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雄》庄户

22、第一卷 洛城少年 四狗儿与冯

　　与此同时，洛阳客栈内

　　冯青雪正守着躺在床上的四狗儿，坐在一条小板凳上认真地看着书。

　　四狗儿在床上躺到快晌午的时候，实在是躺不下去了，便坐起来看了看冯青雪，冯青雪也有点反应，抬起头看了看他，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四狗儿顶着黑线开口问道：“我说，你在看什么书呢，看了一上午了还那么认真。”

　　冯青雪头也不抬地答道：“《雨花典·第四卷》”

　　“呃，讲什么的啊？”

　　“讲的是如何将经脉中内力分布最大化和最优化。”

　　“呃，能给我看看吗？”

　　冯青雪斜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反正你也看不懂，好好躺着吧。”

　　四狗儿苦着脸道：“我都躺一上午了，你一句话也不和我说，我好无聊的好吗？你还是不是人啊。”

　　冯青雪皱眉道：“怎么说话的，我怎么不是人了？”

　　四狗儿道：“是人就得说话啊，你一句话不说就在那坐着，岂不是和木头差不多。”

　　冯青雪哼道：“你才是木头，先生说了，君子就当以静养身，不妄语不多舌，而且我在看书，是在思考的，才不是木头！”

　　四狗儿呵道：“那你就是会思考的木头。”

　　“你……”冯青雪脸色微红，但是她很少和人吵过嘴，不知道说什么来反驳四狗儿。

　　而四狗儿则是哈哈大笑，指着冯青雪道：“你看你看，这么说起话来不是比看书有意思多了吗？”

　　冯青雪从来没有被人戏弄过，或者说从来没有人戏弄过她，被四狗儿这么一激，她也顿时没了看书的兴趣，于是便合上书，把板凳拉到床边，故作无奈的看着四狗儿道：“好吧，好吧，就陪你聊一会儿，聊什么啊。”

　　四狗儿楞道：“这还需要问吗？你是不是没和人聊过天？”

　　冯青雪一听，生气地道：“胡说，我家先生不是人吗！我只是和你没有共同话题所以才问你聊什么的。”

　　四狗儿耸耸肩：“那好吧，你今年多大了。”

　　“就聊这个？”冯青雪一脸不可思议的道。

　　四狗儿以手覆面，他简直要对冯青雪的交流意识吐血了：“这只是一个开头好吗，是个说话的引子。”

　　冯青雪若有所思的“喔”了一声，然后道：“我今年六岁了，你……你呢”

　　四狗儿听她竟然主动提问了，心中赞道：这人虽然傻了点，但是悟性还蛮高嘛。

　　“我啊，我今年已经九岁啦，比你大了三岁，你应该叫我兄长。”

　　冯青雪呸道：“呸！无才无德，有什么资格做我兄长，就叫你小四。”

　　四狗儿汗道：“呃，这名儿怎么听着这么怪啊，唉算了，你饿了吗，要不咱们下去吃点东西？”

　　冯青雪摸了摸肚子，此时已经晌午，早上的豆浆水下的太多，油条也炸的太老，所以她并没有吃多少，现在她是有些饿了。

　　既然饿了，冯青雪就没有拒绝，问道：“是有点饿了，咱们去吃什么？”

　　四狗儿想了想，提议道：“我们去吃驴肉煲怎么样？”

　　冯青雪皱起小眉头道：“我没吃过那个，好吃吗？”

　　“去吃了你就知道啦，走！”四狗儿说着就从床上起来，脚蹬着鞋，拉起冯青雪就往外跑。

　　冯青雪踉跄着跟在四狗儿后面，一边急道：“诶！你身上还有伤……”

　　西三里的关记驴肉铺，是四狗儿常来的地方。

　　门口前的大锅里，滚烫的汤水中熬煮着大块儿的新鲜驴肉。桂皮、茴香、八角、甘草等香料熬成的汤汁完美的融在肉块里。客人若是要吃，老板便从里面捞出一块，切成肉片，再放入单个的煲子里倒入秘制的汤料熬煮一刻钟，再开盖儿，撒上大葱姜片，整个驴肉的香气便完全散了出来，让人食指大动。

　　冯青雪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肉汤，虽说是大热天，但是她却等不及想要喝一口尝尝，因为实在是太香了。

　　四狗儿拿着勺和筷子走回来，坐到她旁边，递给她一份，然后道：“趁热吃，凉了香味儿就没了。”

　　冯青雪摸着筷子，并没有动手，而是一脸委屈地道：“先生说了，荤腥重浊，不可多沾…..”

