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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涌 春透花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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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在临安镇停留了几日,正准备动身继续赶往江南,却刚好接到皇上的圣旨,传他们回京入宫。
安兰秋这几日也赖在了客栈里,嘴上说是许久没见过哥哥了甚是想念要好好亲近一番,这头知道他们要回京去,也耍赖着要同去。
接到圣旨的时候几人正在吃饭,传旨的公公也是日夜兼程赶来的,面露倦意地宣旨,说是皇上说有要事要与王爷商量,请王爷尽快回京面圣,并嘱咐着要带上瑾轩一起。
安晏和安兰秋听到时无比惊奇,可偏偏那两个当事人跟事先就知道这件事一般安然自在,一个面无表情地领旨,一个低头想着心事。
其实细想一番,这回去的路程急赶也必要一月左右,再怎么要紧的事,到时候也不要紧了。安晏想破了这层,隐约觉察到了什么,时常打量着亲密的两人若有所思。
可偏偏在半截又遭强盗打劫,死了不少侍卫,所幸众人无碍,却也又耽搁了不少时日,等到了京城两人打理好进宫时,已是两月之后了。
乾清宫里,晓笙见南焱头也不抬地批着折子,就兀自坐在一旁喝起茶水来,一副享受的表情。还不时咂咂嘴,似是不经意赞道“真是好茶”。一旁的瑾轩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眼睛直盯着南焱,小脸上渗出不少汗水。正当他快要忍不下去的时候,南焱才放下手中的折子,挥手屏退了身边服侍着的人,打量了一会两人,才开口道:“晓笙真是好雅致,竟想到去江南游玩。怎的,心下没朕这个皇兄?竟不叫上朕一同去?”
“皇上这么急着召臣弟回来,只为了与臣弟探讨这件要紧事么?”
“朕听闻路上你们被盗贼所劫,可有查过是哪来的不要命的莽夫?官车也敢劫?”
晓笙丝毫不在意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里面的深意,仍抿了一口茶,又仿佛无意般赞叹道:“真是好茶,臣弟府上可品不到如此好茶。今日可真是要仰仗皇恩浩荡呢!至于那盗贼,我也不不曾下车看过,再说何来盗贼,皇上还不清楚吗?”
南焱听他这样说,不怒反笑,说:“晓笙,你变了。”
“人既活着自然会变,与其担惊受怕惶惶一生,不如想开了逍遥自在罢。”
“你怕?这世间有你怕的?还是说你怕朕?这是朕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皇上召臣弟回来,臣弟回来了,也谈过要紧事了。先下讲个笑话不过缓缓气氛,免得有人尴尬。”说着眼神瞟向一旁的瑾轩。
“晓笙,有些事不要太过分了。”南焱的声音已经可以清楚的听到怒气了。
“啊,臣弟口拙,惹怒了皇上,还请赎罪。”说着抱拳弯腰,却丝毫没有歉意可言,“看来臣弟还是尽早告退罢,免得惹得皇上不痛快,这大热天的,动了火气伤了圣体可不值得。”
说完,便转身欲走,南焱一拍桌子,大声怒道:“想走?朕不准你走,看你能走到哪里去!”
“皇上,这不妥罢。无事却留臣弟在宫中,怕是要被人听去嚼了耳根。”
“朕的旨意谁敢不从?谁敢多话?朕要你留下几日,谁敢说不妥?”
“自是无人敢的。皇上之意便是天意,凡人怎敢有违?”他把“凡人”这个词咬得很重,言下之意大家都明白。
瑾轩见气氛越发诡异,两人的话语夹枪带棒,忍不住开口道:“皇上,王爷近日烦心,今日冲撞皇上只怕是无心之举,只是……”
“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南焱一声呵斥打断了他,又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连你也帮着他说话了,好,很好。都与朕过不去是吧?”
晓笙故意又火上浇油地补上一句:“瑾轩,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心心念念之人是怎么对你的,他有我及你一半好?”
晓笙淡然的样子与这句话语,彻底激怒了南焱。他顺手抓过桌上的砚台,砸到了晓笙脚边。晓笙也不闪躲,任由那未干的墨汁溅到自己一尘不染的衣裳上。
太监总管陈海富听见里边的动静,连忙跑了进来,一下跪倒晓笙脚旁,头抵在地上颤着身子说:“皇上还请息怒啊。您前几日身子方好,不宜动这么大火气,又伤着身体可不行吶。王爷您也少说两句吧,皇上前段日子身子一直不适,这才刚好,不宜动气啊!”
