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觅侧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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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衣轩乃汴京城数一数二的绸缎庄，店里的裁缝技艺高超、眼光独到，锦缎种类繁多，既有当下时新的款式，也有历久弥新的经典苏绣蜀锦，甚得京中女子亲睐。
这两日，宝衣轩客似云来，偌大的店铺竟挤了个满满当当，到处是妙龄少女兴致冲冲的遴选衣料，各式珍贵的锦缎一抢而空，十几个裁缝忙的脚不着地，手不离针，恨不得再长两双手才好。
隔壁的珍翠楼也是一样的火爆，许多贵妇人领了自家闺女来订购首饰，往日里华贵典雅的银楼如今变成了菜市场，喧哗吵闹一片。
“这支点翠孔雀含珠钗做工精细、栩栩如生，和我新买的那匹豆绿如意纹锦缎正好相配，我要了。”一个桃心脸的姑娘满意的拿过金钗，仔细打量。
“等等，这是我先看上的，瞧这孔雀尾羽流光四溢，最配我那副明月耳珰，不能让给你。”另一个圆脸胖姑娘伸手想要抢回来，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得了，瞧你那付尊容，就是全身戴满金子，世子爷也不会看上你的，还是别糟蹋这孔雀钗了。”桃心脸姑娘不客气的嘲笑她，牢牢拽住金钗不放手。
“你胡说什么！我这是福相你懂不懂！就你那尖的能当剪刀用的下巴，世子爷也不怕活活被你戳死！滚一边去。”圆脸胖姑娘不甘示弱，使了大力抓着金钗往自己这边扯。
“死肥婆！”
“蛇精脸！”
两个姑娘互不相让，眼看着都要打起来了，一旁的掌柜的擦一把冷汗，苦哈哈的跑上去劝架，这样的场景，这几日每天都要上演个好几遍，他都不知道该喜生意兴隆，还是该哭损耗加剧了。
这一切都得归结于前日南陵王府发出的请帖。南陵王郡主将于三日后举办牡丹会，遍邀汴京城六品以上三品以下官员的嫡女，和三品以上高官的庶女参席，除官宦之女外，家世清白的豪绅富商嫡女亦在邀请名单之中。
这样一张请帖可捅了马蜂窝，说是郡主赏花，可明眼人水看不出，这是南陵王妃选媳妇呢！从邀请的姑娘家世来看，选的虽说不是世子正妃，可南陵王世子侧妃的位置，也叫不少小姐闺秀看红了眼。正经上了玉碟的侧妃，等同三品淑人身份，这场牡丹会吸引的目光可谓盛况空前。
一时间，京城缎贵，珠宝易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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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陵王府朱门前，几个小厮踩了长梯，在门楣下挂上新制的竖纹百褶灯笼，象牙白的灯笼上画了漂亮的红牡丹，花瓣怒放，浓艳色醇。
王府内，十数位粉衣婢女手捧一色的绿玉牡丹走在九曲回廊上，每隔十丈放上一盆，星星点点翠绿了整座庭院。
掬水庭作为牡丹会的场所，更是从里到外布置一新。
遮阳用的卷帘都叫人撤了，换上薄如蝉翼的江南贡缎，粉白的绸缎上是形态各异的牡丹画像，或是花蕊尽舒层层盛开，或是含苞向阳生意盎然，单支的国色天香，并蒂的各有千秋，可谓未见花便已闻花香。
花市里一株百金的姚黄魏紫、青龙卧墨此处正随意的堆砌在掬水庭的院落，任人摆弄。
香缕拿着钥匙，一把把打开了暖室里两个大箱子，里头满满当当放了上百件礼服，她熟悉的从里头取出一件又一件，搁置在一旁的香樟木衣架上。
翠笙则打开了珍宝盒，仔细的挑着和牡丹花相应的首饰，并蒂牡丹的金簪，玉板白花式的牡丹玉钗，海明珠串成的牡丹手串，密密麻麻堆满了梳妆台。
封华庭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百碟穿花裙，挽了个随意的坠马髻，手里拿了笔，正在誊写确认出席的宾客名单。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写了整整一页纸，经筛选后，仍有约莫三十多位小姐出席明日的牡丹会。
揉了揉眉心，封华庭又捻起另一张纸，悉心的检查明日的膳食点心。
掬水庭内，众人各司其职，忙的井然有序。
垂花门后隔了两条长廊的琼花苑却乱作一团。
“滚！你们给我滚！去给我找太医，太医！”
“砰”的一声，一面水晶镂花银镜被人从屋里扔出来，镜面瞬时碎成了千片。
“啪”的又一声，一个双鱼嬉戏的白瓷瓶砸在石砖上，摔成了碎片。
紧接着，一个普通的樟木箱子也被人从屋里扔出来，老大夫踉踉跄跄的跨过门槛去捡那药箱，几个丫鬟惊恐万分的从屋里逃出来，纷纷捂了胸口后怕不已。
封玉琼犹不泄恨，反手想将梳妆台上的所有东西一扫而空，扔到地上，却叫董侧妃抓了手拦住了。
“玉琼，你闹够了没有！”董侧妃难得板正了脸色，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娘！你看看我的脸，怎么会这样！娘，你救救我，救救我！”封玉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拉着董侧妃的手，又哭又叫。
董侧妃不敢直视玉琼的脸庞，下意识低了眼，安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几个红印，过几日就消下去了，不用担心。”
“没什么大不了？！”封玉琼大声尖叫，浑然不顾贵女仪态，“那你抬头看我的脸啊！你看看我的脸啊！”
