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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青龙昂首 啸东风 ...

  •   这边厢龙涎宫帝后仪仗起驾,那边恩净天仪仗也赶紧出发。彧却是让小紫坐进去,自己带着我回了沁馨殿,饶萍和于诺迅速打点了朝袍冠冕和一应物事,满满一大包。估计最后还是柳直背着。
      彧化了茶具悠哉悠哉地沏茶饮茶,我喝了两杯,觉得太苦,自己沏了一遍,方觉得好些。饶萍一个劲担心我在那封册大典站不住,彧却说我要是晕倒更好。我深知我若真晕倒,我那大帝皇兄坐在恩净天龙椅上,还不知火成什么样,暗暗调息,关照自己一定坚持到礼成。柳真一回,便是大笑不止,喝了几盏茶方说左棠一回恩净天宫,立刻精神抖擞张罗,天宫侍女和礼官一听谕旨,全都跳起来,左棠耍了一遍掌使威风,正忙着散朝的大臣也都楞得摸不着头脑。他懒得理,在天宫驾了云绕了一圈,先回了趟应孝天,调配了一队护卫外加自己的仪仗和内侍直奔恩净天找左棠,往太庙站着先。
      彧要回了琉璃塔,不管柳真如何夸这神器多好,当没听见一般装进袖子里:“我本欲改了恩净天天时与谷香天一致,但想想上方世界若唯独恩净天天时不同,臣民作息很是不便,只得随了上方世界,所以这天盘不变也罢,且放在馨的袖子里。”
      我心想什么时候将天盘放在我袖子里过了,想来彧必定有深意,也只得配合地笑笑:“这天盘着实没什么大用处,连个茶具都不如,弄杯茶喝都不行。”
      柳真大笑:“皇妹真是说笑,上方世界第一天的天盘,你说连个茶具不如!”
      彧吩咐侍女替我重新换了穆宫制式的朝袍,边看我打扮边把一堆紫玉首饰都让侍女给我戴上。
      我当然说太重,他就着我的话头立刻来一句:“嫌重?你身上最重的便是你帝父赐的八功德杯了,要么先给青龙大帝帮你背着,他上朝时渴了,也省得麻烦左掌使送茶水了。”
      我立时明白,彧是怕柳真万一得罪了太多老臣,到天子面前告御状,柳真手里时不时拿个八功德杯,也好提醒那些臣子,天子圣驾到底会站在那一边。旋即取了那玉杯出来,彧立刻接过。
      柳真放下茶盏,过来要接,彧少不得又是一句:“暂时让你背着,不过中秋穆宫一行时,万一天子问起,你还得还给你皇妹,要是没问起,那便最好。”
      柳真诺诺,摆弄着宝贝,倾出一杯八功德水来,喝一口,甚是满意:“确实好宝贝,喝了神清气爽。”
      彧自己亦换过一身湖蓝织锦朝服,藕色玉冠,细细替我插了素冠荷,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迷离,柳真站在一边啧啧两声:“饶彬你--------”
      “我又怎么?”彧故作生气样看他一眼,认真把后冠替我扣紧。
      “说你不知哪来的福气,娶了我皇妹。”
      “我皇兄比你青龙大帝,可是不差分毫!”饶萍正巧端着一盒新制的龙涎香进来,塞进那个大包袱里,听见柳真这番话,扭身看着我和彧: “我皇嫂当初夜色里往那里一站,真正是明珠般的漂亮人儿,登时让人忘记还是混战后的兵营,连那血腥气都黯然消散!”
      “这事你回头慢慢再告诉我,我可不跟饶彬比,他马上成我顶头上司。我知他对皇妹是事无巨细全心全意,这一点柳真自愧弗如,能苦等她一大劫我自认确实不容易,皇妹确实被他捧在手心里,当初也的确没看错人,就冲着不让皇妹受半点委屈,真正是比那些个穆宫驸马们不知强了多少倍。”
      饶萍笑道:“让你青龙大帝夸个人还真不容易。”
      彧则蓦然伤感,捏碎了正要系上的紫玉腰带结,侍女立刻换了一条来。
      “比之我欠馨妹的,这都又算个什么!”
      我连忙拉住他哄一声:“哥哥你怎么又这样了,说好的,选择的是快乐哦!”
      柳真自知触动了彧的伤心处,陪个笑脸:“你两个秀恩爱,一会儿站恩净天太庙有的是时间,既是要去吓唬人,越早岂不越好? ”
      彧情不自禁地搂紧我,叹息一声:“一会难免折腾一阵,皇兄和我都在,若听了不舒服的,莫要憋着,摆个尊上的威仪,让皇兄教训便是。学夏儿,该扔什么便扔什么,丝毫不用忍,我便就求你这个了。”
      我心想就是个穆宫也常常做的告庙祭奠,会有什么难堪给我么?柳真却是跟着来一声:“正是,皇妹,要知道你是天后亲出,封号显赫,他们那帮老的,总是欺软怕硬,见你小小年岁掌第一天,必定是用足了花样,恨不能爬你头上,届时头头是道天花乱坠是他们,阴奉阳违亦是他们。”
      饶萍打个圆场,把包袱摆在柳真面前:“好了好了,总须有人唱白脸,这便走吧,早去早回,这一时间,侄儿,哥哥,嫂嫂都走了,朱雀么去帮我皇嫂未来的皇嫂站岗去了,你们若不早些回来,我便也去看个热闹!”
      彧方换个笑脸:“这边宫里只得是你在了,回头你嫂子身子好了,我们饶家是得添丁!”
      正把锦帕叠好塞进我袖子的侍女听了,脸红扑扑地轻声笑了一下。柳真扛起包裹,彧一手牵了他一手搂紧我,便是从天而降至恩净天宫了。

      事实证明我完完全全错了。事实证明彧和柳真的一切预料完全正确,并且,有过之无不及。
      第一个向我发难的,正是丞相。整理得十分美观的虬髯,白皙沉静稳重而高雅,天青色的朝服找不出半点褶皱,站在古朴庄严的太庙白玉桥下的尊位,在身后一班朝臣持着玉笏朝我们礼拜的时候,双手负在身后,旁若无人地对着我们喊了一声:“众卿平身。”
      左棠脸色乍变,明眸掠过阶前的一众面无表情的应孝天柳真的卫队。
      彧手指在我的手心点了一下,柳真却是浮上一个笑容,轻声对我说:“皇妹,你以为这么短时间列阵是值得称道的么?稍安勿躁。”
      他当没听见一般,执了礼官捧着的高香,放到红烛上燃透,双手递给彧,朗声道:“恭请天君上香。”这一句我耳边迟迟不歇,正宗大雷音啊!
      那礼官尚未回过神来,应孝天的内侍立刻走位,将太庙的硕大香炉围了起来,异口同声地接了一句:“恭请天君上香!”
      那一班恩净天的朝臣,本来因为丞相那一句,正自惶恐是起身还是继续跪着,被这一声内功精湛,至少能响彻恩净天任何一个角落的佛门大雷音给呵住了,竟是有些混乱。
      左棠立刻亦带着恩净天二十四御前使女走位,一字在白石桥头排开:“恭请天君上香。”亦是整齐划一,清清灵灵的莲花诵法。
      彧亦看也不看那班列队不一,有跪有站直还有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垂着腰兀自左顾右看的朝臣,庄重地接过一支高香,对着我欠身一个礼:“恩净天饶彬,迎请安悦尊上首告!”
      这一声用了万朵白莲的观音诵,亦是佛门施与手印的一派,闻者应是心田刹那浮现清净大海一片,梵境莲花朵朵,此起彼伏盛放,安宁喜悦布满周身,难的是,彧能同时在整个太庙虚空浮起朵朵白莲,这比之下一场花雨,又不知需要多少功夫方能修成。看着他温柔深情的眼神,我接过那柱高香,想着穆宫父帝告天地的唱词,提气应了一声:“安悦告万世十方一切天,愿恩净天礼乐隆昌,福净德彰,天恩浩荡,君民同享!”
      原以为我这三身不全的,即便想应一声观音诵都极其困难,万不曾料到柳真和彧将这柱高香加持了不知多少功力,竟是能于虚空白莲间缀上滴滴露华,那班朝臣不自禁伸手抓了便饮。柳真也取了一朵倒在嘴里,欠身道谢:“感恩尊上赐功德水!”
      彧笑着也接了一句:“天恩浩荡,君民同享!”抬手之间,应是将这露华白莲遍布整层恩净天。
      左棠与侍女齐齐下跪谢恩,应孝天卫队亦以大雷音谢恩。那班朝臣亦杂乱地跪下谢恩,独那丞相依旧雍容站着。柳真继续当其不存在,燃了第二柱高香恭请彧上香。彧顶礼,唱诵了一番告万世十方一切有情的告词,用的是一念一世界的法华诵,将太庙现场直接印在高高的虚空,以便所有臣民抬头便看得见天君天后告庙的实景。之后彧燃了第三柱,交给礼官,礼官以大礼敬请柳真第三告。这第三告乃是朝穆宫方向告天子及一切父母师长,原本应该是我与彧同告,此番请柳真,应该另有深意。想到此,觉得脚下冰凉得很,真是不争气,当下持了定心咒,无论如何撑到礼成方不失礼。
      果然,柳真用了金刚诵。告了天子之后,直接告了天后:“并告大周穆朝天后,新任恩净天天君天后,当谨遵天后教诲,降服心魔,无坚不摧,望天后护佑恩净天,为净土表率,千秋永世,伫立上方世界!”
