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在云上》相识于微

8、Part 7秦庭之哭(7)

　　等红灯的时候，苏行苇转眼打量我。视线长久的停留在我的脸上，起初是波澜不惊，收回目光时竟然皱着眉头，显得有些不满意。
　　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我颇为奇怪。自己去照车镜，私认为眉目还算清秀，一双杏眼清澈明亮。脸盘微圆，下巴棱角分明，应该不致于丑的让他皱眉吧？
　　我转头看他，他也正好看我，四目相对时他清冷的厉眼让我打了一个寒颤。想想傍晚我居然敢跟他叫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苏行苇见我眼神闪缩，身体僵硬，问道，“这么拘谨干什么？”
　　我动了动，受他如此强大的气场压迫，还是放松不了。
　　他冷哼了一身，懒得多言。
　　回家后，他刚在沙发上落座，我便郑重的在他面前咚的一声跪下。
　　他看得惊讶极了，笑着问我，“你发什么神经？”
　　我认真说道，“我不会白白花你的钱，你现在收留我花费多少，我以后只多不少的还你。”
　　他听完很不配合的笑出声来，问我，“你叫我什么？”
　　我被他问的一头雾水，猜不到他到底想问什么，只继续说自己的，“双倍怎么样？我双倍返还给你。顶多五年，五年后我大学毕业就找工作。这五年你花费的钱财和精力，在未来十年内会得到双倍的返还，不是件亏本的买卖。你好好考虑下行吗？”
　　“双倍？苏筝，你是打定主意我不会在你身上下血本是吧？”
　　我只是认为有了这份口头收养协议，我住在这里便不会这么被动，也不会占他的便宜。
　　苏行苇双手搭在沙发背上，轻松惬意的说道，“我要是在你身上花个几百万，你怎么还？你这么有自信自己未来十年能赚上千万？”
　　“我……”简直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世道艰辛，我不是没见过苏行遇和李萍为了钱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演变成无可挽回的悲剧。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在苏行苇面前自不量力说自己有多大的本事。
　　不过几百万，他是疯了才会对我下如此血本吧？
　　苏行苇见我头低的越来越低，收了笑声，说道，“起来吧。我收留你只是因为你信苏，不图你什么。”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没有不自私的人。”我脑子里突然跳出李萍的这句话。
　　他停顿片刻又道，“不过你若是执意想报答我，那么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好了。”
　　“如此甚好。”
　　苏行苇揉了揉眉心，问我，“苏筝，你知道你该叫我什么吧？”
　　我终于明白过来，从齿缝里恭恭敬敬的挤出一声，“二叔。”
　　“什么？”他装作没听清。
　　“二叔。”我端正身体又喊他一次。
　　“唔，知道我是你二叔就好。”他听的满意了，从沙发上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说道，“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
　　“嗯。”我习惯性的低着头往房间走去。
　　可是还未走几步，衣领便被身后的人粗蛮的拽住了。我转身望着苏行苇。
　　只见他眯着一双凤眼，仔细打量了我的身形，盯着我的肩背说，“走路别低着头，本来就不高，还千方百计想着怎么样更矮吗？”
　　我闻言立刻挺直了背。
　　学生整日伏案有些驼背是正常的。不过我是稍微有些严重，因为习惯低头，这样走路才快。经苏行苇如此刻意提醒，我下决心要改掉这个坏毛病。
　　昨夜该是醉酒才会在这里睡得人事不知。今夜吃饱喝足清醒万分，躺在床上只有翻来覆去的份。
　　已经数了好几遍羊群，仍然无用。
　　夜已深，我依稀听见苏行苇从楼上下来，紧接着进了隔壁房间，一阵倒腾后，他进了浴室开始冲洗。
　　本以为他是睡在楼上的，没想到房间却是在隔壁。尽管有一墙之隔，我却分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罩住自己。
