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新娶 ...

  •   云玦新娶那日,苏卿卿一直呆在房里,她坐在床榻边,忆当初云玦揭开她的盖头唤她“卿卿”,如今,他又要揭开别人的盖头了,再也不会贴在自己耳边说那些亲昵的话语了。

      苏卿卿不知自己哭了多少日,只觉得哭到最后就连眨眼都如针扎般刺痛。

      “小姐,你莫要哭了,哭坏了眼睛可怎么办?”

      苏卿卿却好似听不见般,毫无知觉。

      “夫人可在房里?”门外突然传来颜雪的声音。

      月袖见自家小姐还是一副毫无生气的样子,当即跳起来,在门口挡住颜雪,毫不客气道:“你来做什么!”

      “妾原是乡野村姑,不懂规矩,过门以来都不曾来向夫人请安,现特来赔罪。”

      话语绵绵,却字字扎在苏卿卿心头。究竟是赔罪,还是炫耀?

      “不必!“月袖道:“我家小姐无须你这等人赔罪,莫杵在这碍眼!”

      “月袖,怎这般没规矩?”云玦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斥过月袖便一步跨进房门,对苏卿卿说,“瞧你教得好丫鬟!”

      ——从你回来那日起便没有再见面,一见面,便是斥责。

      苏卿卿不睬他,只是拿起长剑细细擦拭起来,突然,剑鞘飞出,直直砸中颜雪的胸口,将她砸倒在地,额头碰出一个血印来。

      “我向来性子淡漠,淡漠得久了,便让人觉得我是个没脾气可以任人欺的主?那从今日起,我便改了。”苏卿卿又看向云玦,“若心疼便休书一封,往后再无人为难你的心头宝贝。”

      颜雪看着云玦,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煞是可怜。云玦只看了她一眼便撤回目光,“进了我云家的门,便生死都是我云府的人。”

      闻言,颜雪不自觉得咬起下唇,是她低估了,低估了苏卿卿在云诀心中的分量。须臾间,她有些自嘲的想,自己何时能及得上苏卿卿的一分一毫呢?

      掩去思绪,她复又抬起一双泪眼,怯生生地对云玦说:“少爷,今日之事是妾的错,夫人她……”

      苏卿卿翻了翻自己的手, “云诀,这一房妾纳的不好,太聒噪。”

      柳颜一哆嗦,便躲进了云玦怀里。云玦轻轻拍了拍她,温声安慰道:“莫怕。”

      苏卿卿想得与云玦大婚的第二日,她向云老夫人敬早茶,那时的她面上虽不显露,心里却是紧张的。彼时,云玦也如现在这般,轻轻拍着她,声音又温又柔,对她说:“莫怕,有我在。”

      思及此,苏卿卿只觉得心头一刺,鼻子酸得厉害。

      云玦皱了皱眉,终是不满道:“怪我往日太宠你,把你宠得这般跋扈,妇人家该有的仪态半分没有,只会动粗。”说罢,像是对她失望至极,带着颜雪便拂袖而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苏卿卿喃喃道:“当初是谁说我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是谁说他就爱我这般的?”

      晚膳时云老夫人看见颜雪额头上的红印,追问之下得知是苏卿卿造成的,当即罚她去祠堂外跪着。苏卿卿跪在冰冷的地上,跪到双腿发麻,跪到双腿刺痛,跪到再也没有感觉,突然轰隆一声惊雷,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也不知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使她的眼睛如火烤般烧灼,疼得她根本睁不开眼。

      祠堂里,香烛殆尽,香龛里落了厚厚一层香灰,苏卿卿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她看见了云诀,看见他撑伞站在不远处,面容温柔,眼底却尽是疼惜之色。

      幻想……不过是幻想罢了。

      忽然,头顶的雨停了,她心头一颤,勉强睁开眼,便看见一个提着灯笼极为模糊的身影替自己撑了伞。

      “云玦……”

      “小姐,是我……”月袖哭着将苏卿卿抱在怀里,“小姐,我们回将军府吧,你腿上有伤,这么跪在雨水里,日后要落下病的呀!”

