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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一卷 洛城少年 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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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争在洛阳还有些事情没有做,但是他并不急,因为他做事的效率一向很高,所以他打算先帮四狗儿找到那个妓女,然后再去做自己的事情。现在朝廷正在满城追捕他,而他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还是步步为营,这种淡然的态度,既与他匪夷所思的力量有关,也缘于他的心性。
时近正午,吕不争回到了客栈,雪白的袍裙上沾了一些尘土,但他没来得及去拂拭,径直坐到了四狗儿床边,将还在酣睡的四狗儿摇醒,对他道:“有她的消息了。”
四狗儿听了这话,朦胧的睡眼睁了开来,急问道:“玉姐姐在哪里?”
“我去揽月楼打听了一下,听说是前日傍晚被几个公子哥带走了,都是洛阳的大家子弟,地位显赫,是偷着从家里跑出来玩的,警告过那揽月楼的掌柜,老鸨不敢乱说,所以你根本问不到。”
“那那几个人把玉姐姐带到哪里去了?”
吕不争微微皱了皱眉:“说是带去了城郊的一处大家府邸,可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大概是被困在那里了。”
“那怎么办,我现在这个样子连走都走不了,大侠,你帮帮我吧,帮我把玉姐姐救出来好不好,你救她出来我就答应你,跟着你学武功,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吕不争微微合目道:“我和那府邸主人有交情,不好强行出手,我试试看能不能将她带出来,若不行,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旁边的冯青雪微微侧目,调皮的抿了抿嘴,听出来了些什么却没有说话,倒是四狗儿听了这话,顿时就两眼放光,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道:“那就劳烦先生了。”
吕不争摆手,然后像是有预感一般,顺手接过冯青雪递过来的茶,微微抿了一口,又递回去,起身离开。
冯青雪紧步跟了出去,追至门外,看到吕不争正若有所思地站在楼梯处出神,便走到他身边,小声发话道:“先生,他找的那人到底怎么了。”
冯青雪很聪明,她知道像先生这样的人,如果要找一个人,只要知道了下落,就一定能带回来。但是冯青雪刚刚看出来先生有一些难堪,明明知道那人就在城郊的一处府邸里,却没有带她回来,一定是有什么情况。
吕不争回头,赞许地看了看冯青雪,然后道:“那人已经死了,所以我带不回来。”
“死了?怎么会死了?”冯青雪不解道。
“悬梁自尽。”
“自尽?”冯青雪更加糊涂了“为什么会自尽呀,就算是被凌辱了,可她本来就是青楼女子啊。”
吕不争微微皱眉,摸着冯青雪的柔发,有点责怪地说道:“你不该这么说话,就算是青楼女子、亡命恶徒,也有自己的尊严,每个人都是为了活着,没有人能歧视为了活着而不顾一切的人,因为他们没有错。”
冯青雪惭愧地低下了头,轻轻地道:“嗯,我知错了先生,那先生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和他说清楚吗。”
吕不争点点头:“我打算先做完这里的事,最后再和他说明白,你好好看着他,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就吹我给你的那个鹰笛,我会立马赶回来。还有,朝廷的人四处在找我们,尽量少出门。”
“嗯,我知道了,不过先生你要早点回来啊,你还说过要带我去找那个能做木鸟树兽的工匠呢。”冯青雪拉着吕不争的袖子,有些不舍地道,她毕竟还是个六岁的孩子,老是被一个人留在客栈里,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吕不争也想到这一点,眼睛里流出一股歉意:“我答应你,这两天就把事情都做完,然后带你好好玩几天。”
