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磬易南北》南秋白水

3、连珠

　　一早起来时，身边早已没有了晓笙的身影。瑾轩坐起身，望着旁边的空位出了神。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安晏走了进来。见到瑾轩的模样，不禁打趣道:“王爷一早便出门了，你这般模样莫不是一早起来不见了王爷暗自伤神？”
　　“啊，安哥哥。”瑾轩回过神来，“王爷他哪去了？”
　　“不知道，看他面色挺焦急的，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处理吧。怎么，你还不起来？都该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
　　“这么晚了啊。”瑾轩一下从床上跳下地，急匆匆地穿戴洗漱。安晏在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着茶看着瑾轩手忙脚乱地穿衣，一会领口歪了，一会找不着另一只鞋袜，洗漱时溅自己一身水又去换另一件衣裳。
　　等到瑾轩终于收拾出个人样站在自己面前，安晏大手一挥，搂着瑾轩的肩膀就向外走，边走边豪气十足地说:“走，今个儿王爷把你交给了小爷我照顾，先跟爷把肚子填饱了，爷带你去玩些有趣的。”

　　两人在客栈里吃完午饭，安晏便拉着瑾轩在大街上到处乱晃。
　　“安哥哥，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啊？”原本没在外面走动过，瑾轩看什么都是新奇的，高兴得这儿摸摸那儿瞅瞅。时间久了，也焉了下来，有一步没一步地跟着安晏瞎逛。
　　安晏手里摇着刚从地摊上买来的纸扇，气定神闲悠然自在地走着，不时对望着自己发呆的姑娘们回一个灿烂的笑容。只听他慢悠悠地开口道:“果然是小孩子，没一点耐性。饭后多多走动对身体好。”
　　“可是我们这都走了好长路了，我腿都走麻了。”瑾轩不满地嘟着嘴说。
　　安晏收起扇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说:“别给我做这副模样装可怜，对我可不好使。你急什么，我这不还没找着地方嘛。咦？到了。可让我好生找啊。”
　　一抬头，只见他们面前立着一扇写着大大的“赌”字的门。安晏自认帅气地展开折扇，扇了两下，大手一挥，道:“走，小爷带你这个毛头小子好好享受享受做男人这一生最大的乐趣。”
　　瑾轩用十分鄙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拍掉他挡在面前的手，正准备开口，却听见不远处似是有人在吵架，回头一看，已经围了不少人。他拉着安晏便不由分说地往人群走去。
　　“喂喂，臭小子，你要去哪啊？喂喂，别瞎凑什么热闹啊。喂，我的牌九！我的银子！”
　　瑾轩完全不顾他在身后鬼哭狼嚎，兀自走着。两人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个头，看见围着的是一个街边卖菜的妇女与一个年轻的姑娘。
　　只见这姑娘穿着打扮很是亮丽，一张小脸更是出落得精致，媚眼处处透着风情万种。若是寻常见着，肯定要迷倒一片男人。可此时她却一手提着一篮子白菜，一手捏着一个胡萝卜指着那个妇人，嘴里大喊着:“我就让你给我便宜一文钱，你也要跟我在这里吵闹半天，你这黄脸婆还真是斤斤计较！”
　　妇人被她骂的脸都憋红了，结结巴巴地回嘴:“这位姑娘我给你称时都已经说好了价钱，现在……现在你菜都装进篮子了还要少付我钱。我们这本就是小本买卖……”
　　“本姑娘我就给这么多，你爱要不要！”说着把手中的几个铜板丢在妇人面前，转身欲走，却被妇人拉住，“你这黄脸婆放开我，不就少给你一文钱，你这般计较，会不会做生意啊！”
　　瑾轩见她这样蛮横无理，不顾安晏死活拉着他的胳膊与那不断示意让他快走的眼神，从人群里站了出来，愤愤地说:“这位姐姐怎么这么无理，人家本来就是小本买卖，你还要少别人的钱。我看你长得不错，穿衣打扮也像是个大家闺秀，没想到竟然这样刁蛮。”
　　安兰秋闻声回头，看见一个十几岁的漂亮少年正蹙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以及他身后用袖子挡着脸不愿自己瞧见模样的安晏。
　　虽然安晏再怎么躲藏，但安兰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她看也不看瑾轩，对着安晏叫道：“哥哥，你怎么在这？正好，这黄脸婆……”
　　“好了，不要再吵了。”安晏见躲不过，只好出声制止了她。“给您，家妹年幼不懂事，性格也本就泼辣，不小心出言不逊伤了您，还请您看在她尚小不谙世事宽宏大量不要往心里去。”他拿了几两银子塞给妇人，转身便拉着安兰秋往外走。卖菜的妇人看着手中的银两，被安晏说得一愣一愣的，再加上安晏那明晃晃的笑容，被闪得晃了神。
