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海棠垂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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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闲暇，静谧慵懒，漪湖里的锦鲤长尾若扇，摇曳如波。
几粒鱼食投入湖中，水纹层层向外散去，几尾银鲤拥簇而至，摇头摆尾、憨态可掬，看着煞是有趣。
少女斜坐在廊柱上，手里捻了几粒鱼食，漫不经心的扔下湖塘，看锦鲤争食，消磨时光。
“郡主！郡主啊！出大事了！”榕管家的声音急促断续，远远的传入内院。
封华庭一顿，将手里剩下的鱼食全扔进了池塘，拍干净手，从廊杆上下来。
水面上飘了薄薄一层鱼食，引得四面八方的锦鲤纷纷游来，瞬间，碧青的湖色成了金银交织的乐园。
“郡主啊，您可别顽了，快跟老奴我到前厅去，世子爷回来啦！”平日里最是规矩严肃的榕管家，此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点仪态都顾不上了。
“大哥回来了？不是还要些时日么，怎么回来的这么快？”封华庭不解，大哥前不久曾寄过一封家信，上头写了约莫十日后才会回来，现在回来的有些突然。
榕管家都快哭了，老脸皱成一团，佝偻着身子向封华庭禀报，“世子爷不仅自个儿回来了，还带了个女人回来！说是……说是世子妃……”
封华庭一下子愣住了，琥珀色的凤眸紧紧盯住榕管家。
“老奴也不敢相信，可这是真的……王妃，王妃听了气的晕了过去，这会儿正不省人事……还请，还请郡主拿主意啊！”
榕管家哭丧着脸，他在南陵王府做了一辈子管家，看着世子爷长大，说句大逆不道的，世子爷和郡主就像他的亲生儿女一般，如今出了这等事，他是既心疼又担忧。
“那女子，叫什么名字？”封华庭深呼吸，使自己冷静下来。
“哈？叫，好像叫什么海棠的……”榕管家没想到郡主会问这个，想了半天才不确定的回道。
封华庭听了这个熟悉的名字，长眉紧蹙，白皙的脸庞失去了血色，露出几分惨白。
“郡，郡主，你没事吧？”榕管家关心的问她，生怕她和王妃一般大受刺激。
是她，居然真的是她！
封华庭无法平静，心绪波折跌宕。
原来白海棠早在此时便已登堂入室，进了南陵王府！
前世的封华庭并未和薛清婵赛马受伤，这时候正受贵妃召见入宫陪伴，待到秋天她回府时，木已成舟，白海棠以兄长妻子的身份堂而皇之的住进了王府。
因为她的存在和搅局，京城里世族贵女无一愿意嫁入王府，王妃自此积郁成疾，身子很快便垮了下来。
若是真心相爱倒也罢了，可惜这白海棠并不是盏省油的灯。眼见世子妃的名分遥遥无期，她便琵琶别抱，暗地里勾搭上了五皇子，蹿倒着五皇子将南陵世子派往最凶险的战地，害的他全军覆没，断臂求生，从此灰心丧气再无半点斗志。而那罪魁祸首白海棠，却悠然自得的换了名头，悄悄潜入五皇子府邸，继续过她那奢华荼蘼的生活。
回忆往昔，封华庭只觉得心头滴血，即便她亲手剑杀了五皇子和白海棠，可那又有何用？兄长的手臂再也回不来了，那个生机勃勃、潇洒俊逸的大哥早已消磨殆尽……
“榕叔，你先派人去寻胡大夫替母亲诊治。南陵王府暂且封府，除胡大夫外，任何人禁止出入，违者斩无赦！”封华庭坚定了神色，手指紧紧握成拳，纤细的骨节清晰可见。
“是……可若是侧妃夫人们想要外出……”榕管家神色犹豫的看向封华庭，郡主毕竟是小辈，禁止长辈出入可是要落人口实的。
封华庭凤眸清澈，话语却冰冷刺骨，“我乃皇后御赐南陵长郡主，同一品夫人位，她们谁有不服的，自可向皇后娘娘去讨说法。”
榕管家眼神微闪，打消了疑虑，立刻行动起来。
她是小辈没错，可她也是皇后亲封的长郡主。天地君亲师，君在亲前，她这个长郡主的身份，南陵王府里除了王爷和王妃外，和世子相比也不遑多让，那些个侧妃如夫人真想捣鬼，她也不怕。
