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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波涛万里 平地雷 ...

  •   彧又传音于诺什么,恢复平静面容换了朝服,小紫却是欢天喜地地跑了进来。行了礼,替我挽了宫髻,打扮停当,我亦装作无事一般随着彧出殿外。
      果然面对的是二禅天的天门,二十四个花童执着鲜花列了仪仗迎接我们上车。辨识面容,却是我一个不认识,应该便是新进的一批宫女吧。恍若隔世啊恍若隔世!
      小紫语速极快地告诉我们凤霓已经恢复良好,一早就巡视过光部音部的兵营,此刻正在中宫御庭等我们一起赏桂花,只是这欲界的玄武大帝共工恐怕听说一座宫殿掠过欲界天往二禅天而来,便知是我们,辰时末刻便等在御庭了,凤霓不大好意思赶他走,异界大战水星星主的确也出了力,也着实除了个玄武大帝的虚名,没什么实际封赏,只得留下他一起午饭赏花,届时再送些御庭桂花变算打发了。我关心昊的色身如何了,但小紫不提,我亦不方便问得急切,待见到凤霓,她应该主动提及。
      这么听着念着,彧装作没有心事地保持一个微笑,我晓得小紫说的他听了个大概,神思不知飘向了何处。
      到了御庭见到凤霓,水神共工果然笑脸相迎,礼节之后,凤霓便让开宴,也不知给这位玄武大帝喝了些什么,三盅下肚,便醉得趴在桌上,凤霓旋即让宫女扶着去花厅躺着。
      “尊上面色今日见了算是最最好的了,琉璃国的药果真净土第一神奇!”
      我笑着饮了几盅百花酿,觉得不能再等,问得直接:“ 周馨有一事请教中宫。”
      凤霓看了彧一眼,含笑点头:“ 知无不言,尊上客气了。”
      “---------”见彧没有打岔,我反而愣神不知该如何开口了。想着问昊----如何了?
      凤霓看在眼里,主动转了话题:“凤霓倒是有一事不明,那小夏儿宝贝呢?”
      “替龙涎大帝上朝呢!”我笑着回她,却见彧一口花酿呛出,一脸痛楚。
      这一变故令我茅塞顿开,不由问得尖锐:“彧,夏儿。。。。于诺来报的事是----小夏-----,小夏--------”
      彧不顾身在中宫御庭,一把把我拥进怀中:“馨,不用担心,孩子留书去南瞻部洲拜师去了。我已经遣了琉璃军追了。”
      “-------留书?在哪里?”
      彧袖中取出一片便笺,内容确实是父君母后,夏儿允诺战事结束母后平安便往南瞻部洲拜师,今晨听闻母后已醒,父君无需再寂寞地对着母后自言自语,孩儿感恩,这便履行承诺。万一观音古佛不收,夏儿仍旧回宫努力学习,若收了小夏,小夏便暂别父君母后,出师便归。
      我颤抖地把便笺递给凤霓,她的担忧不在我之下。
      “确实,在古佛圣境,夏儿曾许诺战后便去拜师。”我稍稍心安,然觉得还是应该树了琉璃镜看一下才定。
      袖中左找右找,除了金葫芦和帝父赐的八功德杯,怎么也找不到那面琉璃镜,好在彧也有一面,只要回了净土便能看见。抬头看他,一脸沉静,亦觉得自己紧张过分,遂夹了几口菜布在他碟中。
      凤霓却仔细看了好几遍,跌进椅子里:“大帝,尊上,这分明不是小夏的字迹。。。。凤霓在二十八天三天君处见过夏儿的功课本子。。。”
      彧终于把持不住,手中折扇飞出,牢牢扎在御庭的白玉栏中:“中宫若是得空,陪本宫走一趟流霞宫。”
      流------霞宫?我晕了一下,旋即正色:“彧,夏儿是被人带走的? !!”
      凤霓立刻起身:“这便御光而去,既是中宫管辖地,凤霓责无旁贷。”
      彧拔出扇子扶着我御光便出了御庭传音道:“馨,莫怪我未如实说,是怕你急,我一时间也琢磨不出来头,方才在中宫闻到这□□桂花,方明白必定是那流霞宫哄走了夏儿。那封留书上的脂粉味,真是靠了昊的记忆,才明白是那处青楼。”
      “留----留----书到底写的什么?”
      “你先莫急,夏儿聪慧,一旦明白会自我解救的。”
      凤霓一路传着中宫令,我们到流霞宫门,音部天兵已经将流霞宫围了个水泄不通。这处宫殿曾经金碧辉煌人来人往,但经昊一番净化,那妙凝已经弃了此间,这又会是谁重开青楼呢?
      中宫令一下,内里的客人纷纷往外走,龙华神力飞来的仪仗站在台阶上,小紫站上宫门大声通报:“中宫驾到,流霞宫主接驾!”
      魅音遥遥传来:“来了来了,中宫竟也大驾光临,早些通知,我姊妹也好早些清场接驾!”
      两个玲珑身形飘到眼前,正要向着凤霓行礼,冷不丁见到彧,同时一颤。
      “------大------见过龙涎大帝,龙涎------帝---帝后。见过-------中宫。。。。”
      竟然是久雾与久霾!
      凤霓何等人物,立刻喝到:“免礼,宫内问话!大帝帝后何其尊贵,无须尔等野外行礼。”
      “是----请----请---------”两妖女踉跄着往大殿跑,一路喊着备茶。
      刚进大殿,彧便搂着我飞身上了二层,撞开一扇华丽的半月门,内里景象却是令人哭笑不得。
      我那可爱的小夏盘腿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手里捏着古海回头法器,一本正经地念着什么咒语。一众妖女匍匐在四周,挤满整间大屋,个个俱是痛哭流涕撕心裂肺的样子。
      凤霓跟上看一眼,也傻了,两妖女缓缓上楼,一脸苦笑:“这尊小菩萨,是普雄太子请来的,说是来度化我们的,我姊妹不敢靠近,一旦靠近结果就是这样了。这方一个时辰多点的功夫,还须请中宫帮我们把这尊菩萨送走吧! 我们姊妹千辛万苦找了这处栖身地,谋了一份卖艺营生,这尊菩萨光临,我们原本能歌善舞的姑娘们,都---都-----不干了!”
      彧施个法术,孩子连人带圆桌便飞出了房间,直直落到大殿正中,那班匍匐在地众妖齐齐跟着往大殿奔,继续拜倒在圆桌周围。
      孩子似乎什么咒语念完,下了座站了起来,一眼见到我和彧,做个鬼脸,手中捏着琉璃塔,一闪身不见了。我正要去追,彧不由笑出声:“他除了回宫,还能去哪儿?”转而对着凤霓道:“有劳中宫了,还请问普雄在此与否。”
      凤霓刚要开口,久雾久霾异口同声回答:“回禀大帝,在后头池子里戏水。”
      彧冷冷喝到:“本宫没问你们!”
      搂着我御风直接立上云头,池子里果然普光帝的太子和几个妖女在戏水,被彧一个雷霆惊到了,爬上岸。
      “谁在欲界胡乱放雷,这欲界也真没法度!”
      披了中衣抬头看到我们,大惊:“大-------尊----------尊上,不对不对我一定是眼花了,这可是欲界-------喝多了眼花了!”
      “放肆!换了衣服殿内问话!”彧手指一点,凌空敲了他几下脑袋。
      “真是----真是安悦尊上啊! 大帝,我这-------这是喝多了玩错地儿了-------千万别告诉父君啊!”
      彧懒得浪费时间,凌空拖了他扔进大殿,那班妖女哭哭啼啼地还真是扎了包袱告别了久雾久霾离开了。
      “普雄,我且问你,饶小夏怎么跟你混上了?”
      “哎哟大帝,跟我混上了?我是大不幸沾上了他啊!小夏王身份太多,头衔眼花缭乱,既是您谷香天太子,又是穆宫御前喜乐童子,还是恩净天少君,来我们华藏世界的身份又成了天子特使,直接传天子令啊,说我们放任那异界壮大,除了交出天兵,所有皇族全部闭门思过半年,这么传了我爹也就遵旨了,突然又折回来说忘记关照了,给我们一个月时间交天盘啊,天子将我们这层赐给了大帝了。我爹就纳闷是有这事,可大帝尊上亲征异界,也没说抽个空来接天盘,小夏王来接随时都可以,怎么又给一个月,我们琢磨了半天吧,才明白兵权交给天子了,小夏王是在等兵符回来后再来接啊。我爹听说大帝尊上班师回朝了,兵符一回来,便差我请大帝来接天盘,可几次遇到的都是小夏王听政,根本见不着您大帝的面啊!我每次去,小夏王总是捉弄我,让我一会儿背诵金刚经,一会儿陪他下棋,下不过还罚我站,还说我要不乐意,回去跟我爹一样思过去。今天我不是又来请您接天盘么,小夏王他老人家,心情大好,说要直接度化我,让我给背大方广佛华严经,您说我能背得下来么?我也是随口自我解救啊,就说您小夏王要是喜欢度化人,那欲界流霞宫还真挺需要的,上千号等着被度化了。谁知他就来劲了,说我若是骗他,便罚去打扫恩净天天宫一年,我为了表示没吹牛,便把流霞宫的绢本花名册给他看,他看了半天,突然撕了半边写了几个字留在议政殿桌上,抓住我,持了那来无影去无踪的宝贝,瞬间就把我带这儿来了!”
      我忍俊不住,埋首在彧胸前笑,轻声说:“听他那副委屈样,怕是真的。”
      彧也忍不住笑出声:“这琉璃塔必须没收。”转而提高声调冲着普雄又问道:“本宫问你,这久雾久霾怎么来此地的?”
      “大帝啊,您这分明又是在怪罪了,咱们香水海都归您了,我自然怕您接了天盘发现还有妖女锁在湖心岛上,便放她回了欲界,她这样的,三界总还是能混的,也是巧,这久霾原本混在那方异界,你们开战,她也呆不下去,净土灵气胜又呆不住,自然是往三界寻出路,这流霞宫荒芜多时,她二人原本就是歌舞伎,找个栖身所,还算有些良心,定下来后还请顺路的商贾客人传话给我,说日后有空路过欲界,可去流霞宫一会,还送了花名册。----------大帝,您还有别的要问么?”
      彧未等他说完,冲着凤霓打个招呼:“谢中宫陪本宫这一趟,有情后补,帝后和本宫急着回宫,后会有期!”一手拎起小紫。
      凤霓礼尚未完,彧已经传音琉璃军起驾回宫。坐进车内,我取了锦帕捂住嘴,彧扶住额头半晌方含着笑意说:“你是不知道,我昧水捞他上来,那个乖巧老成样,跟你在军中一模一样,可一送去二十八天,再见到他,且不说天上第一聪明,这第一顽皮是妥妥的。就是十个普雄,也不是他对手。”
      “夏儿留书内容的到底是什么?你给我看的怕不知是哪个宫女按照你的想法给编的!”