董侧妃被她叫的心虚，抬头看了她又飞快的移开了眼神，只见封玉琼白嫩的脸蛋上，布满了一小块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红斑，隐隐还有点点白脓，肿的极是吓人，看的董侧妃只觉得自己的身上也痒的慌，恨不得去挠一挠。
封玉琼还不住挠着脖子，渐渐的脖颈上也升起了薄薄的粉红色，面积愈来愈大，蔓延开来。
董侧妃避开她的脸，安慰道，“你快别挠了，留下疤痕怎么办。刚才大夫不是说了，可能是花粉过敏，过些时日就好了。”
“过些时日！牡丹会就在明天，我怎么能等过些时日！庸医，都是庸医！娘，你去给我找太医，我要今天就好，今天就好！”封玉琼大喊，南陵王妃喜静，对庶女也不甚在意，往日里她和封玉衡想要出门露脸的机会少之又少，眼看着自己年岁增长，封玉琼可不愿轻易放弃这么个结交四方的好机会。
“御医是要上书请旨的，一来一回一样得好几日，更何况王妃不过请的寻常大夫，我们怎么能越过王妃去请御医呢？”董侧妃也没有办法，只能掰碎了和她解释，“牡丹会本来就是替世子准备的，你是王府小姐，自降身价和那些四五品的小门小户打交道做什么。”
“王府小姐又怎么样，我还不是个庶出的！那些自视甚高的世家宗亲，谁会娶我一个庶出的女儿去做宗妇？！等着别人手指缝里漏点给我过日子的二房，还不如做四五品小官的嫡妻，起码能当家作主、说一不二。”
封玉琼眼睛都红了，她是王府小姐没错，可却是从侧妃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出，和长姐只隔了一层肚皮，小时候的衣食住行、长大了的前程未来，却截然不同。
将来封华庭可以做翻雨覆雨、发号施令的正经宗妇，她却只能嫁个纨绔子弟，平平淡淡的过日子。每每想到这里，封玉琼便心如刀割，一样的姓氏，血管里留着的是一样的血脉，凭什么！
“娘！外祖父当初明明是冀州知府，你是正经嫡出的官家小姐，为什么要自轻自贱，做人家的妾室呢！不然我也能做个风风光光的嫡出小姐了啊！”
封玉琼一直想不通，董侧妃的嫡出身份是她从小就一直倾羡而不可得的，论家世、论钱财，她完全可以嫁个有潜力的官员做正妻，做堂堂正正的官夫人，而不是如今低声下气、唯唯诺诺只能穿粉色的妾室。
“啪”的一声，封玉琼脸庞飞过一只粉彩蟠桃献寿鸡心碗，砰的撞在梁柱上，立时缺了口，封玉琼吓得整个人一跳，眼泪流了一半，呆呆的看向一下子暴怒的董侧妃。
“刚才那只鸡心碗出自柴窑，是年初进贡的十窑贡品之一，每只价值五十两银子，且仅产一百只，专供皇室宗亲享用。哪怕是汴京首富叶家出资万两，也买不到一只。”董侧妃眉眼淡淡，一腔脾气收的无影无踪，半点不露声色。
“你嫌弃我为何自轻自贱嫁人做妾，呵，”董侧妃嘴角轻扯，眼泪却扑簌簌往下掉，“没有我的自甘堕落，你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些物件！没有我的忍辱负重，你连给封华庭提鞋的机会都没有！当初我不嫁入王府，今日你就是那些挤破头来参加牡丹会的小姐之一，你要走的就是我现在的道路，来做一个你厌恶嫌弃的低贱婢妾！”
“我为什么要妄自菲薄做妾？”董侧妃两行清泪沾湿了衣襟，笑的可悲可怜，“你自出生起，每月的米粮月银便有五十两，足足抵你外公一季的月俸。吃喝嚼用，金银首饰，你那几个表姐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你出门在外，只有别人给你行礼的风光，没有你去小意讨好的委屈。你说，我为什么要做妾？”
封玉琼从没有听过这些话，也没想过话里的深意。她心中触动，傻傻的呆立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
董侧妃用指尖轻轻擦去脸上滑过的泪痕，半嘲笑的继续，“我给了你做人上人的机会，你却不削一顾。你想去做小户人家的夫人，从今以后给封华庭，给封玉衡，给其他曾经在你脚下的女子下跪行礼，你就去，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娘，娘你别生气，”封玉琼头一次听到董侧妃这般自暴自弃的话语，不由慌了神，走到她身旁想去拉住她，却被董侧妃推开，这才害怕了，哽咽道，“娘你别生我的气，是我错了，娘，你别不要我啊……”
董侧妃看她哭花了脸，脸上红斑明显，发髻凌乱，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抱着她两人一道哭作一团，“你以为我这都是为了谁！”
“娘，琼儿知道错了，琼儿就是，就是看着大姐姐耀武扬威的样子，心里头气闷……琼儿没有嫌弃娘的意思……” 封玉琼接过母亲递来的双色绮兰花帕子，胡乱擦拭着满脸的泪渍，看着很是可怜。
玉琼到底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董侧妃还是忍不住抱着她，母女俩一块儿痛哭，良久才收了泪珠，董贞柔用手指做梳，细细替女儿抿发，轻柔而坚定的劝慰玉琼，“琼儿你莫要着急，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为娘一定给你寻门一等一的亲事，不叫那封华庭一辈子踩在你头上！”
封玉琼心里乱糟糟的，什么也不愿想，趴在董侧妃的膝头默默垂泪。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觅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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