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海棠垂青（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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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郎，我有了你的孩子……”
白海棠小声抽噎，梨花带雨，哭的叫人心疼。
封沛青和封华庭兄妹俩俱是呆愣当场，只不过一个是喜不自胜，一个是恍若雷劈。
“海棠，你，你说什么？”封沛青不敢置信的问她。
白海棠垂了脸蛋，泪中带羞，“我的小日子已推迟了十日，多半是……是有了，本想确定后再告诉你的。”
封沛青回味了半天，这才醒悟过来，眉目间尽是笑意朗朗，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白海棠身边，想一把抱住她，又怕伤了她和孩子，两只手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海棠，我要做父亲了，华庭，你听到了么，我要做父亲了！”封沛青咧开了嘴，一个劲傻笑，半点没有王府世子的华贵模样。
邓嬷嬷手脚极快，一把捂住封华庭的耳朵，不让那些秽语污了郡主的耳朵。
封华庭听到了，却宁愿自己是幻听。
救命之恩、勾栏出身、怀有身孕，这些闻所未闻的消息将她淹没。
“哥哥，我想和白姑娘两个人谈谈。”封华庭努力冷静下来，看向封沛青。
白海棠手指收拢，抓紧了封沛青的胳膊，一脸害怕和不愿，封沛青将白海棠护在身后，恳求华庭，“海棠她如今身子弱，先让她休息吧，有事华庭你和我说就好了。”
封华庭抬眼看他，一双凤眸微冷，“哥哥，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十四年的情谊，你连我都放心不下？”
封沛青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护着白海棠的手却一直未放下，一处是他的嫡亲妹妹，一处是他心爱的女人与孩子，封沛青觉得自己简直是被架在火上烤。
“白姑娘，我只是想和你说说体己话，今日你可以躲在我哥身后，若是明日母亲来了，后日父亲要见你，你也要继续躲么？你能躲一辈子，还是他能护你一世？”
白海棠眼神微闪，却还是不吭声，躲在封沛青背后一动也不动。
“呵，你可以躲，可以不要名分，你的孩子能躲么？非婚生子视为私，他连庶出都算不上，从出生开始就是奴籍，哪怕得了父亲再多的喜爱，也得一辈子受嫡子庶女的欺辱。婚配只能寻府里的奴才秧子，或是乐坊里的伶人舞姬，任何良民都不会与贱籍婚配，他的子子孙孙永远都是别人的奴才。”
“还是你觉得，你能得我哥哥一辈子的喜爱，叫他再没有旁人，让你的孩子坐上南陵王的宝座？诚然，女子年少多娇媚，但以色侍人终不能长久，过上五年或者十年，他的身边美娇娥环绕，你却年老色衰没名没分，靠着往昔的情谊换几两银子吃点残羹冷炙，就足够了？”
封华庭的话一句比一句狠狠扎进白海棠的心，她在赌，赌此时的白海棠对封沛青有那么一丝情谊，愿意留在他身边。她在赌，赌白海棠的物欲与野心尚未膨胀，还没把南陵王府当成进入五皇子府的跳板。
“封华庭，你不要刺激海棠，你说的这些根本不会发生。”封沛青难得发了脾气，紧张的安慰白海棠，“海棠，你不要听她胡说，我会护着你和孩子一辈子的。”
不知是封华庭的哪一句话触动了白海棠，她从封沛青背后露出一张小脸，怯生生的说，“青郎，华庭是你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她不会害我的。”
白海棠到底是跟着封华庭进了明德斋里屋，封沛青担心的站在门外等候，稍有动静就打算冲进去英雄救美，看的一旁的邓嬷嬷咬牙切齿，暗恨那个勾人魂魄的狐狸精。
封华庭领了白海棠进了明德斋的暖阁，寻了朝东的交背孔雀椅坐着，白海棠咬了下唇，只能坐了朝西的方向，两张椅子间放了一张水晶面四脚麒麟几，几上放了冷暖玉棋盘，棋局下了一半，尚未分出胜负。
“明德斋是父王当年亲自督人打造的，用了金玉砖混着百年生铁砌的墙，坚不可摧外还能隔绝一切声音。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除了你我之外，外人无从得知。”
封华庭懒得和她绕弯子，开门见山，“白姑娘，我不管你是真怀孕还是假怀孕，肚子里那个是我哥的还是别人的，你和这孩子都必须离开南陵王府。”
“华庭妹妹，你不能这么狠心，这孩子真的是我和你哥哥的，他不能没有父亲。”白海棠垂了泪，轻咬红唇，好一幅美人泣泪的画面，只可惜无人欣赏。
“明人不说暗话，我虽不知道胭脂巷是个什么地方，可扬州的风俗人情我还是略知一二。听闻有一种女子，自两三岁便被人收进绣楼养着，琴棋书画、歌词曲赋样样精通，言行举止、妆容服饰都有专人调教，待到十五六岁长成后，正经官宦人家的小姐也未必比得上。这些女子专门被人送去供那些高官显贵玩乐，又称扬州瘦马。白姑娘，我说的可对？”
高门富绅的这些弯弯绕绕，女人哪怕没见过也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华庭妹妹。”白海棠犹自嘴硬，睁着一双水灵灵的杏眼茫然无措。
“海棠虽然出身市井，可一直以来洁身自好，循规蹈矩，若不是……若不是碰上青郎……”白海棠说着说着，纤长的睫毛上又浸湿了泪珠，好不可怜。
可惜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封华庭打断了。