      他方自袖中掏出那半片纸来。我接过,果然浓郁的香粉味道,简短一行:“为报佛恩,度化众生,暂别!”饶小夏三个字还签得龙飞凤舞意气奋发样。
      “馨,我确确实实不敢给你看。这龙涎宫内孩子被带走,我如何----如何对你交代,也怪我平时疏于看他功课,太傅们个个赞不绝口,见他临事应对还算聪慧,竟是分辨不了他的字迹。孩子失踪,我也不便大张其事问太傅,千足千眼派出去,树了琉璃镜看,竟不在净土,不得已取了你的琉璃镜看,却是看见他盘腿握着法器,周遭全是妖气,一时间只盼他自救。”
      我笑着将那纸片塞进他袖子里,摸到两面镜子,安心:“我此刻只是想着当初他一个来路诡异的孩子,从□□跑来谷香天找你,让你一个天君甘心往五浊恶世的南阎浮提娑婆世界转生,这你说天上说给谁听会信呀?”
      彧强忍着笑挥扇扇出一阵龙涎香风:“如此想来,本宫当时确实被这孩子迷了心智!帝后若是觉得这个可以当做笑料,本宫只要帝后高兴,还十分乐意!”
      “那好,我回头告诉姐姐姐夫去!”我抓住机会逗他。
      彧抿住薄薄的唇,噙着一丝无奈道:“你姐姐姐夫知道。那梦母知道,离恨天君也知道,中宫知道,朱雀也知道,三界五行净土,没有一处无人知道。”
      言及梦母,他看到我眼中的一丝黯淡,立时化了茶具出来沏茶,喂了我半杯:“好了,不谈那些,你方知道我为什么急着送他去拜师了,这方世界,教得了他的屈指可数,还都说没有师徒缘分。如今天子也被他迷得让个几岁孩子传天子令取兵符,这么个宠法,误他终生。”
      我不由点头:“确实,我们还是尽快带着孩子拜师去。就籍着他报佛恩这片留书。”
      彧展颜:“看来帝后是要回宫教育孩子一番了。”
      “你想过没,万一这次他决定跑遍三界青楼怎么办?”我且逗他一逗。
      他果然眼神深邃地思考了一下,旋即又扇出一阵龙涎香风:“不怎么办,他母后小小年纪便能孤身一人穿越几十万亿佛土异界跑来我谷香天。他踏遍青楼也是正常。”
      我垂下眼帘,故作深重地叹息一声。彧痛惜地道歉:“我的错,这类玩笑绝无下次。”
      我笑着抬头环住他:“其实-----我都知道。”
      他长吐一口气,悠悠贴近:“其实馨,我也知道。只是我的的确确怕,怕大定之后,再也见不到你。若你只是穆宫普通一个帝姬,天子不会为了你加急神光大咒一道接着一道地寻找,我便顺利地带你班师回朝,将我能给你的所有都给你,好让你忘记我对你那么残忍的军中岁月,我总是以为我有的是时间来弥补,总以为--------若不是那大咒接连来到,若不是你直接留书留名走了,迅疾得我的天快塌了,迅疾得净土大定完全都扔到三界五行外去了,迅疾得让我觉得,要是找不回你,要是任你离开,任你回遥远的穆宫,这以后的漫漫天途我一个人如何走。知道你是安悦帝姬,穆宫有封号的两个帝姬之一,我真的绝望,想对你说的千言万语,在你的封号面前被打回心底,要么一辈子再没有说的机会,要么就努力去寻回你--------”
      我捂住他的嘴,摇头:“再天高路远,我亦会在穆宫等你。如果那天,你不来的话。我相信,你会来穆宫的,也许,更好,即刻来雪域找我。结果便是-------更好。”
      彧唏嘘一声,深深吸一口气,贴住我的发髻:“结果,是更好。是更好。我只祈求,再别有生离,再别有了。”
      “你心痛的时候,我也会很痛。”我轻声说,闭上眼睛。
      “好,不心痛,不心痛。你休息一会儿,方醒来不到一天,又受了点惊吓。还需片刻方到。小夏还在等你教育。”
      我笑着闭上眼睛。我是累了么?这天上,有几个如我们这般,带着三界五行的精彩回忆呢?这些生老病死离恨别愁,净土的人,只能当做上古传说听吧。在时空与时空的转换间,如今能在最爱人的怀抱中,从此如影随形,这难道不是自在无碍么?

      “大帝,帝后回宫!”通传声一声接一声。
      彧牵着我直接往议政殿,小夏一脸肃穆地离开龙椅俯身便拜。
      “儿臣叩见父君母后。”
      我正要发话,冷不丁见到一旁立着的竟然是凤霓。中宫含笑传音:“这孩子怕回宫受惩戒,直接在中宫等我,带我来这里,好关键时候护着他。”
      彧和我忍住笑,他捏着我的手,手指在掌心一点,我调匀呼吸,凛然道:“就给本宫跪着。按照龙涎宫宫规,禁足一月,顺便给本宫把三藏十二部统统背了!”
      凤霓收敛笑容,装模作样地道个万福:“帝后息怒,小夏王自知私自离宫触犯宫规,已经自我惩戒了。”
      彧咳嗽一声,我登时声音高八度:“本宫家事,不劳中宫,有请偏厅茶坐。劳烦夫君接待。”
      彧一本正经做个请的手势,孩子方急了,垂着头咕哝着:“父君不是说不离母后半步么?”
      凤霓和彧忍俊不禁噗嗤笑了出来,我为忍住笑,只能一掌拍在椅背上:“饶小夏,你可是对本宫惩戒不服?”
      小夏正色磕了个头:“儿臣不敢。”
      “那好,琉璃塔何在?”
      孩子袖中摸索一阵,把琉璃塔双手捧着,彧手指一动,便捏在我手中了。
      “母后息怒,小夏已经知错。”
      “哦,方才中宫称你自我惩戒,具体是什么?”
      “回禀母后,小夏已经准备就绪,准备前往观音古佛处拜师。小夏战时曾允诺,今日母后安然,父君亦安心,小夏当去拜师,日日替父君母后回向礼赞,早日出师,替父君母后分忧。”
      凤霓和我同时动容,彧闭一下眼睛,锦帕覆上我的眼睛,传音道:“这孩子法眼天生,早知因果。竟然回话已经准备就绪,令我唏嘘。”
      我扶起孩子,搂在怀里:“夏儿,母后于人间怀了你,机缘凑巧令你与你父君重逢,颠沛流离于□□天与净土间,受尽凄苦,处处征战都带着你,完全不比其他帝王家孩儿,如今太平岁月刚始,论母后心念,着实舍不得你远去南瞻部洲,但论夏儿的未来,母后怎能因一己私念误你终生,你父君母后商议再三,自当成全我儿发愿。纵然天途遥远,但得明师,亦是良缘,你父君母后明日便随你往古佛圣境拜师!”
      小夏仔细地拈着锦帕拭去我的泪痕:“母后莫哭,母后一流泪,父君心中凄惶,小夏也伤心,母后若是想念小夏,捏着琉璃塔便可来看小夏,但小夏不出师,绝不回宫。母后与父君,一大劫生离之苦,小夏铭记此间因果消息,时时祈祷父君母后再不分离,若有半点残因孽果,亦都有小夏代受---------”
      我和彧同时惊呼:“夏儿何立此誓?”彧抱过小夏不胜唏嘘。
      “夏儿,为父之因当然为父自己受,我儿当初见面不识,昧水一见,那一笑灿若朝云,沉寂一大劫死水心胸刹那满满柔情,身为父母,未尽养育之力,令你流离失所,你父君愧对你母后,亦愧对于你,忐忑寻回你二人,兀自不珍惜,令你们觉得天下之大,无立足境,夏儿,这些话,为父当待你弱冠之时交代才是,但你既已决定远赴南瞻部洲,你父君是不得不说,不得不说!”
      小夏大眼睛忽闪几下,果真笑得灿若朝云:“父君可不许学母后泪水涟涟的,父君还是饶叔叔的时候小夏就说过,这天上真正能护着母后的,拼了命护着母后,只有父君一人,小夏现在要拜师,争取做第二人!父君母后该为小夏高兴才是,香积佛祖不收小夏,说小夏另有机缘,文殊师利菩萨不收小夏,也说小夏另有机缘,与母后逃命之际,欲往普贤法王处,也没那个机缘成行,半路就被萍姑姑带回宫了,如今,终于观音古佛肯收小夏了,这便是小夏在等得机缘啊!”
      凤霓赞道:“诚哉斯言!夏儿确确实实是有名师在等啊!”
      小夏大力点头:“凤姑姑旁观者清呀!父君母后,儿臣已经准备就绪,三藏十二部早已烂熟于胸成清净大海,既是如此,何必还要拖到明日,父君母后朝服在身,何不现在捏了琉璃塔便去?”
      我看着手心的琉璃塔,彧长吁一口气握住我的手:“馨,这算是准备就绪了?”
      小夏笑道:“当然,往圣境,就这般前去便是,俗物傍身,岂不累赘?”
      彧与我面面相觑,竟也驳不了。
      “也罢,小夏拜明师,确实机缘难得。”彧抱着孩子,握住我的手,琉璃塔刺在手心一阵疼痛。
      光芒闪烁间,已经身在紫竹林。
      孩子扭身踏在细沙上便磕头:“饶小夏叩见佛祖!”
      我拉一下彧的朝服齐齐跪下: “ 周馨恳请佛祖收下小夏。”
      “饶彬拜见佛祖,望佛祖收下小儿。”
      虚空中一阵隆隆笑声:“你这黄口小儿,有何本事,欲入我之一门?”
      孩子朗声回答:“小夏什么本事都无,方求入门!”
      “那好,上莲台跪着,从你家到此间费时多久,便跪多久。你可愿意?”
      孩子起身便爬上莲台跪着:“佛祖,我心安处是吾家,小夏在此安心,便是回家,何须费时?”
      登时虚空中降下一阵甘露,我与彧被一片云彩托起。
      “你夫妇二人,一个是安悦法王,一个承了燃灯佛足,为这小儿拜我,也是诚心。然你一个华严正宗,一个龙树嫡系,归宗也是东方三圣门下,我这南海梵境,却是如何入你二人法眼?”
      孩子看着我二人,竟似有些担心。彧牵着我的手颔首答道:“蒙佛祖赐教,饶彬曾于雪域法会妄语造了无边口业,如当头棒喝,还请佛祖指点饶彬,如何化解这妄语业力。”
      “哈哈,论棒喝,乃是迦叶那一路禅宗,你那口业,倒可以说两句,安悦甘心替你受了!须知情爱之力,可以杀人,可以诛心。个中因果,安悦最是明白。”
      我不由又要拜下,被那片云牢牢托住,愣是跪不下去:“佛祖在上,安悦还请明示。”
      “咦,你布施了法身,可佛身仍在,竟是不明白?”
      当下明了!我为情爱一念,动用佛门施与大手印,这起心动念便非纯粹,自然亦不彻底。这方是前因了。彧浑身战栗,亦是跪不下去:“佛祖,实乃饶彬一个贪念,仓促间准备不足,未能圆满求得与安悦的姻缘,最初那个我执太过自我,错失种种机缘,直到法会结束,方知若再错过,将永不再来,才令安悦无奈之间施展佛门大手印。饶彬求佛祖开示,如何忏悔如何忏悔!”
