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小瑜琅珺

1、初遇

　　“卿卿。”

　　“苏卿卿。”

　　云玦喜欢这样唤那人的名字，一字一字，字字敲在心房上，似贴耳亲昵般喃喃细语。而那人，从始至终，都是不喜不愠不言不语的模样。

　　“卿卿，你这木人。”似无奈般低低一声叹息，却掩不住那宠溺之情。

　　云玦尤记得那年荆桃盛开，漫山花海，绿茵铺地。微风习习，花瓣似雪翩跹飞舞。抚完一曲，修长十指仍闲闲搭在琴弦之上，云玦铺展开来的袍摆上已三三两两落了花瓣。

　　天幕湛蓝，云玦看着那云卷云舒，目光下移，便看到站在湖畔边牵马而立的苏卿卿。

　　她一身骑装，竟是白衣。

　　云玦不知她何时出现，又站了多久，只见她神态坦荡，并无女儿态的娇羞，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清风拂过，细碎青丝拂面，良久，她才开口：“你怎不抚了？”

　　云玦莞尔，“在下不过是寄情于山水间，见此美景情难自禁。姑娘若喜欢听，在下便再抚一曲。”

　　苏卿卿却摇摇头，“不必，我不是那善通音律之人，只是路过此地，看你醉心其中，好奇驻足罢了。”

　　起身拂了拂衣袍，云玦向苏卿卿作了一揖，动作轻缓儒雅，再直起身子时，他面带微笑，温润如水，“在下云玦，敢问姑娘芳名。”

　　“苏卿卿。”

　　是时，清风过，花雨簌簌落，纷繁之中，云玦眼里、心里只剩下苏卿卿平静的面容。

　　再次见到苏卿卿已是深秋时节，她站在院落中央，手持长剑，剑身并未出鞘，几名士兵却已躺在地上满地打滚。

　　苏卿黎有些无奈的抚额叹息：“难得邀你来府上做客，我这妹妹啊……”

　　云玦但笑不语，目光落在那一袭大红骑装之人的身上，面目淡然如她，无喜无怒，却生生勾了云玦的心魂。

　　苏卿卿转过身来，正对上云玦毫不掩饰的目光，她只是淡淡睨了他一眼，便转向了苏卿黎，“哥哥。”

　　秋叶或红或黄打着旋儿落下来，一片一片，映衬着天边夕阳，直至铺满整个院落。

　　——原来，她是苏将军的妹妹。

　　从那之后，云玦隔三差五便要造访将军府，只为见心心念念的那人一面。

　　有时，她在舞剑，有时，她在射靶。云玦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从始至终都是那般波澜不惊。他不禁会想，如此美好的姑娘若是如一般闺阁女子穿着锦素罗裙，又该是怎样一番模样。

　　苏卿黎似有烦恼，拉回云玦的思绪，向他抱怨：“好好一个姑娘家不好女红绣活，偏偏爱舞刀弄剑，往后谁敢娶她。”

　　云玦细细品了一口清酒，笑容已在嘴边荡漾开来，“我倒觉得如此甚好。”

　　苏卿黎狡黠一笑，凑过去，轻声道，“我这妹妹尚未许配人家。”

　　云玦斜睨苏卿黎一眼，苏卿黎冲他眨眨眼，云玦也不语言，只是仰头喝尽杯中美酒，接着目光又不自禁落到苏卿卿身上，心中突然欢喜得紧。

　　立冬那日，寒风刺骨。

　　云玦来到苏府，穿过长廊，便见苏卿卿立在一棵枯树旁，寒风将那张小脸吹得红扑扑的，云玦有些心疼，过去，温声道：“怎站在这里？风大，当心着凉。”

　　苏卿卿抬头看他，一双眼眸清澈如水，“哥哥说，你要娶我。”

　　云玦点点头，问道：“你可愿意？”

　　二人的衣袂在风中猎猎飘扬，云玦专注地看着那张脸、那双眼，从未如此刻这般近距离的注视她，云玦心底泛起丝丝甜蜜，却又有些不安，生怕这个一向淡然的冷美人拒绝自己。

　　似是须臾，又似许久，当第一朵雪花翩然飘落时，云玦听到她说：“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若许诺今生只娶我一人，我便嫁你。”

　　“好。我许你。”云玦牵起她的纤纤素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郑重道：“这里，今生今世，只你一人。”

　　大婚那日，锣鼓喧天，云玦从喜婆手中牵过苏卿卿，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容颜，云玦不知她是如往常那般平静，还是像自己现下这般喜难自禁。

　　新房里，床榻边，一双新人对坐。

　　轻轻掀开盖头，苏卿卿的脸颊泛着淡淡红晕，云玦静静看着她，一时间竟看痴了，许久，才唤出自己在心底不知唤了多少遍的名字，“卿卿。”

　　苏卿卿抬起眼，平日不施粉黛的她似白莲，此刻略施红妆的她如蔷薇，待俯身在那一点朱唇上轻轻一啄，云玦明显感觉到怀中之人微微一僵，心底那股暖暖的爱意便于顷刻间决堤，他低头看着她，笑道：“害羞了？”

　　“嗯。”苏卿卿坦然点头。

　　云玦的笑容更深了些，似调侃，又似叹息，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的卿卿也会害羞啊……”

　　夜半十分，苏卿卿醒来，红烛将尽，烛光下，云玦就熟睡在她身边，呼吸轻浅，面容安详。苏卿卿静静看着云玦，看着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笑容已缠上唇角，这个人，这张脸，早已深深烙在她脑海中，即使闭上眼，也能一笔不差的画出来。

　　——你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今生今世，你生我生，你死，我定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