      也是非要金刚诵,一切阻挠心不定,志不坚,另有妄念的,才会如针芒刺心。便听见重重的喘息声,几位大臣面色青灰地站立不稳,那丞相也有些把持不住原本的稳重,时不时晃一下。
      彧依旧眼不见为净地将玉笏和封册顶礼上天,放到我手中:“敬请恩净天天后悲智双圆玺,青龙大帝受封。”
      我不敢怠慢,心知这里的一切,亿万子民都抬头看着,手指将普慧定严戒转动一下褪出,彧小心地托着我的手,我将戒指压在封册上,正想着这个时候我该说什么,彧笑着扶住我,朝柳真便是一句:“本宫与尊上感谢青龙大帝助战平定异界,在此请恩净天所有子民见证,青龙大帝念及尊上亲征异界一战身负重伤,不忍皇妹奔波往返于中土世界,银色世界及上方世界,本宫与尊上亦心系恩净天每一位子民,特告太庙告恩净天百姓,尊上伤愈之前,由青龙大帝替本宫与尊上执掌恩净天一切事物,封恩净天天君天后总执事,恩净天天宫总管,恩净天六军统帅。”
      礼官唯唯诺诺地将玉笏封册呈给柳真,阶下自然是一片哗然。左棠跃上白石桥,单膝着地:“谨遵天君天后圣谕,天宫圣旨即刻下达四十九国,通告上方世界87天!青龙大帝受封恩净天天君天后总执事,恩净天天宫总管,恩净天六军统帅。”
      柳真接了封册,嘴角一朵微笑,左棠用的竟也是金刚诵,这掌使真是法力湛然,战后疗养未半月,已经可以使金刚诵,可见平日修行真是毫不懈怠。
      左棠与礼官立刻奔忙开来,这个时候柳真方换上了一贯的冷脸,朝着阶下扫了一遍:“恩净天迎请天君天后,本宫未见天门外有朝臣列队,礼部主事能否向本宫说明一下,恩净天礼法与上方世界有何不同?”
      那礼部主事持着玉笏算是走得冷静,到阶下作揖:“启禀青龙大帝,恩净天迎请天君天后,与上方世界无有半点不同。”
      柳真正欲开口,那丞相手持玉笏也向前一步:“天君天后今日降临,本相未得半点消息,散朝时方闻天宫掌使知会,不知大帝何有此问?”
      彧浮上一朵笑容,用力扶着我,我亦只能笑一下,站的稳当。
      “天宫掌使何在?”柳真居高临下地一声,左棠应声而拜。
      “左棠在,请大帝问话。”
      “本宫初来乍到,想请教,阶下这位不问自答的,乃是何人?”
      左棠答得严肃:“回大帝问话,这位是恩净天丞相渊海上神。”
      柳真冷脸冷冷哼一声:“本宫受封之前,可是代掌恩净天天盘?”
      这一句阶下朝臣更是哗然。左棠依旧回的严肃:“回禀大帝,左棠以为,丞相未代掌恩净天天盘。”
      礼部主事有些站立不稳,持玉笏的手颤抖不已。
      那渊海上神正要开口,柳真身形闪动,那一队应孝天卫队亦同时走位,口中大雷音吼出一声:“威-------武----------”
      那丞相的玉笏登时被柳真夺在手中,这一变故令原本骚乱的朝臣一时间噤声。我也只在这时才明白柳真要做什么。此地并非议政殿,需要大臣和天君一起决议废除三品以上高阶官员的职务,在太庙,只要夺了玉笏,便是革职,不仅免了一番咆哮,还是极重的治罪方法。照理这位丞相倨傲藐视天君天后至多是个朝堂惩戒,但若是在太庙,还外加个青龙大帝,确实可以视为造反了。我这位皇兄杀鸡儆猴倒也是找个好地方好时辰。
      礼部主事轰地跪下了:“大帝息怒!”
      柳真冷冷将那柄当朝最长的玉笏重重扔在白石桥下摔得粉碎,看看左棠。我心想完了,这丞相不但革职,还永不录用。那丞相面色疏忽惨淡,似未曾料到柳真如此重手。
      左棠立刻飞身立在柳真旁金刚诵:“恩净天丞相渊海上神,侮慢天君天后,藐视青龙大帝,无视太庙煌煌宗器天礼,狂妄自大,自诩天君,降罪革职,永不录用!由礼部废其名号职务及一切恩净天特权,即刻遣返渊海国,不得耽误!”
      柳真赞许地看她一眼,双手负在身后朗声道:“再问天宫掌使,恩净天可是无护国将军?”
      左棠单膝跪地回答:“启禀大帝,护国将军不知何故未在此地。”
      那群朝臣一齐站立不稳地偷眼看着我和彧,彧柔柔地拥着我,一言不发地看着太庙外御风而来的一片银甲裹着的巨大身形,若有所思。
      “报---------护国将军----到,到了----到了。”
      带来那位银甲巨人站到阶下。那将军单膝跪下行礼:“恩净天护国将军龚学来迟,请大帝降罪。”
      柳真看了一眼,半晌没话,我意识到彧和他应该正在传音对话。
      终于,柳真嘴角牵动一下:“起来说话!”
      那巨人站直了,依旧双手作揖:“龚学请假七日护父亲大人闭关,天君天后,大帝降临太庙方被通知,虽事出有因,但误了太庙大典,仍请天君天后,青龙大帝降罪!”
      说完竟将玉笏直接双手呈上。
      柳真挥了一下手:“既是如此,本宫免你的罪,准你回府尽孝,不过------”蓦地话风一转,居然接了玉笏:“请假一事,天宫掌使竟然不知,藐视天宫,罪不可免,本宫命你回府待旨,待本宫整顿朝堂,聆讯朝臣之后,再下旨惩戒!”
      左棠领命,吩咐两个使女将龚学请出太庙。
      我本以为一番变故到此可以结束,应该可以回恩净天宫,谁知居然户部主事带头各部主事纷纷跪下,亦是主动呈了玉笏,想以集体辞职要挟?我心道真是大错特错的昏招啊!我那夫君掌谷香天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那皇兄地盘离此地出天门也就一盏茶功夫,便就是仗着上方世界第一天,在太庙上演逼宫,也要看看面对的是谁。。。。。接下来应该是唤司天监了,那司天监一职,地位超然,不涉政务,只观天象,若有异动可以越级直禀天君,好比人间直接对话天神的大祭司。但凡宫廷大事发生,第一个传唤的便是司天监,表明是顺应天意。只是我在穆宫,是见不到的,在龙涎宫,倒是遇到几次,禀告的无非是雨水多少,收成好不好,现在想来,也许彧是怕我担心,即便有什么重要天象,也一概折子写了,或者掌使传音,不叫我知道便是了。
      柳真扫了一眼那六位一品大臣,冷笑一声:“既是自请惩戒,本宫成全你们,司天监主事何在?”
      一个花白胡子道骨矍铄的老者向前一步作揖:“下臣萧回在。”
      “这六位太庙请罪,萧主事以为,此乃天意,还是君意?”
      那老者微微一笑:“回禀大帝,老朽以为,既是天意,亦是君意,更是民意。”
      柳真点点头:“本宫便命你,顺应民意,替本宫择吉日,广纳恩净天,举荐良才。”
      “尊大帝口谕,老朽本是不涉朝政只观天象的术者一名,既然大帝在太庙问老朽天意,天君天后亦在宗器之前,老朽当竭力替天分忧!”
      “很好,掌使,替本宫设仪仗往北天门,接应孝天六部主事来交接,司天监举荐名录完成之后,再回应孝天。”
      左棠遵命而去,那萧回却又跪下了:“禀大帝,老朽前日便已通报礼部,祥瑞之气洋溢天宫西北角,天君天后将临,应早做迎请准备,只是六部这两大劫来,从未将老朽所报慎重对待,然老朽不敢懈怠,已经将可用的历劫生员名录,天后寂灭后各府预备的将军良臣一干人等也已造册在案,待青龙大帝回天宫,即可呈上!”
      柳真,我和彧不由同时一愣,亦同时点头赞许。
      “不愧上方世界第一天司天监主事,本宫今日亦学帝父周天子,于朝堂上赐你临时玉椅,暂代丞相一职!待合适人选定下,再回司天监。”
      萧回拜了一下:“老朽能亲证天宫变革,感激不尽,我恩净天能人辈出,敬请天君天后勿过分担忧。”
      彧“咦”了一声,萧回微笑着仰头看着我,接着道:“前次老朽于大军班师谢告太庙之际,便已禀告诸位大臣,凯旋的六位将军及女军统帅,悲智双圆玺现身太庙之际,便是我恩净天变革之时。”
      阶下那班大臣纷纷点头:“确有此说,确有此说!”
      柳真和彧一时间不太明白萧回的意思,我倒是知其深意,笑着回一声:“萧主事有劳了,本宫皇兄代理天宫事物,天君与本宫尚有华藏世界一应需要应对,诸多变故如今有萧主事在,竟是个无有变故!真乃恩净天之喜,太庙之庆,天君与本宫之幸也!本宫这便请天君下旨,为谢萧主事临危受命,免尔等大不敬,失礼迎请天君天后之罪,以观后效!”
      彧正要表态,萧回已经磕头,咚咚咚用的是大悲法门,太庙登时甘霖直降,原本的紧张气氛于万朵露华白莲上消失殆尽,一干朝臣齐齐跪下谢恩。我本来已经疲倦得很,却是被这几下大悲音唤醒一般,神识一振。
      “萧回谢天君天后,青龙大帝虚怀若谷,谢安悦尊上慈心悲施,我等叩谢隆恩。”
      礼官捧上圣旨,彧接过恩净天玉玺压了一下,柳真接过,读了一遍,交于萧回:“免礼平身,萧主事请起。”
      那萧回顶礼接过,并不站起来,于是一班大臣亦只是跪着:“大帝请容老朽多言一句,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柳真点头:“但说无妨。”
      “老朽明知安悦尊上亲征异界,重伤未愈,恩净天子民今日虽目睹天君以神力放映的太庙实景,但毕竟不是天君天后按照礼制于皇城巡游,老朽恳请天君与大帝恩准,予皇城子民一个亲君后的机会。”
      柳真眼看又要发怒,彧笑着先开了头:“皇兄稍安。”
      左棠也晃了一下,旋即站稳。
      彧手指在我手中点了一下:“明日青龙大帝临朝之际,本宫与尊上本就有此一念,因恩净天准备不力,故而本宫已知会谷香天仪仗往恩净天而来,还要麻烦左掌使,到了即刻通知本宫。”
      萧回这方叩头起身:“萧回僭越了,如此再好不过,老朽恭请天君天后回宫,敬请青龙大帝代掌议政殿!”
      那班臣子亦跟着这柔柔静静又回声悠远的大悲音复述了一遍。
      彧和柳真交换了个松口气的眼神。柳真颔首:“玉辂可是备好了? ”
      左棠立刻答应一声已经备好。我心想既然是照礼制,天君坐玉辂,天后坐金辂,生生将我与彧分开了。彧却又是手心一点,冲着左棠便说:“赐青龙大帝金辂代步,本宫不敢僭越尊上,还是一起玉辂吧。”
      柳真赶紧作揖答谢:“多谢天君!”