      虚空中又是一阵明明笑声:“哈哈,东方药师佛佛力加持,香积佛亲证,历经恶世种种情劫,仍不悔初衷,这一大劫的别离换来永生永世的恩爱,可还有所求,可还有所悔?那一句永不分离,经昧水冲刷,恶世煎熬,忘川荼毒,于净土失魂空行,更自降五浊,罔顾身份,一大劫相思炙烤,竟是月白风清一个缘起,入天魔无相大罗魔境亦不负,致一个笑容的缘分如此生生不息,永不泯灭,这要是妄语,还真算惊天地之妄语!哈哈,你二人当得妄语典范!不二法门典范!”
      彧悲喜交加地挽住我:“多谢佛祖,再无所求,再无所求!”
      “莫要妄语,明明有所求!呵呵呵!小儿留下,两位请回!”
      我既是跪不下去,只能作揖:“夏儿拜托了,多谢佛祖收留!”
      彧和我站在云间,周围景致疏忽变换,紫竹林,莲台,夏儿统统不见了。只是万里波涛滚滚,似乎唯有梵音鸟清唱:回头是岸,回头是岸!
      启了天目彧亦遍寻无果,苦笑:“馨,回宫吧。”
      我叹口气:“看小夏造化了。”
      琉璃塔一捏,自此诺大的皇宫,失了小夏的音容。

      然回宫刚服了金葫芦药,靠在软榻歇息,准备按照我那大阿罗汉婆婆的关照,去灵池午睡,小紫却是来报,中宫仍旧在偏厅等我们。堪堪换下的朝袍重新穿戴整齐。彧似乎轻松许多地替我插上素冠荷:“凤霓当是也想知道个结果。”
      却万万没想到,凤霓等我们,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风雷闯出了关,下落不明。”
      彧镇静地听她说完经过,原来封在凤霓设的阵内的风雷闭关处,今晨寅卯时分突然一阵电闪雷鸣,守阵的凤族立刻通报中宫,凤霓赶到,却早已失了风雷行踪。便唤监视大荇帝的看守来问,大荇帝那边倒无变化,依旧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的模样。问过姜农分身,也无异样,接着走访昊的几处旧居,亦不见丝毫变化,立刻巡视了二禅天兵营,通知备战。方回中宫,接到彧的神足告知我们要去。共工非要作陪,灌了几盅花酿加了迷魂丹,正要告知我们偏生小夏失踪,急急往流霞宫寻到小夏,见我们急着回宫,也就没有机会言及,也不知怎么应对,准备随后来谷香天商议,谁知回了中宫小夏在等着,倒是直接就着琉璃来了龙涎宫,接着小夏拜师,便只能一路等我们回宫。
      彧取出那面超级琉璃镜树起来,悠悠荡荡的忘川,奈何桥头,正是风雷和梦母坐在交谈着什么。凤霓一掌拍在玉桌上:“我愣是忘了冥河!这便回中宫传令,围住忘川!”
      彧笃定地摇头:“不必,我们且看他会去多少地方,有这面镜子,便是异界,也不会找不到他。不过我估计他一时半会儿,不会蠢到闯中宫或者来净土。正好看看他究竟有多少同谋。”
      凤霓点头:“我是冲动了,大帝所言极是。”
      彧取了几支香积令,咒语封存了,遣了神足知会杨直,朱雀,柳真几个。忽然又觉得太慢,把琉璃塔放在凤霓手中:“劳烦中宫现在就把柳真带来,先别说什么,就说他皇妹想见他。”
      凤霓不明所以,只是诺诺,捏着琉璃塔闪身不见了。
      我忍不住笑一声:“我那皇兄会信我要见他?”
      彧笑出一条美好弧线:“凤霓告诉柳真,龙涎宫的鸟儿想他,他都信,立刻跟来。”
      也就一巡茶的功夫,凤霓带着柳真,杨直一起跌了回来。
      “也是巧了,正遇到真武大帝在青龙大帝处下棋。”凤霓有些脸红。
      杨直冲我们行个礼,侍女添置了椅子,一坐下忙不迭地说开了:“尊上醒了,气色明朗,真是令杨直-------词穷。我不是在柳真那儿下棋,是柳真在我那儿下棋,中宫这用词--------反正,既然是说尊上醒了想见皇兄,那么我来见见尊上也是-----应该的-----”
      彧笑着打断他:“来就来了,废话少说,听中宫议事。”
      柳真却傻乎乎打断彧:“饶兄,皇妹她这次是不是彻底好了?”
      彧和杨直互相看了一眼,杨直拍了柳真一下:“你这什么话?在天子面前说话也颠三倒四的,天子都烦了,说你怎么什么话他都不甚明白,要我当翻译的!”
      彧与凤霓齐齐松了口气,我递了杯茶给柳真:“皇兄请用茶。”
      “多谢皇妹,凤-----中宫说你要见我,前次得罪,我一直不知该如何赔罪,战后狮功大帝养伤不便入宫禀告,帝父只得召了我,杨直老是跟着,我是想请帝父降罪,这家伙老是拦着我。”
      凤霓咳嗽一声,也饮了一口茶:“柳哥,饶帝与尊上,不愿这些前尘旧事当个八卦传到穆宫,还亏了真武大帝能言善辩。”
      柳真对于凤霓的话倒是理会得飞快,连连点头:“也是也是,是我唐突,那我以后就常跟着杨直学习学习。”
      杨直哭笑不得地应一声:“你多看,少说话,跟着就跟着。看饶彬这幅模样,中宫有什么正经事要交代,这琉璃镜里不是奈何桥么?归中宫管辖哈!”
      柳真看了一眼,点头。凤霓方将前头一番话再说了一遍。话一说完,杨直眯着眼睛还在思考,柳真倒是俊脸肃穆地对着我:“皇妹,要开战我先锋。”
      彧客气地应他:“一定一定,不过如是欲界,中宫的兵力足够,应孝天实在太远。”
      杨直展开扇子扇了几下,仪态风流地替凤霓斟茶:“中宫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本宫在净土待得很是无聊。”
      柳真看在眼里,又强忍着当没看见:“我有些不明白,既然知道是风雷,如今躲在忘川,没什么客气打了便是了,饶彬你怎么还能忍到现在?”
      彧握着我的手把了一下脉,放心地沏了一遍茶,方缓缓道:“假如白虎大帝那种身份的改走魔道,不止他一个,你怎么看?”
      “---------这------没想过。”
      “风雷和大荇两个,敢走这条路,而且,知道忘川水加曼殊沙华能令人永世沉沦,敢取你皇妹的法身,敢收昧水的元魂,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忘川梦母也是一伙的!”柳直还真是快人快语。
      凤霓摇头:“品阶一定比梦母高许多。第一,不怕中宫。第二,不怕饶帝,第三,不怕穆宫。收元魂,帝姬的法身敢要,都是为了练功增进,这几种综合,是要称霸一方的。”
      杨直取了小碟中的茶食咬了一口,皱眉看着我问彧:“说实话,我们当着尊上的面讨论这些,岂不是勾起她伤心往事,于病体无益,尊上是不是回避歇息?”
      彧踌躇着怎么说,柳真浓眉挑了一下道:“若是玄武大帝帝后失踪一大劫再寻回,你若不把她搁相思罩里随时带着,我还跟你姓了!”
      直接呛得杨直哑口无言。彧苦笑着收了茶具:“此时确实到了她灵池躺着的时辰,还请各位移驾。”也不多言,收了琉璃镜圈了我便御了风。身后一阵忙着御风的杂乱声。
      好在将士疗伤仅仅剩下一小处,单独辟了与我们颇有距离,彧又结了界,那三位也只得随了他,盘腿于池中方席上,纷纷取了荷叶顶着日头,我则躺进玉床里,彧盖了片荷叶在我面上小声关照安心,他就在边上。
      琉璃塔虽然千里万里一飘即到,但心力分毫不减地耗费,确实很累,朱雀饶萍未到,他们一时间亦是商量不出结果,持着安睡咒,正要歇着。
      “劳烦中宫再跑一趟离恨天,将那西王母带来问话。”彧的声音极其细小,凤霓的回应也是压得很低。
      我睡意登时清明,为免彧担心,调匀了呼吸,一副渐渐熟睡样。
      “此刻中宫不在,我问些旧闻杂事,还望柳贤弟如实回答。”彧似乎在替我扇风,阵阵龙涎香袭来。
      “三界再创的事?中宫在,我确实头脑不清楚,事关梦母,西王母,风雷这一干,当然是旧人旧事,只是想不到皇妹远在银色世界穆宫,竟能被这些家伙所害!”
      “问你话你就好好答,别什么都扯到尊上头上!”杨直也是细细控制着音量:“现在凤霓不在,你脑子清楚些!”
      柳真还真是老实答应一声。
      彧似乎轻笑了一下:“那个时期,三界可有一个孟将军?那梦母唤作孟弟的?”
      长久沉默之后,柳直压着嗓音答:“确有此人,虽是几大劫前的事,但凤霓也应当记得,我细细想来,当是此人无疑。那梦母面貌十分老成,看似老妪,谁知问话竟是仅三小劫,出身于梦陨星一族,也算个星主公主,彼时我在二十八天,凤霓乃是神树再创的主人,新世再创之时,三界不稳,群星亦是混战抢夺地盘,时不时有行星被打得脱离轨道,都上报中宫要重新派演,那梦陨星便是一个,应是人丁凋零,遣了她一个公主来求中宫,凤霓平叛战事极多,排队等待的星辰又众多,时常求二十八天帮忙接待,那梦陨星公主在二十八天等了大约一个多月,天天长跪求着,但我也没办法,这中宫掌管的星辰,二十八天没法代理。她便求我说梦陨星十分遥远,她来此已经很久,星辰一旦不能按时归位,便将荒芜,她肩负一族的重托,实在不能就这么回去了。也是巧了,凤霓那日恰恰回了中宫,我交接她这些星辰事物,提到了那颗星,她回我已经误了时辰了,好在本身资源并不茂盛,准备这几日便碎了,诏书同时下达,让其搬迁往就近的五残星,等重新养出一颗来再归那一族。我也不知这个消息算好算坏,通知了梦母,她回我她那一族,十分的执着,即便知道资源匮乏,并不富饶,也绝不离开故乡,一定抗旨死守,她拼着闯中宫的重罚也要求凤霓拯救梦陨星,偏偏不巧,凤霓去了玉池探望伤兵,她赶到玉池,当时守卫的恰恰是孟将军。”
      说到此时,一声叹息重重地敲在我心上,凤霓已经回来了,许是怕惊了我,故而一直安静着。
      凤霓的声音缓慢而凝重地响起:“饶帝,西王母受不住此地的灵气,我圈了她在天门外,天门守卫随时可以带她进来,恐时间久不了。”
      “也好,回头等馨醒了,再去问话。那位孟将军,竟是中宫玉池的守卫?”
