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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回·行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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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人走上彦城道,已经是第三日的午后。彦城道说来虽然还未出铁障山的地界,但周围人烟已密,不像先前在山道上那么荒凉寂静了。薛昀脸上微孕喜色,指点路径的时候显得更为熟门熟路,携着阮昭珏没到半个时辰便已踏入一处镇甸。
“这镇子名唤闾容镇,算是犁城到彦城的必经之处了。奴家先前去峒城的那几回,便都是打这里走的。”薛昀俨然是当地人,投栈住宿采买补给样样得心应手,倒弄得阮昭珏只能跟在后头看着。一路折腾过去,终于能在客房里歇下来,薛昀给他斟上茶水,取笑道:“今天公子这一路上,都像是被谁赶着似的,莫不是见这镇子热闹,看花了眼睛了?”
“没有没有。”阮昭珏连忙否认,“这镇子的街面道路拥挤得很,我只怕走散了。”
“闾容镇到底还没出铁障山的地界,要在周边扩张也不容易,不就只好这样子了。说来公子也真谨慎得很,”薛昀坐下来,玛瑙红的长袖半掩着唇低笑,尤显得肌色如新雪,“咱们进镇之后不就是先投店的么,若真走散,到客店里等不就是了?”
阮昭珏有些语塞,低头看着薛昀给自己新买的一身白衣,想了半天才说:“我只是……想跟着薛姑娘学学出门在外的处事之道。”
薛昀假意皱起眉,“奴家还当是公子担心奴家碰上歹人或是被官差捉去了呢。”
阮昭珏大窘,“这个自然也……”说了又觉得这样居功未免不妥,不好再说,赶紧转了话头说:“一路上都没再碰到那伙匪徒和官差,也没遇到别的什么坏人,算是万幸。”
“匪徒官差没碰到,别的坏人,公子就真没碰见过?”薛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在他眼前一晃,“公子瞧瞧,这是什么?”
薛昀那雪白纤指上挂着的,竟赫然是阮昭珏的剑穗。阮昭珏大吃一惊,“薛姑娘你……”
“哈哈哈……”薛昀终于没再忍着,笑得甚是开怀,“奴家还要问公子呢,好好的剑穗,怎么就落到当铺手里了?既然被当的是剑穗,那奴家那支钗儿又到哪里去了?”
阮昭珏彻底无奈,老老实实把薛昀给他的金钗拿了出来,“薛姑娘什么时候把剑穗赎回来的?”
“自然是在小柳镇住的那晚上了。”薛昀并没接过那支金钗,“咱们不是在小柳镇上过夜了么?”
阮昭珏怔了一下,眼光有些黯淡下来,“那天薛姑娘身体不适,又何必为了区区一枚剑穗这样费心。”
“只因那是公子心上的要紧物事,”薛昀将剑穗放在他手中,引着他握住,白玉珠与金钗轻轻相碰,那声音甚是清脆。薛昀抽走金钗插回发间,“奴家便是再费心思,也不愿让它失落的。”
一句话勾起了心中极其陌生的甜蜜感,阮昭珏身子剧震,呆呆看着薛昀,身子僵得像木雕一样。薛昀只是噙了笑意收手饮茶,看向他的目光温和自然,却也没多说话。两人默然片刻,阮昭珏脸上隐约浮现一抹薄红,他一摸脸上发热,迅速低下头,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逃了出去。薛昀神色从容,慢慢喝完一杯茶,施施然走去关门,却见到阮昭珏又折了回来。
薛昀笑问:“公子还有何事?”随手将他带进屋里,掩上了房门。
阮昭珏显得有些紧张,低声道:“我……我方才不告而别,甚是失礼,特来向薛姑娘道歉。”
薛昀微笑道:“不碍事的。”就没了下文。
阮昭珏仍然是紧张,纠结片刻,终于鼓足勇气正视纱帘后的那一双妩媚妙目,“我心中也……是喜欢着薛姑娘的。”
薛昀眼波流动,却不答话,忽然之间笑了出来,“那公子还站着做什么?等吉时么?”阮昭珏只觉得她这一笑笑得说不上来的诡异古怪,不由得一脸茫然,不知道是否又失礼了。薛昀却不管他心里纠结,举手摘了纱笠,一步步靠近来,只把他逼得不住倒退。他退了八九步,脊背就贴上了房门退无可退。薛昀左手支在他脸颊旁,那深红长袖幕布一样遮去了灯火的光,在两人脸上投下一抹暧昧的影子。阮昭珏想破了头壳也想不出会碰上这局面,只紧张得手脚没处放,不留神摸到了门缝,心里顿时有种想拉开门逃出去的想法,却又被不知什么东西蛊惑着,让他下不了那手。这一切薛昀看得清楚,却也不说什么,只是贴近他耳边细语:“公子可要留心,若是一不小心开了门,说不准人就跌出去了呢。”
阮昭珏赶紧打消了开门的念头,同时早忘了那朝里开的门有他一个大活人顶着哪还开得开。薛昀在他耳边说话,那唇瓣温热微湿,在他耳廓上轻柔厮磨,带着奇异的酥麻感,让他几乎要站不住。他想过推开薛昀,但手才抬起来就被压住了,他又不敢当真使力伤了人,于是就这么白白把主动权一点不剩全给人了。薛昀却没顾忌,雪白修长的指直接拂上他的面颊,抬起他的脸亲了下去。
阮昭珏的反应生涩而迟钝,显然是毫无经验还被吓傻了的结果。薛昀倒不急着侵占深处,而是一点点舐咬他的嘴唇。那唇瓣被沾湿后很是柔软适合下口,她就每一下都噙住一点软肉,在弄疼他的边缘放开,再用唇舌好生抚慰疼爱。直到他忍不住开始喘息,薛昀才顺势用舌尖挑开他的齿列滑进去,勾缠撩拨间有意弄出湿濡的水声,直到玩个尽兴才放了他。“公子倒是害臊得很呢,莫非不知道男子对奴家这类人说的喜欢,都是如此喜欢法么?”
