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小瑜琅珺

2、大婚

　　三月，草长莺飞。

　　云玦奉旨前往江南，临行前，云玦将苏卿卿揽入怀中，她的青丝已绾作妇人髻，每每想到她的头发是因为自己而绾起，云玦便感到无比幸福，他轻轻抚摸她的脸庞，笑道：“不会去太久，等我。”

　　又似不放心般，对苏卿卿的陪嫁丫头说：“照顾好少夫人，若我回来看到她瘦了，当心挨罚。”

　　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最后看不见了，苏卿卿仍久久伫立宅门前不曾离去。

　　——此去江南，定要平安归来。我等你。

　　哪知一个月后传来噩耗，云玦一行遇到山贼，云玦跌落山崖，下落不明。

　　云老夫人几次哭晕过去，苏卿卿捏着茶盏，指节泛白，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眼眶却红得厉害。

　　云老夫人见她一直静静的坐在一旁，心中不满更甚，这个儿媳妇从来便是这般木讷的样子，她盛怒之中更是替自己儿子不值，“玦儿下落不明，是生是死尚不知，你竟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当真没心没肺！”

　　苏卿卿也不言语，只是微微垂首，好似不曾听见一般。待到云老夫人拂袖离去时，她才堪堪压制住心中那股如同灭顶般的痛楚。

　　回到房里，苏卿卿褪下罗裙，换上骑装，带着长剑翻身上马的时候对月袖说：“我先行去江南，你去通知哥哥，让他支二百精兵与我会合，要快！”

　　“可是小姐，你一人前去实在危险啊！”

　　苏卿卿却不再理她，策马狂奔，消失在夜色之中。

　　——云玦，你等我，你生，我踏平那贼窝，你若死，我定血洗整个山寨，一个不留！

　　苏卿卿到底还是没有找到云玦，只在断崖边捡到自己送他的香囊，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只因自己不会绣。

　　苏卿卿再也克制不住，蜷着身子跪在地上，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在香囊上。

　　那日，苏卿卿冲到山寨，不知是哭红了眼，还是杀红了眼，定要血洗那贼窝。

　　苏卿黎带着士兵赶到时，苏卿卿已倒在血泊之中，身上满是伤痕，鲜血染红了她的睫毛，她哭着对苏卿黎说：“我找不到他，我找不到他……”

　　苏卿黎用指腹轻轻抹去苏卿卿的泪水，只说：“哥哥带你回家。”

　　一个月后，苏卿卿从苏府回到云府，她身上的伤虽已好，却落下了疤，一道道，掩在衣衫之下。她觉得，这是她没有护好他的罪状。

　　从此，她便日日呆在云玦的书房里，看云玦看过的书，抚云玦抚过的琴。直到有一日下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告诉她云玦回来了，她还讷讷坐在书桌前，问月袖：“谁回来了？”

　　“少爷，云玦少爷回来了！”

　　啪得一声，毛笔摔落，毁了刚刚写好的一幅字。

　　苏卿卿跑到前院便看到云老夫人正抱着云玦哭。他瘦了，不知受了多少苦，一想到这，苏卿卿就心痛，嘴边噙着笑，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

　　云玦却没有看到她，他将身后一位绿衣女子揽到身前，对云老夫人说：“娘，是颜姑娘救了孩儿，孩儿……要娶她。”

　　一句话如利剑刺进苏卿卿的心脏，她像突然被抽掉了骨骼，腿一软，便跌坐在地。

　　“小姐！”月袖赶紧扶住她。

　　“扶我回房。”苏卿卿闭上眼，轻声道。是不是看不见，心就不会痛了，是不是心不痛，便不会流泪了？

　　不多时，云玦便来了，苏卿卿心口一阵钝痛，面上却平淡如常，“回来了？”

　　云玦脚步一顿，自己伤势刚痊愈便马不停蹄连日赶回来，满心念的都是她，哪知，此刻换来的却不过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回来了”。

　　云玦一直当她面上虽冷，可对自己的那份爱意却是真真切切的，却不想她竟薄情如斯。

　　云玦不甘心，问她：“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可有想我、念我？”

　　苏卿卿转而看向门外那一袭绿衣的女子，自嘲一笑，想你念你，不惜性命去救你，最终换来的也不过是你领新人进门而已。

　　“你有话便直说罢。”苏卿卿端起茶盏，抿一口，尽是苦涩。

　　云玦没想到她竟如此凉薄，一时心痛难耐，好容易压下去了，才说：“好，我来便是要告诉你，我要娶颜雪。”

　　“若我不许呢？”

　　“我摔落断崖后是她救了我，我留在她家中数月，女儿家的名节甚是重要，我得对她负责。”

　　苏卿卿忽而一笑，冷声道：“你可记得当初，你在娶我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你要娶她，好，只是我苏卿卿往后与你再无瓜葛。”

　　苏卿卿起身便要出门，颜雪突然跪下来拦住她，面带清泪，“少夫人莫要生少爷的气，奴知奴身份低微，不敢妄想能嫁与少爷，只求做个丫鬟服侍少爷。”

　　——真真是梨花一枝春带雨，比起自己这么一个木人，云玦更喜欢她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吧？

　　“卿卿。”云玦唤她却不看她，口气似乞求似顷颓，“是我对不住你，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谁的地位都比不过你，我只是想给她一个名分。”

　　“颜雪这般好姑娘自是不能亏待。”云老夫人突然出现，接过云玦的话， “姑娘家会的你一样不会，只知舞刀弄剑，既如此你怎么不去救玦儿，何以玦儿一出事你便回了娘家？”

　　苏卿卿转向云玦，“原来，你是怪我没有去救你。”

　　云玦摇摇头，“我不怪你。”

　　——你说“我不怪你”，却不是“我没有怪你”，原来，你还是怪我的。

　　“少爷，其实……”

　　“月袖。”苏卿卿打断她，对云玦说：“你若执意娶她，便娶罢。”

　　——不属于我的，强求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