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有仙山》山峦云海

25、番外（三兄妹2）

　　第二日一大早几个老乞丐扛着一袋米前来拜访，叶含璋急忙将他们请进屋，搬出火盆给他们烤火。一老乞丐阻拦道：“叶大夫不要忙了，我们找您说几句话一会儿就走。”背着米的老乞丐把米放在地上道：“叶大夫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您不要嫌弃。”叶含璋道：“这米我是不能收的，我虽不富裕，好歹衣食无忧，怎么能让各位破费为我买米。”老乞丐道：“叶大夫今日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这袋米还请您不要推迟，一定收下，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小心意，也算是我们报答您对曙儿的收养之恩，曙儿是个听话乖巧的好孩子，他能得您庇佑我们就算是明日死了，也得瞑目了。”叶含璋闻言知道这米是推迟不得了，只得道谢收下，问道：“你们要去哪儿？往后还能相见吗？”老乞丐道：“我们要回南方，那里是我们的家乡。”叶含璋劝道：“从这里到南方要翻越青岭，那里重山险峻哪里是好走的，你们若是留在青泥镇好歹有一碗饭吃，我也能照应你们。”另一老乞丐叹气道：“我们年轻时从南方来到这里本想闯出一番事业，没想到却落魄至此，一直没有脸回去，如今这把年纪了，早已知天命，也该落叶归根了，只盼曙儿将来能好好的。”叶含璋听他们说的悲怆，不由得动容，也知他们心意已决，难再劝：“你们要再见见曙儿吗？”老乞丐们互看了一眼，一老乞丐红着眼道：“还是不告别了，免得……免得我们这些老骨头舍不得。”

　　上官曙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一老乞丐哭道：“李爷爷你们要走了吗？你们不要曙儿了吗？曙儿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和你们一起走。”老乞丐抬起手咬着牙狠狠地扇了上官曙一巴掌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一小孩跟着我们能做什么，找死吗？！还不快过去给叶大夫道歉，他对你多好，给你饭吃，给你买衣服穿，你还说这样的话伤他的心，我是怎么教你的！”上官曙的小脸被扇肿了，他爬过去抱住另一个老乞丐哭道：“刘爷爷，你带我走好不好，我后悔了，我不要新衣，我也不要吃饭，我只想和你们呆着一起哪怕是死我也不怕，求你们不要丢下我，我不要留在这里。”李爷爷听着上官曙越说越不像话，生怕叶含璋生气，他怒道：“你们在做什么，还不把他拉开，由着他胡闹！”老乞丐们皆红了眼，老泪纵横但也知道他们是不能带着曙儿的。刘爷爷狠下心，一把推开上官曙哄骗道：“曙儿乖，你好好待着这里，以后刘爷爷还会回来看你。”上官曙的小手紧紧抓住刘爷爷破烂的衣角大声哭道：“你们骗我，你们骗我，你们根本不会再回来了，我都听到了你们要回家，我爹和我娘丢下我了，不要我了，如今你们也不要我了，也要丢下我了，你们在骗我……”李爷爷知道上官曙的个性，若是由着他这么闹下去必是没完了，他拿起拐杖狠下心敲在上官曙身后把他打晕了过去，他举起破烂的衣袖擦干眼泪，抱起上官曙把他放到叶含璋的怀里，郑重道：“拜托你了，叶大夫！”

　　上官曙是当天晚上醒过来的，一醒来他就跳下床往外追去，穿过黑暗的小巷子一直跑到南街口远远地看着朝向南方的大路，黑漆漆的一片除了能听见几声远处传来的犬吠便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知道，他是再也追不上了，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丢下了，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腿上伤心地哭了起来。

　　叶含璋拿着上官曙的棉袄和鞋子追了出来，路上实在是太黑上官曙跑的又太快，他猜着上官曙应该是朝着南街口去了，便一路追了过去，还没到南街口，远远的叶含璋就听见了上官曙痛彻心扉的哭声，他跑过去把衣服盖上官曙的身上，又帮上官曙穿上了鞋子，他不会安慰人，只能陪着上官曙蹲在地上，等他哭完了，自己愿意和他回去。

