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海棠垂青（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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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斋位于玉漱堂的正后方，紧靠整座王府的中央位置，往后走上十步便是碧绿汪洋的漪湖，位置绝佳，连掬水庭都差了一头。
更难得的是，明德斋内有一明二暗的正堂一间，左右两侧各有两屋，分别作了书房与客堂。正堂后藏了两排小屋，一排砌了砖瓦炉灶作了小厨房用，另一排用专门烧制的泥砖灌了米汁隔成了一间间的空房，留给得用的奴才做睡房。这样一来，明德斋已然自成一格，和一套正式的两进宅院几乎无差。
封沛青离京半年，他的明德斋却是一尘不染，南陵王妃嘱咐了小厮婆子每日都仔细打扫，一片慈母之心可见一斑。
因怕白海棠在屋里烦闷，封沛青特意让人从王府的暖房里取出几盆极品牡丹，姹紫嫣红，馥郁芬芳，供白海棠把玩。
价值百金的姚黄、十斛珍珠不换的魏紫、翠玉如翡的绿玉、粉面如春的赵粉，一盆盆，一株株，被人从暖房里取出，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美人的面前，供她赏玩。
白海棠对着封沛青温柔的一笑，小巧的脸庞在娇花荼艳的映衬下，清丽秀气，一双杏眼秋波微澜，只叫他心都化了。
封华庭刚进入明德斋的庭院，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白海棠一双白嫩的手心里攥了把剪刀，正替牡丹修剪枝桠，笑的一片羞涩可爱，封沛青则像个毛没长全的愣头青，露出雪白的牙齿，傻乎乎的看着白海棠。
“大哥起的可真早，是在为秋日的武举科考做准备么？”
两人恩爱的场景被打破，白海棠抬眼去看，见到来的是封华庭，心中不由一紧，不管是她的美貌还是昨日的香囊风波，都让白海棠心里留下了阴霾，对封华庭起了戒备之心。
“额，华庭你怎么来了，母亲呢，母亲身子可好一些了？”封沛青表情尴尬，活像做了贼被抓包一样，急忙转移话题。
“母亲已经醒了，哥哥放心，”封华庭走了几步，背着白海棠，靠近封沛青，“九月便是武举之时，算算不过三两月的时光，哥哥自小勤奋习武，一直以来就是为了在武举中一飞冲天，不堕我南陵王府的威名，如今时岁将近，还望哥哥继续努力才好。”
听了封华庭一席话，封沛青不由脸上带了几分愧色。南陵王府子嗣不兴，这一代独他一个男儿，从小他也是以父亲为榜样，骑射武功样样不落下，就是为了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个武状元回来光耀门楣，而不是凭着父荫混个差事，在战场上刷经验。
可自从带着海棠，他还真荒废了不少，骑射自是不去了，每日清晨的舞剑也叫海棠磨的不起来了，想到这儿，封沛青的开始觉得，自己着实是有些懈怠了。
“妹妹提醒的是，明日起，我自当悬梁刺股、重拾武艺。”封沛青认真的和封华庭道了谢，脸色的神情也肃穆了几分。
封华庭点点头，转身朝白海棠走去，“白姑娘，今天华庭前来，是想请你跟我走一趟。”
白海棠见她靠近，一个紧张，手上的剪子咔嚓一声，枝头一朵难得的双色洛阳锦应声落地，紫红与骈粉色的花瓣散落一地，极是可惜。
今日的封华庭褪去了昨日的盛装，换了一身樱草色的软银青萝裙，细细的腰肢用一根柳色卷草纹绣带绑了，一头长发用根白玉簪子挽成了清爽的单螺髻，露出一张漂亮白皙的脸蛋。
一双凤眸清又亮，一张俏脸柔且娇，混然一副人畜无害的纯真模样。
白海棠扔了剪子，躲进封沛青的怀里，颤声道，“青郎，不要赶海棠走……海棠……海棠舍不得你。”
封沛青情不自禁的搂住了怀里的娇女，满怀希冀的向封华庭求情，“华庭，你莫要吓到海棠。”
“我和海棠两情相悦，是真心相爱的。更何况，海棠不过一个文弱女子，离开我，在这偌大的汴京，根本无法活下去。”
无法活下去？封华庭只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多想告诉他，你怀里的那个女人，离开了你，照样过着纸醉金迷、绫罗加身的富贵日子，没了你，她摇身一变做了皇子的宠妾，得万千宠爱于一身。
菟丝花缠别枝而活，此枝枯萎，那便换一根枝蔓，照样能开便山野、烂漫蓬勃。
“哥哥可别误会了，妹妹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们着想。”封华庭藏起内心的怒火，换了柔和的表情，细细向他解释。