话音落下,客栈走廊吹过一道清风,吕不争已经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长安朱雀南街上,往日里清净沉闷的街道里今天破天荒的聚了许多人,只因为今天是大魏朝皇帝陛下例行视察三院六府各部工作的日子,官员们早早地便赶到了自己的衙门换上干净的官服,一一列在大街上准备迎接皇帝陛下驾到,由于还没到规定的时间,这些站在路边的官员们闲得无事,各自议论纷纷,聊着某家青楼新来了几个胡人女子,或是某府侍郎家里又添了几房姨太太之类的话。也有国安府和吏治府的官员因为北方又有了战事渐起的苗头,讨论着朝廷会怎么对待胡人,或者是不是能一举消灭匈胡夷族。
“皇上驾到~”
过了很久,南街的街头处响起避道的鸣锣声,开道太监亢长尖细地吆喝像是尖刀一般划破人群的喧嚣,打断了官员们的谈话。众人纷纷停下言语,不慌不忙地站好身子,将双手错在身前,低垂着头,眼睛都斜视着街头那座金辇,面目端庄。
金辇过处,官员们只鞠躬拱手而不行跪拜,这和开国皇帝推行武治有直接关系,对这些繁文缛节没有太过注重,百姓见皇帝可以不俯首,臣子见皇帝可以不下拜,若有民众对朝廷不满,甚至都能对着皇帝的御辇吐口水,臣子更可以当街拦车,皇帝必须亲自下驾接待。当然了,这样的事情一般人也不可能随便去做,就算你有理由这么做,但是皇帝杀你的头是不管你有没有理由的。
金辇在监察院的大门处停下,作为三院之首,皇帝第一个要视察的地方自然就是这里。门口外余青山和各司司长早已等候多时,此时见金辇停下纷纷凑到金辇旁,小心翼翼地等候着辇中那名权倾天下的人下来。
珠帘晃动,檐上鹊起。
余青山不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皇帝了,但是每一次见,他都会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畏惧,即使皇帝陛下现在正带着温和的微笑从辇上下来,一副亲切模样,但在他看来,这个皇帝陛下依然是那么让人感到害怕,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坐上的皇位,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为了平叛攘夷,手下涂炭了多少生灵。
因为他知道,所以他会害怕,鞠躬的时候嘴角才会抽搐,全身才会僵硬,才会不敢直视皇帝陛下的眼睛,不会像各司司长一样傻乎乎的笑,他只是面无表情立在门旁,微微欠身,恭迎皇帝进门,一言不发,直到皇帝笑吟吟地问道:“青山,龚自珍不是回长安了么,为何不见他来迎我。”
余青山想着那个此时不知还在哪个妓女怀里熟睡的院长大人,眉头微皱,心想着不能坏了他的脸面,又不能欺骗皇上,于是便回道:“回皇上,院长昨日就回到了长安,但是似乎身体有疾,然后便夜游寻医去了,下臣派人遍寻,可惜您也知道,院子里的探子大多都是院子大人一手训练出来的,所以…..”
“呵呵,什么夜游寻医,那王八蛋是出去逛窑子了吧。”皇帝陛下压低声音,欺近余青山道:“他不知道我今天会来吗?”
“许是知道,但陛下您也清楚,院长大人向来不在乎这些明面上的东西,等他回来可能会去私下拜访陛下您的。”
“但他起码还是这院子的院长,让你这个副手出来接我算什么回事,整个长安城的官员都知道他回来了,一个个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埋得深深的怕被他查出来,但他现在却不出面,不是故意不给我面子么?”
“也许是陛下太纵容院长大人了,故至此。”
“你是在怪我吗?”武皇寒声道,言语里透露着凌厉的语气,让余青山惊恐不已,大悔自己失言,连忙低头道:“微臣不敢。”
皇帝陛下叹了一口气,收起肃容,无奈似的说道:“唉,余青山,这就是你不如龚自珍的地方,或许你的手段或许与他一般,但你远不及他有胆气。”
余青山苦笑:“谨陛下教诲。”
两人就这样在檐下说着话,阶下那一群司长看着自家一向严肃狠辣的余副院长慕然苦笑,一个个噤若寒蝉,直到皇帝陛下迈步走进门去,余青山看着他们淡淡地说了一句:“进来。”他们才像刚睡醒似的,一个个拖沓着步伐跟了上来。
门外,抬辇的人一个个满头大汉,但他们不敢休息,因为他们是皇家的尊严。
龚自珍一手拿着两个馒头,一手端着一碗豆汁路过这里,抬头看了看监察院的门匾,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一路和那些皮笑肉不笑的官员们热情地打着招呼,渐渐走远,一个大汉默默地跟在他后面,像是怨妇一样看着龚自珍的身影,似乎有点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