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选婢妾 ...
-
南陵王妃喜静，不爱喧哗热闹，府中豢养的舞姬伶人也只在佳节宴席上出来助兴，平日里极少进入内廷。故而，玉漱堂总是清幽寂静，唯堂外廊柱上挂的一只长羽八哥时不时的叫上一两声，添了两分生气。
可这会儿，一贯清静的玉漱堂正殿，却不时传来少女银铃般的声响，敞开的殿门里人影婆娑，香风环绕，颇有几分热闹。
封华庭从明德斋出来，便一路朝玉漱堂走去，薄汗打湿了脸庞，粉白的肌肤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犹如春桃甜蜜，看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长羽八哥一只脚被细细的金链子锁着，扑棱棱拍打着翅膀，细长的鸟喙这儿点点，那儿啄啄，很是悠闲自在，见着远处一行人由远及近，那八哥拉长了嗓门，尖细的学着人话，“贵客到——”
封华庭朝翠笙示意，翠笙点点头，熟练的取了搁在鸟笼外的青瓷小勺，舀了一小勺鸟食，喂了那八哥，八哥吃的欢心，嗓子更加嘹亮，一声一声的喊着“贵客吉祥——贵客吉祥——”
那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叫满肚子心事的封华庭也忍不住抿唇笑了笑，更别提周遭一群笑弯了腰的丫头婆子。
初梨听了八哥的叫声，挑开卷帘，出来迎了郡主和邓嬷嬷进屋，华庭甫一进门，便叫屋里的场面吃了一惊，连带着后头的翠笙飞蓉一干丫鬟都看傻了眼。
但见宽大的正殿里三两成群，站了不下十来个妙龄少女，或娉娉然立着，或施施然倚着，莺声燕语，娇笑连连。
封华庭只觉满眼的罗衫绣衣、满耳的环佩叮当，小巧的鼻子里满是胭脂香粉味儿，再过个三五刻能把她熏晕过去。
“华庭，你过来坐着，稍等我一会儿。”南陵王妃远远看到了她，招招手，唤她过去。
封华庭走了过去，挨着王妃身侧坐了，没等她发问，南陵王妃从一群少女里点出了四人，叫她们站到进出，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侧首问女儿，“华庭，你来看看，这四个婢子如何？”
封华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片刻前威胁白海棠的话，这会儿在南陵王妃手下已成了真，眼前的四个婢子显然是母亲为兄长准备的美人。
想着前世王妃早逝，封沛青的世子妃是她帮着相看的，故这会儿的封华庭一点没有女儿家的羞涩，正大光明的靠坐在王妃身边，睁大了眼睛，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四个美貌少女。
这四人都穿了水蓝色衣衫，上绘喜鹊登枝图案，浓密的黑发用米粒大小的珍珠钏梳成坠马髻，让人一看便知是王府里豢养的歌舞伶人。
“郡主万福。”四个婢女施施然向华庭行礼，举手投足间，尽显少女的柔美之态。
封华庭凭着衣衫认出来，这几人应都是府里从司乐坊里选来的伶人，最是貌美多姿、能歌善舞，卖身契都握在王妃手里，忠诚可信。
相貌上四人倒各有千秋，封华庭心里偏向左侧两个姑娘，一个长的英姿飒爽，眉眼间充满了阳光与活力，看着就叫人觉得心里舒坦。另一个则是端庄大气的范儿，一双眼睛明亮和煦，笑容自然动人，说她是大家闺秀也有人信。
封华庭想到白海棠的面容，又息了心思，女人喜欢的男人未必喜欢，女人厌恶的男人说不定喜爱，真真是个奇妙的话题。
“母亲，华庭自是喜爱自然大方的，可世人多爱娇俏温柔的，太难选了，华庭选不出来。”她抱了南陵王妃的胳膊摇晃，撒娇般的开着玩笑。
怎么说话可是门艺术，谁都知道这四个丫鬟的作用，可封华庭却不能大喇喇的指出来，毕竟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让别人知道她插手兄长的房里事情，一句不知廉耻都是轻的。这“世人”指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可这层窗户纸，却绝不能捅破。
南陵王妃用手指点了她的额头，笑骂，“皮痒了不是，就你机灵。”
封华庭亲亲热热的凑上前去，抱着南陵王妃耍赖，“还不是母亲疼我。”
南陵王妃叫她说的哭笑不得，点她的力气也大了两分，“你这皮猴儿，一边去呆着去。”
封华庭听话，乖乖在一旁坐着装鹌鹑，南陵王妃挥挥手，屏退了其他的婢女们，带着嵌蓝宝镶金甲套的手指朝右侧两个温柔模样的婢女点点，示意她们留下。
