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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一卷 洛城少年 故事 ...

  •   四狗儿浑身无力的躺在大街上,心想先前那两个打手下手实在太狠,二话不说就一拳擂在自己心口上,打得自己懵了好半天。

      他艰难地在地上挪了挪,感觉到自己胸前一片刺痛,吸气的时候肺部都是一片火辣辣的,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两人打断了肋骨。

      他挣扎着抬起头,一只手撑住地,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却做不到,因为他的两只手也被打折了,那手撑在地上就好像被一把冰锥刺中一般疼痛,几番周折最终还是放弃,干脆平躺在地上喘着气,嘴里冒着血泡,但还是大喊着:“狗婆子!快把我玉姐姐喊出来,告诉她我来赎她….”

      四狗儿的声音很嘶哑,而且话还没说完,一只脚便踏在了他胸口上,将他的气给踩了回去,断了他的话,还差点把他踩晕过去。

      四狗儿眯着眼看向那只脚的主人,听着那人说道:“你这毛头鬼,老子和你说了我们这楼里没有那个人,你要再在这里瞎吵闹妨碍我们做生意,老子就捏死你!”

      “不可能,我前几天来过的,玉姐姐还在,你们不敢告诉我她在哪里,是不是她出什么事情了,你们快说啊!”

      “噫?你还敢吼我们?”大汉满脸怒意,抬起脚又是狠狠一踏,这回大汉是用了全力,四狗儿顿时就喷出一口血,眼前一片发黑,意识都模糊了起来,直接翻了翻白眼,头一仰便晕了过去。

      大汉见四狗儿晕了,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脸,见没有什么反应,心里开始有些忌惮,怕闹出人命,于是便对着他啐了一口,转身和另一个同伴快步走回了楼内。

      街上起先围观的人不少,现在一见四狗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都以为他死了,怕沾晦气,于是一哄而散,该干嘛干嘛。不过倒还是有几个好心人把他从大街上拉到一边,见他没死,忙给他掐人中揉胸口,好一会而才把四狗儿缓过来,大口咳着血,面色苍白,一副半死的样子。

      吕不争和冯青雪看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到这个时候,吕不争才平静地说了一句“我们过去。”

      冯青雪点点头,随着吕不争走了过去,来到了那几个好心人身后。

      吕不争放开冯青雪,拨开那几个人,在四狗儿身前蹲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淡金色的丹丸喂他服下,然后将他背在背上,对周围的众人道了一声谢,就此离开。

      此时,躺在吕不争背上的四狗儿,意识稍微清醒了些,一股热流在他的胸口处化开,在他的体内窜动,遏制那些伤处传来的疼痛感。他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白的不像话的袍子,顿时便明白是那个人救了自己,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自己又欠了他一次,不过他似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事,顿时变得不安起来,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于是他只得用牙咬了咬吕不争的衣服,希望他能察觉。

      吕不争确实是察觉到了,不过他却不想知道四狗儿想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他脖子上一点,四狗儿便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次日清晨,太阳从夜色中被唤醒,似乎也是有些睡意朦胧,所以还没有毒辣曝晒着这片大地,只是泼洒着淡淡清光,让人意境慵懒。

      四狗儿摸着有些发痒的鼻子,听得耳边嗡嗡作响,忽然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拍死了一只正在享用每餐的蚊子,也拍走了自己深沉的睡意。

      摸着发热的脸颊,四狗儿打着哈欠在床上坐起,睁眼一看,入目处,竟不是熟悉的土地庙围墙,而是装潢素雅的客房。他愣了一会儿,慕地掀开凉被,从床上跳了下来,急急忙忙地穿好鞋踢开客房的门,然后跑下楼去,却正好撞上买好早点回来的吕不争。

      “你伤还没好,这是要去哪儿?”吕不争捧着几根油条和一罐豆浆,微笑地看着慌慌张张的四狗儿,语气温和的说道。

      四狗儿不答话,想绕开吕不争跑出门去,但吕不争淡淡的一句话,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你昨天被那两个人都打得快死了,就算找到了你想找的人又能怎么样,你又何必呢?”

      四狗儿低下了头,沉默良久,而后道:“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昨天晚上谢谢你救了我,日后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你伤很重,走不出半里,你就动不了了,还是先养好伤,有什么事情以后再办也不妨。”

      “这点伤不算什么。”四狗儿冷声道,可是话刚说完,他胸口突然就痛了起来,肺部传来了火辣感,和昨晚一模一样,烧的四狗儿喘不过气,登时就跪倒在地上。

      吕不争摇了摇头,转身向楼上走去,同时对一个正从楼上下来的小厮道:“把门口那个人抬到我房里来。”

      “你这小贼真是的,我就去打水洗了下脸,回来你就不见了。你还动,躺好!”

