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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Part 8秦庭之哭(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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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书桌前假装看书,苏行苇果然不打算放过我。
他走到我身边,敲了敲桌子,凑近我耳边调笑道,“我们是远亲?这个定义倒是特别。”
“难道不对吗?”我小声回。
苏行苇不答反问,“你说呢?”离得近,他的气息全部浮在我的耳边,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亲近惹得脸红,慌张的偏过头去。
苏行苇见状故意亲昵的揉了揉我的脑袋,戏谑道,“你是不是觉得等你还完债,就一辈子不用见我了?”
我咬牙回道,“你若是生病了,我也会回来看你的。”
“呵,你怎么不说我老来无人送终时你会跪在我床边烧香呢?”他冷笑了一下,叹道,“苏筝,我是真心实意待你的。”
说完,见我恨不得要躲到桌子底下去了,不在逗趣,只叮嘱了一句,“罗笙会经常来这边玩,小孩子的占有欲比较强烈,你稍微让着他一些。另外,单亲家庭的孩子有些早慧,你和他说话时注意用词。”
“知道了。”
原来小魔王是不可以随便接触的。我在日记本上写下第一条苏行苇禁令。
本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隔天苏行苇让郭以襄给我拎了很多名贵的衣服首饰来。
我接受的很是莫名其妙,问道,“以襄姐,你这是做什么?”
谁知她也有些莫名其妙,“这些都是老板让我给你添置的。可是前不久我刚刚采购过啊。你难不成是天天换一件?”
我明明是一件衣服穿好几年的节约型姑娘。
郭以襄见我皱眉苦恼,笑道,“反正是老板的好意,你就收下吧。而且这些全是大牌子哦,比上次我带来的还高了一个档次。”
我要怎么说20元的T恤和2万的上衣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分别,不过是一个不耐穿,一个耐穿些。我情愿穿20元的T恤以后双倍返还40元,也不要天天一万两万的行头导致以后负债累累。
郭以襄给我一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表情。
晚上苏行苇回来,开门见山问道,“礼物还喜欢吗?”
我摇头。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嫌弃的说,“你到底是眼光差呢,还是怕以后还不起我?”顿了顿,又道,“的确,这都快小十万了。”
闻言,我听见自己的小腿骨情不自禁的错位了。它被吓软了。
苏行苇揪着我不放,继续刺激道,“我说过的,该在你身上下的血本,我一点都不会吝啬。毕竟十年之后,我可是有双倍的收成啊。”
我感觉自己愚蠢并主动的和魔鬼签了协议。只好内伤的回了房间。
顾屿很快将我转学的事敲定了,这段时间我便待在家里看书温习。偶尔也会背着包去离家不远的图书馆坐坐。
这段时间家居馆有个大型促销活动,苏行苇比往常忙碌一些,常常带着烟酒气踏着夜色满身疲惫的归来。整个人放空的往沙发上一坐,双腿搭在茶几上肆意舒展身体。
我见他醉酒,会给他泡醒酒茶。
苏行苇喝醉了不喜欢开灯,就着阳台打进来的月光和外面朦胧的光亮,一个人隐在昏暗里,或发呆,或出神,总之静止的他给我一种更加深沉遥远的感觉。
他会在我小心翼翼端来醒酒茶时,调笑我说,“嗯,还好不是一只白眼狼。”声音带着一点哑,不似往日的清冷,反而多了一份难言的温度。
我看着他说道,“二叔早点休息。”
“嗯,”苏行苇应下,随后提高声音问了一句,“你白天都去哪了?”