      于是三十六名内侍守护,六头裹着恩净天天宫标识神檀树纹饰锦绣天象拉着的玉辂到阶下,彧稍稍御个风,我们终于坐下了。乐师见天象迈开步子,欢喜调子便应声而起。
      彧见总算告一段落,叹息一声摇了一下金葫芦,这下居然倾出三颗药丸来,我吞下去,他又隔了沉沉的紫玉络带帘捞了两朵白莲的大悲水倒在我嘴里:“只听说恩净天宫是这上方世界唯一的玉石宫殿,奢华是奢华,就不知你能不能习惯。”
      “龙涎宫的满地宝石好像我也算经得住,应该,,,,不大会不习惯吧。”我自然是要安慰他。脚下凉意似乎已经侵上膝盖。
      “将就一晚上,明天想办法用那神檀木造一个行宫也好。”
      我正想好好靠着他休息一会儿,左棠突然传音:“帝座,尊上,皇城百姓已经夹道持着鲜花想一睹天君天后风采,左棠请示大帝,大帝-------”
      我马上正襟危坐冲着彧点点头。彧闭了一下眼睛,方回传:“那便升帘。”
      四边紫玉络带缓缓升起之际,彧手中已经变出一捧素冠荷放在我手上,轻声道:“只用个寻常的定印持着,随便撒撒便是了,天后打赏也是惯例。好在仓促间也算准备了些。”
      我点点头,结了定印,挥手撒出一左一右两把素冠荷,那一捧自动补全,仍旧是个花球样,两边的臣民接了,到手中自然便是化作了各色宝石,欢呼声几乎盖过了欢喜乐声。
      那左棠也不知使了什么法术,竟然也是神行,长长的御道,我才撒了没几次,便已经走完。恩净天宫的玉牌匾已经在眼前,宫女收持着玉灯纷纷跪倒,左棠吩咐了一声:“天君天后回宫,往恩月殿,青龙大帝往恩午殿,无干人等速速回避!”沿途的景物葱翠的林木,玉气腾着紫光,玉石地面泛着白光,曲水流过玉石山,格调确实如我母后一般的大气。
      到了恩月殿,彧和我同时落下心中大石,正是一座神檀宫殿,侍女刚欲扶着我下玉辂,彧搂着我御风便进:“掌使随侍,其余全部退下!”
      左棠甚至比我们还快,边关了殿门边传令:“传掌使令,结满月界,天君天后午后小憩,不许打扰,违者除名。”
      这处宫殿怕是疗伤场所,无半点金属装饰,梁柱衣笼香炉均是神檀所制,地面亦是神檀木,窗棂图纹亦是神檀叶片,硕大的神檀椅和神檀八柱大床,冉冉熏香亦是再静心不过的神檀香,就连窗边琴凳前摆的琴亦是神檀所制,好一处惬意所在啊!
      彧把我放到椅子上,左棠单膝跪地便道:“帝座,尊上虽气色还行,但站的太久,请恕左棠放肆,请------移驾寝------”
      彧笑笑:“好。”抱着我拔了玉簪放下宫髻,便摆到床上。
      左棠一路金针便隔着三十六格长裙刺进双腿,我哼了一声,十足是痛得不可忍。
      “尊上暂忍一下,废丞相的旋地功,青龙大帝虽然用至刚的贤真掌破了,但夺取玉笏松懈了一下,怕一击不中,用了八分功力,左棠虽勉力化解,但恐玉石敏锐,废相又反击极快,难免波及尊上。”
      彧仔仔细细地褪去了我的朝靴,登时知道是刺骨的冰凉。他不由深深叹息:“恐波及宗器,不敢大手印相对,竟真让帝后踏了那么一脚旋地功,她面不改色,哼都不哼------本宫毕竟大意了。”
      我心头倒是安稳得很,原来那冰凉寒意是太庙斗法,我还以为是自己畏寒畏水,大事当前自己不争气呢。
      左棠捻了一遍针,热气终于透到脚底,她方抬头看着我,竟又泪水涟涟:“尊上,帝座与青龙大帝太庙那般行事,本就希望趁着太庙无上崇高,高于朝堂,发难那些庸人乃是最佳境地,您又何必忍气吞声?”
      我笑笑,扶着腿拍了几下:“无甚大碍,列祖列宗圣地,自然会护佑我们,革职了也就罢了。”
      左棠看一眼彧,彧嘴角冷冷:“帝后从来便是这般,左掌使,本宫先前传音问你龚学是否真如其所言,护父闭关,你回本宫万万不能此刻发难龚学,是何道理?”
      “禀帝座,左棠以为,废相与护国将军原本对立,都想独揽朝堂,此时捧一杀一,对青龙大帝把持朝政有百利无一害,护国将军缺席太庙大典,虽说有罪,但毕竟还是身披银甲请罪来了,亦没有于太庙施展什么阴森法术,更何况护国将军掌握着皇城御军,大帝临朝,缓缓释其兵权更为-----”
      “有理。”彧赞许:“你替本宫将青龙大帝请来此处。”
      左棠接过琉璃塔,作揖而去。左棠一走,彧便红了眼睛:“馨,你回我个实话,这寒冰刺骨的旋地功,你忍了是为何?你便是哼一声,我也好将他祭了方-----方-------”
      我只好此时呻吟一声:“其实方才不知道你们还在玩法术啊,现在才晓得很痛很冷,本以为是母后弄的那玉石地面本身那么冷啊。。。。。”
      彧气结,把我两脚牢牢握住,氤氲真气便温暖了起来:“我和你皇兄千思量万算计,还是-----这般结果------”
      柳真却已经到眼前,一把推开彧便是一个大手印凌空覆盖在我双腿上:“掌使是不是已经金针飞渡过了?琉璃塔暂时不还你们,本宫替皇妹解了这寒毒,这便去废了那厮的功夫。因顾着还有个护国将军要对付,才没有当下便施了全力---------”
      左棠看我一眼,我笑着对柳真道:“这哪是青龙大帝所为啊,身在净土,哪来那么大火气哦!”
      左棠压住眼角忍了泪,也是一式华严宗的大手印收了针:“大帝,尊上仍需安心,左棠以为,朝政稳定为上,来日方长,司天监主事一直候在恩月殿外求见天君天后,萧主事是天后钦点的老臣,修的是□□,一身功夫今日方知深不可测,今日肯临危受命,施大悲神功,左棠真是小觑了啊。他深藏不露多少劫,这次候在太庙,应该是关心尊上,当日小夏少主接天盘,从不干政的萧主事亦日日现身太庙,是否护法左棠不知,但应是十分关心少主的安危,见朱雀大帝显了丽日中天神功,方才回司天监的。左棠觉得,或许--------”
      柳真冲着彧点点头:“那手大悲普度,竟是用磕头施展出来,解了满地的旋功寒毒,当世恐是第一了。皇妹-------愧对皇妹啊! 竟还是着了道了!掌使,这须几日方能复原?”
      左棠垂头道:“大帝,左棠有把握三日将尊上的寒毒系数除尽--------明日--------可明日尊上真不能-------劳累------”
      彧坐在床沿扶着我靠在怀里:“去告诉萧主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却听一阵喧嚣,隐隐有宫女呵斥声,左棠大惊:“真有人敢闯内廷大界!”边说边掠出殿门,柳真深深看了我和彧一眼,亦掠了出去。
      彧手掌缓缓竖起,在殿门升起一道仙障,我叹息一声,太平日子还真是很远。彧柔声安慰我:“莫怕,知道恩净天高深修为的多,他二人应该都已做足准备。”
      然那仙障竟然于午后阳光中向我们推近,柳真和左棠的哼哼声亦明晰可辨,仿佛说不出话来。何等样的人物,能在华严宗两大高手前,稳稳推着龙涎大帝的仙障到眼前。彧呼吸亦凝重起来。
      “来者何人?”平平地问了一句。
      “萧回冒大罪,闯天君天后寝宫,实乃万不得已,天后之寒毒,不可拖延。”依然是柔柔大悲音,气定神闲,隔着仙障,柳真和左棠气喘吁吁:“萧回冒犯两位了!”
      那一边刹那寂静。又响起咚咚的磕头声:“求见安悦尊上!”
      彧手指动了几下,欲撤了仙障,却是纹丝不动,不由皱眉。那萧回声音又响起:“谢天君,萧回此间便可替尊上解毒。请尊上持大悲咒。”
      我和彧同时动容,可以隔着仙障解毒?
      便见一注清冽的甘露水箭一般透过仙障斜斜注入我的肩胛,大悲咒立刻心中持诵。手上的戒指竟然自动褪出贴上眉心,彧扶着我坐正,我盘了腿,如坐在一条船上,浮沉于万里静波涛之上,若色身不在。
      这一次真正是漂浮了很久,迷途不知返一般地徜徉,好像见到了我的夏儿,好像见到了母后,又好像见到了姐姐。无边无际,宇宙自然沉静地流转着,海天同色,我已不是我,我是海是天是海天。就这么几须弥几须弥地漂啊飘啊,感知几无。音声悄悄地沁入心门,望歌?那一点渺小遥远的,渐渐近了,又近了,是那栗色的长发,修长的栗色眼眸,那是彧,在海天的边缘,近了,伸开双臂,拥我入怀。
      “馨,回来!”
      “恩!”我们一起向着边缘进发,那里有一丝灿烂的霞光,是初升的红日,亮得刺痛了眼睛,刺痛!

      于是我醒来了,神檀床柱,彧的微笑,身上是一床薄薄的轻若无物的神檀叶所制的被子,分外温暖。听见椅子一阵响动。
      “皇妹醒了?”
      “皇兄----------我睡了很久了?”
      “启奏尊上,正是一个时辰。”大悲音来自殿门口距离我最远的椅子:“尊上既已醒了,饮杯茶,便可进食了,小臣告辞,谢天君与大帝赎罪,谨遵天君吩咐,小臣未来过此处。”
      无声无息,待我坐起来看向殿门,竟只有左棠一人立着。方几上一盏茶却是自己飞向我,柳真接了递给彧,彧扶着我喂了下去。我胸中腾腾地涌出一股热息,自己居然御风到了殿外,将殿门口站的左棠惊得目瞪口呆。
      “尊-----尊上这是--------”
      我皱眉,缓缓落在殿门:“萧主事好快啊,神足。”
      彧已经在我身边,牵了我的手,看着萧回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他自称天后的悲智双圆玺的功劳。一身古海神功,左掌使说,屈身司天监这么久,平日里平凡一个天人而已,今日方是震撼。”
      左棠拜在我脚下悲喜交加:“尊上,竟然色身已破,佛身已树,恭喜啊!左棠认识萧主事如此之久,竟不知眼前竟是我恩净天第一人!天外无天是萧回长老啊!”