封华庭下了决心，白海棠的事情，绝不能像上一世一样闹的整个汴京城风言风语，让南陵王府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郡主，我们现在……可怎么办？”飞蓉皱巴了一张俏脸，是该去看王妃还是该去看世子爷，她举棋不定的问封华庭。
“回掬水庭。”封华庭轻抚衣摆，说了个飞蓉压根没想到的地方。
“初次见面，岂能失礼。”何止是失礼，她可要给白海棠留下个终身难忘的记忆。
明德斋
“海棠，这里是我从小住的地方，以后便是你的家。”封沛青体贴的扶着白海棠坐到正屋的紫檀束腰五足嵌玉圆凳上，眉宇间尽是温柔。
“青郎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便是破瓦草棚，海棠也甘之如饴。”白海棠杏眼含春，脉脉的看向封沛青。
“海棠，你这般纯善，我定不负你。”封沛青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温柔似水，一双杏眼天真烂漫。
可那双柔弱多娇的眼眸，此时却蓄起了水珠，看的人心头钝痛，恨不能替她抚平蹙起的眉头。
“海棠，你怎么哭了呢？”封沛青两只手握住她的肩膀，往日里舒展爽朗的眉目露了两分担忧。
白海棠侧了身子默默垂泪，禁不住封沛青的缠问，才抽抽噎噎的开了口。
“青郎，”白海棠樱唇嚅嗫，生怕惊扰到人般，极小声的说话，“王妃是不是讨厌海棠……嫌弃海棠身份低微……配不上青郎……”
封沛青见她敬小慎微的样子，心中酸楚，忍不住握了她的柔荑，不知该如何解释。
“海棠姑娘放心，王妃最是大度仁善，不会难为你的。若是真有些什么，我一定站在你们这儿，替你们向王妃说话。”董侧妃一早得了消息，乘着王妃晕倒，便充作长辈，陪着世子一道装好人。
白海棠听了，感激的朝董侧妃颔首，眼中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抽泣着说，“谢谢，谢谢侧妃娘娘，您真是个好人。”
封沛青虽不说话，表情却也是感激的。
董侧妃摆出一副和事佬过来人的样子，笑的温和慈爱。
“董侧妃倒是好兴致，不知到世子屋来所谓何事？”屋里融洽的氛围一下子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白海棠抬头看去，杏眼一滞，再挪不开了。
她从小便知道自己长的清秀动人，又练就了一副温婉若水的举止，配上娇嫩柔弱的声音，这样的小意温柔，几乎没有男子可以抵挡。
可看到眼前的女子，白海棠才知道，自己的清秀在那女子面前不过是清汤寡水、食之无味。
眉若新月娇照人，眼似流波丹唇红。
肤若凝脂皓赛雪，最是风流袅袅腰。
若说她是清丽，可凤眸流转，一眼便是说不尽的婀娜绰约；倚眉浅笑，顾盼生辉自是风华无限。
若说她是娇媚，可罗衣翩跹，一举一动皆是风流无双；傲骨天成，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牡丹薄水烟的曳地长裙，每一朵牡丹都用了最为浓烈的正红色勾勒绣制，明明是艳丽至极的富贵，却硬生生叫她穿出了绝世独立的傲然。
髻上纯金的牡丹花冠巧夺天工，定型针用了拇指大小的夜明珠，只一颗便是天价，而这金冠用了足足十八颗围成一圈，光华璀璨，夺目至极。
这是皇室郡主才能用的仪制，非豪门巨贾花费不起的玩物。
只一个照面，未说一句话、一个字，白海棠多年来的自信便叫封华庭击了个粉碎。南陵郡主完全颠覆在她心中的印象，封沛青曾告诉她，他的嫡亲妹妹温和秀美，天真纯善，她以为不过又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族小姐。
可眼前的封华庭，却正是她一心向往的，真正的无双贵女、绝世佳人模样。她甚至怀疑，有这么个妹妹的封沛青，是怎么会看上自己的？
她不知所措的看向封沛青，却发现封沛青也愣住了神。眼前的美人无法与他记忆中，那个流着鼻涕缠着他要糖吃、喋喋不休跟在他身后学马骑射的妹妹重合。
