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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拂晓 接触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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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轩看着眼前的南焱,心里如乱麻一般。
五年前,自己的父亲,曾经的开国大将军,与南王交情甚好。那时的南王,是南焱与晓笙的父亲。
晓笙出生后,南王为他取名晓笙,又觉得南晓笙拗口,让他随了母姓,叫宫晓笙。南王夫妇向来情深,为这儿随母姓还曾传出过一段佳话。而当时年轻的木夕言木大将军时常到南王府上做客,不知不觉喜欢上了这个从小随性自在的小王爷。当年晓笙也才十四五岁,与两年前的瑾轩一般大,兴致大都在玩乐上,对于身边那些个玩伴日夜挂牵的情情世事毫不在意。晓笙无意,南焱却留了个心思。
一直到五年前,皇帝六十大寿那天,野心膨胀到已无法忍耐的南焱,举兵造反了。原本先帝也知晓南焱有意谋反,有所准备,却未料到他以晓笙为筹码得到木夕言的全力相助,再加上南焱早已暗中收买的大臣,一夜间便改朝换代,南焱登基封帝,斩杀皇室满门,不愿效忠的臣子也统统杀尽,其中包括了他自己的父亲。而母亲也因悲伤过度悬梁自尽了。
兄长的背叛,双亲的离去,令当时的晓笙悲痛欲绝,几度欲死了结余生,都被木夕言救了回来。木夕言表明心意,而晓笙觉得自己在世上已无可依靠,便答应了他。刚开始晓笙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两人始终相敬如宾。慢慢地,他被木夕言的真情打动,心意逐渐转变。然而好景不长,这转变的心意被南焱察觉,当即设计害死了木夕言。
接连两次失去至亲至爱之人,晓笙完全崩溃。跪在木夕言那自己偷偷安置的墓碑前的第三日,南焱找到他,说他从小便喜欢晓笙。晓笙呆住了,他是个聪明人,突然把一切都想通了。难怪南焱登基后木夕言一直不悦,更是为南王夫妇之死痛心不止,当时晓笙只以为木夕言与自己父亲交情至深为父母惋惜,对南焱不满。原来这一切木夕言都是被迫的,原来那段时间南焱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许出门是拿自己威胁木夕言,原来木夕言冤死是南焱亲手所为。
明白了一切的那一刻,晓笙笑了。那笑声尖锐得刺耳,晓笙直笑到泪流满面,笑到再也笑不出声,才闭了嘴,用南焱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溢满了怨念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接触到那个眼神的时候,南焱的心猛地一颤,便知道,他已经明白了一切,他这辈子都将不会原谅自己。但他也本就不想瞒着晓笙,知道了,就罢了。
整整一年,晓笙把自己关在房内不曾出来过。一年后,他再出现时却与常人无异。只是从他的眼里,再也无法看清任何东西,好似一汪深潭,悠悠不见底。
晓笙被封为南王,安然当着他的王爷。他不愿再想起再提起当年的事,只当那一切仅是一场梦罢了——自己本就是南王,南焱本就是皇上。而南焱则暗中收养了仅十二岁对一切都不知晓的木槿轩,并在两年后将瑾轩送到了晓笙身边。
这一切,都是瑾轩随晓笙出征时,有一晚晓笙醉酒时从他那里听来的。
如今,木槿轩也成了将军,却是护国将军,人人都尊称他为“木大将军”,心中想着这是何等嘲讽。
他不知道现在该以什么样的心境来面对南焱。失去家人后,是南焱收留了他将他安置在宫中,还时常来探望他,心里不知不觉起了依恋之心。他知道南焱是皇上,自己永远无法企及,却还是忍不住痴心。而如今,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瑾轩,你比晓笙要危险许多,他会把一切不满写在脸上,心里不舒服了开口便是顶撞。而你不同,你比较像朕,把一切都埋在心底,在他人毫不知情的时候突然发难一举攻下。但你还是太年轻了。”说了南焱叹惜般地摇了摇头。
瑾轩听了南焱的话心里一惊,面上却依然平静。他越发看不懂南焱了,既然南焱知道了,却丝毫没有发难的意思。
“你还要多多锻炼罢。好好跟着晓笙,他待人的言行举止皆能教会你不少东西。”
“是。”
又扯了些无关痛痒的话语,瑾轩正准备离去,南焱却突然说:“他还好吧?”