“大梁法令有云，男女婚嫁，当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合庚帖、从六礼，择吉日迎亲成婚方可正夫妻名分。所谓聘则为妻、奔则为妾，若哥哥是真心喜爱白姑娘，礼当行纳征之礼，八抬大轿将白姑娘迎娶入门做正妻才是。”
封沛青听得不明所以，而白海棠却若有所思，一双杏眼带了丝深沉，静静的不出声。
“王府宗亲规矩繁多，别说世子正妃，便是侧妃、如夫人也都需上报宗室，得了宗室首肯后载入玉碟，才能获得名分，所生子女为王府认可的正经血脉。像白姑娘这样没名没分的留在王府，将来只能得个姨娘、甚至更加低微的侍妾身份，任人欺负。哥哥留白姑娘在府，当真是对她好么？”
封华庭一席话条理清晰，明明白白的指出了两人如今的情形，说的封沛青大为吃惊，连白海棠也变了脸色，一双杏眸含了哀愁，看向封沛青。
“海棠救了我的性命，为我牺牲了……牺牲了很多，我自是要对她好一辈子的。”封沛青握紧了白海棠的素手，认真道，“海棠，你放心，我一定会八抬大轿把你风风光光的娶进府。
封华庭眉梢轻挑，救命之恩是怎么回事，她前世并不知晓两人间还有这档子事，努力按下好奇之心，封华庭侧脸向白海棠看去，“白姑娘也看到了，我和兄长都是真心相待，不知白姑娘家住何方，不如让华庭派人送你回府，然后请了冰人，携九礼正式上门提亲可好？”
这一问，却叫封沛青和白海棠一道白了脸色。
白海棠支支吾吾，“我，我家远在千里之外的扬州，来回甚是不便……”
“无碍，官道畅通，南陵王府多的是骏马良骑，最多五日便可抵达扬州府。”封华庭不打算放过她，铁了心要把这搅家精先弄出王府，没了封沛青碍手碍脚，封华庭有一百种方法叫那白海棠再也回不来。
“白姑娘不妨再说的详细些，我可派人先去贵府打点一二，白姑娘离家也有些时日了，想必伯父和伯母也多有担忧。”
白海棠血气上涌，粉脸通红，声如蚊呐，封华庭半天都没听懂，转而侧脸看向封沛青。
封沛青脸色也不好看，半响道，“海棠她住在扬州的胭脂巷。”
胭脂巷？封华庭听名字便觉得不太对，小声问了一旁的邓嬷嬷，只见邓嬷嬷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压低了嗓门告诉封华庭，“回禀郡主，老奴年轻时曾随王爷与王妃去过扬州，那胭脂巷，在扬州极是出名，里头多的是……勾栏娼寮。”
白海棠竟然出自勾栏？封华庭惊的心跳都停了一瞬，她一直知道白海棠来自扬州，本以为她不过是个眼皮子浅薄的小户商女，却没想到她竟出生勾栏！是了，除了“底蕴深厚”的娼寮窑子，哪家小门小户能养出这么个柔弱娇媚、水性杨花的女儿！
封沛青见华庭神色不对，忙替海棠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海棠虽然住在胭脂巷，却是个正经本分的姑娘，从未去过那些画舫别院，你别误会……”
封华庭深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心头的震惊，坚持道，“既然如此，扬州是不能去了。白姑娘先随我的人住到南陵王府在京郊的别院，我再想想办法，给她换个体面的身份。”
知道了这么个爆炸性新闻，封华庭更是下定决心要把白海棠赶出去，她看向院子里零星站着的几个小厮和婆子，命令道，“若是让我听到有人议论白姑娘的身份，这屋里的所有人都不必留在王府了。”
小厮和婆子们吓得跪倒一地，纷纷称是。
白海棠虽然听封华庭说的有理，心里却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紧紧拉着封沛青的衣角，柔弱的像只小白兔一样。
“青郎，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你……名分什么的，我不在乎。”白海棠哭的眼睛红红的，白嫩的手指牢牢抓着封沛青，仿佛是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封沛青却顾虑的更多，安慰她，“海棠莫怕，华庭说的很是在理，一时的分离也是为了我们将来能堂堂正正的在一起。我很快就会把你接回来的。”
见说服不动封沛青，而封华庭已经指挥着丫鬟婆子进屋替自己整理行囊，白海棠眼泪滚了两圈，终是落下。
“青郎，我不走，我……我有了你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海棠垂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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