴宴请岳丈及――不知大皇兄皇嫂是否赏光?”
一番话说得帝父十分舒服,谁知大皇兄气呼呼地摆摆手:“没空没空,本宫回宫候旨去!”竟是腾云便走。
帝父皱着眉回彧:“贤婿莫要多礼,来穆宫路途迢迢,虽合你众人之力平叛了妖魔,那白虎大帝真正是要造反的打算,这个寡人节后尚要严惩,馨儿今日朝堂生寡人的气,也是个应当,寡人一帮朝臣尊神都是废物,竟不提醒寡人这位女婿是燃灯古佛眷顾的,实在太过放肆,令贤婿跪了好一阵,明日早朝免朝,给寡人去驸马府请罪去!荔儿方才还问我馨儿的陪嫁什么时候送去,帝姬纵然再多,兄弟纵然再多,你两人在为父心中,终究不一样。如今馨儿成婚了,自然亦不能住在宫里了,但你那寝宫,你帝父还是保留,这一大劫,为父还真没少去过,每每荔儿回宫来看寡人,总是往你寝宫走动,想起当日你亿万分身――――真把寡人吓坏,真不知要多少劫方能修回来,说实话,这一大劫,寡人就琢磨着你当时太小了,必定是病了! 病了!这女婿怕我怪罪,所以避着不见寡人,寡人也就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那异界也是怪寡人放任强大,想着挡着也是个由头,不然去看你二人,旁人定会认为寡人不近人情,逼着女儿当庭散功―――――什么事?”见随侍旁边不停地弯腰。
“启奏天子,安悦尊上,谷香天君回宫没有歇息直奔龙庭,小人是念着天子和喜乐童子也都这么站着――――善精进尊上和谷香天萍公主,还在阶下夜色里候着呢――――”
帝父方笑开来:“孤真是老糊涂了,先去龙章厅上茶。这家事一说起来便就没完,乖外孙怕也是累了,不过真是跟你爹妈像得很,倔起来奋不顾身!这额头青的,怎么清凉粉还没拿来?”
随侍大叫移驾龙章厅,孩子这方抱住帝父嗅一下:“小夏怕外公抱着累小夏自己腾个星星云。”
“谁说外公累,外公知道一掌打退两个禁卫的,除了你娘亲,怕就你柳舅父能做到,那帮没用的东西,我女儿到了庭上阶下的才知道拦着的是个分身。倒是知道不能拦着你这小宝贝,来,随外公一起坐车。”帝父抱着孩子上了玉辂,二十四头天象整齐划一地往东南角飞奔。我们一众纷纷驾云跟着,却又被拦下,护卫又是几驾金辂,说是天子赐座。彧和我来不及说话,便被饶萍和朱雀推进一架。
金珠帘子一放下,我便牢牢抱紧彧,他苦笑:“就是怕你咆哮朝堂,还真――――”
“我直到见了大皇兄进去了,才明白柳哥哥说的共进退是什么意思,我真是笨啊!”
“你帝父脑子甚是清楚,只是让我跪着回话而已,念着一大劫怨气,这么让他泻了亦是好事,其余人等,我从来当不存在。馨,唯太子怎么知道你―――这个回头真要细细和范闻商议一下。你帝父明白我远在谷香天,各自相安无事,眼不见心不烦,太子参本我原本以为,一是异界交战,天子赏赐的确丰厚,他心有不甘,二是恩净天难免得罪,却是从未想过可能还有个三。”
“什么?”
“暂时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