      “确实是,彼时尚未设立光音两部军队,柳哥说的一点没错,我记得那个孟将军,属于我二禅天镇守玉池的一员,却是莫名其妙带着一支三百多天兵的队伍失踪了。再出现时已是大半年之后,随着五残星主一起往中宫请罪,西王母哭诉那梦陨星不奉诏书,不肯搬离,孟将军帮忙,也只是救了一小部分往五残星,大部分那一族,已和星辰一起成为碎片。孟将军则是请求惩戒,带着玉池守卫队远赴梦陨星,试图说服那一族搬迁,却是未能成功。自愿流放五残星,帮助那一族不被灭族。我前因后果不甚明白,故而免了西王母的罪,孟尚的罪,押后再问,只关了他在御庭神树下待命。不几日便来了梦母这个苦主,看去衣衫褴褛一个老妪,求我放了孟将军,那孟尚乃是为救她那一族方私自离开二禅天随她往梦陨星的。我看她也可怜,貌似与西王母差不多大,便传诏书给西王母,封她一个五残星公主,绶了玉笏赐了玉蝶,那孟尚想必也是觉得这老妇星途迢迢往返奔波求救于中宫,才会动了恻隐之心,我便答应梦母待问清原由,若确实如此,便开释他,也遂她愿发配五残星去。之后一连几日,欲界几大善战天王一直与我讨论战事,御庭人来人往,待到我欲问孟尚话,居然不见了。也不知是逃了,还是被什么人带走了。我问了神树,千眼叶告知仍在天界,想来他一个小小护卫将军,又无兵,便是逃了,至多是在这三界。谁知那梦母竟然从五残星又来到中宫,询问孟尚下落。中宫掌使查了一遍,确认并未定罪,应已经开释。那梦母原本欢喜地去了,谁知我回宫路上,她竟等在二禅天天门,非要我给个准信。我无奈之下,不能当一个小小星主公主的面,说我中宫御庭丢了个人,只是回她出征之时失踪了。第二日,她竟长跪在中宫,主动要求去司忘川,说这三界虽大,但若她的孟弟遭遇不测,必定经过转生台轮回台。她的身份,去掌幽冥司必定没有资格,但求守一处奈何桥,应该是足矣。我还真被她这报恩心感动,与柳哥商量一下,准了她的要求,还准她随时可以辞职不干。这经过,便是如此。”
      凤霓突然唏嘘起来:“饶帝,若是怪罪,仍应是凤霓处置不当,当时尽管大事接踵而至,但众生平等,确确实实是我未经考量,当做一件小事潦草处理了!”
      柳真亦叹息一声:“饶兄,三界重创之重担,落在霓妹一人之肩,若要她事无巨细,任谁亦是个不可能!多年后她亦曾经重新审理旧案,希望自己赏罚惩戒清晰不留遗憾,为此还将五残星重按,令梦母那一族残余与她离得近些。”
      彧掀开我面上的荷叶,见我纹丝不动,又重新盖上,幽幽道:“中宫,那几日在你御庭议事的天王,可有风雷?”
      “有!”凤霓回答毫不犹豫:“大荇,五大星主自然是都在,另还有几个天君,麾下也有几个国君颇能战。难道------真是风雷带走了孟尚?”
      “尚未可知,只是一种可能。”彧打断她。
      “皇兄,我还真不知你们几个在这里还等什么,去忘川问岂不更加清楚?”饶萍虽然也是压低了声音,仍旧脆生生的。她在,想必朱雀也到了。
      “萍妹,稍安勿躁,你皇嫂病体未愈,经不起战事连连,你也知道若不在跟前,你皇兄别说打仗,便是定个阵都定不了!再有,忘川那处阴气极盛,对尊上无半点好处!”果然朱雀的声音。
      “你小点声,我皇嫂皇兄大可在皇宫呆着,小小一个忘川,你堂堂朱雀大帝还对付不了?何况若不是我皇嫂舍身相救,你还能-----”
      彧咳嗽一声:“你两都小点声,异界一战,最后还须请法王亲临主战,轻敌真是大忌!何况又近中秋,过个安稳节日,馨回来后第一个大节日,穆宫神光天子令来了好几道,我再也推不脱,此事召诸位,只是知会一声,风雷现在不回自己宫殿,亦不寻凤霓,去了忘川直接找了孟母,若他破阵非自己之力,乃是外人相助,是不是该找出这些外援?”
      “饶帝一番分析很是在理,真不急在这一时。”
      众人突然沉默,半晌,柳真哼了一声:“这厮居然直奔夜摩天!那两兄妹还真大礼接驾!”
      “柳哥,风雷现今仍是欲界战神,有天子亲封的大帝封号,夜摩天接驾也是应当。饶帝,是不是我现在去把梦母也带来?”
      “不急,说不定,风雷真是替梦母去找那孟尚。不过忘川,说不定经夜摩天审问之后直堕地狱亦未可知。”
      “-----饶帝,恕凤霓放肆,凤霓可担保,我二禅天天兵,无有可能堕入地狱。”
      彧呼吸声重了一下:“若如安悦帝姬一般,遭人暗算,又谁信这可能?”
      饶萍呼呼一声哭了出来:“中宫请看,这夜摩兄妹不正在翻阴阳簿子么?”
      “萍妹!”朱雀唤了一声。
      “让她哭!馨哪里有可能真睡着了,是安慰我躺着便是了,等躺够时辰,自然会起来。”
      我动了一下,手心又是一点,彧握牢我一些:“再躺片刻,一切有我。”
      我隔着荷叶点点头。柳真似乎凑近看了我一下:“皇妹,你从来心气高,遇到个饶彬,也是一样,此番再有什么,一定速速知会我才是!”
      “知会你?”饶萍边抽泣边斥道:“你心气就不高?就奇了天子问完话了,你还真能在应孝天呆得住! ”
      杨直那柄花哨大折扇子合拢又展开的声音:“哈哈,萍公主有所不知,他怕我真围着中宫绕,天天在我甘露宫呆着,我早已是他假想情敌了!”
      我控制不住笑出声来,彧一把把我拽起来御风上了岸:“回宫,让御膳司送面至花厅,见者有份,一人一碗!”
      “琉,琉璃镜呢?”我提醒他一句。
      “饶萍和朱雀两个托着呢。帝后操心劳神了。”
      我脸红了半边,他追了一句:“近仲秋日头还这么晒,帝后是不是莲池泡一下?”
      “-----这么多人,现在?”
      “那又如何,请他们吃面,不白等。”
      真转了向直奔莲池,护卫忙不迭传音帝后莲池沐浴,沿途结了界。遥遥只听得杨直的叫声。
      “饶彬,咱们也晒了半天了,何不开放莲池大伙都凉快一下---------”
      “琉璃军何在,替本----替尊上掌嘴!”
      “我闪-----我闪----我吃面!”
      彧见我笑得开怀,挑散了宫髻缓缓放我在莲池边:“方才想起你还有个骇人的封号,能占杨直的便宜。”
      嘻嘻哈哈泡了一会儿,念着一干人还在花厅等着,换了衣服清清爽爽往花厅。
      正自奇怪怎么极为安静,难道那人间的面真是如此美味?
      踏进花厅彧忙不迭拉我便拜:“儿臣拜见父君。”
      我傻眼,见那双晶莹剔透的靴子,才明白龙树菩萨,我的公公圣驾在前:“儿----儿臣拜见----父----君。”
      一缕青烟在膝下划过,托起我们。
      “免礼免礼。安悦既是无事,倒是我白担心了。搅了你们小辈的兴,这便告辞。”
      只是一片琉璃光,已经不见了。
      杨直扇子掩住半边脸大笑:“本宫故意不通传,就要见饶彬这惶恐样!”
      饶萍扶着我坐进椅子:“嫂嫂可是惊着了,须知这琉璃镜,竟是父君特为嫂嫂打造,嫂嫂不在近前,居然与普通镜子无疑,渐渐还闪现出父君法号龙树二字,清晰明亮一旦完全显示,父君----不不,菩萨圣驾便至,我们差点把手里的碗给砸了。”
      彧斜了杨直一眼,见我执着筷子吹着面,忍了。重新树起琉璃镜,凤霓和柳真齐齐将几碟谷香天小菜推向我:“皇妹,这面,厨子怕是忘了放盐,添点小菜吧。”
      我确实饿了,呼哧呼哧也不顾着烫,便是一大半下去。彧心疼地执着扇子扇风:“慢点。。。”
      饶萍小心翼翼地问:“嫂嫂,这------真的好吃?”
      我看着她突然泪奔。彧吩咐撤了面,换上茶来,抚了我几下背:“我夫妇人间记忆 ,也仅几件开心事,如今在天上,重温一下,各花入各眼,你们不喜欢,那是你们的事。我夫妇觉得这便是人间第一美味了。”
      一众人甚至杨直都浮现悲凄:“尊------尊上,下臣也觉得无等待必要,去毁了那忘川,离恨天,风雷一干人等,有无其他牵连,魔来斩魔便是了!”
      凤霓此时注意力放在琉璃镜上,毕竟风雷于她欲界逃脱,她自觉兹事体大,我看看琉璃镜,夜摩兄妹始终在翻阅阴阳簿子,风雷自己也在查阅着,堆得大殿到处都是。
      “真武大帝,饶帝用心,凤霓清楚,若是能跟着风雷,找到孟尚下落,也省了我们麻烦。只是饶帝,那西王母在天门外--------”
      “确实等了好一阵了。”彧四平八稳地替我扇着扇子:“劳驾中宫,再送她回五残星。”
      柳真瞪大了眼睛:“不---不问话了?霓妹又要跑一趟?”我这皇兄,正直善良,丝毫不知彧最初支开凤霓只是为了方便问他话.
      彧点点头:“皇兄若是不放心,这琉璃塔如今可一次传三个人,不妨同去同回。”
      “凤霓遵命。”
      柳真这次倒是当机立断,牢牢握住凤霓的手:“同去同去!”
      杨直见自己的建议无人呼应,执着扇子拍了朱雀一下:“倒是表个态!”