南焱盯着跪在地上的陈海富,直盯得后者浑身仿佛被针扎似的难受,才叹了口气,挥手道:“罢了,你带南王去竹生殿安排住着罢,就说朕许久不见南王了甚是想念,留在身边做做伴、叙叙旧情。”
陈海富领命带着晓笙与瑾轩正欲出门,又听见南焱说:“瑾轩留下吧。莫再让人进来,朕要静一静。”
“是。”
晓笙这几日在宫里住着倒也还自在,南焱从那次之后再也没找过他,连瑾轩也没再出现过了。
这竹生殿本就是南焱专门为他建的,一切安排都按着他的喜好来,住着倒也舒心。想起这几个月的事情,他不禁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记得初遇瑾轩那会,还是早春,如今已经到了盛夏。他当时看见瑾轩的长相,便知道了他定是南焱安排过来的,因为实在是与那人长得太像了。后来几日,瑾轩亲口告诉过他自己是喜欢南焱的,也正是当年那人留下的那个遗孤。这边接过来的“老父亲”,不过是以前家里管事的下人罢了。
两人迫于南焱,只好一起合着演戏。可当相处久了,晓笙却不自知地假戏真做,真的把瑾轩放在了心里。他明知道瑾轩心系在他人身上,却还是忍不住如个傻子般一厢情愿。等到想回头时,已经晚了。
想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想着,天意如此吧。
“王爷怎的独自一人在此出神?”
悦耳动听的声音将晓笙从回想里拉了回来,回头一看,原来是皇后。这皇后是太后亲自挑选的,生得端庄大方文雅,也仅刚刚二十出头。只是嫁错了人,夫君之意不在其身,也是个苦命人,境遇与自己差不了多少。
心里想着,晓笙微微欠了欠身,道:“皇后娘娘。”
“嫔妾心想着这个时节了,荷花定当开得正好,便来看看,却不曾想王爷也有如此好兴致。”她望着满池开得正旺的荷花说道。
“本王这几日在宫中无事,便闲来四处走走,正巧望见这一池的好风光,不禁驻足观望。可谓是尤物动人,清香动情。”
“难得王爷兴致如此好。只是听闻这几日皇上也未曾见过王爷,却将王爷留在宫中……”剩下的话两人自然都懂得,凤馨也就没说全。
晓笙怔了怔,转而想到她必然也是知道自己与南焱的事,吟道:“春透花开人未凋,秋凛果丰心欲老。”
“好一个人未凋、心欲老!”突然想起的声音,是南焱的。两人回头看他,齐声道:“皇上。”
南焱盯着晓笙打量了许久,接道:“夏浓叶盛意难觅,冬霜雪满身何在?”
两人莫名吟诗作对起来,凤馨不解深意,不禁问道:“臣妾无知,听得一首好诗,却不解其意,皇上可否指点一番?”
南焱瞥了她一眼,不满道:“女子无才便是德,皇后安心管理六宫即可。这诗中之意,自然只有诗中之人知晓。”
“是,臣妾冒言请教,还望皇上赎罪。”凤馨蹲下身子低着头,心想平日里南焱虽对自己谈不上热情,却也尽到夫妻本分,也不冷淡,想不到今日却发难。
“罢了,起来吧。”
这时一旁的晓笙突然开口:“皇上,皇后不宜问及,臣弟愚笨,却也想请教皇上。”
皇上看着晓笙,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却失望地发现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好似身旁的池水,波澜不惊。
他看了半晌未果,只得作罢,叹了口气,道:“晓笙,你还是不肯原谅朕么?”
“皇上在说什么,臣弟不知。”
“你……”南焱一时无言以对,凤馨看这架势难保又要争吵起来,忙开口道:“常闻这悠悠池中荷,清香宜舒情。皇上,王爷,这等好景色,岂能不坐下品一盏清茶,再细细赏来?”
说着,她吩咐身后的宫女道:“锦花,去端些茶水与点心来。”
“我一个失意人,不便参在其中,怕扰了皇上与皇后的雅兴,还是皇上与皇后一同品这番好景色吧,先告辞了。”说完,晓笙抱拳欠身,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南焱正想上前追去,凤馨却悄无声息地按住了他握着的拳头。南焱回头看她,只见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说:“皇上莫要一时心急,又惹得两人不自在。”
南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望着那一池荷花,出了神。
晓笙一路心神不宁跌跌撞撞地回到竹生殿,刚进门却看见瑾轩坐在里头。晓笙头疼地扶额,怎么今天两个冤头债主都找上门来了。
“瑾轩,我今日累了,你……”
不等他说完,瑾轩便出口打断了他:“王爷,我想了这几日,觉得还是一走了之罢了。”
“走?你往哪走?”
“普天之大,定有我瑾轩容身之处。”
晓笙此刻心烦意乱,还听他这样说,一时冲动竟一掌扇去。等那一声清脆的掌声响过,他看着瑾轩泛红的脸,呆住了。
“你……我心烦的很,不是有意的。不要再这样说了……”说着他搂了瑾轩入怀,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他自小几乎不曾哭过,谨记着父亲教导的“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眼泪却如断了线般怎么也止不住。
他哽咽地说:“你不能走,我只有你了,瑾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