封华庭看清了白海棠眼里的惊艳与失落。
前世的白海棠自恃貌美，恃美行凶，在贵妇圈子里把人得罪了个光，而这些羞辱都算到了南陵王府的头上，南陵王府最终的众叛亲离、孤苦无依，和白海棠的行为脱不了关系。
封华庭的美貌是众所周知的，前世的她与太傅府的顾若虞、顾四小姐并称“汴梁双绝”。此刻的封华庭特意打扮了，锋芒未敛而芳华初成。尽管身子骨尚未完全长开，但气度天成，虽不比鼎盛时期的绝艳，却多了几分青涩柔美，非白海棠的小家碧玉可比。
“大哥，你回来也不告诉我，是不是忘了华庭。”封华庭侧过身子，丹唇轻抿，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两世为人，她对封沛青极是了解。封沛青相貌清俊，骨子里却倔强坚毅，流血流汗不流泪，吃软不吃硬的类型，是以温柔小意的白海棠才吃定了他。
果然，委委屈屈的封华庭立刻受到了封沛青的关注，封沛青觉得撒娇耍赖的华庭才像自己的妹妹，亲切感回来了，不由拉了封华庭，玩笑道，“傻妹妹，哥哥忘了自己也不能忘了你啊，半年不见，你长高了，也更漂亮了。来，快说，有没有想哥哥？”
封华庭侧过头不理他，“才没有，一点都不想你。”
封沛青顿时装出一副伤心断肠的模样，“好啊，儿大不由娘啊，妹子大了不由哥，才半年不见，你就把我忘了个精光！”
“那有一点点想，成了吧，就一点点，”封华庭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个小小的距离，见封沛青挤眉弄眼的，实在忍不住，笑开了，“好啦好啦，是特别想，比很想还要想！满意了吧！哥，快跟我去小厨房，今天我亲手给你包了粽子，你最喜欢的蛋黄馅儿的！”
说着，封华庭就一手拉了封沛青往外走，试图把他与白海棠分开再各个击破。
白海棠一时愣神后，已经醒了过来，见最大的支柱要被带走，不由心急，娇滴滴的喊了一句，“青郎……你要去哪里，等等海棠……”
封沛青眼看着就要踏出房门了，身子一顿，又跨过门槛回去了，表情有些尴尬，指着华庭和白海棠介绍，“海棠，这是我和你说过的华庭，她性子最是和善了。”
海棠点点头，柔柔弱弱的给封华庭福了一福，行了礼，“华庭妹妹好，初次见面，我也没什么好东西，亲手绣的一只香囊，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说罢，白海棠从腰间取出一只香囊，模样看着倒是精巧，络子打的细密整齐，一看便是熟手。
封华庭看了一眼，也不伸手接住，一双凤眸似笑非笑的看着白海棠。
白海棠早就练出了一副好演技，半垂了脸蛋，两颗滚圆的泪珠淌在眼眶里，似滴还休，贝齿咬了红唇，一脸受了委屈不敢言语的受虐小媳妇样。
封沛青有些看不下去，面带恳色的朝华庭说，“华庭，你看……海棠是真心的……”
董侧妃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却笑开了怀，这封华庭接了是自甘堕落、与贱女为伍，还间接默认了白海棠的身份，这不接吧，她倒要看看嫡亲兄妹俩是如何为了个女子翻脸成仇、恶目相向。
没想到，封华庭一脸的正义凛然，斩钉截铁的不搭理，封沛青还想开口，封华庭却先发制人，堵住了他的话。
“哥，你也长眼睛了，仔细看看。她那个香囊上绣的是比翼鸟和连理枝的图案，我一个闺阁女儿，没事拿着这种情意绵绵的玩意儿，府里的教养嬷嬷能拉我去沉塘呢。”
封华庭一句话，叫封沛青闹了个大红脸，白海棠手一抖，香囊掉在了地上。
“行了，我呀心胸狭窄，大哥还是等着其他温柔体贴的女子给你包粽子吃吧。”
封华庭背过脸去，说着伤心话，抬脚便要离开明德斋。
封沛青面带愧色，安抚了一下白海棠，便起身追华庭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海棠垂青（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