　　“哥哥，你这是干嘛啊，你还给她那么多钱干嘛，明明就是她不对……” “闭嘴！”安晏回头瞪了她一眼，“还嫌不够丢人的么！”
　　安兰秋给安晏一瞪，吓得把还没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被拉着走了。
　　瑾轩在后面看着两人，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三人回到客栈里，打开房门，却看见晓笙已经回来了，正坐着悠闲地喝着茶。
　　瑾轩看见晓笙，便一下扑到他怀里，坐在他腿上，嘟着嘴抱怨道：“你一大早的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还把我丢给安哥哥那个没谱的，居然把我带到赌坊去。”
　　晓笙瞪了一眼门口的安晏，正准备回头安抚下瑾轩，却看见他身后的安兰秋，脸一下苦了下来。
　　“哎哟喂，这不是咱家王爷么。您怎么屈驾来咱们小小临安镇了？”安兰秋看见晓笙，笑得花痴乱颤，阴阳怪气地说道。
　　“天哪，安晏，你怎么把她找来了？”
　　瑾轩看着他脸色像吃了毒药一般难看，问道：“你们认识？”
　　“咳咳，这位……额……姑娘，是在下的妹妹。”安晏把安兰秋扯到自己身前，“好好说话。”
　　安兰秋好像现在才注意到晓笙怀里的瑾轩，一脸惊异地道：“咦，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长得真不错。”
　　晓笙连忙把瑾轩搂得紧了些，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安兰秋见晓笙这副模样，走到他们面前低下身子探出手捏着瑾轩粉嫩的小脸蛋，边捏边说：“啧啧啧，这手感，捏着可真舒服。王爷您可别用那种吃人的眼神望着本姑娘，我又不会把他怎么样。”
　　“别捏了，再捏我的脸都给捏肿了。”瑾轩不满地拍掉她的咸猪手，揉着自己被万般蹂躏的脸。
　　“赶紧带着你妹妹滚远点，我半日没见瑾轩甚想他。我们亲近难道你们要在这里围观罢？”晓笙很不高兴地也很露骨地下了逐客令，说得瑾轩小脸一红，低下头手里卷着自己的衣角。
　　“诶哟哟，这样小气。好，本姑娘气量大，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你们这般小人计较。”说着安兰秋“哼”了一声扭过身子，拉着安晏“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脚步声大的仿佛想全客栈都听得清楚。
　　晓笙看着紧闭着的房门边摇头边叹了口气。
　　“她是安哥哥的妹妹？为什么会在这里？”瑾轩见他们走了，抬头疑惑地问晓笙。
　　“安晏的老家便是在这里。你们遇见兰秋时，她是不是正在和人因为一文钱而争着吵架？”
　　“咦？你怎么知道的？”
　　晓笙苦笑一下，说：“她本来就是个喜欢计较的人，偏偏还喜欢逛街买东西。每次她都与卖东西的争起来，还仅仅是为了一文钱。这地方的人大半都知道了她的脾气，也不跟她争，一般都让着她。不然闹起来可是没完没了。上次还因为这个把人家卖布的告上了衙门，偏说那人少给她算了一文钱的布。”
　　瑾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那样子是没想到天下竟然有如此小气之人。刚刚那小气之人还骂自己小气来着。
　　“好了，不说那泼妇。”晓笙吻了吻瑾轩那娇小的耳垂，又放在嘴里轻轻咬了咬，“我这几日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了你了，你这小家伙可真是让人上瘾的毒药。”
　　“王爷……”瑾轩娇羞地往晓笙怀里缩了缩，躲开他在自己耳朵边胡乱舔着的舌头。
　　晓笙见他这样也不多言语，只抱着他安静地嗅着瑾轩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的清香。
　　半晌，瑾轩突然抬起头来，注视着晓笙的眼睛，双手揽上晓笙的脖子，下定决心似的说道：“来吧。”
　　晓笙见他这样愣了片刻，眯了眯眼睛，说：“你真想好了？”
　　“嗯。”
　　“我怕你日后会后悔。现在你还小，难免冲动……”
　　其实这段时间虽然晓笙与瑾轩日日夜夜都黏在一起，时常说些露骨的情话，却什么都没有做。每次晓笙都适时地收手，点到为止。他一直都在等，在等瑾轩自己想明白，自己愿意，不然都不会先一步捅开两人之间那层薄纱。
　　瑾轩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后悔。若是后悔，只怕是以后你对我不够好，后悔跟了你。”
　　晓笙笑着吻上了他的唇，抱起他走向卧床，放下了床前的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