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什么是惊艳 她骤然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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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扬起了船帆
有人带走了春天的石头
有人像风一样来
却不能像风一样走
美院的好处就在这儿，大二过后，可以再也不用被无聊的文化课叨扰，只要过了考试，就可以非常愉快地跟English say “goodbye”。
我升入了大三，偶尔有些时候不太习惯然子的离开。闲暇的时间变得更多，索性就呆在工作室里画画。
老杨端着茶壶走进来的时候，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他站在我身后端详我画画，许久才开腔：“童弃啊，你这小子又在画室抽烟。”
前面提到过，这老头子是我们的教授，和美院大多数老头子一样神出鬼没，习惯性视各种校规为无物，活的像个老嬉皮。大二刚开始给我们上课的时候喜欢喊我假小子，现在干脆把“假”字儿去掉了。
“不好意思，我错了，还请您老人家饶命。”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事情。
这年头牛逼还没什么架子的人已经不多了，老杨算是这么一号人物。跟这家伙在一起，也不用讲太多规矩，只要把画画好就行。于是升入大三系里开始分配工作室的时候，我果断选了他这里，至少图个悠闲清静。
老头用脚尖踹过来一张凳子在附近坐下，“先别急着抠那块钟，过来，站远点儿再看看你这画，左边，这里……哦对了，打火机，你带着呢吧？”
“嗯。哎？老杨，您不是刚批评过我抽烟么”
“臭小子，还跟我贫上嘴了是吧！别墨迹，快拿打火机来。”老头子佯装怒斥道。
“敢情您老根本就不是来看我画画的，您就是来找打火机的吧。”我虽然白了他一眼，可还是老老实实的给他点上了烟。
老头也不跟我计较，抽上烟，脸上再度笑开，对着我最近做的一堆破烂儿指指点点，时而严肃时而幽默，总归句句都说在点子上。实话讲，我跟老杨开玩笑归开玩笑，本质上还是很敬重他的，毕竟作为一个美院的老师，这家伙的人品算是很好的了。
末了他拍拍我肩膀说：“好孩子，好好干。”
“您老放心。”我懒洋洋地做出个美国大兵敬礼的手势。
“哦，对了。”老杨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别忘了明天新生见面会，所有参加过双年展的学生都要出席交流。反正你都要去，顺便介绍下咱们工作室吧。给我争点气啊，可别睡过了！”
“杨老师……我忽然胃不舒服……明儿能请假么？”
老头斜了我一眼：“哟，这时候知道喊杨老师了？少跟我来这一套！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儿给我老实儿到场。”
“喂……”
老杨说完就走，拐出门口的速度比兔子都快，根本没给我留下继续找借口的机会。
虽然相比起来算是更加自由，美院其实也像所有学校一样，会给大一新生安排各种各样的活动。从军训动员校规说明到迎新晚会等等等等，整个大一上半学期都不消停。
两年前的这时候，我逃掉了无数类似的集会。没想到现在到了大三，反而不能随心所欲地开溜了。
对于这种一群人摆架子的活动，我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也不知道老杨哪根筋没搭对，自己懒得抛头露面就算了，居然还敢把我推出来介绍工作室，就不怕来年这屋里招不到新生么！
直到第二天，我在台下黑压压一片新生面前念完那篇无聊的讲稿之后，仍旧是这么想的。
“有人提问么？”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是我的同班同学——谭欣，方才还小声嗔怪我把稿子念的太机械，没有热情；表情太凶会吓坏学弟学妹云云。
我自然乐得轻松地把责任推给老头，告诉她那么多班长团支书社团积极分子杵在那儿，这本来就不该是我的活儿。
台下没什么反应，颇有乌鸦飞过哇哇两声的即视感。这状况深得我心，可以省下答疑的麻烦。
正在这略显尴尬的档口，我看到一只手臂直挺挺地举了起来。
“这位同学……”谭欣舒了一口气，正准备请她起来，谁知道那条手臂的主人还没等她说完，已经兀自起立。
“春天。”那人开口，清澈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讲堂里，没有通过麦克风这种电子媒介，她的嗓音显得分外真切、动人，礼堂偌大的穹顶为她提供了天然的混响。
“吹开姑娘的裙子。”她站上课桌，周围的人开始骚动起来，继而整个礼堂的目光都凝聚在这一个人身上。
我听到座位上的愣头青们抽气的抽气，小声议论的议论。
