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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英雄的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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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一身汗,再洗个热水澡,江依然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
她套上衣服,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哈,不错不错!
她身上穿的,全都是一年前的旧衣服,如今穿在身上显得有点松松垮垮。尤其是那条热裤,是某次在团队活动上发的,因为腿粗穿着不好看,一次都没穿过。今晚胡乱穿上,居然很合身!
她哼着小曲走出更衣室,刚好在前台碰到管枫。他还是那身黑色的运动服,背着个大包,见她出来,下巴一扬:“走不走?”
江依然哦了一声,跟他一起出了门,直接忽略掉身后前台小姑娘艳羡的眼神。
悦动晚上十点打烊,如果没什么事,管枫通常会跟她一起离开。
没错,是一起离开。
一起回家。
……
太暧昧了是吗?江依然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是第一次上完课后,同样的,晚上十点,她在前台碰到了管枫。
“你现在回家吗?”管枫问。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进电梯。
一阵尴尬的沉默。
“你等我一下。”出了电梯,她正想说拜拜,管枫却先出声了。
她又是一愣,但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点点头。
G市的冬天虽不至于滴水成冰,也是冷风瑟瑟,她又不耐寒,站在路边冷得边搓手边哈气,半天才看到他慢悠悠地推着辆自行车走过来。
“走吧。”
“去哪儿?”她忍不住问。
他奇怪地看着她:“你不是要回家吗?”
我是想问你跟来干什么。可惜,她没胆子问出口,只得默默跟上。
没事,反正只有五分钟距离。
两个人默默走了几分钟,就到小区门口了。
她尴尬地说:“那个,今晚谢谢你。再会。”悦动的服务还真好,晚上还管送客人回家?
“再会。”管枫也淡淡地说,却完全没有转身离开的迹象。
江依然拼命地忍耐。以她的性子,还做不出转身走人的动作。她只能嚅嚅地问:“很晚了,你不早点回去?”
管枫点点头,做了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江依然见他还是没有挪窝的念头,也顾不得许多,拿出房卡刷了一下门禁。
门锁“嘀”的一声打开。她推开铁门,准备进入小区,却发现管枫的手也在推门。
她吓了一大跳,转身不知所措手地看着他。
看她这么大反应,他耐着性子解释:“我没带门禁卡。”
“啊?”
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管枫有点不耐烦了:“我也住在这个小区。下周见。”
然后扬长而去,只留下在原地发愣的她。
是的,就是这么巧,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现在每次想起当时的情形,江依然都尴尬得头皮发麻。
就因为这两件事,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在管枫面前都像矮了一截,抬不起头来。
其实,管枫虽然生得一张万年不化的冰块脸,话也不多,人倒是极好的。
她后来了解到,田教练那一手是行内的一些“潜规则”,先哄客人“开大单”,然后在最初的一到两节课里把客人练趴,让人产生畏惧心理,拖着不愿意来,拖着拖着,最后可能就把课程废掉了。
一开始上课,她也担心管枫会这么着,毕竟她这十几节课来得并不光彩。但他却没有。他重新给她做了体能测试,制定了健身计划。虽然一周只有一节课,但每次上完课后他都会跟她做个小结,然后给她布置一些任务在家自己练习。她偷偷看过管枫给她做的笔记,简明扼要,图文并茂,让她心里好生感激。
“我想去喝一杯。你要不要一起?”在电梯里,管枫问。
“好啊!”她回答得很爽快,又喜滋滋地补充了一句:“我请客。嘿嘿,我好像又瘦了。”
管枫不置可否。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吃她的喝她的了。
江依然还记得几个月前的一次课,管枫来的时候,右胳膊上缠着纱布,上面还有点点血迹,把她吓了一跳。
中途休息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晚上被人划了一刀。”管枫轻描淡写,感觉像削了个梨那么轻巧。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跟她点点头。
“我接个电话。”然后走到一边。
江依然只听得只言片语。
“妈……
“……嗯,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真的,我现在还在给人上课呢。
“……已经立案了。
”……知道啦。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我自己住了这么久,什么不是我自己做啊。
“……真的不用。”
……
电话那边絮絮叨叨了很久,管枫在这边唯唯诺诺地哄着。
等他打完了电话她再追问,原来是前一天晚上,他从外面步行回家,路上突然听到有人大喊“有人抢包啦”。随即,一个黑影从旁边巷子里闪出来,一阵风样从他身边飞奔而过。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拉住那人的衣服,将那人绊倒在地。在扭打之中,那人狗急跳墙,掏出一把小刀,直往他刺过去。他猝不及防,只觉得一阵右臂上一阵剧痛,接着就闻到了一股甜腥味。但他还是强忍着,用身体按住那人,把他的双手反扣在身后,然后沉声叫赶来后呆在一边的女人报警。
江依然一边听着一边感叹,这管枫能把如此惊心动魄的经过说出如此平淡无奇,离辞不达意只差一步,也算是难得了。
晚上一起回家时,她忍不住问:“你一个人住?”