“王爷一切安好,皇上放心。”
“好。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是。”
一场大雪悄然而至,人人都没预料到。这雪下得突然,一时受凉感冒的人不在少数。木槿轩从他爹那里习得一身好功夫,本应该比常人身子好很多,也要耐寒得多,却因这场大雪受寒发起了高烧。
晓笙见他实在难受,又怕下人照料不周,就把他接到了自己府上亲自照看着。
瑾轩睁开眼,仍是迷糊了好一阵,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晓笙坐在窗边看着书,窗外便是片片白雪纷飞,不时飘了些进来,就停在了他的肩头。只见他肩上已盖了薄薄的一层,想来已经看了不少时间了。
“王爷……”瑾轩刚开口,就发现嗓子难受得厉害,说出来的声音沙哑不堪。
“啊,瑾轩,你醒啦。”晓笙慌忙随手把书丢在一边,“来人,把热着的粥端来。”
说着,他倒了杯热水,吹了吹,扶起瑾轩,喂他喝了下去。
“好些了没有?”
“嗯,好多了。”
“你以前从没生过什么病,这不病则已,一病起来真是严重的很。你不知道,你都浑浑噩噩地躺了三日了。”晓笙满脸的担忧。
瑾轩躺了下去,勉强地扯出个笑脸:“劳烦王爷挂心了。”
“你……”晓笙皱着眉头刚想说些什么,安晏便端着粥进来了。晓笙接过来,放在一边的柜子上。
安晏上前伸手摸了摸瑾轩的额头说:“烧已经退的差不多了,现在只是身子还虚着。按时喝药,别受了凉,过几日就该大好了。”
“要不要吃点粥?还是先放着凉会?”
瑾轩摆了摆头说:“一会再吃吧。”
“王爷这几日时刻让人热着粥,你中间醒了几次怕都不记得了吧,都是王爷亲自给你喂药喂粥,你病的这几日,王爷都削瘦了不少。”安晏在一旁用满是妒忌的语气说。
晓笙用眼神示意他闭嘴,又回过头来,摸了摸瑾轩的头,柔声道:“你再休息一会吧,我先跟安晏出去说些事情,一会回来喂你喝粥。”
“好。”说完,瑾轩闭上了眼。晓笙便拉着安晏到隔壁的书房里。
一关上门,晓笙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查到些什么没有?”
安晏摇了摇头,无奈地道:“手脚收拾得太干净,什么都查不到。”
晓笙听了,走到桌边坐下,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面色阴沉不定。其实瑾轩生病这事他早就觉得有蹊跷,这两年来他是最清楚的,瑾轩虽看起来柔弱的很,其实身子十分硬朗,就算不小心受了风寒,也不可能烧得这么严重。他隐约觉得,这件事就像是个警告。于是当下便派人去查,却什么都查不到。这般干净利落,让他不禁想起一个人。也只有那个人会这样做,会做得这般不露痕迹。
他兀自想了一会,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看来只好不了了之。以后只得把瑾轩看得紧些,再出差错,瑾轩怕是要同他爹一样死得不明不白还要被扣上个叛国的罪名。
未果,只好起身回到自己房里,端起桌上的粥一口一口地喂瑾轩喝下。
在晓笙的悉心照料下,又过了三日,瑾轩的病便全好了,又似往常一般活蹦乱跳。晓笙大半时间也都陪着他四处玩乐。而两人最常去的地方,还是那醉花楼的闲云阁。
如往常一样,两人在闲云阁里留下一片春光,便相拥着在床上睡下。突然窗子从外面被人一脚踢开,一个轻盈的身影闪了进来。瑾轩耳力很好,睡得也不深,即刻从晓笙的怀里挣脱出来,翻身坐起,大喝道:“谁?”
他眯着眼睛看见一个身影停在床前两三米开外,就立在那儿,也不开口说话。
晓笙揉了揉眼睛,懒懒地撇了眼那道身影,不满地说:“纹千,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学那些个窃贼似的每次都在深夜翻窗而入,你怎么老是不长记性。把灯点上。”
那身影听话地点上了房里所有的灯,又停在了原来的位置。只见晓笙口中这位名叫纹千的男人,身形也算不上高大,算得上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看似极为平凡的一个人,却让瑾轩很不舒服。
他疑惑地问晓笙:“他是谁?”
“一个喜爱半夜不走寻常路的武林高手。”晓笙对他撇了撇嘴,“说吧,什么事?”
纹千仍旧没有开口,眼睛直直地盯着瑾轩。晓笙知道他这是忌惮着瑾轩是外人,便说:“没事,自己人,说吧。”
“王爷交代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另外,我听闻皇上最近有意在安排王爷的婚事。”
晓笙先是满意得点了点头,后面那句话,却是让他忍不住锁紧了眉头。
他思量了片刻,对纹千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你先回府吧。记得出去时带上窗子。”
见纹千飞身出去,瑾轩想说些什么:“王爷……”还没开口,便被晓笙一把拉进怀里。晓笙看见了他眼里的担忧,满不在乎的说,“先睡觉,后面的事日后再说。”说完便自己合上了眼睛。瑾轩见他这样,无奈,只好拉过被褥给两人盖好,往晓笙怀里缩了缩,也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