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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什么是继续生活 然子喜欢小 ...

  •   像未来一样近,
      像过去一样远。

      油菜花到底还没有来得及开,今年也不算是个暖冬。十二月的画室最招人烦,因为没有暖气,洗手擦笔都成了件痛苦的事情。
      今天清晨我接到然子简短的信息:童子,我和肖尧还是分开了。
      我回了几个字:嗯,我去找你。
      周六日,画室一般没几个人,除非到了期末该交作业的时段。走进三年级的画室,然子仍旧在靠近窗户的那个位置画画,随着我推开门,屋子里播放的音乐中传出一声大喊:“对不起!”
      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然子抿着嘴唇,目光没离开画布,手腕一挥一扬。
      这首纠结变态不知所云歌,是小河唱的《简单的道理》。
      然子喜欢小河的歌,不过关于这首,我只能记住一句:可惜你注定是要离开的,世界却不能因为你的离开而停止。
      然子看到我进门,冲我一笑,继续画画,我随手拉来一张椅子跨坐上去,继续趴在椅背上看她画画。
      “能赶得完么?”我问。
      “可以,应该没问题。”然子略微皱了一下眉头。
      又快到双年展,她有一个系列的画作要参展,前阵子由于各种情况耽误了进度,最近正在争分夺秒地赶工。
      至于是什么情况,我想我不用问也知道。
      不过画画这东西也不是你急就能出成果,尤其是然子这种精益求精的超写实【8】技术党。
      比较起来,我的作品相当简单,最近莫名其妙的懒,扔了几块废铁拧巴拧巴草草了事,美其名曰受到虚无主义,达达派【9】的影响从而产生的垃圾回收艺术,旨在对现代社会中,人们在钢铁森林里被扭曲的价值观与被胁迫的生存状态状提问……其实这里只有一个词说对了,就是垃圾。没错,因为这些材料确实是我从垃圾回收站里收拎着回来的,十公斤,总价十块钱。
      你看,艺术,都他妈快跟爱情一样廉价了。
      总之在接下来的这几天里,我除了去自己的画室晃荡两圈,剩下时间就是陪着然子。
      诚然,我不擅长劝说失恋的人,原因是觉得没什么好劝的。慧极伤不伤我不知道,可是情深一定是不寿的。
      然子收笔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小河的一张碟子循环了好几遍,又回到那首《简单的道理》。
      小河阴阳怪气地继续唱着:可惜你注定是要离开的,世界却不能因为你的离开而停止。
      她垂下头,我这才看见她握住笔的手在微微颤抖。索性站起来把这烦人的音乐给关了。
      “说真的,其实肖尧有些地方跟你挺像的,真有意思。”然子坐着没动,天色暗下来,白炽灯下,她的青黑的眼圈更加明显了,看来这几天还真是累坏了。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说你是审美器官癌变了才看上这么一玩意儿。况且还没我帅,你说你图什么?”
      然子被这一句逗笑了。“哈哈,你这是自我贬低么?”
      “没,我只是单纯在夸自己帅而已。别误会。”捏了一把然子的脸蛋,我干脆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走,先找东西吃,干活还不至于要把自己给累死。晚上去喝酒吧,正好顺便帮你泡个妹子?”
      “算了,最近也没空儿,先把双年展的事情结束了。”然子任由我拉起来。
      “谈恋爱需要‘空儿’么?”
      “只有你不需要。童小渣同志。”
      “承蒙夸奖。”
      我拽着然子的手腕穿过走廊,至于被路过的学生围观这档子事儿,我基本上已经习惯了。尽管现在社会开化了不少,短发男装怎么看怎么T的女生在学校里的还是免不了偶尔被围观,更何况还拉着个妹子。
      然子的步伐特别无力,让我有种错觉,仿佛拽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自从走出教室,她就没再说过一句话,我偶然间向后一瞥,正瞧见到她沾满泪的睫毛,眼中常年氤氲的水汽更加浓重。
      夜色如同一瓶墨水倒入原本清澈的天幕,月亮时而隐匿在云朵里,几乎找不到一颗星星。既然她什么都没说,我也没再去看她哭泣的模样,单纯拉着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靠近了油菜花地的方向,索性沿着这个时段少有人在的小路遛弯儿,来来回回。
      然子的恸哭是没有声音的,偶尔闻得一两声极轻的抽噎,随即淹没在夜风里。她跟着我,机械性地挪动脚步,直到最后呼吸愈发急促,肆无忌惮地揉着眼睛。可她始终没有停步,只是固执地跟着我走,泪水偶尔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而后冰凉。
      这地方没人能看见她哭,见证这场短暂爱情收尾的只有荷塘里干枯的芦苇;来不及盛开的油菜花;以及常年落不下几片叶子,却绿出一片沉郁的树丛。