“图书馆。”
苏行苇闻言挥挥手,让我回去休息。
喝的这么醉,看来生意场的事也不是他表现出的那么轻松。我默默回身看了他一眼。
很久之后,我听见他进了自己房间。又过了一段时间,听见他跌跌撞撞的冲进了浴室。
其实他醉酒归来我可以不用管的,但自从那天在图书馆无意看见他的作品,我没来由的触动了一下。
那是图书馆一楼大厅展示的当代画家优秀作品展。他的一副作品挂在其中,那么大的展厅,冥冥中我一眼就瞧见他的作品。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长相冷峻,脾气古怪,徒有其表的商人,没想到他的画倒是有些真材实料。
我小时候学过几年的画,不过素描水粉国画油画无一出众,也就会画些小玩意解解闷。起初李萍是送我去学音乐舞蹈的,只不过我五音虽全,嗓子条件也好,身段也软,就是对这方面没兴趣。钢琴小提琴也都试过,愣是一样没天赋。但是李萍仍然不死心,又给我报名各种演艺模特培训班。
我被李萍逼着,终究有些敷衍人的小成果。参演了一两部小制作的电影,成了一个小童星。不过这闪耀如流星划空,很快消逝不见,使她对我失望极了。
苏行遇见我被李萍逼的快要抑郁了,便将我送去学画。虽没得过奖,但是乐在其中。
我理论知识还算扎实,眼下欣赏苏行苇的画,也能看出一两分门道来。他好似有自己的绘画语言,消除了人物和背景之间的过度空间。在色彩搭配上时而大胆,时而规矩,相差颇大的颜色通通和谐的溶于他的画中,使人不仅仅是在看画,还能从画里看出点哲学的道理来。
好比眼前这幅《日暮》。只淡淡画出一人的背影来,背景是昏黄色的晚霞和乡间景色。景有远景近景,景与景之间过渡的很是自然,景与人物之间又是这样的相得益彰。
但画里那份难以名状扑面而来的孤独又是怎么回事?我怕自己眼花看错,揉了揉眼睛再看,足足看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感觉到浓浓的孤独感。
就像自己写字时,害怕眼尖的人看见白纸黑字的脆弱和无奈。可是没有人指出我的小心思。就算是比赛,慧眼独具的评委们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评价一贯是大气稳重,如行云流水。
很多都是敷衍,很少有人能懂字里行间的深意。自那之后,我更加乐意把情绪发泄到书法里。
不过绘画不一样,它比书法流露出的画面感强,感情也更加直白显眼些。
我在看见那画时,没来由的感觉到一种命运相吸的引力。
所以现在,才会见到苏行苇醉酒,或是简单的待在黑暗里发呆,都能触动心里柔软的部分。
他说,我们都姓苏。不知这同姓的缘分中,会不会有一种难言的牵引?
不过没多久,我便把这点心疼理解为自己是吃人的嘴短,才会担心他拼搏的辛苦。
这夜过后,一连几日不见苏行苇回来过夜,我也无从去问。
琴婶一日三餐细心伺候我的饮食起居,学校也有了着落,他给了我最舒适的环境,眼下我只要回报他优异的成绩便可。
我晃晃脑袋,从四楼自习室出来后,鬼使神差的又走到大厅展览室去看画。不过已经看不到了,墙上新换了一批摄影作品。
如果有机会,好想亲眼看他画画。看他如何在白纸上画出一幅幅人间烟火。
我微觉遗憾,出了图书馆。
外面下起了暴雨,一时半会停不了。琴婶过了18点是要走的,我出门望了带钥匙再不回去要进不了家门,便硬着头皮钻进雨幕中。
图书馆和小区离得说远不远,说远也不近。要经过一片社区活动广场,随后是一座长长的跨河大桥。过了桥经林荫道人工河进小区西门,接着便是穿梭大半个小区方到所住的楼栋。
我一路小跑着回家,全身都湿透了。
琴婶见我淋成这样,连忙催促我去洗热水澡,又准备了姜汤给我喝。
我表示自己身体好不会生病,可是第二天还是发烧了。
心里一直憋着的劲蹭的一下没了,我感觉整个人倒在一片浓雾迷蒙里。
模糊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门外苏行苇和她的前女友在聊天。
我听出了前因后果,原是罗笙来家里找我玩,发现我烧到昏迷,连忙联系了罗茜将我送来医院。
罗茜问苏行苇道,“你这几天去哪了?”
苏行苇平静的回,“去外地看样了。”
“看样需要你亲自跑一趟?还去了这么久?”
“正好有空闲,那边风景很好,顺便多玩了几天。”
“苏行苇,你现在怎么还是这样随意的态度?若是我们去晚了,你的小侄女可就一命呜呼了。”
“不会,琴婶每天都会过来的。”我听见他这样轻笑着答。
“琴婶见你不在,和苏筝请了两天假。你收留的是个大活人,不是阿猫阿狗,麻烦你上点心成吗?”
“我也纳闷,大活人怎么跟阿猫阿狗一样笨呢。”苏行苇笑道。
罗茜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个给你,你听听看。”
接下去他们的谈话我就听不见了。
过了很久苏行苇一人进了病房。
我再见他那道锋利的眉眼,竟从中看出一闪而过的同情。
可是我又不可怜,才不需要他的同情。
“二叔。”见他站在床边皱眉,我吱了一声,表示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