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在云上》相识于微

3、Part 2秦庭之哭(2)

　　我大夜班结束回去，发现苏家乱成一团，玻璃碎渣随处可见。
　　苏颖坐在沙发上抽烟，林广凤穿着睡衣头发窝成一团，很是狼狈的坐在玻璃渣上撒泼。而苏昊，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
　　不知道苏颖这回又是怎么刺激的林广凤，一回来就把家里闹成这样。不过闹就闹吧，偏偏我回来的不是时候。从进门开始，林广凤就对我咬牙切齿，一口一个白眼狼扫把星喊着。
　　我真是撞在枪眼上了，也就多看了林广凤一眼，她便生气的抓了半截玻璃渣子往我身上扔。我躲得快，那个玻璃渣没扔中我，倒是砸到了苏昊头上。
　　苏昊被砸的一愣，手往头上一摸，流血了，立刻嚎啕大哭起来。
　　林广凤见状赶忙爬起来查看宝贝儿子的伤势，见只划开了一个小口，并没有急着送医院，而是对我破口大骂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想知礼没了自己独占那三套房子。是，我这个女儿是外人，可儿子总是你苏家的嫡亲血脉吧。如今老宅拆迁得了房子，你也不能借机伤害他呀？你爷爷不在没人给我们做主，你就明里暗里欺负我们吧。”
　　她说完，又去策动苏颖道，“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不给你留套房子，实在是不够分呐。我们老两口住一套，你弟弟一套，再给她一套，哪里还有你的份？谁让你是外人呢？竟会找我撒气，有本事你求求你侄女让她把房子让给你啊。”
　　苏颖听完冷哼一声，恶狠狠的瞪我一眼。
　　我却被林广凤的话说的莫名其妙。
　　老宅子拆迁不是说分的两套吗？如今怎么又是三套了？我稍微想想，大约猜到是林广凤对我们撒谎说分了两套，实际上是三套房子。而现在纸包不住火，苏颖知道她连自己都欺骗，便跑回来兴师问罪。
　　嫡亲的母女说话还玩心眼，真是够闹腾的。
　　可是房子就算多了一套，什么时候轮到分给我了？我立即明白自己又被当借口使了。
　　只是明白又如何，感觉委屈也没用。人在屋檐下，很多情绪只能咽回肚里。
　　苏颖终于发话了，对林广凤说道，“这些年我们家也没有少在她身上少下血本吧？你瞧瞧她这幅水灵的模样，她那狠心的亲妈在这都没有我们养的好。你又没有亏待她，什么不给她最好的用？去年她学校组织出国夏令营，你还给了两万块呢。可比赞助我开店给的多了去了。”
　　提起被选为学生代表去澳大利亚参加夏令营的事，我忍不住跟苏颖澄清道，“那两万块钱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赢了比赛得来的。”
　　当时林广凤从我枕头下翻出存折，硬收了去说要替我好好保管。金额是三万块，她最终还回来的就两万。剩下那些，再没有给我。
　　苏颖闻言愣了愣，没想到林广凤连这个都骗自己。而林广凤则是认为我在故意拆她的台，脸都气的起褶了。
　　其实说完我就后悔了，眼下这么乱，乖乖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颖冲林广凤吼道，“你怎么什么都骗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林广凤回道，“你要是不问我要钱，就还是我亲生的。”
　　这厢正吵得不可开交，门却被推开了。
　　门外病怏怏的苏德忠坐在轮椅上一脸无奈，身后推着他的正是我昨天见过两次的男人。
　　没想到这么快再见到他。而且是在乱糟糟的环境下。
　　从他看热闹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和老爷子站在门口有一会了，这片刻功夫便将苏家眼下的乱局听了七七八八。
　　他丢下老爷子自个进了屋，一股无形的压力强势逼近。
　　现在苏家住的房子挨着苏昊的学校，是个小两居室。
　　以前住的大宅子拆迁了，苏德忠要搬去市郊的屋子住，但是林广凤不同意。她嫌弃那里地理位置不好，基本挨着乡下，买个菜都要搭地铁，实在不方便。主卧是他们两个住，次卧分给了苏昊，我只在客厅拐角处分的一个落脚之地。