　　四狗儿正嚼着肉片，听她唠叨便斜她一眼，把她的驴肉煲往自己这边一挪道：“那你别吃了嘛。”

　　冯青雪顿时大急：“不行！我饿啦！”

　　四狗儿嘿嘿一笑：“那就别管那么多，来，尝一口。”

　　冯青雪伸着脖子用嘴接过四狗儿夹给她的一块肉，顿时双眼放光，自己抄起筷子开始大吃起来。

　　浓稠滚烫的汤汁包裹着条理分明的驴肉在嘴里化开，让人沉醉。一番激烈斗争后，冯青雪端起碗将最后的汤也全部喝掉了。

　　四狗儿笑着给她倒了一杯凉茶，说道：“毕竟还是小孩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没必要管你家先生那么多规矩嘛。”

　　冯青雪接过茶小嘴抿着，一边斜眼看着四狗儿，心里把他当做了教坏小孩的大坏蛋。

　　酒足饭饱，四狗儿有了聊天的兴致，便拉开话匣子道：“你家先生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没想到还有那么厉害的武功啊，我一直很羡慕学武的人，因为他们都很有钱。都说穷学文富学武，我还记得西四里那个老乞丐以前还让我去私塾上学，可我那个时候连那四钱的学费都交不上。”

　　冯青雪放下茶杯，扑扇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四狗儿道：“那个老乞丐是谁？”

　　四狗儿回道：“他啊，是教我吃饭技术的人，虽然很无赖，但也算是我老师吧。”

　　“那你现在是想学文还是学武呢？”

　　四狗儿呵道：“呵呵，现在吗？现在我都不想学了，学文如果不能做到状元及第的话学了有什么用，学武的话不能天下无敌又有什么用，我现在只求能快乐的活着，每天从那些肥肠满脑的人身上偷一些够自己生活的钱就可以了，一天吃吃喝喝，和官差打哈哈拍马屁，就这样就好。”

　　冯青雪抿着嘴，许久才道：“可是先生要收你为徒，你确定不要考虑一下？”

　　四狗儿笑道：“你家先生现在被官府追捕，自身都难保了，还真要收我为徒啊？”

　　冯青雪一脸正经的道：“先生常训‘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许下的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那你家先生到底是谁，你又知道他为何要收我么？”

　　冯青雪道：“我家先生可是天下最厉害的人，他叫吕不争，至于为什么收你，我只知道因为只有你能适应明玉功的内力，能继承先生衣钵。”

　　“他是天下第一？哈哈哈，小屁孩你真逗！哈哈哈！”四狗儿看着冯青雪一脸仰慕的样子，眼睛里全是星星，不由得觉得十分好笑，大笑道。

　　冯青雪一听四狗儿笑话自家先生，气就不打一处来，重重的哼了一声，理也不理四狗儿，起身就走出了饭馆。

　　四狗儿见冯青雪生气了，赶忙留下饭钱拔腿追了出去。

　　时间向前推溯六个时辰

　　昨夜丑时
　　洛阳城，三里城墙，在夜里如玉剔透，犹如骨砌。

　　一辆马车自西而来，车轮轱辘响声阵阵，回荡在城墙前开阔的空地上，惹得城上的卫兵点头连连，最后折了瞌睡，循声望去，开口不耐烦的一声大吼：“城门已关！要进城做生意的话去一里外的驿站歇着，等明日早晨开门再进。”

　　马车不闻其声，依旧向前，走入灯火之中，渐临城下。

　　卫兵奇怪地噫了一声，从城上探身望去，先前车远，他只在夜色里看见了那车的轮廓，车慢慢开近，卫兵借着城池外悬挂着的火把看清了那辆车，那车的顶上，有一尊象征大魏律法，金铸的蒲牢兽首，那是监察院高层独有的象征，就像皇帝的龙纹一样，代表着监察院的权势。

　　卫兵看清了情况，连忙叫醒自己的同伴放下吊桥，下城打开大门迎接车驾。

　　沉重的大门打开，拉车的马打着响鼻一脚踏入，高傲的俯视着两旁的卫兵，慢慢向前。

　　卫兵首领是有见识的人，金蒲牢兽首，整个监察院也就只有几个人有资格用，无论是哪个，都比这洛阳府尹大。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敢问大人深夜入城，所谓何事。”

　　马车里传出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今夜没有大人入城，你们也没有开过门，想好好活着，就把这当成梦就好了，知道了吗？”

　　卫兵们一个个把头低得更深了，卫兵首领哪里还敢多问，立马噤声不语。直到马车走了很远很远，城门前的卫兵才敢抬起头，此时入夜很深了，城郊草丛中的虫鸣清响，漫野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