      我提气转了一遍大周天,果然,竟能分身六个齐齐旋转。待我落地,彧一滴清泪堪堪落在我脚上,才晓得竟然还光着脚。立刻脸红往殿内去。只是诧异怎么突然称萧回为长老了。
      柳真见我掠过他爬上床,轻笑:“饶彬护法你入了大定,你出来他来不及收功,你倒不怕他入魔?”
      彧斜了他一眼:“你倒不怕那位萧长老真急了,直接收了你的华严六重境?若非他手下留情,只用了三分功夫,估计你还得调息一会儿。”
      柳真放声大笑:“我和左掌使跟长老一交上手,便知困难,实在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在大家心知并无恶意,不过打总是要打的,那么多宫女指望着呢。他又是进了殿内才现了真身。”
      左棠送了茶水进来,递给柳真一杯:“左棠自诩勤奋精进,谁知真要论起来,走不出萧长老三招。异界征战,若不是平时左棠轻视了司天监,请萧长老护法,尊上哪里会吃这么多苦头------”
      柳真喝了半杯茶,点点头赞一声好喝:“掌使不必自惭,那长老说得很是清楚,皇妹和龙涎大帝,总要把必须的劫难都过了,方才是个好。”
      我心念一动,过往从前波涛阵阵,在脚下层层涌来涌去,业力因果银河一般旋转,这番的自来自去,这番的一日两度潮且听其自来自去!
      彧蓦地一把把我搂住,也不顾当着柳真和左棠的面,喘息声重重的:“馨,你悟性原本便是穆宫第一,饶彬我等你一大劫事小,你不可轻言寂灭事大,须念着夏儿尚未弱冠,你帝父思念你召唤多次,你皇兄与中宫好事尚未圆满,你皇姐念着你,尚未去拜访,馨!”
      我朝他笑一下,见他的苦恼化开,紧紧抱着他,抚上他因日夜担心我而略略清瘦的脸庞:“待这桩桩件件了了---------”见他重新心中惶恐来袭,不忍:“待这都了了,我们方太平了,我便去摘那松仁------送萍姐姐去丽景天当赤焰宫的主人,说不定那松仁加在汤里炖了,亦是一道好汤!”
      他方是真的心安了,在最起初,在第一次入法界大定的境里,这安定优雅的少年,隔了多少须弥的雾霭,深情地凝视我,似面对多少多少劫的渴望,又似面对多少多少遥远的可能。于是,我笑了,出了定,那容颜却模糊了,永远长存的,是那一份优雅安定,是实境大帐前的对峙,面对我身上衣服的制式,也是渴望与可能的矛盾,彼此种在心中的前因,由此,开始生出枝条,开花结果。
      所以我开始流泪了,无声地,过滤着他的悔恨,失去之痛,深沉无人可以言说的思念,波涛涌来涌去,是那么优美的来去。他亦定定地看着我,那些已经凝固的从前,也一阵一阵地在他脚下来去。
      “花厅已经备了点心,帝座,尊上,大帝,我恩净天晚饭比较晚,百姓都习惯戌时初刻开夜市,左棠担心尊上会不大习惯,现近申时,所以------”
      “让他两再抱一会儿,掌使,变红烛本宫没学过,不知掌使是否能顺时应景弄对大红烛在这长桌上?来之前谷香天已用过饭,真是不饿。”柳真喝着茶,挺直的鼻梁上还有细密的汗珠,看来方才的打斗确实是高手过招。
      我和彧齐齐看着长桌上半人高的龙凤烛,互相笑一下。
      “帝后懒得再穿衣打扮,且就在这恩月殿用点心,抓紧时间沐浴更衣,青龙大帝还有地方要去。”彧把琉璃塔放到柳真手中:“中宫此时已是深夜,本宫与帝后便陪你走一趟,帝后若不找个地方施展几下,本宫也不放心。”
      我笑着也拿了杯神檀茶喝了:“龙涎大帝是觉得我如今方算是明白人,去中宫便是上了龙华树顶,也不过是看一下大帝的下界躯壳有没有灵性罢了。”
      彧楞了一下,皱眉:“这话似乎对中宫还是换个方式说较好。”
      我也皱了一下眉:“九凤之凰,九凤之凰-------皇兄,我们不妨现在就走。彧的担忧不无道理。”
      彧眉头皱得更深:“馨,你觉得凤霓有危险?”
      “不是,我觉得凤姐姐好像很是为难。”
      柳真这时方紧张了:“有朱雀和杨直在,她有何为难的?”
      “如果面对的,是青帝,凤姐姐当然只能处处退让。何不拿琉璃镜看一下呢?”
      彧喝出一口长气:“是我失误,将之当成自己那面给了饶萍,她想小夏---------可是,什么叫面对青帝?”
      柳真与彧对视一眼,恍然大悟一般,替我找了件常服,让侍女换了,匆匆吃了碗红豆羹,我也抓了半块参茶制的谷香糕塞进嘴里,挽了个玲珑髻,插了素冠荷,三人捏了琉璃塔,未等左棠让侍女将沐浴大神檀盆抬上,便往中宫。

      果然,正如我心念一动所料,落地站稳,便知身在战场,中宫御庭龙华树下的战场,二十四宫女已经无法保持天女阵法,对战双方竟然是昊和凤霓一起对阵杨直和朱雀。所以我们一到,却是不知应该帮哪一边。
      柳真与彧冲着我低声一句:“先带走凤霓。”
      不愧是两个刚刚经历大斗法的天君,这是高招。我冲着凤霓笑了一声,用了个穆宫逃脱聚会常用的丽人回头法术分出两个我来:“凤姐姐随我来。”
      无论她踏的是什么罡步,两只手怎敌得过两个我,携了她便上了树顶。我之所以速度快过柳真和彧,无非没有他们到底是拉袖子还是拉手的顾虑,上树顶么甚为简单,这神树若是人,那便是二禅天第一人,神力无边,柳真和彧要想上来,还真和朱雀杨直一样,需要好一番折腾。这时间我恰好可以问凤霓的话。
      上了树顶凤霓却是难忍诧异,便是经历无数,也断想不到我跑了趟恩净天,法力竟然能恢复若斯。我只能长话短说:“凤姐姐,我确实在恩净天有奇遇,前因自然是我母后所种下的。时间紧迫,凤姐姐与甘露王和朱雀大帝反目却是为何?”
      凤霓神思恍惚地解释:“风雷与孟将军大战,脱了自己的肉身套在孟将军身上,自己上了神树钻进了昊的色身,我怕两位大帝误伤了昊儿,方有此混战。那风雷毕竟练成了风龙变化这个法术。”
      我朝神树下面看了一眼,柳真,彧和杨直,朱雀四人站着说话,昊则长身玉立地站在一边仰头看着我,那三界最美丽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我。便问凤霓:“凤姐姐,那孟将军呢?”
      “为了甩掉风雷的肉身,只能找孟母用竹离劈掉,已往忘川而去。我也担心他乃净土真神,被这肉身沾上,一旦沉重,岂不是要落下后患,是以催他快去了。”
      我拽住凤霓便跳下了神树,对着彧道:“哥哥,我们快点去忘川。”
      这边朱雀见了凤霓就来气:“中宫,那风雷明明占了昊侄的色身-------”
      众人看着昊,他美好的面庞轻蔑地哼了一声,正是欲界天王的派头,转身只是看着我:“这位是------?助战中宫,还是净土一边?”
      杨直正想说什么,我褪下手里的戒指,这法器不大会用,好像没学过,但是心里一个声音告诉我可以照一下,便放在左眼,对着青帝看了一眼,显示的先是一个品阶,二禅天中宫御前天兵统帅,岁星之主,青帝风昊。然后戒指就开始一闪一闪了。只能叹息一声:“风昊,令尊出关了?”
      “看你衣服制式,来自净土,腰间那玉牌,似是穆宫,手中法器,似乎是上方世界上古神器,本君也不跟你计较礼制法度,家父出关与否,似是家事,不便说与旁人。我母神乃中宫之主,便是你们净土天君也须礼让三分,你这小女子,即便是穆宫来的,也不容你在中宫御庭撒野,拽着我母神藐视神树,上上下下的,出招吧!”他堂堂地伸出右手,做了个请字。
      一众大帝正欲上前,被我的戒指划出的界生生拦住。凤霓也进不来,只能叫着:“不得无礼,这位是穆宫安悦尊上,龙涎帝后,恩净天天后!”
      “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想起你也是个有封号的尊神,凤姐姐叫你不得无礼,我们就算扯平了。”我歪着头冲着他笑一下,他楞了一下,继续疑惑地看着我。
      “尊上?就你这个小女子,还是龙涎帝后,谷香天?恩净天天后?上方世界第一天?哈哈,我母神怕是被你们净土大帝气昏了头了!”他漆黑的眼眸蓦地暗沉下来,一个移形换位,并不亮那袖中的青锋:“且让你三招!”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我手上的戒指到底怎么用,的确还未弄明白:“我其实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找风雷大帝的,可能现在是误会了。”
      “父神尚未出关,有什么事,风昊代了!”
      “好潇洒好厉害好拽啊!这个事情你可能代不了。你的记忆里好像没有哦-----不过你尝试回忆一下吧,你知道一个叫华沁的么?知道一个叫小夏的么?风小夏?”
      他暗沉眼眸闪出一丝星光来,带着一种复杂而苦涩的痛惜:“--------华-----沁-----小夏!”
      “嗯! 发生在南瞻部洲南阎浮提娑婆世界,记得么?”
      戒指开始闪耀精光,刺到他眼中,如沉睡的回忆被唤醒一般。
      “------------放肆! 净土也用如此邪恶法术,本君最为痛恨,接招!”
      一片闪亮,他已经祭出青锋,却被戒指的精光逼退一步。
      我冷冷站前一步,他依旧退了一步:“太昊,你从来打不过我,过去是,现在还是。这个界内的我,相信你是太昊,界外,包括你母神,不相信你是太昊,他们以为,你被风雷占了色身。”
      他冷笑一声,强行施出一招青龙昂首,界外一阵惊呼。我手中的戒指感受到了杀意,暴涨了无数倍,将我圈在戒内,盈盈白光,满是慈悲的柔情:“你以为,净土的大帝,斗不过你和中宫么?若真要伤你,能拖过三招么?风或,你真的要杀我么?”
