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二回·行路（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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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阮昭珏连忙退到帐子外面，“我一时没想到，往后不会再犯了，薛姑娘不要生气。”
这小呆子居然半点也不恼。薛昀心里稍微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负疚感闪了一下消失了，哼了一声，跟阮昭珏说了内服外敷两张方子，赶他出门抓药去了。她等到确定阮昭珏走远了，自己爬起来找出手巾，像是半点也不觉得痛似的，对着镜子把脸上的血污大概收拾了一遍。镜里那张雪白的芙蓉面上，从左眉梢到右耳垂被结结实实划了一道，鲜红的皮肉翻卷纠结，牵扯得那张脸孔五官扭曲，比厉鬼还狰狞恐怖几分，这效果让她十分满意。薛昀想着阮昭珏那副紧张样子，总是不由得从心里微笑出来，这小呆子竟全然没想到自己伤成这样还有力气跟他闹是件怪事，可见还是真把自己这“柔弱无依的薛姑娘”放在心上了。她举手摸了摸伤口上湿黏扭曲的皮肉，想到这就要把这么个宝贝赶走以后再也见不着，不由得有些遗憾。什么暖玉台乐妓什么孤身寻亲，本来就是骗他的，没成想对着这么个呆子，自己却看不得他尴尬困扰，最后一再手欠嘴欠勾得两人都认真动起了心思。若不是这种状况，跟他好好地相处下去本来也不是不成，可事实偏偏就不如自己的意，与其到时候让他发觉被骗个彻底，还不如惹得他烦了主动离开。
看着镜子里那张半夜里能吓死个人的脸，薛昀半点也不怀疑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多撒撒泼找找事就能把阮昭珏赶回文庄去。好好一个温婉的美人儿变做个丑得像鬼的泼妇，任他名门子弟还是贩夫走卒都没法子忍耐的。人这情嘛，说得再缥缈脱俗，却总还是得依附着些什么图些什么才能维持，只要根子没了，过些日子也就散干净了。等将来阮昭珏再想起来，也不过就是叹上一句年少无知罢了，不过年少嘛，无知也就无知了，又算得了什么呢？
“薛姑娘醒着么？”外间的门一推开了，拿完药赶回来的阮昭珏声音中带着点疲惫，“内服的汤药我已经吩咐厨房去煎了，外敷的在这里，薛姑娘起来用药吧。”
薛昀本来有意添麻烦，给的那方子上边好几样都是炮制费事的药材，阮昭珏这才去了多久就回来了，多半是一路跑了好几家药铺凑的。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凶恶尖利，“去了这大半天，奴家若伤得重些，这时只怕尸首都凉了。既没心思给奴家医治，又何必惺惺作态？才睡下便叫起来，烦也烦死了。”说着一声冷笑。
帐子外头的阮昭珏挺长一段时间没出声，显然是被噎得不轻。薛昀不用看也想得到他这时候惊愕的神情，他跑断了腿抓回药来，好容易喘口气，这时候迎头一瓢冷水才最能伤他心。薛昀盼着阮昭珏此时能勃然大怒摔门就走，然而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又接了下去：“薛姑娘肯让我看么？我给薛姑娘敷药。”
薛昀心里大不是味儿，暗想这人脾气怎么能好成这样？她本想不要他帮忙敷药，忽然念头一转，“好，阮公子把帐帘挂起来吧。”
阮昭珏马上依言办妥，坐下来仔细替她上药。他眼睛几乎一眨不眨看着薛昀那张脸，然而眼中不带一星半点嫌弃不适的神情。薛昀看得清清楚楚，几乎不想继续做这场戏，但到底忍住了，照旧对阮昭珏为她敷药的手法百般挑剔，一时说弄痛了，一时又说药粉撒进了眼睛里，总之无论他如何小心都被说得一文不值。然而阮昭珏却连不悦都没，她说疼就把手放轻，一面柔声安慰。敷个药折腾了二三刻时，阮昭珏没见半点被惹恼的样子，倒是薛昀心里焦躁得难受，最后索性叫他留下汤药后，把他轰走了事。帐子外头阮昭珏一步三停地叮咛嘱咐她好好用药，听在她耳里就越像是有条鞭子在抽。
接下来的好几天，薛昀都变着法的气阮昭珏，几乎把他支使得脚不沾地跑断了腿，最后还总是被她评价得一钱不值。薛昀总是有意无意地给他洗脑，说他现在照顾自己不过是为了文庄的名声，最多不过就是可怜自己是个废物。阮昭珏没听明白也就不以为意，后来有一天很奇怪地随口反问：“文庄建成八十三年了，书画什么的是有些名气，可照顾身体不适的未婚妻子这一项不出名啊？”
一句无心话把薛昀噎了个半死。
这些天阮昭珏给她送药来的时候，眼尖的薛昀时不时就发现他手上多出了一两处小伤，有时是烫的，有时是划的。薛昀强忍着不去问他，但有一回还是没忍住一直盯着他的伤，等自己回过神来已经把手搭上去了。阮昭珏只说就是拿药的时候烫了，没什么大事，也不管自己一只手上三四处伤花哨得很。薛昀怔了一下，猛地把他手摔开，骂了声活该，重重拉上了帐子把他隔在外面。
阮昭珏走出去的脚步声让薛昀心里一阵阵发慌，她再怎么反复催眠自己阮昭珏只不过是还指望她复原也不顶用。那一晚上她反反复复做噩梦，不是梦见厨房起火把阮昭珏困在里面，就是梦见阮昭珏为了护她死在别人手里，甚至连什么心头血入药之类的奇葩梦都出来了。薛昀被自己的梦吓得一晚上冒冷汗，第二天甚至顾不上管说服力够不够，只管跟阮昭珏说经过诊断，自己已经确定毁容好不了了，眼睛以后也很可能失明。阮昭珏听了之后虽极为惋惜伤心，但来来去去都是围绕着“是我太过冒失害了薛姑娘”这个重点，然后紧接着一句“待薛姑娘伤愈，我跟薛姑娘在峒城的长辈提亲，等回到文庄就立刻明媒正娶”说得薛昀头皮都炸了起来。阮昭珏居然还自己直接写了封家书托人送到文庄去，等她知道的时候送信的人都走了大半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二回·行路（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