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在云上》相识于微

4、Part 3秦庭之哭(3)

　　苏行苇听闻这话眼眸中聚集了一丝怒意。苏颖还想再说下去，被一旁的苏德忠打断了。
　　他自揭老底道，“我今天跟你们交个底，我手里也没多少积蓄了。前段时间因为拆迁的事想多拿一套房子，便添了些钱。这段时间又生病住院，早就赤字了。眼下苏筝待在这里是养不下去了，行苇你要是不收养，那她就只有辍学打工的份。看在你大哥曾经待你不薄的面上，你也不会忍心她小小年纪就进入社会吧？”
　　苏行苇笑着回，“你老人家都忍心，我又有什么不忍心的？李萍当年为什么会走，你们心里都有数。苏筝不是傻子，迟早也会知道。你们当初拿了大哥的钱，如今事没办好想推给我，可真是不厚道。”他说的语带嘲讽，不给苏德忠留一丝面子。
　　我终是听不下去了，背起书包出了门。
　　当年李萍执意离开这里，我还埋怨她情薄。没想到这里面也是有隐情的，现在终于有些明白李萍用满是埋怨的口吻跟我说的那句‘这一家子的吸血恶鬼’是怎么回事了。
　　屋外好天气依旧，街道上高雅的白玉兰和花圃里的月季开了满眼。
　　只是这无边春色看在眼里心里也敌不过那些人带来的苦痛。以前我一直认为感觉到痛苦是因为年轻的心太小，盛了一点点悲伤就满溢。现在总算明白过来，不是心小，而是苦难太多。
　　我这人，的确如同学所言，有些命苦。不过还能够健康活着，这苦又显得如此微弱。
　　我深吸口气，坐上公车去往郊区墓园。
　　石碑上苏行遇的黑白照片堆满了笑意，我靠在旁边，一直坐到暮色四合。
　　巧的是，苏行苇也来拜祭。他把鲜花和贡品摆在祭台上，看了傻坐着的我一眼。
　　我帮他把祭品摆放整齐，告诉他说，“下次你来看我爸爸，不要买花和水果。我爸喜欢吃四平路那家的梅干菜包子。”
　　他站着，我蹲着。两人眼神对上，他的是带点笑，我的是正儿八经。
　　我拍拍手站起来，感慨道，“不过那家店已经关掉很久了。”
　　“所以你今天来就空着手？”
　　我拍拍口袋，回道，“走的太急，没带钱包。”我这才发现他今天没有戴眼镜。刚刚苏家吵得厉害，都没有好好打量他。
　　天色已晚，我们一起出了墓园。
　　他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的停车场，我和他挥了挥手，往旁边的公交站台走去。
　　他突然拉住我，却什么也不说。
　　我问道，“你还有事吗？”
　　他换上一张云淡风轻的脸对着我，“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们不顺路。”
　　今天不顺路，未来也不顺路。
　　我挣脱他的手离开，他却无声禁锢的更紧，挑眉问我， “你还回那里干什么？”
　　谁说我要回那里。虽然周末期间学校不让住，但是我也是可以偷偷溜回去的。大不了被宿管阿姨发现训斥一顿。
　　“请问，我去哪里跟你有关系吗？”我笑着反问他。
　　他好笑的看我一眼，腾出一只手在裤子口袋里摸来摸去。摸了半天只摸出一个打火机，有些扫兴。他道，“跟我走吧。”
　　我提醒道，“我可没有房子。”
　　“没事，看你就像个有出息的，以后打工赚钱还我。这不是跟还给老爷子一样吗？”
　　我一根一根掰掉他的手指，笑道，“我那点可怜的未来，不劳您惦记。”
　　真的。如果我辍学了，我不保证能养活自己，又谈何未来呢？
　　同班两个女生相约离家出走，为了证明自己有本事，只带了车票钱。结果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正经工作一份没找到，还差点让人骗进传销组织里去。最后两人是在娱乐场所被发现的，警察进去的晚一点她们这辈子就毁了。
　　两人回来后吓得不轻，还去看了心理医生。我也想过离家出走，但是有这两个先例在，让我谨慎起来。我没有愚勇也没有胆量踏出这一步，所以仍在苏家委曲求全。
　　我终于摆脱他的钳制，大步走去公交站台。适逢一辆车到站，我赶忙上去。
　　透过车窗去看苏行苇，他仍站在轿车旁，一手搭着车窗，一手玩着打火机，长腿微微曲着，眼神冷清的看着我离去的方向。