      朱雀也干脆:“我听饶彬的,要打要杀要潜伏,斗智斗勇,全听他的。”
      我长长叹了口气,众人皆沉默地看着我。
      “诸位一番心意,周馨心领。当日法身残骸沦落忘川,那梦母与风雷一众的条件便是替她寻回孟将军,她唤作孟弟,舔血忘川水倒是没什么,但那曼殊沙华,曼殊沙华。。。。”
      彧咬了一下唇:“馨,太过难受便不用说,为夫大致明白经过。冥河忘川开的曼陀罗,并非怒火盛红,必须是往地狱去的三途河两岸,方才有,而只有新鲜火红的曼殊沙华,才能令忘川水致剧毒,五残五漏五不尽的永世轮回之毒。能带着新鲜的火红曼殊沙华往来地狱和忘川,天界来算,紫薇中宫属于自己辖地,当然可以,夜摩天君可以,二十八天几大天君有心,也可以做到,其余包括梦母,西王母都无此能力。净土来说,十方世界天君帝王都可以,但路途遥远,还为此得罪穆宫,究竟多少可信度,仍需探讨。再来说魔界,波旬,天魔无相,这一类都能做到,但能修成极其不易。但异界战争,冥河教主居然出现,还能设置大罗幻境,所以极有可能,大焚天也已经出世。其他小魔,便是欲界那几个,都不能,他化自在的天君,最多修至波旬级,与天魔无相,大焚天,冥河教主差了还很远。”
      我也确实不争气,坐在那里摇摇欲坠,彧唤了软榻送进,让我靠着他,众人都仔细思量他那一番话,待我呼吸渐渐又匀,方继续说道:“以风雷的品阶,不可能劳动冥河教主,天魔无相,大焚天这类超级魔王,但如果条件交换合理,他可以与波旬做交易,第六天的天君,欲界的当世魔君,很是可能。那日战忘川,梦母一身喜服,诡异得很,如今想来,应该是钟情孟尚,枯守忘川,这份忠贞,还真是三界难得。再来说地狱如何去得,通路不外这几种,第一种冥河直接送夜摩天,第二种直接夜摩天收了,第三种,面燃金刚愤怒相的尊者,菩萨,可以金刚法门劈开通路。这第三种,断不可能助风雷。便只剩两种,而夜摩天比之冥河忘川司通报,更快,取道夜摩天,最是可能。但夜摩天兄妹,不敢得罪穆宫,所以谅他们不知情,但能往夜摩天借道而不知情,这三界又是什么品阶能做,乃是要点。”
      “须与夜摩天兄妹交好,或许请地狱鬼差带来夜摩天,这两兄妹不知要来何用,毕竟无忘川水,也只是地狱鲜花,中宫司三界百花,亦有曼陀罗在司药监北极真人处培育。”我也只是喃喃说着。
      彧却是一愣:“北极真人?居处在玉池?”
      “真人醉心炼丹,最怕沾染浊气,不可能跑地狱或者忘川,更别说跟每日鬼气森然的夜摩天两兄妹交好了。”我有些吃撑,看着茶盏想着是不是喝一杯。
      彧知道我的心思,倾了满满一盏,扶着我送进嘴里:“若是中宫司药监以中宫名义让夜摩天带些地狱魔花,是不是合情合理?”
      我差点呛住,见众人等我回话,点头:“这北极真人难不成和孟尚有什么交情么?”
      彧点开琉璃镜,切换至中宫玉池司药监北极真人居所,一处摆满瓶瓶罐罐的草屋,一座郁郁葱葱开了各种花卉的山林,真人一袭玄色布袍,正在树下饮茶,看着小药童拨弄晒着的各色草药,草屋内炼丹炉正是旺时,白气腾腾。实在是一派安宁太平景致。
      我安心喝了几盏茶,顿觉舒畅许多,笑着介绍:“这北极真人和母-----望神多年交情,真要说中宫司药监有什么问题,还需问中宫凰神,前一任司药监主人是谁才对。”
      彧点头:“也是个理。”正要切换回夜摩天,却被朱雀拦着。
      “且慢,你看那火红一簇的,恰是曼殊沙华。”
      彧放大了那处山脚,杨直皱眉:“你见过?这么肯定?”
      “当然,我对火红的东西从来敏感,在欲界当神农的时候,我也算是名医,护法欲界一些地狱度亡法会,去过几次。”
      这当儿凤霓与柳真已经回来,汗津津饮了几杯果露。杨直请教凤霓曼殊沙华是怎样的,凤霓面对镜面点头。
      “中宫对于三界花草,不会认错,这------这司药监怎么会有地狱魔花!”
      饶萍将我们方才那番话重述一遍,凤霓连连点头:“饶帝分析的一点都不差,当初三界再创时,中宫司药监是茂林真人。应是望神掌中宫时方请了北极真人。要不,我此刻就去一趟!反正有这神器在手!”
      “又跑?”柳真又站起来握住凤霓:“还是一样,同去!”
      “那算我一个!那花我见过!”朱雀站起身:“顺便,我们把忘川也跑一趟,问问那梦母到底和风雷说了些什么。
      彧也不阻拦,看一眼饶萍,饶萍挥手:“那还等什么?早去早回,说不定回来了风雷已经离开夜摩天,你们少不得再跑趟夜摩天。中宫御驾正好需要你两个护驾。”
      三人一晃同时不见,剩下杨直和饶萍,彧和我四人。
      “来了这么久,怎么不见我那活宝外甥?”饶萍问道,看着小紫仔细剥开鞠果叉出果肉放到小碟上递给我,也叉了一块含着。
      “南瞻部洲拜师学艺去了。”彧说得轻描淡写。
      饶萍一副绝倒样:“你们------还真是舍得!”
      杨直嘿嘿一笑:“就你信,我才不信,这龙涎宫少得了饶小夏么?还真是,半天没见到,怪想的。”
      彧挑眉提高音调:“今日刚送走,一时半会儿,便是大节也回不了了,你反正闲得慌,就在龙涎宫小住,顺便替我看着柳真,风雷这事,凤霓看得很重,别让柳真一个弯没拐过来,应孝天远征欲界,到时候凤霓是按照礼制赶他回上方世界,还是顺着他净土天兵扬威欲界,最后中宫下不了台引咎辞职”
      杨直听了半晌,答应一声:“我小住没问题,我看着柳真,这不各自班师回朝时你千叮咛万嘱咐,我不天天跟他黏一块吗?这都小事,我就不明了,你怎么突然对三界的那套,懂得是头头是道的,咱们净土从来觉得欲界也好,□□也罢,就一个字,乱。根本搞不清什么是什么,交道打的多一点的就是中宫和二十八天了,毕竟还有礼可循有法度制约。你怎么就这几天功夫,跟在欲界待了多少年似的!”
      饶萍登时发飙,手中一时没有兵器,握住龙涎宫宫牌便往杨直脑门上使劲一下:“你这没记性的,我可怜的昊侄儿归位才几天,你就彻底给忘了?我皇兄对那处天界这么了解,还不是我昊侄儿是那处赫赫有名的战神,岁星之主青帝!”
      杨直长大了嘴半天,方啊出声来:“确实我是没个记性,你们说我往南瞻部洲拜师跟小夏当师兄弟如何?”
      本来彧怕提及昊又令我伤感,金葫芦里晃出一粒药丸来让我服下,听见这杨直这么埋汰自己,又呛了一下,饶萍也跳过来轻拍我的背。
      “你个没出息的甘露王啊,你是不是想出名想疯了?”
      杨直讪讪扇了几下扇子,行云流水一般沏了一巡茶:“这不是为了让尊上高兴么?饶彬那个闷葫芦,分析个事儿来那个认真仔细分毫不乱劲儿,轮到哄尊上高兴,他除了个----除了个------”
      饶萍一听有八卦,外加琉璃镜里那三人仍旧对着山一般的阴阳簿子查得仔细,一时半会儿估计风雷也不会动,立刻朝杨直坐近了些:“除了个什么?”
      彧居然真的踌躇地脸红了起来,嘴上仍旧是硬的:“我怎么了?”
      “公主殿下开了金口问了,我不说不大好吧,哈哈!”杨直看我一眼:“记不记得尊上失踪那会儿,我还专门来龙涎宫探望龙涎大帝?”
      饶萍兴致勃勃地点头:“记得,咱们还打了好几次架,皇兄也是,天天喝酒烂醉方歇。这跟哄我皇嫂高兴沾边么?”
      “当然,我有一次问他,知道尊上在军中不说话,得空了就吹笛子是什么意思么?你哥酒后真言啊,说他知道,什么都知道,他做梦都做到尊上朝他笑了,他说他愿意-------”
      彧突然一个茶盅就飞过去,杨直伸手操在手心,笑得风流温婉:“饶彬,你可是指天发誓只要能见到尊上,哪怕就是见尊上笑一次,什么谷香天龙涎宫的,全不要了,接着还恐吓我,说我要是再敢拆法器重诺抢他的帝姬尊上,他饶彬再不会如从前了,一定当场翻脸。公主啊,我就回了一句,一句,就让他傻乎乎失心疯一样跑昧水站了一天一夜! 吓得我酒也醒了,在他后头站着,真怕他走火啊!”
      “我们散散步去。”彧扶起我。饶萍正听得津津有味,斜了他一眼,冲我眨眨眼:“皇兄,这死杨直到底说了什么?你确实是站在昧水不肯走啊!”
      “我也想知道,什么?”我只能配合饶萍一句。
      杨直又接着一只茶盅,跳后一步:“我说饶彬,你现在说这些全他妈的晚了,尊上寂灭成圣了啊,你他妈早点说,哪来什么寂灭啊!她是对你彻底死心了!军中战事紧张,你木头脑袋也就罢了,回朝了,你还求了婚约了,居然还让她寂灭了!”
      杨直真说了出来,彧倒是一脸平静:“你倒是问问馨,她是真愿意寂灭,遗我一人在这不?”
      我跌进椅子,彧立刻扶着我,我牢牢环住他:“甘露王是开玩笑,不可动真火。”彧的脾性便是越生气,越是面上不动声色,看着琉璃镜,想着转个什么话题,却是心念一动:“若是阴阳簿上也无那孟将军,也许,这琉璃镜能找到呢?”
      彧脸上一喜:“也是,不妨试试。”
      孟尚两个字刚落定,镜面便是一处热闹街市,瓜果铺前一个妇人带着孩子正在买鞠果,那铺子的主人收了几枚银币打着招呼。饶萍和彧简直是呆立。
      “皇兄,这----这是我们,我们鲜果街啊!这间铺子的主人,就是孟尚?他--------他竟然能来净土!还就在离龙涎宫一条大街的地方!”
      彧应该是传了音,于诺跑进来叩头:“帝座有何吩咐?”
      彧指着镜中那个铺子,吩咐户部调出档案查阅户籍。于诺领命而去。不到片刻,我们仍旧在对因果之不可思议作考量,户籍档案已经呈上彧的手中。户部中书恭敬地等在一边。
      众人轮番看了一遍,如今记忆恢复,自然知晓能往生来净土,是多大的福报,而这孟尚居然是从南阎浮提娑婆世界而来,注明本是仙籍,被夜摩天误判去了人间历劫,轮回滚滚,终于在最后一世人间于终南山成道,来了谷香天,净土收人,自是一番细细查询,发现这仙魂十分奇怪,居然背负着救助过犀牛一族的功德,判去人间乃是这份大功德居然被改动,觉得甚是不容易,立刻收了,在谷香天的名讳叫做孟断。能篡改功德簿的,除了离恨天,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这西王母着实可恨啊!
      彧把户籍还给中书:”本宫且问你,这孟断来的时候,可曾知道自己被误判,可曾问他去人间走的是哪一条道?”