“我不是……”阮昭珏听到这话却马上回过神,顾不上管刚才莫名其妙就被占了十足的便宜的事,抹去唇上水渍,即便脸上潮红没退还被对方圈着,也强着自己站好站直,正色道:“薛姑娘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口头说喜欢,心头却只求狎昵亵玩,绝不是真正用情,不过是放浪形骸罢了。我对薛姑娘是真心倾慕,盼能明媒正娶携手终老,并非是贪求朝夕之欢才对姑娘巧言令色。”
听他说得郑重,厚颜如薛昀都小小吓了一跳,隐约想自己是否成了他口中的放浪人。她心思一转,眼光微动,神色黯然地退开了几步,重新拿过纱笠戴上,侧过头低声说:“是奴家不知轻重,冒犯公子了。”她苦笑摇头,转过身一步步走开,坐回了桌子边上:“明媒正娶、携手终老。这两样,奴家这世人只怕是无望了。公子出身名门,容貌出众文武全才,日后自有良配。奴家出身贫贱,又沦落风尘,有何德何能承公子青眼。公子垂爱,奴家只有铭感在心。”
阮昭珏轻轻摇头,“我信薛姑娘。”他也坐了下来,那说话的语气很是认真,神情中带一抹暖而宁静的浅笑,“出身如何,非人力所能改变,仅凭出身论长短高低才是不该。我在家的时候,西南大小门派弟子大致都接触过一些,再加上跟着爹爹和两位兄长学了这些年,只觉得文庄之外不过如此,谁知还是我想得太浅。只见识这点上,薛姑娘便比我强上百倍。”薛昀定定望着他,眼中似乎有泪,只听他继续说:“再者薛姑娘温柔体贴,兼且谈吐不俗仪态大方,又有何处不好?”
薛昀垂下眼睫,轻声说道:“我……奴家明白了。只是奴家眼下心中有些乱,能否独自理一理?”阮昭珏点了点头,“突然之间说起这等大事,其实我心里也紧张得很。”他重又站起来,“今天时候不早,我先回房去了,薛姑娘也早些歇息。”
第二天两人再启程的时候都默契地没再提这档子事,但是相处时却显然没之前那么生疏客气。薛昀一路上把些行路的趣事以及江湖上奸商骗子常用的手段给阮昭珏当做故事说,他听得很是认真,有时候问些细节弄得薛昀也一时想不出怎么回他,干脆就天马行空地胡编几句。阮昭珏知道她胡说,笑一笑也就转了话头。因薛昀说虽然所在还是山间,但既然走上官道,便不方便白天行路,免得给官差看到。于是两人改行夜路,下午接近申时才出发,才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就黑了,须得借着灯火烛照在屏城道上缓行。时过子夜,阮昭珏想薛昀大约有些疲乏了,提出停下歇一歇。薛昀自然不会反对,两人找了个干净开阔些的地方坐下,做了个火堆照明。
“公子这一趟外出逾期日久,可给家里捎了信么?”薛昀拈根枯枝拨旺火头,笑着打趣说:“可别到头来,让文庄阮家以为奴家拐带了他们公子,那奴家可吃罪不起。”
“我在屏城道决定追踪那些贼人之时,已经给家中去过书信了。”阮昭珏先前已经跟薛昀说过自己为了跟踪这伙贼,曾给家中去过书信禀报。这会儿听她提起,想她多半是说笑话,却也认真回答,又问薛昀:“按现在这样走法,大约明天什么时候能到下一处镇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