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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Part 9秦庭之哭(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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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9秦庭之哭(9)
两人间的病房,隔壁床空着。苏行苇坐在床边看着我,眉目拧的很紧。
他叹道,“麻烦。”
我无奈道,“对不起,给二叔添麻烦了。”嗓音烧哑了,还没有恢复过来。
苏行苇调笑回我,“知道给我添麻烦就自己注意点。”他说完将病历和一堆结算单掏出来,再道,“嗯,花的还挺多,我又有的赚了。”
我没听下去,转过脸去。
他见我这幅样子,终于善心大发止住了话头。
“好了,你休息会,我出去抽根烟。”他为了表示亲近,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偏头躲开,他皱眉笑道,“怎么了,养你这么久摸一下头发也不行吗?”微带怒气的说完,非常不自觉的倾身靠近我。
他的脸和我近在咫尺,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紧张的闭上眼。谁知苏行苇突然用自己的额头贴上我的,说道,“烧退了不少。”说完,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打击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真难看。”
我真是恨不得他早点出去抽烟。
可是他临出门还嫌弃的加了一句,“本来就不够美。”
我闻言真的很想拔针管。脑子里进的水已经够多了,才会感觉他孤单,现在完全不用再源源不断的输液进补。
在医院折腾三天后,身体各项指标都恢复了正常,才被允许出院。
琴婶见我消瘦了一圈,一再表示是自己的错,没有提醒我出门带伞,后来又私自请假芸芸。
苏行苇在旁边听见了,笑道,“她没长脑子吗?需要别人提醒才知道带伞?”
琴婶被他堵得不知说什么,干脆进厨房熬汤了。
我见他还有怒气,表示自己以后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苏行苇好笑的问,“哪种低级错误?”
我低声答,“发烧烧成肺炎。”
“你的话我能信?”
“能。”
双倍返还都信,这个为什么不信?我心有戚戚然的想。
苏行苇手指在沙发上敲着拍子,我见他还不训话,便抬头看他。
这一看,直直的对上他深沉严肃的眉眼。脸上没有表情,然而不怒自威。
我叹口气,赶忙又低下头。在心里抱怨自己没用,无论是汉宁还是南里,通通以一种低头的姿态存在,谈不上底气。主人家一个眼神,我就要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苏行苇冰冷的声音响在我耳边,“地上有黄金捡吗?你一直在低头。”
他说完突然起身将我困在墙壁和他的长臂圈成的方寸之间,一股逼人的压力迫使我不得不抬起头。
他眼里闪烁着怒火,一双凤眼盛满了威严和冷淡。
“没有。”我答。
他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没有的捡就别低头。你的后脑勺很好看吗?不好看就收起来。人要懂得藏拙。”
“是。”我感觉到自己视线模糊,眼底起了一层水汽。生病让我变得格外脆弱敏感。
苏行苇也看出来了,笑着问道,“怎么,感觉自己受委屈了?”