      长剑落在御庭前的千眼叶上,神树龙吟:“主-------人------------”
      “你-----到底是谁?居然知道我的表字!”昊似控制不住呼吸,戒指的白光见无了杀意,疏忽回到我手指间。
      “在一个特定的时空,我是华沁。现在,时间紧急,随我出界,向中宫解释你是的的确确的风昊,好么?”
      他捂住被记忆大潮冲击快要爆裂的胸口,点点头。我心想金葫芦也不在,他这个样子似乎快要走火了。只能执着一个施与手印拍了过去。彧在界外又是一声:“馨,给本宫出来!”
      昊承了手印,呼吸顺畅一些,点点头:“他在叫你,你急着要走了?回去做穆宫帝姬,龙涎帝后了?我方才竟真动了杀机!”
      我知道他已经想起来了,神树已经治愈了他的神识,他想起来了,心底刹那的一阵波涛,这一次,过了良久,方从脚下凉凉过去。
      “在你我心里,你仍是你,我仍是我,便是你动了杀机,也不会杀我,便是你动了杀机,我也甘心情愿。昊,于天界,你我从未开始,所以无有结果,而那方世界,滚滚轮回,诸多因果,如今已随龙华三会,统统回归本来,你可是想,放弃这个本来面目?”
      他叹息一声:“我们出去吧,他法力高强,怕伤了你,才不破你这个界,风雷既已出关,是个大麻烦,母神心忧,我自然要助她一战。我长睡一觉,醒来确实觉得有物事压制心头,但如你所言,本来面目清晰可辨,当然不容这种邪术侵袭我身,借了神树之力,已将之震出。”
      我见他说我们出去吧,便撤了界,他这几句,说得一众人大惊。凤霓皱眉:“不好,难道是仰仗肉身,进了孟将军的真身?”
      彧牢牢抓住我的手:“便是痛也不放松,方好一些些,又是施与手印随便放!”
      我做个鬼脸:“哥哥,我可不随便哦,想着风昊老是想杀我,不大好玩,是没有办法哦!”
      那边凤霓立刻赔礼:“尊上------”
      我和彧同时拦住:“中宫,不必多礼,速速去忘川!”
      杨直反应最快,见柳真光顾着凤霓,一把拉住彧,于是我们三个凭借琉璃塔第一速度到冥界。谁知我们一到奈何桥头,还未定神,朱雀骂声已起。
      “杨直,你就知道跟着饶彬好乘凉。”
      凤霓,柳真和昊也在桥头落定。
      正惊讶他们怎么这么快,才看见顶天立地的金刚密云路直通神树,真是忘记冥界也是中宫地盘啊。
      杨直折扇一挥:“你给本宫好好看着昊侄儿,别让他瞎逞能!尊上如今神力恢复不久-------”
      梦母咚咚地叩首下拜:“今儿是个什么日子,这夜半各位尊神驾临,老身叩见中宫御驾!叩见太昊,叩见------哎哟妈呀,叩见龙涎大帝,不不,方闻已是恩净天天君,穆宫驸马。叩见朱雀大帝,叩见甘露王玄武大帝,叩见----”见了我,可怜梦母直接吓晕了过去!
      我嘴里呼了口气,彧已经手中的宫扇醒神掌拍了过去:“给本宫起来,本宫有话要问!”
      “老身醒了,醒了!”手中竹离簇新,却是拿不稳,堪堪撑在地上:“老身老眼昏花,见过恩净天天后,龙涎帝后,安悦法王尊上。”
      “免礼免礼!”彧挥了一下扇子,一阵香风:“你那位孟将军可是来过?”
      “是是是,孟弟与老身久别重逢,答应在谷香天等老身,老身正想向中宫请辞!未曾想天君中宫一干大帝齐聚-------”
      “孟将军,此时可在忘川?”
      梦母头直摇:“孟弟蒙大帝圣恩,封了特使,说是有急事须回谷香天,已经离开半个多时辰了,还带了一众幻影琉璃军,御了光-------”
      柳真跺脚,咬牙切齿地拍了彧一下传音:“我们先往龙涎宫,有神器来回接两下,比他早到。”
      凤霓却是阻拦了一下:“莫急,梦母,本宫问你,你二人久别重逢,怎不多说几句 ”
      “中宫在上,老身也想多说几句,可孟弟说来日方长,他收到龙涎宫召唤,有事需要禀告,很快就来看老身。”
      “本宫再问一遍,孟将军确确实实说回龙涎宫?”
      “是啊-------中宫,老身感谢中宫和天君,令老身与孟弟得以重逢。”
      “你怎么相信那便是你的孟弟?”
      梦母颦眉,满脸皱纹更加苍老:“老身当然相信,孟弟知道老身苦寻他几大劫,守在奈何桥头,可他往生了净土,他说他思念老身也是好几大劫,等这一天等得--------”
      凤霓长叹一口气:“大帝,尊上,柳哥,速速回龙涎宫吧!必定是被风雷占了。”闻者都明白,孟断从未与梦母有过什么约定,都是这可怜女子单相思而已。
      梦母又连连摇头:“风雷大帝是来过,答应替老身往夜摩天问个究竟,尚未有回信,各位见到了,还请谢谢他,说孟弟已经找到了。”
      我和彧及皇兄先闪回龙涎宫,把饶萍吓得不清,来不及解释,柳真捏了琉璃塔来回接了凤霓杨直,昊和朱雀。朱雀见饶萍无事,才算心中大石落地,拖了昊便坐在偏厅要夜宵。
      彧遣神足传了香积令至各天门,一旦中宫特使回朝,便立刻通传,不用拦截,只是放行至龙涎宫门,宫门设了伏魔界,只待一个时辰后的风雷大帝到场。
      于诺立刻准备了沁馨殿好让我就寝,彧却拉着我也在偏厅等宵夜,饶萍看不过,急着哄我:“皇嫂,这般奔波劳顿,还是歇着,要吃什么,一会儿掌使送去便是。”
      彧笑着化了茶具,问柳真索了功德杯水,沏了茶分与众人:“你皇嫂如今不困了,每日歇个两三个时辰足矣,方才在恩净天,确实没吃什么晚饭,吩咐御膳司给本宫摆上三席秋宴!”
      饶萍脸色阴晴一阵:“大帝,恩净天天君天后大显神威,太庙封总管,青龙大帝当场废丞相,重立六部主事,神足等仪仗一到上方世界第一天便已经来报过了,说天君天后奔波劳顿,尊上伤重未愈,明日还须花车游街亲民,故而简单小食后便歇息了。。。。。这要是现在不休息,明日皇嫂又不能遣分身。。。。还,还摆三席?青龙大帝再喜欢我们的饭食,也不至于三----席?”
      柳真忍俊不住:“公主,先别管这两夫妻,你看看昊侄儿。”
      饶萍更是惊得跳了起来:“-----小----昊儿好了?我佛慈悲,我佛慈悲!”抱着青帝泪如雨下:“这番就好了,这番就好了,这番这么多天盘算是有人能接了,昊侄儿啊,明日得空便去华藏世界当天君吧!”
      彧也忍不住笑出声:“饶萍就想着全摆平了,好快点出嫁丽景天!”
      青帝被她这么一抱一哭,不由也笑一下:“风昊何德何能,就这么出任天君?倒是请问公主,小夏可是歇息了?”
      饶萍一听见小夏两个字,哭声更大:“哎-------你可得好好问问咱们的大帝,帝后,把小夏送哪儿去了!”
      昊楞一下,看看我和彧,彧便如实相告:“南瞻部洲观音古佛收了,公主是不是可以把帝后的琉璃镜换回了?那面琉璃镜离了帝后,只是个召唤父君的救急令而已。”
      饶萍收了哭声,恨恨地袖子里摸出镜子来。我接过树到圆桌上,一众纷纷围上。
      南海此时正是正午,日头下的紫莲花上小夏端坐着练一个什么手印,后面竹子上立着那女童,吹着笛子。细细白沙偶尔掠过微风。我看着孩子,心田一阵喜悦,那孩子登时睁大眼睛,停了手印,往我们方向拜了三拜,方又开始练习。
      彧和昊同时递过锦帕,相视倒是一笑。昊却将彧的锦帕拿了塞到我手里,把自己那方递给了彧,我按住眼角,方看见彧眼睛亦是濡湿:“大帝若是需要,风昊可以代管天盘,长睡一觉,醒来确实对于母神来说,难以安置,不过风昊身在欲界□□,都混得不怎么样,混净土,必定也不怎么样,倒是可以勤修华严一门,届时难免还须柳叔指点。”
      柳真啪一声按下了琉璃镜:“大事当前,还是昊侄儿清醒,此时先莫为小夏儿女情长,这才送走一日而已。昊侄儿放心,论到勤修,开始多办法会,请佛祖住教,你之慧根,比我不知强多少倍,领悟起来,青出于蓝!”
      凤霓原本支了额头沉思什么,听见这几句,笑得灿若春花:“这倒是真的,昊儿方睡了不足一月,便蒙神树倾力贯注神力,认作主人,这神树认定的,慧根之高,二十八天都及不过,待风雷一事解决,昊儿啊,真该好好助尊上大帝一番,异界那一战,昊儿长眠,尊上与大帝---------强忍伤痛,奋战至凯旋,大帝几乎日日遣分身来中宫看你,日日忍着千眼叶的刺痛--------又须陪着尊上复原,个中辛苦,凤霓自是明白----------大帝所言那一句,睡了的比醒了的幸福,亦是让凤霓心痛不已,心痛不已!”