　　挺住，你在这里不是白吃白喝的，要有底气。我给自己打气。
　　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后，我渐渐摸清了一些苏行苇的事情。比如他是老板，所以不用坐班，公司很多事都交给郭以襄打理；比如他每周五下午两点会准时去福利院教孩子们画画；再比如他的嘴巴真的很坏，说话毫不留情面，就是习以为常的郭以襄有时也会被他训的面红耳赤。
　　我视郭以襄为盟友，私下偷偷问她，“怪不得他单身，这种脾气谁受得了。”
　　郭以襄笑着道，“老板对待女朋友才不是这样呢。”
　　“以襄姐，你见过二叔女朋友？”
　　“现女友没见过，前女友倒是经常见。他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关系。”
　　对于苏行苇和前女友保持合作伙伴的关系，我感到有一点惊讶。
　　扪心自问，若是我和男朋友没有走到一起，那么我绝不会再见他。得有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公私分明的对待前任呀。我越来越佩服他了。
　　不过很快，我对苏行苇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不止和前女友保持联系，还对她的孩子格外温和体贴。
　　我在一个雷雨天看见了传说中的小魔王。
　　当时苏行苇在楼上画画，我在客厅练字。小魔王噼里啪啦的按响了门铃。
　　我从苏行苇和顾屿的聊天中得知他曾有一段长达4年的恋情，他甚至追着女友去了国外，但最终仍遗憾的分了手。几年后女友回国，身边带着一个男孩。
　　这个男孩并不是苏行苇的孩子。但是他和苏行苇很是亲近，喜欢喊他爸爸。而且他嘴巴和苏行苇一样不饶人，时常惹得顾屿跳脚，便给他封了小魔王这个绰号。
　　我对他好奇很久了。眼下见他四岁大，穿的英伦时尚，背着双肩包带着鸭舌帽，粉嘟嘟的一只小正太，没来由的喜欢。
　　他冲我眨眨眼，甜腻腻的喊道，“姐姐，我爸爸呢？”
　　这么有礼貌，哪里像苏行苇了？
　　我笑着指指楼上说道，“他在楼上画画。”
　　罗笙进门换了鞋，将书包放下，熟门熟路的从果盘上拿了两个苹果扭着小短腿往楼上去了。
　　片刻楼上便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一贯以冷清示人的苏行苇竟然也有如此温暖的笑声，让我愣了半晌。
　　果然，一人千面。关系决定亲近程度。
　　我练完字收了工具，在洗手盆里洗毛笔。
　　罗笙不知何时站在我身边，正垫着脚伸手玩水。
　　见他玩够了，我才将水龙头关了。
　　罗笙擦了擦手跟着我一起进了房间。
　　我的房间最近新布置了一番，添了一排衣柜和一个书架。我将毛笔挂在搁笔架上，转眼发现罗笙跳上了铁架床。
　　铁架床是欧式古典风格，床头是四方的铁质框架结构，没有软包靠背。我偶尔吃多了躺上去，那里便会吱吱声。因此我经常靠这点来检讨我的饭量。
　　罗笙开心的滚了几滚，好奇问我道，“姐姐，你跟我爸爸是什么关系？你是他的新女朋友吗？”
　　新女朋友？真是童言无忌。我赶忙回道，“不是。我是他的侄女。”
　　“可是爸爸跟我说过他没有亲戚，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是远亲。”反正不是从月球上来的。
　　“远亲？远亲是什么意思？”
　　“远亲就是……”，我想了想解释道，“远亲就是没有你和他那样亲。”
　　苏行苇这时从楼上下来，见罗笙在我房间里闹腾，靠在门边看了一会。
　　罗笙看见他，颠颠的跑过去。
　　苏行苇弯身将他抱起来，问道，“跟姐姐聊什么呢？”
　　“我以为姐姐是你的小女朋友，结果她说是你的远亲。姐姐还说远亲的意思是没有我们这么亲。是这样吗，爸爸？”罗笙眨着眼捷问道。
　　我不过是随意跟他解释一番，哪曾想他会一五一十的复述给苏行苇听，眼下被苏行苇看的有些胆颤。
　　他亲了亲罗笙的额头，说道，“你要看的动画片时间到了，自己去客厅看。”
　　“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姐姐她说的对吗？”
　　苏行苇默了默，答道，“对。”
　　罗笙一听笑嘻嘻的道，“果然姐姐没有骗人，她和你就是没有我们亲。爸爸最好了，永远只和笙笙一个人亲近。”
　　小正太说完颠颠的跑去客厅看电视了。我却预感自己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