“没有。”
“好好照顾你的身体,将来还要还债呢。”他捏了捏我的脸,叮嘱道。
“嗯。”
午饭我闷头吃了两碗饭。躺在床上时床头咯吱咯吱响。
饭后苏行苇上楼去了,琴婶见他一时半会不会下来,端了水果走进来安慰我,说道,“苏先生有时候就是喜欢开玩笑,虽然开的没有分寸,但是苏小姐不要见怪。你们毕竟是一家人。”
我知道琴婶受过苏行苇的恩惠,总是一个劲帮他说好话。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明明已经吃了两碗饭,可是到了晚上我又不争气的发烧了。没敢吱声,只悄悄的从客厅柜子里翻出退烧药吃了一通,打算瞒下去。不曾想半夜时分烧起的更厉害,我只觉整个人都要冒烟了,神智渐渐有些不清明。
苏行苇从门外路过听见我在房间里梦呓,直接推门而入。
我彼时已经毫无知觉的滚到了地板上。在月光的照耀下,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单薄的睡衣蜷缩成一团,好像一笼烟,渐要散去般。
苏行苇想也没想便走过来将我抱起来,入手的体温将他吓了一跳。
我烧的迷糊,感觉到熟悉的温暖,将就着把他当成苏行遇,伸出胳膊紧紧的抱着他,断断续续哭喊道,“爸爸,小筝好疼。”
苏行苇摸摸我的脑袋,我在他手掌里蹭了蹭脸,湿哒哒的眼泪很快侵湿了他。我低喃道,“爸爸,我,爷爷他不是我害死的。可是也怪我,那天我要是再进去看看他就好了。可是,可是林广凤从不让我进她的房间,她发现了会说我偷东西。呜呜,爸爸,我想回家。我是真的想回家。”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感觉到怀里的人紧紧抱着我。于是我又肆无忌惮的哭诉起来,“二叔他不喜欢我。我知道,小时候妈妈对他不好。我怕他,呜呜,可是我没有地方去。我还欠他那么多债没还……”
苏行苇忍不住说,“我没有不喜欢你。”
骗人。
我哭的抽抽搭搭,在他的衣襟上蹭来蹭去。
“我承认我脾气坏了些,抱歉,我以后会注意。”听见他这样答,我便安心的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黎明时分,玻璃窗外暗蓝色的天空隐隐绰绰。我抱着苏行苇的胳膊睡了一宿。而他,竟然好脾气的让我抱着,和衣靠在床头将就着睡了。
到底睡姿不舒服,他的眉头一直紧皱着。
我松开他的胳膊。衬衫上被我紧握着皱巴巴的一块,慢慢恢复平整。
苏行苇毫无征兆的醒来。见我睁着眼面露尴尬,他主动只字不提昨晚的事,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感觉到温度退了,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起身伸了伸僵直的手臂腿脚。
我望着他的身影,哑声道,“谢谢二叔。”
他随意点了点头,活动完筋骨,对我道,“我出去抽根烟。”
“嗯。”
其实他要做什么,或者把我丢在这里自生自灭,都是不用问我意见的。
医院全楼戒烟,苏行苇跑到楼下花坛才找到可以抽烟的地方。盛夏的露水浅浅一层附在露天长椅上,他擦了擦才坐下。我站在窗前默默看他做完这一切。
黎明时分人会变得疲乏,处于一种将醒未醒的状态。但是天却变得快,不一会便从暗蓝生出绯红来,紧接着太阳一点点露出光晕,很快便要照射万物。周围没有一个人,楼栋里亮着三三两两的灯,不远处的街道上行驶着车流,环卫工扫街的扫把声远远传过来。
一切都很平常。
苏行苇抽完烟,在椅子上晾了一会才回到病房。
我见他回来,赶忙从窗边离开躺回病床上。
回来后,他靠近我,轻柔的摸了摸我的脑袋,问道,“我真有这么凶?”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稍微温柔些说,“看在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要相依为命的份上,我保证对你好点。”
我刚要感动,他又加了句,“哪怕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哪怕你心思重矫情隐忍,哪怕你不知天高地厚一心想要飞走,我通通都容忍你。”
这犹如过山车般的反差,让我一口心头血差点被刺激的吐出来。
他道,“没人在我面前这么哭过。苏筝啊,我突然发现我居然害怕女人的眼泪。恭喜你,成功找到我的软肋。以后要是不痛快了,在我面前柔柔弱弱一哭,我一准什么都答应你了。”
“真的吗?”我质疑道。
“假的。这个你都信?”
我差点信以为真了。
打完点滴后,天刚蒙蒙亮。苏行苇开车带我回去。走了一段路我才发现方向并不是回家的。
我看看他,心想,就这样让清晨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车内静默无言,街道上少人冷清,他要带我去哪,我都愿意跟着去。直到走到没路的困境前,他把我丢下,我却转身拉着他一起跳,跟他说,“二叔,你休想丢下我。要死我们一块死。”
苏行苇不知道我脑内的小剧场,伸手拍了拍傻乐的我。我的脸颊在接触到他温暖的手掌时,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苏行苇以为我穿的单薄冻到了,伸手从后排给我拿了一条毛毯盖着。我却知道,那战栗是因为怀念。
怀念昨晚短暂的,他手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