      “哎哟,小妹妹你轻一点啊,啊啊啊,伤口裂开了,好多血啊!你还戳?我倒….”

      片刻之后,冯青雪拍了拍手将纱布和药收了起来,看了一眼已经疼懵了的四狗儿,满意地笑了笑,坐到了一边去,把他丢给自家先生去开导。

      吕不争依旧一副风情淡雅的样子,盘膝坐在茶几前,细细地擦着手中的剑,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秋光泛动。那剑朴素无奇,剑身较细短,像是文人骚客用来装饰的素剑,但却又极锋利,轻轻挥动便能割破空气,发出嗡响,凡识剑之人都能看出来,这柄剑远非它看起来那般平凡。

      “能和我说说吗?你为什么要去青楼闹事?”吕不争擦着剑,突然发问道,声音十分平静,让人觉得有一种可靠的感觉。

      四狗儿躺在床上,眼睛斜了斜吕不争,倒不是因为鄙视什么的,而是因为他全身疼痛难以动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四狗儿开口道:“这事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去那里是要去找人,去找一个对我很好的人,她在那里很久了,但她不喜欢在那里,我也想把她赎出来,所以我一直在存钱。可她是那里当红的歌妓,要赎她出来得要很多很多钱,如果没有你昨天给我的那三百两银子,那我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把她赎出来。”

      “昨天我拿着钱去那里找她,那里的老鸨却告诉我她不再那里干了,我问老鸨她去了哪里,但那老鸨不告诉我,说这不是我能管的,我问得急了,那老狗就直接叫人把我打了出来。我怀疑玉姐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不然那里的老鸨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放她走,我得找到她,一定得找到她。”

      “那是你的亲人?你那个时候叫她姐姐。”

      四狗儿笑了笑,看着头顶的横梁道:“我从我记事开始,就一直在土地庙里混着。好像没有过亲人,认识她,是在我六岁那年,那一回我得了风寒,和我在一起的乞丐没有钱给我治,也怕我传染他们,就把我丢在街边,随我自生自灭。”

      “我不怪他们这样做,因为他们只能这样做,可我恨他们连一条草席都不给我,我躺在洛阳南街上,冷的快要死了,病的快要死了,绝望的快要死了,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没有人看我一眼,就只有她一手提着菜篮子,一手把我扛回了家,给我找大夫,拿她家里唯一的一只老母鸡给我炖了一锅热鸡汤,每天晚上守着炉火给我熬药。”

      “她家很穷,相公是个秀才,平日里只会埋头苦读,根本不会挣钱养家,所以她白天得操持家务,晚上还得缝制手绢布匹,赶到夜市上去卖,再加上我,那一段时间,她的眼睛里总是一片血丝。”

      “后来,我问过她为什么要救下我,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她没有想什么,直接回答我说,因为你需要帮助呀,你还是个小孩子嘛,没有自己生活的能力,如果是一个八尺大汉生病倒在地上,我才不会去管他呢。”

      “就因为这些,从那以后,我就把她当成了我姐姐,她也把我当成弟弟。后来她相公因为要上京赶考,没有盘缠,她就进了楼,签契当了歌妓,供她相公去赶考。这件事她没有告诉我,我知道后,她已经在楼里半个月了,不然的话,我就是杀了他相公,也不会让她去那里的。”

      吕不争看着四狗儿脸上浮现的一股杀气,没有插话,默默听着,心里却埋下了一个暗道。

      “那时起,我明白了这世上好人不会有好报,于是我跟着东三里的那个老疯子,和他坑蒙拐骗,专门诈人钱财,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生计,另一方面则是我想存钱赎她出来,可惜我人单力薄,四年的时间不过存了一百两银子。”

      “许多时候我都想过放弃,可一想起我垂死时她守在我床边日日夜夜的照顾我,我就放不下来,我不否认我是个恶人,但只有对玉姐姐,我才是个小孩。”

      四狗儿哧哧的笑了笑,几分自讽,几分悲戚:“我若是能大上十岁,该有多好啊,虽然不能让她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也不至于让她遭了那什么读书人的祸害。”

      吕不争低垂着眼睑,徐徐地呼出一口气,说道:“想来那女子非常善良,只可惜时运不济罢了,她是个好人,这件事我会帮你,你暂且歇着,我代你去找她。”

      四狗儿说完了话,便像是变了一个人,脸上再也找不到那种少年该有的生气,只剩下了清冷,。听到吕不争说话,他偏了偏头,看了吕不争许久,终于流了泪。

      “劳烦先生!虽然我不认识您,但您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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