待众人退下，屋子里便只留了南陵王妃母女二人，并几个心腹，玉漱堂的正殿一下子空旷起来。
接过封华庭手里殷勤端着的天青色汝窑茶盏，南陵王妃瞥了她一眼，终究没把她赶出去，清了清嗓子，她对着两名婢女说道，
“你们二人都是经过仔细筛选的，容貌德行样样出挑，明日起便拨到明德斋，贴身侍奉世子爷，份例同一等大丫鬟。若有得世子爷欢心喜爱的，我便做主晋她为姨娘，将来若有子嗣，如夫人也是并无不可的。”
南陵王妃一席话，只叫下头两个婢女眼睛都亮了，歌姬舞女靠的是有限的青春和曼妙的身姿，
随时都有可能被转送他人，颠沛流离。若能榜上一个主子，便有了依靠，这是她们心心念念的渴望。
如今王妃竟然默许了她们接近世子，这简直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再美不过了。心思转的快的，甚至都想到了将来若能生个一男半女，那可真是鸡犬升天了、祖上冒青烟了。
当下，两个婢女点燃了斗志，一双双眼睛雪亮，齐声应答，摩拳擦掌兴冲冲的回去准备了。
送走了她二人，南陵王妃放下茶盏，转而和封华庭闲聊。除了身边两个心腹陪嫁婆子，这偌大的王府里她还真找不到可靠的人说几句心理话。这些日子封华庭的成长和行事，逐渐的让南陵王妃放了心，愿意和她说说体己话。
“华庭，你哥哥今年也十七了，大梁男子十八而婚的比比皆是，我之前想着，等沛青考了武举，得了功名再替他好好的张罗婚事，没想到却让小人钻了空子。”
“母亲一片慈母之心，哥哥一定会明白的。”封华庭握住了南陵王妃的手，再多的香膏花露也挡不住岁月的流逝，母亲的手白皙却已干瘦，青筋遍布在手背上，密密可见。
南陵王妃为了一双儿女是操碎了心，封沛青虽是世子，但一个空有名头的草包世子，和文武双全官职加身的世子，能寻到的世子妃人选却是天差地别。正想着如此，南陵王妃才没早早替儿子物色媳妇，结果导致封沛青涉世未深，便宜了白海棠。
“事到如今，只能让那两个丫鬟先伺候着，世子妃的人选还得慢慢挑。华庭，你刚才和沛青谈的如何了，他和那个女人到底怎么样了？”南陵王妃拍了拍女儿以示安慰。
封华庭抬头看她，只见王妃拳拳爱子之心溢于言表，她犹豫了片刻，神色郑重的开口，“母亲，不管我接下来说了什么，都请您保持冷静。您是我们的定海针，只有您冷静下来，才能想出办法来，哥哥和我都还仰仗你的庇护。”
王妃的一颗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封华庭这个女儿，从小乖巧听话的让她心疼，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活泼开朗的模样，一贯的报喜不报忧，可这回却是严肃无比，连带着一双凤眸都深了两份。
看来事情可能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华庭你只管说。”南陵王妃收起了表情，同样端正了脸色，看向华庭。
封华庭一五一十的和南陵王妃交了底，邓嬷嬷在一旁不时的补上两句。
南陵王妃越听脸色越是难看，青里泛白，白里透黑，听到最后，许是恨极了，久久不能言语，半响从齿缝里咬出一句，
“决不能让那女人和孩子留下来！”
明德斋
白海棠这几日正焦头烂额着，整整两天了，她都未能见上封沛青一面。
明德斋里一明两暗的正殿俱是朝南，左侧的暖室暗间最是舒适温暖，本是封沛青的卧室，如今叫他让出来给了身怀六甲的白海棠做寝殿，睡了右侧的梢间，两人之间隔了个正厅，本并不算离的多远。
只可惜，南陵王妃派来的两个美貌婢女成了拦路虎，花样层出不穷的拦着白海棠去见封沛青。
这会儿，白海棠捧了盏绿釉陶耳杯，里头是小火煨了两个时辰的银耳燕窝，熬的醇香润甜。白海棠穿了件黄莺衔叶的绿色襦裙，长长的黑发编成了个简单的发辫，脸色特意扑了香粉，选了蜜桔色的胭脂，看上去温馨柔和。
“白姑娘，世子爷正在习字，不方便见你，茶盏我会替你送进去的。”粉衣裳的婢女俏君拦下了想要进去的白海棠。
白海棠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俏君便伸手接过了耳杯，款步盈盈，施施然进了里屋。
剩下的另一个个丫鬟依旧堵在门口，留下白海棠眼睁睁的看着俏君的背影消失在卷帘之后，心绪愈发不平。
一块儿饮酒用膳被拒。
红袖添香陪他看书被拒。
这会儿连送盏燕窝盅都被拦在了门外。
白海棠胸脯起伏，一口闷气憋在心里，久久不能平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选婢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