　　昏黄的日暮在他周身笼出一圈温暖的光影，使他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场淡了很多。
　　既然当初决心远走，现在干嘛还回来？我才不需要他的救济和同情。
　　我知道此事不会不了了之。但是没想到苏德忠会天天在我面前不厌其烦翻来覆去的说。
　　大概是真的没钱了，他已经从医院搬回了家里调养。身体弱，每日喝十几种药汤。行走也不方便，只有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的份。
　　我每次进去服侍他喝药，他都气若游丝的劝我说，“苏筝啊，你就行行好，搬去你二叔那吧。我这里，没钱再给你花销了。”
　　除去年前让他出了一次学费，此后我没有再问他拿过一分钱。我在他眼里只是个伸手要钱的拖油瓶吗？
　　我突然没有力气，不知该何去何从。
　　日子不会因为你的不幸和灾难就停止转动。随着期末考试的临近，我渐渐分不出心思去想这事，索性自我麻痹。
　　但是林广凤会不时刺激我，说我赖在这里没用。难得有人愿意收留，赶紧收拾收拾滚吧。
　　我是想走的，甚至想，哪怕流落街头，也比这样下去好。
　　临下决心前，我忍不住给李萍打了电话，可是电话打过去，已是空号。
　　那瞬间，心情反而是一片平静。
　　终于等到考完试放暑假，我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决定回家收拾东西远离这片阴霾。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在我旁边停下。
　　有一瞬间我以为是苏行苇回来了。但很快降下半幅车窗跟我打招呼的男人是陆续。
　　他笑着道，“你好，苏筝。我是陆珊的哥哥陆续，我们见过一次。”
　　“嗯。”
　　我第一次被开车的人搭讪不是问路，不是耍流氓，只是单纯的骗钱。那人急切的说汽车没油了要去加油，等加完油附近找个银行取钱还给我。我当时脑子静止了一样，想也没想就把生活费给他了。
　　后来，自然是再没见到那人。
　　很多的后续，就这样在一人等待一人消失中结束。
　　我和陆续相互客套问候完，便各自离开。
　　他开车驶离，我淋雨过马路。
　　等我走到马路对面，陆续却突然从车上下来，不由分说的将我捉进车里。
　　这是演的哪出戏？雨中抢劫？
　　我戒备的问他，“你要干什么？”
　　他减慢车速，从后座拿了一条毛巾递给我，笑着道，“别怕，我没有恶意。”
　　“麻烦你放我下车。”
　　他看到我眼里的不耐烦，冲我温暖的笑笑，将车开到路边停下，无奈道，“我只是想送你回家。”他生的阳光俊朗，声音又偏温和。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像口中含了口风琴一样，缓缓的音调。
　　我对他的印象停留在陆珊哥控的疯狂行径中。她的话题三两句离不开陆续，没事就把他的照片拿出来四处给人相看。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她有一个长相俊朗性格温和又事业有成的哥哥。
　　“谢谢，不敢麻烦您。”
　　他见我快速下车，无奈摇了摇头，脸上不是好心当做路肝肺的失望，依然是温和以及同情。他拿了伞递给我，“雨大，冻感冒就不好了。”
　　我坚决不肯要，他干脆直接开车走了。
　　如果真是同情我，不如扔给我一把钞票。左右我的路费还差很多。我拿着那把伞，心情颇不宁静的回了苏家。
　　天气不好，林广凤瞧着我待在家里面露不悦。她早早将苏昊送去兴趣班便窝在麻将铺打麻将。我听道她打电话和老姐们抱怨说今日很倒霉，一上场子就输，心里不甘心，总觉得运气没到。于是又借了钱继续玩。等玩到傍晚散局时，不知不觉输掉十来万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
　　以前她也输过一两万，但是猛然输掉十万还是头一回。
　　不知她要从哪筹钱去堵这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