　　早些年家里还没有彻底败落时，苏德忠还照顾照顾我，不会让我活的这么明显的窘迫。可是现在没钱，他又游手好闲坐吃山空，加之身体不好，林广凤偶尔还出去赌，没人经营的家业早就败得七七八八，现在就靠着半死不活的一间小铺子撑着。
　　我不打算继续待下去，收拾书包准备出去。
　　苏德忠见我要走，拦住说道，“苏筝，你把家里收拾一下。”
　　我愣住没动，苏德忠又道，“这是你二叔，你勤快一点，给你二叔收拾一个地儿坐。”
　　二叔？
　　我闻言看了看一脸戏谑的男人。他和小时候抢劫我打趣我的人相差太多了。
　　那会的他，是个清瘦冷清的少年。现在，已然变成另一幅陌生模样。
　　李萍临走时给我留了一句话，说‘这个家就你二叔还算有点良心’。
　　可是我上一次见他，已是7年前，苏行遇的葬礼上。我哭的像个傻子，他冷淡的踢了踢我，笑话道，“本来就笨，再哭傻了，可就无药可救了。”
　　我实在没看出来他是个有良心的。
　　苏行苇见我愣住，笑问我，“这么不欢迎我？”
　　不存在什么欢迎不欢迎，彼此早就变成陌生人一样的存在了。
　　我乖乖的拿扫帚将客厅收拾干净。
　　屋内另外三个人眼神各异的望着苏行苇。林广凤是带着点怕，苏颖是带着点怨，只有苏昊捂着头满脸无辜。
　　苏行苇也没落座，只淡淡道，“我送老爷子回来。你们继续。”
　　苏颖冷哼一声，说道，“哟，二哥可是八百年不登门了。怎么，如今听说家里拆迁了，也千里迢迢赶回来分一杯羹？”
　　他冲苏颖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下，苏颖被他的厉眼吓了一跳，没再说下去。
　　她不说话了，林广凤更不敢奚落他。我依稀记得当初她就是因为多说了苏行苇母亲几句坏话，被他好一通揍，在医院躺了好些天。那会老爷子没给她做主，眼下病怏怏又将苏行苇请回来，应该也不会给她撑腰，所以她自觉闭嘴。
　　苏德忠招呼苏行苇坐下，将我拉过来说道，“苏筝，以后你就跟着你二叔生活。”
　　这句话把我震惊的不小。怎么这么快就把我送走了？
　　苏行苇笑了笑，说道，“我什么时候答应收养她了？”
　　“昨天，在我的病房里，你说等我走了就收养她。”苏德忠道。
　　“您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嘿，你个小兔崽子。”
　　我茫然摇头，打断他们的对话，说道，“不，爷爷，我不给别人添麻烦。我还有一年就高中毕业了，等我高中毕业就不麻烦你了，以后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工作后有了余钱也拿回来孝敬你。你能不能再收留我一年？”
　　我说的言辞恳切，眼睛里不自觉汪着一圈水汽。
　　纵使老爷子再狠心，这会也没立刻反驳。
　　老爷子不反驳，苏颖却忍不住泼冷水道，“笑话，高中毕业能挣个屁钱？你出去卖还差不多。不过你长得不差，卖也能卖出好价钱。”
　　“……”我，我想打她一巴掌。
　　苏行苇玩味的看了我片刻，对老爷子道，“要想我收留她也不是不行，你不是有三套房子吗？真心实意分给她一套就行。”
　　真心实意？
　　连他都听的出来苏德忠说留一套房子给我是假的，我自己又如何不懂呢？我不稀罕这套房子，更加不想被人当个烫手山芋一样扔来扔去。
　　苏行苇话刚说完，苏颖便呛声道，“二哥这话说的可真是笑话？爸要是真给苏筝一套房子，我也愿意抚养她啊？养她才花几个钱，和养条哈士奇差不多吧？”
　　“哦，是吗？两万一次的夏令营你也舍得？到时候可不要将她的房子卖了自己卷款携逃才是。”苏行苇冷笑着回了一句。
　　苏颖反驳道，“我舍不得你就舍得？瞧你这样也是个没出息的。你要爸分她一套房子还不是因为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爸没有给过你妈一个名分，你也就是爸领养的杂种，眼下不好意思开口要房子，便想从苏筝身上着手。二哥，你脑子转的也是蛮快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