      中书立刻回禀:“记得,因恶世转来的实在少之又少,十分罕见,所以当时我谷香天下辖的明珠国国君不敢立刻收下,上报了户部,故而小臣记得分外清楚,仔细问过当初如何沦落去人间,答本是二禅天中宫武将,犯了宫规,虽中宫未曾问罪,但甘愿自我惩戒,去恶世煎熬,却不知带路的将他领到离恨天,离恨天又将他送往夜摩天,夜摩天审问之后,判去了地狱,奇怪的是,在三途河上被拖上船,在恶鬼超生台上去了人间。大帝问小臣这位去人间走的那条道,恐不是仙籍人元走的冥河忘川,乃是地狱超生台。”
      彧让中书退下,也是此时凤霓柳真和朱雀已经回来。三人轮番说了一遍,大致是风雷去忘川找梦母确实是问我的情况,也问了凤霓,梦母将忘川一战告知,假传龙华令导致冥河大战,惊动了龙涎大帝,但中宫怎么变成凰神主持,华神往生净土,梦母的确不知。这梦母实话实说的条件,自然是希望风雷出关可以继续帮助她寻找到孟尚,苦等这么久,仍旧未见到孟尚,梦母却还真是坚持,丝毫没有退休辞职的意思。
      至于北极真人处,北极真人也同意那是地狱魔花,但应当是一早,茂林真人主持司药监时就留下了,中宫花圃不比寻常三界,更不是地狱,所以花期很长,因为颜色绚丽,虽然不能入药,但那一簇猩红也算一个点缀,所以北极真人也便由着自生自灭,只是北极真人管玉池这段时间,没人来讨过曼殊沙华,毕竟这在天界没什么用处。因为没什么结果,凤霓三人又专门跑了趟常府,茂林真人闭关多时了,几个月前难得出关一次,三界游历去了,修逍遥道的大抵都是如此,所以一时间也找不到本人。据说连儿子婚礼都没有参加,修行人这么也是个平常,不算有异。
      饶萍一听没什么进展,起身御光,抛下一句:“我且去带那孟断来。”
      众人听了,觉得是个好办法,这么重要一位当事人就在眼前。这边柳真皱起浓眉瞪着彧:“你看,这离恨天君话都不问,轻易放回去,是不是再带回?”
      凤霓学着小紫的样,剥了几枚鞠果推给柳真:“柳哥,饶帝是想问出个幕后,西王母改功德簿,将二禅天武将打入地狱,如此不忌讳中宫,单单风雷能是个靠山?”
      通传声却是在宫门便已经响起。
      “上方世界恩净天天宫掌使左棠求见!”
      座中一众都蒙左棠救治过,一时间都犹豫着见还是不见。杨直建议道:“偏厅见见,也是个忠仆。怕是自己伤好了,赶着来见尊上。”
      彧回一声:“按上方世界礼制,龙涎宫御前二十四使接引,花厅见客。”
      于诺厅外立刻领命。柳真则起身看我一眼,冲着彧作揖:“妹婿,这左掌使此次异界战斗功劳甚大,你摆仪仗也是应该,我随着去,给足她面子。”
      彧笑着应一声:“甚好,劳烦皇兄了。若是皇兄不嫌弃此地贫瘠,不妨小住,你皇妹体弱,恩净天宫务应酬,比谷香天不知繁复多少。”
      柳真闪身又回到席间:“------我还真没想到,难不成,那掌使是来请皇妹往恩净天,主持秋收和中秋大典?”
      “当然还应当有事上朝,此番天盘刚接便一场近月大战,封赏提拔本该我去一趟,好在伤员不少需要将养,馨又一时间迷睡补觉好长好肉身色身,班师时我特意关照左棠,一旦馨妹醒来,遣神足知会她,之前万不许来打扰。”
      “那这恩净天,到底是皇妹的嫁妆,还是帝父封赏?”
      彧笑了:“嫁妆?此番中秋天子召唤,我还真须问问,这穆宫嫁女儿的规矩,倒是奇怪,居然是姐姐准备的嫁妆。”
      柳真傻眼:“天子专程来了谷香天,居然不是送嫁妆?怪不得封皇妹的封号封了两遍,成银色世界一个大笑话,那,那华藏世界也不是嫁妆?”
      “那是给小夏和她妈的一个立足境,好了,你要是去接,这便得去了,正好一路回来,问问左棠恩净天情况。毕竟你比较近,我确实不方便移居恩净天,回头封你个天宫总管。”
      柳真红脸憋了半天,明知彧是占他便宜,但恩净天乃上方世界第一天,银色世界的帐都可以不买,彧如今是恩净天君,封他个恩净天天宫总管,还真不下应孝天天君的品阶,只得诺诺:“只要是皇妹需要,我当然义不容辞。”
      凤霓忍着笑,劝慰他一句:“柳哥,饶帝是觉得您比较近,对上方世界礼制比他熟悉不知多少,上方世界88天应酬宫务也确实隆重繁多,尊上如今实难应付,上次异界战斗时听闻狮功帝后也怀着身子,尊上也不便劳动皇姐,他夫妇二人不拜托你,还能麻烦个谁呢?”
      “我这不是答应了么?”柳真算是气顺一些:“先去接那神医。”
      这边朱雀和杨直见柳真走远,方才一阵大笑。
      “你个饶彬,把个柳真哄得团团转,天宫总管?人家应孝天天君管着一层天几十国的国君,天子盛宠的青龙大帝,你一声皇兄,居然当你的天宫总管-------”杨直笑得几乎难以保持那一贯的风雅坐姿。
      彧撇了他一眼,扶着我坐回椅子上:“我饶家人丁单薄,馨妹虽说兄姊不少,能说上话的又有几个?不比你六个天君姐夫,没事砸了甘露宫,半天功夫就能重建好。还比原来的更好!”
      朱雀重重拍了杨直一下:“就是,这柳真才能出众不说,你当这恩净天天宫总管好当?换了你我去,没人买帐!饶兄这主意我越想越好,还真只有柳真当得!乃尊上的皇兄,多少劫才出世的化生净土的大造化,功勋卓著,恩净天,也确实只能服他!”
      饶萍通通一声直接拖着一个布衣人影落到厅中。
      把杨直想说的硬生生挡了回去:“-------公主,这就是那孟将军?”
      我细细看了一下,确实是那瓜果铺的掌柜,面容白净,与谷香天的人比,确实有点异乡人的感觉。心里过滤一遍,还真是像二禅天人,眉眼宽宽见了很让人放心。
      “小人孟断,见过-------大-------王?”跪在面前,看着彧一时间不知称呼。
      小紫偷偷传了句:“天君,这是天君天后啊。”
      “我-------谷香天的天君,天后?”
      小紫点点头。那孟断砰的一个响头,令我觉得生疼,又没有法力,只能屈身欲去扶,彧手指一动托了他起来。
      “免礼,这几位也免你的礼了。”彧扫一眼众人,觉得还是不用介绍直接问话干脆:“都是贵客。”说着目光转向凤霓。
      那孟断顺着彧的眼光一见凤霓,如被针刺地跳了一下,后退一步,下意识又跪下行礼:“中。。。中宫在上!”
      众人都松了口气,看来这孟断便是孟尚无疑。
      凤霓笑着起身扶起他:“难得孟将军仍记得中宫。难道不奇怪,这天时久远,如何中宫仍旧是我?”
      “确,,,确有疑问。”
      彧看了小紫一眼,说一句:“赐座。”
      “不不,小人还是站着,站着,不不,跪着。”
      彧威仪地看他一眼,他方踌躇着坐直了:“不知带小人来此,-------究竟何事。”
      此时凤霓问话最为恰当,所以彧打开扇子替我扇了几下。凤霓屈身开口:“我且问你,当日将你锁在御庭龙华神树下,你是怎么走脱的?”
      “走-----走脱?小人记得是茂林真人带小人走的,茂林真人奉旨带小人回玉池,替小人疗伤诊疗足足一个月,这-----”
      “你莫要惊慌,且慢慢回答。”我有些焦虑,茂林真人是常仪的父亲,实在不能往不好的地方想。
      “谢,谢天后!”
      “那之后呢,你如何又被判去了地狱?细细说来。”凤霓有些恼怒,居然有人假传中宫圣旨。
      我心想龙华大令都能假传,实在也没什么稀奇的。
      “回禀-----回禀中宫,小人伤好后,欲回中宫请罪,毕竟小人私自离职还鼓动三百六十兵士急赴梦陨星,不但触犯中宫宫规,还触犯了二禅天天条,便是中宫不降罪,小人也该往28天请罪。但是茂林真人却遣了小人送一个急询给离恨天,让小人保证必须交给离恨天君,还须带回回讯。小人承茂林真人照养多日,自然是二话不说便去了五残星,谁知那西王母十分霸道,说我不必急着回二禅天请罪,罪孽太过深重,真该革除仙籍,究竟是不是能回天界还是个疑问,绑了我就送往夜摩天翻阴阳簿子。她存心害小人,自然不会呈交功德簿,所以幽冥司审来,小人竟然只有罪过无半点功德,自然是打入地狱。夜摩天君问我可有不服,小人想想确实犯了天条,革除仙籍就革除,大不了重头修来,但直接打入地狱,小人犯的真是十恶不赦大罪么,谁知那夜摩天也不知怎么记的阴阳簿子,愣是说小人偷盗中宫至宝被宫女发现,不但杀了宫女收其元魂,还欲吸食以用来增长功力。。。。。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可也奇怪,那幽冥司面对我,居然真能在小人身上唤出那宫女仙魂来问话,还不止唤出一个来,所以小人是怎么也洗不清了,见小人无话可对,无常鬼差自然铐了小人往地狱拖,扔进三途河里,被那些地狱恶鬼推着往前去啊!”
      我也不知怎么,居然抢在凤霓拍桌前先拍了桌:“那离恨天太可恨,居然不经中宫直接将二禅天天人打入地狱!”
      凤霓准备拍下去的手收了回去,众人都看着我,我方意识到自己失态,彧叹息一声,扶着我回软榻躺着:“中宫在,会还他一个公道。何况如今已经身在净土。想着结果仍是好的。”
      “小---小人是不是还继续说?”孟断忐忑地看一眼凤霓。
      凤霓点头:“小紫-----不不,还请大帝赐孟断一杯茶。”
      彧点点头,小紫斟了一盏茶递给孟断,孟断连声道谢,喝了大半,方继续:“小人也想上那能往人间超生的渡船,苦于身无半文下三道的钱币,熊熊火焰燃着的地狱门眼看要近了,小人却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上了船,刚想说谢谢,那鬼差裹在灰袍里看不清模样,警告小人不许出声,他知小人是被冤枉,但实在不忍小人就此沉沦地狱,然他法力有限,能做的只能是送小人上渡船去超生台。小人仍旧小声请教名讳,日后若能再回天界,一定报恩。他却不理睬小人,只顾着拔了几株三途河沿岸的红花放进袖子里。渡船靠岸便是超生台,小人被他一推,便入了人间。那时人间确实也有光音天人等着转生,但小人念及那离恨天夜摩天都不可信,小人便不走那一路,应该学茂林真人,走修真续寿那一路,免得人寿尽了,回到忘川,被那离恨天君发现,又将我打入地狱,是以小人在人间人寿那么两万多岁,小有成就,躲过了推倒重来的成住败世,随人间众业进入空世,小人入定看得清楚,此空世比之前败世更短寿,更败坏,自信修行应该已经可以重返天界,故而于终南山飞升,一旦三清气升起,小人也没想到,竟然直过了欲界□□往净土而来,第一个便是箔拉净土,录籍者问了小人不少问题,最后说小人既是二禅天出生,也该去二禅天近一点的净土往生,怎么会来到北方世界这么远的箔拉净土,那净土的几个录籍官商议了整一天,写了名帖,指了路,让小人跟着两位仙使走。小人说实话也不愿在那里,看那城中一片茫茫白色金属,天黑了都是大雪纷飞,人都穿亮闪闪的金属衣裳,小人觉得跟欲界一样,光顾着打扮,连房子都是金属的,真不知怎么住。那两位仙使带着小人御光飞了又是一天,居然也不知道饿,小人饥肠辘辘,想要休息片刻,却闻见谷香天正是晚饭时分,那谷香飘荡,小人登时驾不住云,掉了下来,那两位仙使互相看了一眼,笑道,这便是我应该的去处了,便又不见了。小人拿了名帖进了天门,天门守卫好心,赏了小人一顿晚饭,小人心道,这才是小人想来的净土啊!后来未等小人问路,几名户籍官已经来接小人了,说是十分稀奇,竟有从娑婆世界飞升的,还特意让小人坐着车。接下来小人便落了籍,分了住处,但让小人做什么谋生,明珠国国君说是还要上禀天宫,小人等了不几日,便又来了户籍官问话,十分客气,还问小人喜欢什么住处,是实境还是空境,小人便答现在的住处十分好,小人十分喜欢。明珠国国君也十分欢喜,赐了小人京畿要道的铺子,好一笔安置费,油盐瓜果新米一干,小人便在此安家了。莫不是因小人户籍在明珠国,平常却在香积国营生住宿,-------可小人记得谷香天并无定要原籍居住的规定啊!”