      我用力把锦帕按在彧的眼角,然终归情不自禁,唏嘘迷蒙,昊嘴角牵出一丝明媚笑意:“都是造化弄人,昊下了神树便被两位大帝围攻,母神亦来不及叩拜,若非柳叔和大帝帝后降临,尚不知混战到何时,方才闻听些许,似乎这位孟将军乃是风雷之栖身所在,身份还是谷香天派往中宫的特使,真要是如此,幸好我们来得早,不然龙涎宫真是引狼入室。”
      朱雀与饶萍并肩坐着说悄悄话,柳真站在凤霓身后,手里拿着素色的丝帕,犹豫着是不是要 递给凤霓,杨直本来注意力在昊的话上,一眼瞥见,袖子里一方雅致手帕已经托在手里,柳真这才抢先一步塞进凤霓手中。
      “霓妹,趁着御膳房尚未走菜,不妨先说一下回宫后的情况。”
      杨直看我一眼,将那方手帕重新放回袖子里:“还请中宫说一遍,饶彬和尊上也不知道。昊侄儿醒了便是一战,亦不知前情。”
      凤霓正色,擦了泪痕,示意柳真坐下,说了回宫后的情形。
      御光两个多时辰才回了二禅天,正撞上风雷从神树上下来,凤霓不由吃惊,上神树是一件对于三界天人来说不可思议的事,神树只认主人,其他人上去乃是千刀万剐地受那千眼叶的折磨,那风雷也难免浑身是伤。这么在神树下对峙,真是仇人相见,但朱雀和杨直环立凤霓两边,风雷也算知道礼节,只言自己出关第一件事便是来找帝后,请教了二十八天,才知帝后已经是中宫新主,便再次等待,听宫女言及自己的儿子风昊在树顶养伤,便上了树顶见一眼。确实不容易上,好在神树还算给面子,还是上了。听说话声似乎受伤不浅,勉强保持镇定。凤霓十分气愤,跃上了树顶看了一眼昊,仍旧在睡着,周身探了一遍,当时无碍,才下了神树,让一直隐着的孟断现身,风雷一见孟断,化了四个分身围着孟断便出手了。孟断入阵前,大吼着风雷才是谋害二禅天中宫御庭天女的真凶。混乱之下,杨直,朱雀出了重手,一招便将四个分身系数击碎,却一个都不是风雷的真身,这时孟断便说已被风雷肉身附身,十分麻烦,凤霓以为净土的法术太过厉害,直接将风雷肉身打入了孟断身上,杨直和朱雀不明所以,但风雷确实只剩下破碎衣衫一堆,不见人影。此时孟断又说可能上了神树借了昊的色身也未尝可知,凤霓心急之下,让孟断去找梦母除了风雷肉身推去恶世转身再回,自己下令封闭中宫,谁知这孟断一走,昊便从神树顶上跃下,杨直和朱雀未等他落地,便已经走位出击,凤霓怕伤了昊的色身,忙不迭出手,便是一阵双方都是投鼠忌器,只有昊全力施为的恶斗。
      饶萍招呼着宫女走菜,真正摆满了三大桌,众人也懒得礼节繁缛,纷纷执着筷子便吃。这一日对于一众来说,确实漫长。唯凤霓拿起筷子又放下。
      “饶帝,都怪凤霓神情不定,现在想来,那孟断并不知昊儿在树顶养息,若仅是风雷肉身占了,断不可能被控制神识,说出借了昊儿色身这个话来,应是被占了真身才对。”
      彧收了宫扇,勉强一个笑:“竟是练成了风龙变化这个法术,中宫莫要自责,恩净天太庙告个庙,还能让馨受了旋地功----”
      柳真打断他:“ 要不是因为这个,怎么能令萧回施展神功?不过回去尚需提醒我一声,给个圣旨,封为天宫长老。”
      彧见我诧异,命忙着布菜的于诺退下也去吃东西,与柳真,凤霓一干举杯碰了一下,方解释:“你皇兄打不过,又见你入定,坐立不安团团转,最后跟萧主事打赌,若一个时辰内你不醒来,便要让他88天呆不下去。但若是醒来了,法力能如萧主事所言,恢复一半,便封他天宫长老,不但有涉政之权,还有代天君赏罚的奖惩特权,我还来不及答应,被那长老催着也入定护着你去,所以见你醒来,只能主动改口称萧长老了。”
      我吃了两口菜,点头称好。柳真有些着急:“皇妹,是这菜好,还是-----”
      “都好!今天什么都很好,我只是想说,风雷大帝出关,是不是真的风雷大帝?”
      一桌人似乎都停下了筷子,彧微微闭了眼睛,我自顾自地吃着菜,凤霓先打破了沉默。
      “尊上,是个什么说法?”
      我笑着替她布了几片鲜笋:“凤姐姐别老是尊上尊上的,我就是瞎说两句,以前在银色世界,听姐姐姐夫说过这个风龙变化功夫,亦正亦邪,一步站错,便是波旬级别,站对了便是赫赫战神。修炼这一门,也不是那么难,净土修的不多,毕竟隐了自己真身,老是栖身别人身上,稍有品阶的,自然是不屑的,风雷好歹是个父帝封的欲界大帝,放着堂堂战神封号不要,似乎不是欲界天王所为。”
      柳真点头:“皇妹这个话,亦在个理字。只是此人行事,本身并非正大光明,会修习这个法术,其实也说得过去。”
      昊看看彧,彧方睁开了眼睛:“馨说此话,自然是要我们多留意一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此风雷非彼风雷,也是做个提前准备。”
      昊松了口气:“诸位前辈在,本轮不到昊说话,昊仔细回忆在树上的经过,分明是被神树唤醒,醒来神树相助,将那人震了出去,千眼叶枝条横扫,完全不留半点情面,犹如惩戒二禅天在职官员一般,昊陪伴母神时间不长,也只略知一点,知道神树一般对于普通天人,稍稍惩戒,不许靠近,不太会震怒施展落风荡这种杀招。”
      “落风荡?”凤霓倒吸了一口冷气:“昊儿,确定神树用的是落风荡?”
      昊微笑点头:“冥河战事时,也曾见识过华-----帝后的杀招,能直灭梦母元神。往中宫后便研究了一番,确实是这一招。”
      凤霓和柳真齐齐叹息一声。柳真斟了一巡酒给所有人:“那神树即便是惩戒御庭内侍,也不会用这一招,微风扶便已经够受的。只有面对仇人才会如此,霓妹,你仔细检查过了,没有被击落的仙元真魂掉在御庭?”
      “确实没有,如此说来,还真有可能不是风雷,尊上------妹妹所言不无道理。神树与风雷不可能是仇人,除非是前次灭世时的-----大魔王到了。”凤霓说到这里,身形往后闪了一下,柳真忙跟上,她却俯身便拜:“凤霓认为,此事非同小可,神树出杀招,三界内能逃出的,怕只有大焚天魔这一级别,即便是他化自在天君魔王波旬,亦断走不出御庭。凤霓请各位小心,届时请应允凤霓先行走招。”
      柳真一把把凤霓拉起来:“此乃中土净土,谷香天君和我均在此,净土的两位大帝也在此,怎么也轮不到你中宫先过招!”
      众人纷纷同意,凤霓却又跪下了:“柳哥和诸位有所不知,这大焚天三界五行中,唯独忌讳凤霓的凤兮凤息,因大焚天一派,乃纯阳真火焚烧一切邪念为杀招,我凤族恰恰是其天敌,纯阴星光炙烤一切邪念为正念,五弦琴一树,战界自动与净化境相融合,十分有利。如果诸位贸然插手,反而令其如虎添翼。”
      众人听了有些迷惘,我则开心得很,也随着凤霓跪下,吓得杨直扑通拉着朱雀便跪,其他一众被彧拦着,一股暖风托了凤霓和我起身,彧牢牢把我按在他身边的椅子里。
      “帝后,在自己皇宫行此大礼,是嫌本宫没照顾好一众兄弟姐妹?”
      我点点头:“大帝不摆个威风让中宫起来,我只能陪着跪下了。凤姐姐这几次,哪一次不是抱着赴死之心身先士卒的 周馨请大帝恩准,这一次便让周馨先行过招------”
      一众人手中杯盏齐齐洒出酒来。
      彧扶着额头直晃了两下:“本宫若是不允,帝后又当如何?”
      “不能如何,只是中宫神树不能无主,此地是大帝的地盘,非三界五行神树神力可助,凤姐姐那话只说了一半,对阵大焚天,据周馨所知,不能围攻,只能一对一,净化境完成之后,仍只能设境之人一人完成净化。”话说到这里,举座都是净土尊神,心中自然明白我说的不错。我笑着取出金谷笛,吹了一声,托在手上,让其自动吹揍问禅,接着道:“所以凤姐姐要在谷香天拼仙元,万万不可!然也的确,若真是大焚天,自然敢来净土捣乱,论起相生相克法门,凤姐姐那一路克制是对路,但净化,十分困难,周馨可不希望未来皇嫂在夫君的宫门前重伤。思来想去,还是周馨法门最好。”
      柳真听了眉头稍微舒展,饮干杯中酒放在桌上:“皇妹,既是你的法门最好,那自然是本宫先来。皇妹所知的,本宫都知道,皇妹不让你未来皇嫂涉险,本宫自然不能令皇妹涉险。在座诸位,怕是争不过本宫,这便定了!”
      朱雀却是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柳真,别听尊上讲故事,本宫才是降魔致胜,大焚天一路的天敌,不信你问中宫。我丽景天才是凤族法门正宗,本宫法术才是样样对付大焚天的,待我净化这天魔锁在丽景天降魔塔下供臣民围观,才是一件送萍妹的上佳礼物!”
      朱雀一番话豪气冲天,饶萍大力鼓掌:“正是,朱雀这番才是我心中男儿模样!我去御膳司再催几个菜来!”
      彧此时松了我的手一下,点头:“帝后和中宫还是围观掠阵方是个理,只是他既然来了龙涎宫,本宫不招待一下,也说不过去。今后传出去,说大焚天龙涎宫前邀战,却是丽景天君出战,我谷香天今后如何净土立足?”
      正是举座安静,我心想彧真的去战,倒也不至于输,累是会累点,但龙树一门也是昭然佛门正宗,何况自己家门口,的确轮不到别人。却见昊施然走到我和彧面前,作揖深深。
      “原本此地轮不到昊说话,方才话未说完便被母神打断,昊请大帝与帝后听昊一言。”
      彧托了昊的双手,吩咐他坐下说话。昊方笃定地清朗开口:“昊的因果,说明起来十分困难,昊也方才才算明白一些,请大帝准许昊在此地演示一下,诸位或可明白!”
      彧吃不准昊想表演什么绝技,我也忐忑,他无论如何只是欲界一个少年,在这么多名震净土的大帝,二禅天紫微中宫跟前,能有什么可以展示的?彧又不能拂了昊的美意,便只是微微颔首。
      众人目光便随着昊移向桌前空地。我收了笛音,亦看得分明。
      风乍起,只是旋转于昊的周身,青色绸袍由于一番打斗已经满是褶皱,但此刻却是一片天青看不清他的身形,恍惚之间,众人和我,还有彧齐齐大声唤了一声:“咦-------”
      最惊讶的便是凤霓了,她站起来往后退一步,柳真紧紧跟着,两人满脸惊讶。“这------居然是这般的造化!”