“南陵王府的三府十二州封地养兵十万，探子前哨数千，想要查清你的背景对我而言，绝不是一件难事。你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耗费些时间，我也能把证据清清楚楚、完完整整的摆在你面前，不过那时候可就不止你我二人知晓，我大哥乃至你在扬州的所有亲朋都会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所以，我想我们就不用兜圈子了吧，海棠姑娘。”封华庭凤目华贵，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
从白姑娘到海棠姑娘，这一番称呼的变化叫白海棠变了脸色。
她撤去了人前那副柔弱的模样，身子慵懒的倚靠在菡萏纹软垫上，眉宇舒展，嘴角轻扯，本来清秀的面容显出了几分媚态。
“郡主真是好眼色，海棠甘拜下风。”白海棠也不再称呼她妹妹，随意拍了两下手掌，假心假意的表示赞赏。
封华庭早该想到的，只有烟花巷里浸染了十几年的女子，才会有那等叫男人死心塌地、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本领。想来那些个救命之恩，不过是她巴上封沛青所施的计谋之一。
“所以，海棠姑娘要如何才能放过我哥哥呢？”
“郡主能给海棠的不外乎是权钱二字。论钱，将来整座南陵王府都是世子爷的，而世子爷对海棠的好，郡主也是看在眼里的，郡主认为海棠会缺钱么？论权，海棠只要嫁了世子爷，便是世子妃，将来还能做高高在上的南陵王妃，想来日后郡主见了海棠怕也得行礼呢。”
白海棠咯咯轻笑，左手挽起香荷色长袖，右手捻了一枚暖棋，选了位置放下，只一步棋，攻势已然凌厉。
“你所说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男人身上，封沛青现在是喜欢你，迷恋你、可他只有十七岁，太过年轻，你或许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人，却不会是唯一一个。凭着南陵王府的名望和权势，什么样的燕瘦环肥找不到，他喜欢你这样的，我们大可以寻十个、百个柔情似水的美貌女子，甚至连面容都可以一模一样。”
“男人多喜新厌旧，等他看腻了温柔体贴的，再寻几个英姿飒爽的，或娇柔妩媚的伺候着，你想他还会记得起你么？”
封华庭素手捻了一枚冷棋，在棋盘右下角放下，逐渐对暖棋行程包围趋势，轻巧的化解了白海棠的攻势。
“可到那时候，我早已坐上了世子妃的宝座，我的儿子是下一任的世子，那些女人不过是群仰我鼻息而活的妾室，我怕什么！女人间的斗争，我看多了，见多了，只有坐上正妻的位置才是立于不败之地，你觉得我会听你几句危言耸听的话，便拱手相让么？
荷色罗袖轻甩，白海棠手持暖棋，目色坚毅，极富自信的大胆反击。
“海棠姑娘或许了解后宅之事，可惜对豪门世族却知之甚少”
“我们不喜欢危险，习惯斩草除根，封沛青能护你，是我们不想因为一个女子而伤了彼此之间的感情，并不是他多有能耐真能护的了你。”
“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失踪的办法数不胜数，他或许会难过一时，却不会难过一世，海棠姑娘觉得用自己的生命来换他一时的怀念，值得么？”
素手执棋，下定一子，棋面上暖棋子孤立无援，冷棋子八面埋伏，胜局显然已定。
白海棠抬眼，不负之前的冷静，森然道，“你不能这么做，我肚子里的孩子流的是封氏的血脉！你们不能扼杀他！”
郡主所说的和她心里的剧本完全不一样，想她在扬州的姐妹们，但凡有了身孕的，大多被接入府邸得了名分，生了儿子得宠的，甚至能取正房而代之。她并不是对南陵王府一无所知，相反，正是了解深了，才知道孩子对于子嗣一贯艰难的南陵王府的重要性。肚子里的孩子一直以来是她想要进入王府站稳脚跟的利器，可为何眼前的女子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封华庭阖上棋盒，看了一眼白海棠捂着的肚子，眼里闪过一丝柔和，转瞬而逝，“可惜了孩子的母亲是你。海棠姑娘，若王府真心想要留下这孩子，我想你应该听过有句话，叫做‘去母留子’。可惜的是，我们并不想要，所以如果你固执己见，不肯放手的话，恐怕结局堪忧。”
“你在威胁我？！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世子，让他知道你的真面目么！”白海棠心知封华庭并不是说笑，镇定的面具有了一丝裂痕。
“我哥哥性格纯良，却不是真傻，他现在或许看不清你的真面目，将来却一定会知晓，所以我并不担忧。”
封华庭拢了棋盘上的冷棋子，素手玉白，骨节纤巧，棋子清冷，黑白分明。
“海棠姑娘，乘着大错尚未铸成，你还有抽身的机会。我可以替你寻一桩合适的婚事，备下大笔的银钱作嫁妆，堂堂正正的做人正妻，有南陵王府做靠山，不必日日担惊受怕、勾心斗角，从此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不好么？”
封华庭恨的是前世害的兄长断臂丧志的白海棠，可她也一剑刺穿过白海棠的心肺，让她给兄长陪了葬。这一世，若是能提前解决了白海棠，保住兄长的手臂与未来，封华庭不介意给双方一次改过重来的机会。
白海棠一张俏脸面色变了变，却没有接话。
“海棠姑娘，你好好想想，机会在你手中，抓不抓得住，就看你了。”
话说完了，封华庭便离开了，一同等在门口的邓嬷嬷赶紧快步跟上，一道去了玉漱堂。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海棠垂青（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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