      那天晚上,我拉着然子在美院不同的小路上不知道绕了多少个来回,接近凌晨才送她回家。她什么也没告诉我,甚至没有告诉我她们两个是为什么分手的。也罢,她既然不说,我是不会去问的,甚至在某天下意识地告诉大宇少去挖然子的八卦。
      爱情这东西我不懂,可直觉告诉我,然子不希望任何人再去触碰这一段。
      至于肖尧,如果她人和我们在同一城市,我或许会有兴致顺道去揍她一顿。理由很简单,我承认我没心没肺,可让然子或者大宇伤心的人,在我这儿是罪不可赦的。
      像个不讲道理的多管闲事的二逼一样。
      那时候我还以为,这个故事已经在这个时刻已它应有的方式画上个句点,不会对我们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
      不出意外,然子在这次双年展上拿了奖。可令我意外的是,连同获奖作品,她几乎卖掉了近期所有的画,卖不掉就送人,总归一件也没有留下。一直以来她都是个认真对待自己画作的人,虔诚地画,小心翼翼地好好收藏。
      “我不再想看见它们,不如给喜欢看的,还能赚点小钱,有什么不好呢?”然子平静地说。
      升入大四,然子的时间开始变得越来越充实,实习和毕业设计,紧接着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工作面试。于她而言,那些全国各地四处跑着写生,躺在阳台或者楼顶上彻夜喝酒聊天的日子已然渐行渐远。
      她说:我们已经不小了。总不愿意顺应潮流当个不能赚钱糊口的啃老族吧。
      人们往往喜欢理想主义的浪漫故事,只可惜现实不会为任何人定格在某个隽永的美好瞬间。生活必须继续,无论你想或不想,该做的事一件不能少。
      大学城的规模越来越大,大宇的酒吧生意也逐渐增多。大二这一整年,我不过继续当个悠游自在的行尸走肉,吃饭,睡觉,画画,调酒,做&爱,和各种人一起对所谓的艺术大放厥词……周而复始,直白且没有新意。期间闲着蛋疼,抱着找乐子的心态,几次在酒桌上尝试撮合大宇跟妹子谈恋爱或者419,未果,遂放弃。
      然子毕业那天,这座城市的天气非常赏脸,艳阳高照,碧空如洗。
      那天正好期末考,我从教室出来,穿过长廊,远远看见然子在教学楼下等我,一身黑白相间的学士服,她微笑着摘下帽子,与夏日里和煦的暖风非常相称。
      “怎么着,你还准备穿着这身衣服跟我去吃饭?”我捻着她松垮的学士服拽了几下。
      然子把微汗的刘海别在脑后。拍开我的手,说:“刚拍完毕业照,还没来得及脱就来找你了,这不怕你出来找不到我么。”
      那天晚上,然子在毕业酒会上呆了没多久就溜来我和大宇的酒吧里。毕竟那边只有这么三群人:一群在依依惜别互道珍重;一群在装逼周旋曲意逢迎;还有一群在哭哭啼啼,真假掺半傻傻分不清楚。然子的朋友大多属于第一群,所以完事儿得比较快。
      大宇倒是不出意外得喝高了,到最后说什么也要拉着旁人给我们三个照相,噼里啪啦一拍就是一大堆,末了还不停地嚷嚷嫌弃人家调光不好,搞得帮忙拍照的妹子一阵尴尬。
      哦,忘记说了,大宇其实也算是我半个学长,之前在我们学校读摄影系,不过我上大一那年她正好毕业。在另一个城市的杂志社工作半年后主动辞了,回到学校附近开了这个Bar。她总觉得朝九晚五上班不自在,还不如回学校附近做点小生意轻松,自个儿没事拍点东西,做个自由撰稿人,虽然挣不到什么钱。
      好吧,可我看她现在还是成天忙得跟孙子一样。
      “大然,工作的事情定下来了么?”喝高的怂货今儿晚上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拽着然子问这个问题。
      “嗯,应该没什么问题,月底才开始正式上班。”然子不厌其烦地回答着。
      “童子,咯,再过两年我是不是也得这么送你走了。”大宇拽着我的胳膊,打着酒嗝儿问。
      “放心,到时候老子一定狠狠敲你一顿,什么贵点什么吃。”我掐指弹大宇的脑门。别看这家伙平时各种靠谱,喝醉的时候也跟个傻逼一样,特别好欺负。
      “哎!”大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继续拿着酒瓶灌自个儿。
      “啧,别叹成这样啊,放心放心,到时候兄弟我自动玩儿消失,肯定不让您老伤感。”
      “你敢!”大宇拍着桌子气急败坏地吼过来。
      不幸的是她实在喝得太多了,还没来得及骂我就跑去厕所狂吐不止。
      “看来你今儿晚上得看店了。”然子一面窃笑,一面帮我收拾满桌子的空酒瓶。由于我们三个聊到了早晨六点多,店里已经没有别人了——为了不打扰我们聊天,大宇早早遣散了保洁阿姨和两个服务生。
      “童子,我说正经的,好好谈个恋爱吧,找个人定下来收收心。”
      最后,然子这么跟我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什么是继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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