      杨直和朱雀互相对了一眼,恍然大悟一般:“难怪能与我二人斗上半天!”
      我持着定心咒语,任因果流转,造化是这般的神奇去! 昊失了仙元,却因在神树顶疗伤,色身居然受了神树的仙元!元神乍现之初,彧便牢牢握住了我的手,我亦牢牢握住了他。那竟然是中宫神树枝叶茂盛的龙华真身,千眼叶片片覆上青袍化为铠甲,端的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创世之神!
      昊恢复了人形,嘴角牵动,便是一个令众星失色的笑容:“昊也是方才才体会到真元究竟是什么,竟是神树护着昊在此净土,无半点不适。”
      彧难得的一个难堪,平平一块玉牌度了过去:“本宫大意了,龙华神主莫要见怪!”
      昊接了玉牌,系在腰上,作揖答谢:“惊扰各位净土尊神,在下此番至龙涎宫寻仇,应当力战一番来赔罪,还望诸位大帝,净土尊上,及中宫之主成全。”
      这边方欲单膝跪下,彧连忙起身,我们一众也赶快站起来齐齐去托。龙华神主!论起辈分品阶,怕是跟母后帝父比肩,我突然鼻子痒痒起来,又不能当众挠几下,别扭着往彧的怀里蹭了几下方舒服了。
      “安悦尊上,是花粉过敏了?”这一句由昊嘴里说出来,十分滑稽,我几乎站立不稳要笑倒。
      饶萍正从御膳司回来,听见这一句,放声大笑,将须沛告知的我和彧穆宫一行的奇言怪行说了一遍,气氛一时间十分欢喜。凤霓看着昊,笑着不知是应该拜,还是当儿子对待,柳真也踌躇着,分明是侄子,偏偏蹲了个上古尊神。我心道,怪不得昊此番醒来,一刻一刻地变得十分会说话,如今真是太好太好了。
      “真不知神主是如何得知我夫妇穆宫一行的。”
      昊领头先坐下,尝了一下侍女刚上的热汤,觉得味道不错,喝了大半,才回答:“其实大帝你这般称呼十分------不习惯,而且大帝帝后穆宫一行,昊确实原本不知,说来也是天意,恰恰是大帝告知的。大帝日日遣分身不顾刺痛上树顶,每次都将帝后的情况告知,每次都是说些欢喜的,这安悦香面也是当个欢喜的说了,昊虽然睡得迷糊,好在树顶安静,记得个大概。方才见尊上-----故而有此一问。”
      凤霓和柳真落了座也喝着汤,杨直忍不住问昊:“神主,天界如此多的天王,为何偏偏选了昊侄儿?”
      昊秀目眯起,看着甘露王半晌才缓缓道:“三界五行亦免不了一个机缘。为重立三界,天条昭彰,我虽为创世神主,却是不能自由化身,每次新世再创的条件亦都不同,这一次我只能等待被选择。须是一个因降魔而无怨无悔毁损的仙元色身,还须经历过三界五行的轮回历练,尚须与中宫主人有特殊的因缘,还必须是个男神,不仅如此,更需在树顶睡足半月以上,期间至少有人探望七次以上,每次至少一刻,更为稀奇的,乃是本身同意,这样亦是不够,仍不能自由行走,需因降魔而醒。这种种,都因青帝殊胜的遭遇而一一造就,真是------造化神奇!中宫虽有空便上树顶,但却都不足一刻钟,隐忍悲伤便走,倒是大帝分身,次次呆足一刻,说些愉悦事儿,虽是如此,能次次忍着千眼叶的千刀万剐,分身受创,真身亦是极不舒服,可见青帝在心中之重,早已不是一个仙元那么简单。何况,青帝这个色身,端的是好容貌,蒙大帝看护,次次都不顾分身衣衫破烂,浑身新创,都化了龙涎香水替青帝清洗,带着龙涎宫簇新袍子给换了,在下实在是不知道,这三界哪还有更合适的人选了!”他修长的手指执着酒杯颔首:“请容在下敬大帝一杯,以往昊多有得罪,还请大帝日后,那扇子没事不要拿出来,时近仲秋,凉意渐深------”
      彧竟也有脸红的时候,两人对饮一杯,彧竟是说不出话来。我心疼他,也斟酒一杯去敬这老神,谁知昊更快,已经又执起一杯冲我而来:“在下在中宫御庭,因色身记忆尚未清晰,面对尊上不可方物容颜,记起前次天劫灭世时种种他化自在魔法,妄动杀机,若非尊上用佛门施与手印棒喝唤醒,差点酿成大祸。”
      我正想说我们一杯干了便尽释前嫌吧,他却又话锋一转:“不过尊上今时今日,怕是在下亦难以匹敌,所以此杯在下先干为敬,日后还是当在下青帝,方是安稳在理。诸位,请看!”众人才知这句也是对大家说的,来不及回应,他已经亮了空杯底。
      我饮了一口,很是甘甜芬芳,马上也饮干,看着彧含笑的眼睛,才晓得真是跌在这位神主的坑里面,瞥了一下嘴:“大帝分身赴中宫探望太昊,本宫惘然不知,三身不全神识混沌,全仰仗大帝悉心照顾日夜陪伴,异界一战痛失太昊,心心念念只恨自己无能,恩净天告庙天恩浩荡,得以于因果流转间恢复一些法力,随大帝皇兄往中宫,目睹太昊风采,本宫之欢喜,难以言表,夫君怕亦是如此,今日在我龙涎宫,怠慢了太昊,”手中多出两个酒盏,递了过去:“这杯,便是赔罪了,本宫先干为敬!”杯底一亮,昊两眼发亮地看着我,放到唇边饮了。
      “帝后与昊一般奇遇,此间因果,应是大帝种下的善因,算算时辰,神足该来送信了。”
      众人方回神,确实,酒席菜已经走完,丑时已至,神足竟还未来报。
      彧蓦地皱眉,昊也同时手指一动。
      “不好,若那风雷有了孟断的记忆,岂不是知道我们应在恩净天宫?馨,快看看你的琉璃镜。”
      我树起镜子,扫了一眼,果然,琉璃军带着孟断,正是急行御光往恩净天飞。那琉璃车内隐隐的魔息闪动。彧袖子一动:“神行神速,异界已平,上方世界通路捷径已开,快至恩净天东门了,我夫妇先行一步。”
      闪闪琉璃光,落在恩月宫地板上的,除了彧和我,还有昊。昊不顾小紫看见他的惊呼,拿了琉璃塔:“我去接人,天君速速传神檀令准备。”
      彧知道时间紧迫,搂着我御光便到殿外,令左棠速度通知东天门,神足一晃方走,这边柳真已经到来,御光便走,只传音一声:“这昊儿不直接带本宫回恩午殿。”
      左棠见一众人,还有昊在,几疑看错,昊苦笑着道:“大焚天来犯,左掌使之疑虑,昊回头详细解释。速速将天宫结伏魔界才是。”
      我忙称是:“有劳掌使了,刻不容缓,传本宫神檀口谕,所有宫内宫外侍女全部隐身界内,不可现身,违者休怪本宫剥其仙魂镇于塔内。”
      左棠应一声不见,传谕去了。饶萍跟着朱雀在我们身后也驾了云跟着往宫外飞,柳真与凤霓踏了同一片云,杨直只能和昊一起,我回头看一眼,真是风姿卓绝的几对。一众人落到天宫门外,应孝天卫队已经接了柳真的令,不顾此时乃是近恩净天晚饭时分,已经结了伏魔界。左棠率掌灯也结了伏魔界,心中稍安。
      这边彧看看朱雀,皱眉:“你二人最好留守龙涎宫,怎么也来了。”
      饶萍嘻嘻一个笑脸:“皇兄,龙涎宫已经如铜墙铁壁,我遣了分身在睡觉,交代了须沛,应太平无事。太昊这个热闹,不看我可真睡不着!”
      我树了琉璃镜在手上,昊和杨直落在身后一齐看着,琉璃军车队竟已快至御道了。神足这时才来报:“谷香天特使已经过了东天门,因今日各天来的仪仗很多,天门没有多问便放行了。”
      左棠立刻吩咐神足:“去司天监给本掌使把萧监事请来护驾。只传掌使令!”神足接了天宫掌使令便光行而去。
      应是柳真下令不予拦截,所以看守御道的御林军没有摆出战斗阵列,耳中已经传来呼呼的御光声。
      一众人屏息等待着,伏魔界隐隐的天宫玉牌闪着柔柔玉光,未等那车队近前,昊居然踏步围着我们走了一圈:“得罪了!”
      彧和我条件反射地法器齐齐出手欲破界而出,凤霓却是惊呼着传音拦着我们:“大帝,尊上,万万不可,这是龙华千式所设的千层相思界,乃是上古神技,碰一下便缩小一圈,还是不要给神主添乱了!”
      我们看看柳真,柳真点点头:“应是时间紧迫,神主知道霓妹与我会解释给诸位听,这千层相思界,灭世之时三界所有天王合力都破不了一层---------”
      彧和一众点点头,我心道原来这个界还真存在,本以为只是穆宫太师们说故事给我们听。看向宫门大广场中央,昊挺拔地站着,回头冲我们笑了一下。彧和我对视一眼,我埋首于他胸前,轻声说:“夏儿若知他昊哥哥醒来,成就若斯,怕是亦欢喜落泪。”
      “帝后难道不想快点怀个女儿,嫁个昊这般人物?”
      我疏忽脸红,柳真和凤霓当做没听见。杨直如今落了单,扇着扇子斜眼看着彧:“本宫是不是现在就排上队?”
      这一句一出,朱雀和饶萍实在憋不住,爆笑起来。柳真亦压制不下笑意,凤霓笑着打岔:“ 好像是快进宫门了。”
      昊双手负在背后,轻声地一句:“前方来者何人? ”
      我心中一阵翻滚,耳朵有些刺痛。凤霓看看众人面色均有些难看,连忙解释:“神主用的是龙华千声恨,凤霓虽然勉强也能使出来,但神主乃是宗师,所以诸位若是不舒服,不妨堵住耳朵。”
      众人正欲说话,却说不出来。彧皱眉传音我:“好厉害的功夫。可有不舒服?”