管枫看了她一眼,才说:“是啊。”
“那,会不会很不方便?”她看向他缠着纱布的右手。
“肯定会有一点。不过我都不在家里开火,家务也请钟点工,倒也没有太大影响。”
她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第二天傍晚,江依然徘徊在B幢402的门口。
这是她向小区物管套来的管枫的住址。她刚刚在楼下看过,屋里的灯亮着,她这才上来。她天生的软心肠。想到他受了伤又无人照拂,觉得好生可怜。厨艺是她为数不多的能拿得出手的“才艺”之一,于是在网上搜了好多资料,特地给他炖了一锅汤送过来,只是觉得两个人交情太浅,这样巴巴的送汤上门有些过了,所以上来之后一直不敢去按门铃,但要她折回去她又觉得不甘心,只在门口一遍一遍地绕着。
这是一幢楼梯楼,偶尔会有人上上下下,看到有个人杵在这里,大多都奇怪地多看一眼,有个别的眼光里还带点警觉,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我在这里算什么事儿啊。罢罢罢,不就敲个门嘛。
她鼓起勇气走到门边,刚要按门铃,门咔嗒一声打开了。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定睛一看,那不是管枫是谁,开门的一只手还勾着个大大的垃圾袋。
“江依然?”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哦……嗯!”她眼睛的余光扫过管枫身后,生怕后面突然晃出个妖娆的身躯。这样她就糗大发了……
“你找我?”
“没什么……你吃过饭了吗?”她定定神,把话题转了过来。
“吃过了。”他提提垃圾袋,两根一次性筷子支在袋口,里面还有一个大大的快餐盒,“你先等等。”他稍稍带了带门,走到斜对面的墙边,把垃圾袋丢进垃圾桶,再走回来。
趁他倒垃圾的档,江依然往屋里瞟了一眼。浅杏色的墙,粉蓝色的沙发,再配上粉橘色的靠垫,还有大盆的绿植,温馨的美式乡村风扑面而来。
好赞!她在心里喝了一声彩。她原来以为他一个单身男人家,若不是凌乱邋遢得不能见人,就是逃不了黑白灰的冷硬装饰,想不到会如此简洁明丽。
“有事吗?”他走回来,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一下子把屋里的风景挡个严严实实,让她顿觉可惜。
“这个……给!”她回想起来意,把一个不锈钢饭盒递到他鼻子底下。
“这是什么?”
“我炖的汤,煮多了,分你一点。”
“不用了,我吃过了,谢谢。”管枫摆摆手。
“你尝尝看,如果不合口味就倒了吧。”
他不接。
她本来已经够尴尬了,为了让他接受,还在努力解释:“香菇鸡爪汤,补虚养身……”
他还是不接。
“以形补形……”
此话一出,江依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管枫一愣,伸出巨掌,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形?”
她原来脸皮就极薄,这回顿时觉得脸都要冒烟了,只能强作镇定,把不锈钢饭盒往他左手里一塞:“你先吃,我呆会儿再过来收拾。”
然后落荒而逃。
江依然,你少说一句会死啊!
回到家,她一头埋在沙发里,两只手在旁边乱捶一气。
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什么每次在他面前都这么丢脸!
她恨恨地支起身来,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她依然有着圆嘟嘟的脸,但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到当年那个尖尖下巴的轮廓。那天她还在锁骨的位置看到一抹阴影,当时还以为看错,现在已愈发明显。
这些改变,都是管枫带来的。
她是知恩图报的江依然。所以,一个小时后,她又站在管枫家的门口,虽然感觉脸皮上还是讪讪的。
管枫听到门铃很快来开门,手里拿着那个不锈钢饭盒。
“汤很好喝。谢谢。”他顿了顿,口气里满是歉意,眼睛里却透着狭促,“不过,我的爪子不方便,只是用水冲了一下,不能帮忙清洗。真是太麻烦你了。”
他还记得呀!
她满面通红,收了饭盒,急急地说了声再见,再次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