      ——原来真的是幻想,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奢望罢了……

      苏卿卿没有回应月袖,只是一遍一遍喃喃道:“云玦,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么……”

      那一夜,苏卿卿如同一个将死之人,靠在月袖怀里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心底的寒意足以冻彻全身。

      最后苏卿卿昏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只隐约听见有人在低声哭泣。

      “月袖。”

      “小姐……”月袖的声音是哭过后的喑哑。

      苏卿卿只觉得眼前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容貌,她伸手去摸月袖,却摸了个空,“月袖,我的眼睛怎么了?”

      “小姐……”月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你昨夜发烧,梦里一边唤着少爷的名字,一边喊疼,我怕你浸了寒气,请来郎中,郎中说……”

      “说什么?”苏卿卿平静的问。

      “郎中说小姐腿上旧伤未愈,又整夜跪在雨水里,寒气浸了骨头,往后这腿怕是要废了。还说,小姐伤心过度,没日没夜的哭,哭坏了眼睛,怕是再也看不清东西了……”

      苏卿卿静静听着,不悲不怨,好似月袖说的是旁人一般。

      “我去找少爷,却被颜雪挡了回来,去找老夫人,求她让少爷来看看小姐,老夫人却说倒是娇气,跪都跪不得……小姐,咱们回将军府罢,将军定不会让小姐再受苦的……”

      苏卿卿摇摇头,“我已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怎好再回将军府拖累哥哥。”

      “可是小姐,你现在这个样子,月袖看着心疼啊。”月袖伏在苏卿卿身上大哭,“你不惜性命去江南寻少爷,若不是将军及时赶到,小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可少爷呢,他可有心疼过小姐?”

      苏卿卿默不作声,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这能怪谁呢,要怪,就怪自己许错了人。

      尤记得那日漫山荆桃盛开,那个花下抚琴的人就静静坐在那里,只一瞥,自己便再也挪不开眼,从此,心心念念的全是那一袭白衣的儒雅公子。

      当哥哥说要将自己嫁与那人时,她向来平静的心海蓦然一荡,一圈圈涟漪徐徐散开,便再也难以平复。

      哥哥说:“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哥哥要你幸福。”

      哥哥还说:“世间男子虽鲜有人不是三妻四妾,但我苏卿黎的妹妹,当配男子倾尽一生以待之。”

      那日,他牵起自己的手按在他的心口,说:“这里,今生今世,只你一人。”她多想告诉哥哥,现在的她是幸福的,这个男人会像哥哥说的那样,倾尽一生待自己,可谁知,一切不过梦幻一场。

      ——我从不在你面前欢笑,你便以为我不知幸福为何物么?

      ——我从不在你面前悲伤,你便以为我的心不会痛么?

      “不必再去找他了,纵有一日我死了,也不必求他来看我一眼。”

      ——云玦,是你负我,但我不怨你,不恨你,只因是我自己许错了人。

      自此,云玦便再也没有见到过苏卿卿。整个云府,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竟哪里都没有那个人的身影,即使到她的院子里,也会被月袖挡回去,根本见不到她一面。

      他知道,她怨他。明明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却偏偏没有做到。

      说到底……是他负了她。

      可他总以为,她终究是爱自己的,纵然是再怎么恼他,可怨过恨过之后还是舍不得离开他,而他,又何尝不是舍不得她呢?

      与颜雪成婚那日,他并没有在房里过夜,甚至连盖头都不曾揭开便离去。独自一人坐在庭院里,月光下,形单影只,连影子都染上一层落拓与凄凉。他甚少饮酒,可那夜他却一杯接着一杯,眼前总是浮现初见她时的情景,在将军府时的情景,大婚那夜揭开她盖头时的情景,一幕幕,一幅幅,只有在他喝醉了,才觉得那人就陪在自己身边,静静的,不喜不愠,不言不语,不曾离去。

      “卿卿,你这木人……”云玦喃喃自语,一滴泪划过脸颊滴落杯中,一口饮下,竟是那样苦涩。

      ——我只是给她一个名分。在我心里,今生今世,真的只你一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