      我持了定心咒,登时好了,回传他一句:“ 确实厉害,不过无大碍,只是却说不出话。”
      “下臣叩见天君天后。诸位大帝,中宫御驾,龙涎宫公主殿下。”一个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界内玉石地上,不知何时匍匐了一个身形,不是萧回还能是谁?凤霓和柳真呆在当场:“ 高-----高人,竟能在这千层相思界内来去自如。”
      彧免礼令萧回起身:“萧长老神速。”
      “下臣昨日便知今日此时会有掌使令,故而下朝后酉时二刻便在御道街饭馆等夜市早早地吃了头锅烂糊面。汤喝完饮了不过三巡茶,正想再吃快茶饼,掌使令便来了,所以下臣便来见驾,不意有车队挡道,下臣怕耽误天君天后的事,所以设了点路障。”
      我看看琉璃镜,彧扫了一眼,不禁好笑,那车队居然翻车了,撞翻了个茶饼铺子。满地都滚着圆溜溜刚出炉的茶饼。那铺子老板喝令伙计打扫一下,孟断似乎是想赔钱了事,结果浑身上下摸了遍,没找到钱袋。萧长老笑着把钱袋扔到地上。
      “似乎下臣设路障的时候,不小心当砖头拿了。”
      彧眼睛闭了一下,看一眼仍旧在广场站着的昊的背影,有些犹豫地开口:“长老心情真是不错,本宫实不知掌使又麻烦长老,误了长老的饭后茶歇。”
      我知他心中有心事,实在没工夫和长老玩笑,便笑着对那长老挥挥手:“长老进来的时候,悄无声息,不知是不是也能让我们出去?”
      萧回这才正色作揖:“回天后问话,此时出界,岂不是撸了创世战神的美意?下臣是来护驾天君天后,战神的因果,战神自己了,下臣破了战神的界,岂不是自己惹个因果么?下臣只是个分身,真身还在那家铺子里。”
      我们齐齐又看向琉璃镜,果然,那铺子老板傲慢地立着等孟断找钱,细细一看,不是萧长老,又是谁?萧回对着我们,见不到镜子,也不好奇,只是平平地叙说:“下臣的意思是,那位特使如果不能赔钱,那也可以,便跟本老板见官去,或者么,不见也可以,便要那身袍子。”
      却见孟断说着什么,身上袍子突然落了下来,赶紧用力拉紧了往上套。
      “然后么,下臣说若什么都不给,这个晚上我就跟他没完!他解释是急着见天君,下臣便也见见天君,让天君评个理,恩净天宫乃是第一天,赔十个神檀金币乃小事一桩。”
      果然,那孟断执拗不过老板,只能让老板跟着。一队仪仗,有些狼狈地进了宫门。我心道这长老用心良苦,为了可以合理地帮昊的忙,想出这个招数来。
      这边昊却是传音进了相思罩:“ 多了一个布袍老者,功夫竟然看不清。”
      萧回却是迅速回传了一声:“乃是御道街一个小贩,跟着讨债的,神主不用担心。”
      用的分明是柳真的声音,我心道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这种移声入密,竟也不是传说。
      “青龙大帝好功夫!”昊回传一声。
      柳真欲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萧回却是望向了广场中央。那里,如今已经是对峙。孟断平平地回答声:“ 在下谷香天特使孟断,急事须叩见龙涎大帝,龙涎帝后,望速速通报。”
      茶饼铺老板也回了一声:“小人御道街迷糊茶饼铺店主弥老虎,这位特使撞了小人的铺子,又没钱赔,小人希望天君天后给做个主,晚市刚启,还望仙使速速通报,小人拿了钱还得回去做生意。”
      昊口袋里摸出一袋宝石来,递给那铺子主人:“弥老板,看看这够不够?”
      那萧回真身一本正经解开倒在手上,见是一把红蓝宝石,连连点头:“哎哟哎哟,这位大人真是大好人哪!够了够了,小人开十个连锁铺子都够了。”说着跪下欲叩头,被昊一把托住。
      “既是如此,还请速速回去吧,此地空阔入夜风寒,不宜久留。”昊边说边防止孟断偷袭,扶着萧回往来路走了几步。
      那萧回真身倒也不客气,站直了将那袋宝石收进了袖子里,棉袍拢了一下,十分开心地对着孟断一声:“这位特使,既是等天君天后,小人也跟着看看热闹,今儿见天君天后告庙,真是上方世界最最登对的一对了。”
      那孟断此时有些焦虑了,怒斥一声:“你这老儿真不知好歹,既已经给了钱了,还不快走。”一个身形闪动,便提了萧回的身子扔向宫门。
      萧回一声惨叫,跌倒在宫门外的玉石地上。昊不忍,踏着风一把扶着他起来。孟断皱眉:“这位仙使,没见他是无理取闹么,本使有急事需要立即见天君天后。”
      “我朝天君天后,乃是龙涎大帝和安悦尊上,最是慈悲普度,今日还施神功普降露华白莲,老儿跟着见见,又有何不可?看你这特使衣锦夜行,想来天君天后待你不薄,怎能如此蛮横无礼,对我这六大劫的老儿动手?”愣是赖在地上不肯起来,昊拉了几次竟也拉不动。
      昊颦眉,旋即换了笑脸:“既然弥老板欲见君后,不妨跟着我便是了。”
      那萧回这才站起来,拍拍身后,摸了一下胡须点头:“老儿我一定不惹事,就是跟着看个热闹,看个热闹。”
      昊带着萧回回到广场中央,孟断递上龙涎宫玉牌,昊接过看了一眼,看看孟断,淡淡一句:“先头已经有位龙涎宫特使进去了,也叫孟断,真是奇了。天君天后此时正与青龙大帝晚宴,待半个时辰之后,本使再去通传。”
      那孟断眯起了一下眼睛:“竟然有人冒我的名义?不好,难道天君天后有难?”
      昊宽袍内双手伸出,便是两个大嘴巴,看的一边的萧回拍手称快:“放肆,此乃恩净天宫,口无遮拦,天君天后能有什么难?”
      孟断退后欲避,楞是没有避开,向前一步站稳,竟是狰狞一笑:“恩净天倒是高人不少,被你这宫门掌灯识破了。”
      昊拉着萧回退后飞身站上了一片云头,牵出一个相思罩把萧回扔在里面,自己飞身站在孟断面前:“本君等你多时了。”手中多了一柄金光灿烂的法器,我仔细一看,居然便是那龙华神树的枝条。
      那孟断也刹那之间分身几十号,被那枝条打掉几个,仍旧是灰风密密将昊围在圈内。魔音响起:“哈哈,竟也是故人,好,太好!”乍听之间,真是心神烦躁,却是突然被一个细小声音打断。
      “真不要脸,打架也不光明正大,仙使不用客气,狠狠地教训他!”
      孟断立时功力又加一层:“什么人,竟能栖身此地?”
      昊似乎破那灰风魔界不急不缓:“弥老板竟是高人啊!”
      “我说仙使,你怎么处处手下留情?难道这特使原来是你老朋友?不忍下手?”萧回已经出了相思罩,站在云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昊嘿嘿笑了一声:“本君确实投鼠忌器,怕这阴风伤了您老人家,您老人家既是如此高手,本君不必客气。”
      话音刚落,孟断犀利的魔音震荡在诺大的广场上,撞在伏魔界上,隆隆回传着。
      “好你个饶彬周馨,竟是请君入瓮,请来的还是创世神主,可还记得当初欲将我族灭于琼池业火?本尊今天让尔等明白,什么是魔界天尊!”如一万点爆竹冲向天际的穆宫大典的烟火,那广场已被大焚天的真火熊熊灼烧着。我们即便在千层罩子里,依旧觉得热浪阵阵。
      杨直手指动几下,被萧回阻止:“甘露王万不可降甘露水,反而更助这真火,下臣去接应一下那位特使的色身,顺便告诉龙华神主,特使已经安然,神主方可认真降魔。”
      疏忽不见,又疏忽回来,果然放到地上的是奄奄一息的孟断。凤霓和饶萍立刻扶起他喂了药。孟断悠悠醒来,凤霓阻止他说话:“孟将军莫急,我等已经知道个大概。”
      孟断仍旧拼着真气开口:“风雷大帝占了我的身,便是要去送给这大魔头,交换条件便是能执着这魔头的什么信物,去他化自在天找魔王波旬借兵,要攻打中宫和二十八天造反。这魔头却是要寻大帝和帝后报仇,说是大帝和帝后对他妹妹不公。”
      说完这一段,孟断便是睡了过去。彧晃了几下金葫芦,晃出五枚药丸出来,暗道一声:“不好,竟然是五枚,孟断的三身可能已经残。”
      喂下去之后没有反应,萧回探身过来眯眼看了一下,点头:“有些不好,不过不碍事,是中了火毒,天君若是还有话问,可以令其醒来,回去睡个几日,净土灵气也就自行解了。那老儿就等您问过话就再遣个分身送他回去。”
      彧点点头:“那便麻烦长老,本宫实在不知何时与大焚天结下了前因。”
      萧回居然就是普普通通一个五行掌,便让孟断睁眼看着我们。
      “孟特使,本宫问你,这魔头可曾说,他那妹妹是谁?”
      “小人趁着他在小人真身上,偷着看过,似乎是一个绿衣人影,又似乎是一个我谷香天女子的身形,看那衣服打扮,好像正是宫里的,那绿衣人影看不清脸,可看了模糊反而更觉得美丽动人,似乎和什么人在打架,双方都十分厉害,小人以为是大帝或者是帝后,可是看那法术手段,绝非净土,应是魔教一路,迷境重重的,到后来似乎只剩下半边人影,逃往一个黑黑的海,那绿衣女子便跳了下去。小人分不清谁是谁,估计那绿衣的或者那宫女应该有一个是那魔头的妹妹。”
      彧和我听得一头雾水,萧回则是问得冷静:“这位特使,老朽请教,那魔头栖身之处是哪里?”
      “说来也怪,居然是二禅天司药监的玉池边的一处草丛。浓浓的药香愣是将那魔息给掩住了。北极真人就在不远处熬药,一点没有察觉。”
      见半天无话,那孟断竟是又睡了过去。
      凤霓和柳真将孟断抬到空地,脱了个外衣盖着。萧回又斥个分身,圈个相思罩,根本不当这千层相思界存在一般一溜烟走了出去。我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茂林真人是常仪的父亲,是那么正直的一个老人,竟然不顾二禅天宫规,破了仙魔不两立的大誓。这魔头也着实厉害,能不让北极真人发现,而更让我不解的是,彧和我什么时候曾经和大焚天交过手?听她如此愤恨直呼其名的腊腊声音,目标十分明确,正是我和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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