      那孟断说完,愣愣看着我们,舔了一下嘴唇,喃喃:“还请天君天后赎罪,这次谷香天出征异界,身为子民,理当出力,只是小人在人间时曾立下重誓,再不谋军职,小人街坊四邻都主动要求参军,小人-----小人实在惭愧!旁人只道小人近一大劫也只是做些小买卖,不喜欢天上四处走动商贾贸易,是以不觉得那异界平定有多大好处似的,实际小人的确--------后怕!”
      此时一直沉默的凤霓突然法器出手,法华龙息在腕中暴涨,一个龙华初式将那孟断圈在龙息的幽幽白光中,却见这孟断左右一晃已经落在凤霓身后。
      “中宫在上,小人。。。。小人。。。。”
      凤霓收了法器,笑着转身:“好一招百转千回。孟将军依然好身手。既是法力如今依旧超然,凤霓恳请大帝,借用孟将军几日。”
      彧明白凤霓用心,点点头:“孟断,本宫封你个谷香天特使,走动三界,替本宫常驻中宫。你的家属营生,本宫会遣明珠国国王关照,你可安心。”
      那孟断呆呆发愣,凤霓一脚踢在他膝下:“还不谢恩!孟尚,你难道不想弄明白当初害你的是谁,救你的又是谁?”
      孟断这才回神:“谢天君提携!可,可小人---------”
      “只让你做个特使,往来消息,又不是让你打仗!打仗这么多大帝在,你想打也轮不到!”凤霓笑着拉他起来,朝彧作个揖:“多谢大帝!”
      饶萍拍拍手,招呼于诺带孟断去礼官处培训一下,按下不表。我只是奇怪柳真去接左棠好一阵,怎么还不回。正这么想着,二十四使女提着龙涎宫的紫玉宫灯落在厅外。通传声已经响起来。
      彧扶起我:“这左棠确实于我们有恩,摆这个仪仗便是龙涎宫全部绕一圈,算是最隆重了。就是天子来,也不过如此。”
      我笑着回他:“帝父怕是对你一点办法都无。”
      这边左棠微笑着朝我们行大礼,彧未等她跪下去便托了起来:“左掌使即便伤愈,亦不必行此大礼,此处仅是个花厅,龙涎帝后饮茶小歇的一处,并非朝堂。”
      这左棠仍旧重重跪了下去,可见法力着实高强:“左棠拜见帝座,拜见尊上。谢帝座尊上大礼接引,左棠愧不敢当。”
      我只能蹲下去扶她:“都说了免礼,左掌使快请起。”
      左棠怕我累着,赶紧站起来:“尊上快坐----躺着,左棠并非来打扰尊上,是左棠受六将军嘱咐来请帝座尊上降罪,异界一次征战,我上方世界第一天,罔顾天君天后亲征,备战懈怠,致我恩净天少主在自己行宫遇害,致天后重伤未愈便奔赴南海梵境求取致胜法器,致---------”
      “够了!”彧见我听见恩净天少主面色一些黯淡,抬手阻止:“左掌使远道而来,先坐下喝杯茶,本宫与帝后原该亲赴恩净天封赏众将士,实因大战方歇,各路援军折损甚多,恩净天亦需疗伤时日,这才拖到今日,正动念之间,青龙大帝不忍自己皇妹方嫁来谷香天未几便随本宫出征,班师未几又须主持恩净天宫,过于辛苦,邀封恩净天天宫总管一职,本宫欲成全其对帝后的一片热忱,倒是想问一下左掌使的意见。”
      左棠立刻又朝柳真作个揖:“帝座言重了,能替尊上代持恩净天,青龙大帝实乃不二人选,只是上方世界礼制,即便是由青龙大帝代持,亦应天君天后太庙告庙册封,辖地四十九国国君亲临大典,这一番劳顿,尊上怕是不得不勉力应对。”
      彧看向柳真,柳真却是盯着琉璃镜,惊讶地说一句:“这厮是想做什么?”
      众人齐齐聚焦镜面,左棠张嘴哦了一声:“这不是□□中宫的龙华神树么?”
      小紫也惊呼一声:“小碧这是做什么,还大礼接待啊!送茶端水的!”
      倒是凤霓不惊不慌地笑着说:“他毕竟还是名义上我的夫君,出关往中宫找我,礼上,小碧应对无错。我也的确需与他面对面,不知特使准备就绪没有?”
      于诺立刻朝凤霓做了个揖:“御驾,孟特使已经准备就绪,龙涎宫谕旨封册亦已交付,遵帝座旨意,隐身琉璃军卫队也已经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凤霓正要告辞,彧却朝着杨直使了个眼色,杨直会意:“中宫,本宫闲来无事,想与朱雀大帝一起,随御驾往二禅天逛逛。”
      柳真颦眉之间,朱雀满口答应:“正合我意!”
      饶萍刚想表态,彧已经发话在先:“皇妹,本宫与帝后,须速速往恩净天一趟,龙涎宫还须皇妹代主几日。”
      饶萍看看柳直,只能点头:”也是,恩净天确实刻不容缓,秋收中秋两个大典在即,青龙大帝,有朱雀和甘露王护驾,中宫必定安然无恙。”
      柳真看看凤霓,叹息一声:“饶彬你这么安排,无非是担心我冲动误事-------”
      彧含笑递给他一盏茶:“事关中宫,你冲动是自然,在座的都理解,我也确实担心你误事,也担心你心系两头不安宁,才邀杨直朱雀随行,你若还不放心,那调一队恩净天天兵,外加一队应孝天护卫,齐齐站中宫御庭去?”
      柳真挥挥手,勉强笑一下:“那□□天,能有个什么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左棠何等聪慧,轻声插了一句嘴:“青龙大帝是担心□□天法术比朱雀大帝和真武大帝还厉害?”
      众人齐齐笑出声来。柳真自觉闪出路来:“掌使说笑了,本宫只是觉得这两位大帝往别人地盘去,还是下界,怪骇人的。”
      凤霓朝柳真和我们都道了个万福:“事不宜迟,凤霓这便回了。”
      彧点点头:“本应留各位晚饭,念着有些事确实需要赶个时间,我夫妇也急着往恩净天,这便不送!”
      那三位一告辞,饶萍,柳真,以及左棠齐声问彧:“尊上(皇妹),(皇嫂)可是能这么赶路?”
      彧笑道:“吩咐御厨设宴。”
      柳真狠狠瞪他一眼:“还带这么玩的?”
      左棠和饶萍互相看一眼,饶萍袖子里探出一个锦囊乾坤袋子,解开取了一副紫玉镯子,放到左棠手上:“战时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还须谢谢左掌使为了我皇嫂的病,不惜自损仙元,这份忠心,感动天地!”
      左棠明眸刹那盈出泪来:“公主殿下这是做什么-------”
      彧看我一眼,我立刻正色道:“公主的一番心意,掌使万望勿辞,我夫妇记着掌使的大恩,来日方长,皇兄代理恩净天天宫物事,还须仰仗掌使,我如今说个话都担心随时睡过去的人,稍稍人多便神识迷迷昏昏,莫说当个主祭,便是多站那么一刻想必都站不了,今日还劳烦掌使来探望,夫君招待一餐饭,公主送个礼,若连这都------”
      左棠被我说得浑身战栗:“折煞左棠了,尊上这真是要折煞左棠了,左棠遵命便是!左棠知道什么都逃不过天君法眼,原本左棠也是被一众天宫老臣,护国将军和丞相逼得无奈,听闻尊上醒了,设仪仗来接天君天后往恩净天训话。其实左棠心里很明白,此刻来,实乃难为尊上,可该如何应对,还须探询天君天后意思,帝座如此安排,左棠以为,乃是上佳,左棠可恨自己无能,明知尊上这种境地,还不得不来,这一路上忐忑辗转,如坐针毡,待见到青龙大帝,方知道帝座已经一切就绪。真是感谢天恩!”
      柳真冷冷哼一声:“什么感谢天恩,我应孝天都知道狮功大帝和龙涎大帝开赴异界征战,上方世界第一天会不知道?我外甥接个天盘,你们那堆大臣如何难为他的,88天都传遍了,我应孝天天军出发之际,还知会你们,既然天盘必定是要交的,兵符应当随后便下,速速备战才是,你们那护国大臣将军当过耳旁风,照例无事退朝闲情逸致召朋呼友对弈清谈,我皇妹妹夫远在中土世界是不知道,我同在上方世界,还能装没看见?”
      左棠登时下跪:“恩净天此番确实备战懈怠,左棠身为天宫掌使,当首领其罪!”
      彧和我正要劝说,柳真一掌按在桌上:“你一届女流,区区掌使,何罪之有?本宫上朝第一件事,便是问宰相的话!恩净天少主接天盘,手执天子令,腰佩穆宫如天子亲临的天子紫玉牌,接个天盘还文斗武斗,接了天盘派了兵符还无辜拖了整整两天,是不把安悦尊上,龙涎大帝放在眼里,还是不把周天子放在眼里?”
      左棠面色晦暗地叩了头:“左棠着实无言以对,大帝震怒,实属应当。”
      “你起来说话,你在龙涎宫是客,回了恩净天,本宫行事,88天都知晓,从来赏罚分明,这番话现在说与你听,乃是让你做个准备,我应孝天天宫朝堂班子,随时替换你恩净天的,让这班臣子别当我皇妹妹夫上方世界无人,必要的话,本宫上报天子,把穆宫的班子借来个几大劫都不是问题!”
      左棠颤巍巍站起来,垂头诺诺:“大帝所言极是-----”
      我正想安慰几句,彧牢牢握住我的手,在手心点了一下,我只能继续沉默。柳真指指椅子:“你且坐下,龙涎宫你我都是客,战时你随侍皇妹也算尽心尽力,替统帅分忧也算做得不错,只是去了恩净天,你便是心里委屈,也必须明白,本宫奖惩之际,绝不容喘息,更不给任何人面子。我皇妹妹夫委我重任,我必不能令他二人有半点委屈!”