　　叶含璋自幼带病在身，身体素来不好，在这风口蹲了这许久不仅腿麻了失去了知觉，而且受了风寒，一连咳嗽了好几声。

　　上官曙听到叶含璋咳嗽的声音，他低着头哽咽道：“你回去吧，别管我了。”叶含璋道：“我要等你一起回家。”上官曙听到这句话哭的更凶了，道：“我早就没有家了。”叶含璋摸着上官曙的头道：“我既答应照顾你，必不会食言，只要我在你就有家，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

　　上官曙泪眼朦胧地看着叶含璋，他不知道眼前的人许下的诺言能坚持多久，但是至少此时此刻他找到了一个家，不再是无家可归漂泊无依的人了，有人愿意给自己一个家。

　　一阵寒风吹来，叶含璋又咳嗽了几声。上官曙举起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眼泪道：“我不哭了，我扶你回家吧。”

　　叶含璋身体太弱当晚便发热了，上官曙给叶含璋熬好药端到床前，愧疚道：“对不起，若不是我，大哥你也不会生病。”叶含璋愣了一下道：“你叫我什么？”上官曙嗫嚅道：“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亲弟弟吗？我叫你大哥你不喜欢吗？”叶含璋接过药碗，宽慰道：“当然可以，你是我弟弟本应叫我大哥。”

　　自上官曙来后叶含璋的生活再不像以前那样不是在给别人看病，就是在读医书，闲暇时间他会带着上官曙去爬山、逛逛集市和庙会。生活虽也是平淡不知不觉中却多了很多乐趣。

　　春日是百病最爱发的季节，很多老病号旧疾复发，叶含璋自从开春便忙的脚不沾地，不是在给病人诊治，就是在翻阅医书查找医典，原本答应上官曙带他去踏青也迟迟不能去。上官曙每日闲来无事坐在院内远远看见郊外春花开满山坡，又眼见春花凋谢，绿叶葱葱，他知道叶含璋忙，嘴上没说什么，可那张白面馒头似的小脸都皱成了一个包子。叶含璋心中愧疚，这日他出诊完回家上官曙便已经把饭做好了煨在灶上等着他，上官曙这几日看见郊外山上的梨花开了又谢，心中郁闷吃饭时也是厌厌的。叶含璋道：“你若是想去郊外踏青，明日约几个小伙伴陪你一起去吧。”上官曙噘嘴道：“你不是说好要陪我去的吗？说好了的，不许反悔。”叶含璋颇有些无奈但也不好反悔，给上官曙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道：“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这样，明日我停诊一天，陪你去踏青，可好？”上官曙这才笑了起来，说道：“好，明日就去，你可不许反悔了。”叶含璋摸摸上官曙的头道：“不反悔。”

　　吃完饭叶含璋把碗收拾了端到厨房去洗，上官曙拿出几个鸡蛋煮了做了茶叶蛋，又拿出糯米粉和艾草准备做青团。叶含璋看着上官曙在灶台前忙个不停，笑道：“不就是去踏青吗，咱们下午就回来了，你怎么准备这么多吃食？”上官曙一边和着面团一边道：“当年我娘还在时，每年春天我们去踏青时，她便会做这青团和茶叶蛋，后来我爹娘死了，姑母和姑父还有我表兄每年去踏青时也会做青团，不过他们从来不带我去踏青也不给我吃青团。明日咱们去踏青我做青团还有茶叶蛋给你吃，你说好不好？”叶含璋听着上官曙好似若无其事地讲着伤心事，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楚道：“好！”

　　上官曙把青团蒸好了已经很晚了，他梳洗完后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才发现叶含璋并没有睡而是靠在床头就着烛光看一本医书，上官曙道：“大哥你累了一天了，怎么还没睡？”叶含璋放下书道：“你在给我做好吃的，那么辛苦，我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先睡。”上官曙吹了蜡烛，脱了鞋子爬上床，钻进叶含璋早已帮他焐热的被子里，伸出短短的手臂紧紧地抱住叶含璋道：“真好。”叶含璋没听清，道：“你说什么？”上官曙道：“有家真好，以前我爹若是回家晚了，我娘也会在床上做着鞋垫等我爹的，有人等真好，有家真好。”叶含璋就着从窗外悄悄透进来的月光，看着上官曙翘起的嘴角，微笑道：“好好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上官曙闭着眼，呢喃道：“明日还要一起去踏青、一起吃茶叶蛋还有青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