“同学……”谭欣本来想说什么，却不知为何停住了。
然而这一切丝毫没有打乱她的节奏。她继续朗声道：“如果被春天欺骗，那，该怎么办？”
我总算听出这是多多的一首诗——《诱惑》【10】。
不得不说，她让我有了几秒钟的措楞与恍惚。从讲台这里看去，阳光透过她身后的小窗户钻进讲堂，这一排窗户又制造出单独一线的明亮背景，仅包围在她脖子以上的部分，使她的脸颊陷落在光晕里，亦真亦幻。
与此同时，观众席里有几个人也一同站了起来。
他们齐声道：“那，也情愿！”
“呜……”悠扬的小和声从几个陆续站起来的女生口中传出，略显悲凉的咏叹调仿佛萦绕在空气里。一声口琴带着惊鸿之势刺入其中，几个小调后转向下，逐渐淡出。
第一个站起来的女孩子仍旧是这场戏的主角。她闭上了眼睛，双手紧抱住自己的肩膀。
“他会把香烟按到，我的腿上。”她的声音里带着神经质的紧张与期待，眼睛里不见任何恐惧，仅有欣喜。
这双眼睛此刻正凝视着我。
没错，我记得这双眼睛。
“是哭着亲他呢？”
我似乎已经不需要惊讶了。
“还是狠狠咬他的耳朵呢？”
伴随玉润珠圆的女声合唱，她的诵说仿佛一只轻灵而又无辜的的鸟。
她骤然睁开了眼睛，直看着我，清亮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手臂向前伸开，掌心向上，手腕自然地压下。
我看着她。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表情看着她。
此刻在我的视野里，讲堂里所有的人似乎都开始退后，只有她，对我伸出双臂，带着略显病态的虔诚朗诵这首诗。
近乎惊艳。
肖尧，以这样一种姿态再度出现在我面前。
空灵的和声带着回音收尾，此刻讲堂已经陷入沉静。
肖尧启唇，用带着哽咽的语调吐出最后一句。
“还是哭着亲他吧。”
语毕，她轻快地跳下去，撑手翻过一排桌子，动作略带痞气。坐下的时候仍旧看着我，眼睛笑得眯缝起来，如同我第一次看见她那样。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掌声。台上的几个老师和辅导员大眼瞪小眼，谭欣明显是愣住了，大一刚来几个星期的新生，鼓捣出这么个场面还当真是第一次。
刚才站起来的人陆续坐下，只留了一个男生。
这小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师们好，师兄师姐、各位同学们好，我们是大一油画系2班的学生，组织这次快闪【11】，是想以一个比较有趣的方式给大家打个招呼。额……对不起，我忘记下面该说什么了，主持姐姐你真漂亮，能要个电话号码么！”他挠挠头，裂嘴笑开。
台下哄笑一片，跟风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整了这么一出，算是缓和了刚才过分文艺到有些尴尬的气氛。
谭欣回过神儿来，也被这男生逗乐了，对他打趣道：“电话号码没问题，不过学姐不喜欢比我小的男生。抱歉这位同学，你机会渺茫，请坐下。”
幸亏这是美院，没事儿搞行为艺术的、或者是抽风犯神经的人不占少数，辅导员和老师们已经习惯了。讲台上除了某几个教务处老古董脸色不太好看之外，其他人倒也没说什么，甚至还有老师啧啧称赞：“不错啊，这届学生胆儿挺肥的。”
没错，胆儿不肥，你还玩儿什么艺术。
论胆儿肥，肖尧这家伙一定是个中翘楚。
热闹看完了，我也没必要继续留着。把麦克风放回桌子，从侧边走下讲台，径直出门。
下午头的阳光有些晃眼。我忽然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特别没有真实感。
之后他们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都随便，反正老头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唯一让我在意的是肖尧，这玩意儿居然真的考进了我们学校。
我以为那时候她只是随便说说。
这再度让我想起已经离开这里的然子，当然现在，我已经没兴趣揍这小鬼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况且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更何况都是喜欢女人的女人。
两年，真快，我几乎都没意识到。
时光飞逝，如同惊飞的鸟儿。
走廊顶上常年盘踞的藤蔓切出满地细碎阳光，金色纸片一样肆意散落，我点上一根烟继续往前走，就听见身后噼里啪啦一阵急促的木头拖拉板声，同样由远及近的还有肖尧的喊声。
“喂，前面的……童弃！童弃，你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什么是惊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