      左棠点头:“多谢大帝教诲,句句在理,左棠明白!”
      “那甚好。”柳真说完转向饶萍:“敢问公主,可是能开饭了,本宫确实饿了!吃饱了还须赶路!”
      饶萍忍住笑意,亦一脸严肃地回答:“正厅已就绪,还请青龙大帝移驾。”
      彧牵着我稍稍滞后,见柳真大步先随于诺走上游廊,饶萍带着左棠紧跟,方扶着我的发髻,小心重新插了素冠荷,轻声道:“你皇兄见你唱了白脸,他当然顺势唱了红脸,君臣有别,他确实知道你的脾性,照你那么凡事隐忍,不问功过只记恩情,还不把恩净天那帮臣子捧翻天。我若是带着你上朝,当着你的面,很难唱红脸。如果左棠真是因那帮臣子逼着来请咱们,礼制上确实是小觑了咱们,迎请天君天后,那该是天宫所有大臣天门外便列队等待,丞相护国将军御前护卫外加宫内掌使宫外掌灯系数仪仗,所有下辖国君在各自天坛设供天大典,随后持国君玉笏在天宫外接引。可还记得你那日闯西天门?我带着的便是这一套。”
      我傻愣愣看他一下:“我在穆宫好像没学过啊!”
      他点点头:“馨,你封号比天君还吓人,按例尚需所有子民斋戒沐浴焚香盛装,手持鲜花出户站立所有街道两旁接引,停下一切农事耕作工商往来。”
      “------真的没有学过啊!”
      “原本婚礼告庙之后便有礼官来教,只是,真没什么关系,我知道就行了。”
      我靠着他点点头:“班师回朝本来倒是可以学一下的,不过好像我睡着了哦。”
      他笑,牵着我走向正厅:“所以柳真发个火也是应该,他那是暗示我现在就往恩净天给他们个下马威,不用接,乃是自动降临,让他们措手不及,他正好来个雷霆之怒,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不能饿着你,左棠一路辛苦,也得稍事休息,她无论如何也快不过我们三个,我也传音让仪仗出发快一个时辰了。只是,真要辛苦你一番了。”
      我苦笑:“你是早就算好了,还是和皇兄商量过了?”
      他顿下脚步:“他管应孝天,我治谷香天,都不是刚刚接天盘的,这还需商量么,他方才要去接左棠,不就是为了看一下什么状况么?”
      我叹息一声:“我还是老老实实养病,治天之道,还是龙涎大帝忙活吧。我绝不干涉便是了。”
      “馨,你只管安心当你的龙涎帝后,这些俗物琐碎,别上心操劳。”他搂紧我,氤氲龙涎香气闻着十分的定心。
      我点点头,进了正厅,一排侍女立刻亮了灯,端来净手的龙涎香四溢的小玉盆。左芳与一众仪仗坐在下方几张圆桌上,柳真和饶萍坐在上方,我正要坐过去,彧一把拉了我坐了还空着的主席。
      我只得跟着他,正要坐下,他又点我手心一下,方发话:“邀青龙大帝主座,赐萍公主主座,赐恩净天天宫掌使主座。”
      原来还须这么一套,于诺领命,将三人领来。
      左棠不肯坐,道了万福:“下臣不敢主座。”
      我正要说话,彧手心又是一点:“那改赐上席。”
      于是专门在我们不远处设了个有别于其他桌的上座。左棠方谢恩往那里坐下。
      饶萍拍拍手,便是开宴了。有乐队进来奏起喜气洋洋的什么助兴曲。小紫送了几只靠枕来让我坐得舒服些,彧方慢悠悠与柳真对饮了一杯。
      到此时柳真才笑了一下:“皇妹气色确实好了许多。”
      彧闭了一下眼睛:“差点忘了,该服药了。”取了金葫芦晃了几下,喂了我一枚药丸。这葫芦也是奇怪,像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出药丸,什么时候该是药水。
      饶萍夹了几样小菜,放进托盘,交给于诺,吩咐是赐给上席的。
      我随口吃了几样,谷香天东西真的很不错,香喷喷令人很有食欲,两个大帝喝了几杯倒也就不喝了,倒是饶萍自斟自饮很是自在,看我老看她,有些脸红。
      “皇嫂,听说恩净天饮食也是上好的,回头有空让我去学习学习?”
      柳真听见,立刻来一句:“萍公主在四库天学了半月之久,欢迎也去应孝天学习。”
      彧见我笑得开心,取了扇子替我扇了几下:“你皇兄跟着杨直几天,说话很是长进。”
      “------本宫确实不大会说话,欢迎萍公主去应孝天------指点指点。。。。。这菜色-------吃了本宫就很不爽! 如此佳肴,皇妹大婚竟然都不请本宫!”
      我正要解释,彧斜眼看他一眼:“是么?本宫怎么记得这天界本宫是谁都请了。”
      “你------可别睁眼说瞎话!你谁都没请!”
      “难不成,你应孝天没下那几天的素冠荷?”
      柳真楞住,装模作样想了一会儿方说:“好像确实下了。”
      “你回去问问,是不是应孝天子民都知道你皇妹大婚?你身为皇兄,不来送贺礼也就罢了,非说本宫没请?你应孝天来香积国买米的米商都喝了本宫的喜酒,你青龙大帝自己看不上不来--------”
      饶萍笑喷了一口酒出来,忙拿锦帕捂住:“大帝,我皇兄事事都喜欢个先机,再说下去,会说天子都来贺喜了,你还摆架子了。说理,饶萍我还真不知谁能说得过他。小夏,十足就是像皇兄了!”
      柳真埋头把桌上小菜一扫而空,侍女立刻重新又上,他继续一扫而空,彧笑着吩咐继续上。我想叫他慢一些,别吃那么快,被彧又是指头一点。
      这么几巡,似乎是再吃不下了,方放下玉筷:“其实杨直也闲的很,回头能不能请他当副总管?我顺带天天跟他学怎么说话。”
      饶萍突然啪地放下玉筷:“说到玄武大帝,要跟小夏做同门便是个大笑话,可怎么不见小夏小夏宝贝儿呢?还在念书?”
      “恩,还在念书。”彧说得严肃,饶萍楞了一下。
      “皇兄,你不是开玩笑,真的送去南海了?”
      彧握着半盏酒转了一下,放回桌上:“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没事少提,免得你皇嫂想念。”
      饶萍几乎要哭出来:“什么时候的事,知会我一声,让我送送都不行?这-------这------岂不是要让我想死他!”
      柳真嘴角一动,袖子里摸出一样物事,往饶萍面前一放:“要是公主想往南海,这个可以给你用,不失方向。”
      饶萍抓在手里,我噗嗤笑出声来,她旋即重重放下:“我当什么宝贝,就这罗盘,大帝你弄个什么琉璃塔给我我还就感谢了!”
      彧却是立刻抓在手上:“这个可是个宝贝,无论什么海子,不施法术就能飞渡,馨怕水,这个倒是正好。”
      柳真一把抓过:“皇妹有琉璃塔,要这个玩你们华藏世界的香水海?那海子不沉,又不是打海战,回头等外甥出师,我送外甥,这说来还是当初去北海降妖,天后给的,跟那南海降魔的古海回头法器,本是一路,给饶小夏,方是给对人!”
      我沉沉把对孩子的想念压下心头:“皇兄有心了,竟还记得孩子的法器。”
      柳真感慨一声:“说实话,皇妹遭了那么多难,为兄半点不知,就是当初穆宫说你离宫迷走,恰是三界新创未定时,父帝拜托我几次记得找你,却是未放在心上,直到饶彬随法王送你回宫,才知你是跟他混上了。范闻与我兀自诧异,饶彬居然两手空空,连个三书六礼都无,直接穆宫天子大殿提亲,正想着这是闹哪一出,找个由头上殿去看看,万一父帝怒了,还得保全你们,未曾想皇妹佛门大手印惊动燃灯古佛示现,真正是多少大劫的奇闻,见父帝答应了,正和范闻商量着该怎么送礼祝贺,你两个直接回了谷香天,想着大婚在即,届时总是要走一趟,便就-----一晃一大劫。待前月花雨成灾,方知这婚礼终于要成了,也搞不清饶彬玩的什么花招,天子往谷香天,你两个往穆宫,我跑去善游戏神通国找范闻商量,他护御驾来了谷香天不在,皇姐也去了穆宫,我赶到穆宫,只见到皇姐送你们离开银色世界,忙不迭地御风御光的,问了皇姐皇妹的情况,亦只是个面色不佳的敷衍,免不得心生疑惑,你那御医又在那穆宫御道上设了什么悬壶济世送面罩,问了几个路人,说帝姬与驸马游街,便带着这面罩,我自然更是往不好处想。御光追你们,想问个明白,到华藏世界说你们已经进入异界,只得回头。所以饶彬你莫怪我在你皇宫伤了皇妹,换作你,应亦会那般试探---------”
      彧苦笑:“外加异界开战,中宫作先锋统帅,故人相见,自然一股脑儿气,可你有气干嘛不冲我来?-------也罢,不提这些事,馨才好那么一些些。”
      柳真颦眉:“我的确不会说话,我只是想好好道歉赔罪。。。。。”
      饶萍重重拍他一下:“回头有什么不明白的,找正主儿,别冲着妇孺撒野!”
      “我-----什么时候?”
      “还嘴硬,冲着我昊侄儿,冲着我皇嫂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忙端了一杯酒给柳真:“皇兄,都是闹着玩的,恰如夫君所言,不提也罢,这次还须劳动皇兄,妹妹我敬您一杯酒,当是未邀您喜宴的赔罪。。。。”
      彧倒也不拦着,看着柳真有些难堪的接过,也端了酒杯,与柳真碰了一下:“你皇妹不能饮酒,妹婿我代劳。”
      柳真方笑一下一饮而尽:“也罢,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彧却又命侍女斟满了几个酒杯,招呼柳真:“本宫应当去上席赐一杯酒,同来?”
      说罢侍女托了酒盘,扶着我站起来朝左棠走去,柳真立刻也跟了来,这么喝了一巡,当着恩净天天宫仪仗所有随行的面,是做足了礼数,左棠深知此间越是客气,届时恩净天宫朝堂越是凌厉,我极不想为难她,但又不能坏了柳真和彧的事,看着这龙涎宫掌使于诺,竟也是一脸肃穆,让左棠更加忐忑。
      彧放下酒盅,将琉璃塔放在柳真手心对左棠道:“左掌使,本宫今日怠慢了,但想到此时恩净天方午时初刻,帝后今日气色也好些,不如现在就恩净天走一趟,烦请青龙大帝先送左掌使回宫传谕旨,即刻准备太庙封册大典。再来接我夫妇。”
      柳真一把挽住左棠,不等左棠回话,便就应了一声消失。这边饶萍拍手说散席,那边于诺便请恩净天仪仗队即刻准备出发,天君天后起驾恩净天。真正是措手不及,措手不及啊!这般功夫做足,就等好戏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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