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不相离》颜菲赫

6、我从未想过和你相较

　　这边言菲观察着程淼一系列的动作，突然想到自己大一秋游时班里男同胞们的表现，不禁摇头感慨：同样都是男生，做人的差距不要这么大……程淼留意到言菲面带无奈笑容摇头，反思了一下自己没做什么不正常的行为，不禁好奇问道：“小菲，怎么了吗？”
　　“啊，没事，就是想到了上大学的时候我们班男生的一些事儿。”
　　程某人听闻蹙了蹙眉，状似闲谈道：“哦？能说一说吗？”语气平淡，如话家常。
　　“嗯……”略略思考了一下，言菲缓缓说道：“上大学的时候，我们专业只有一个班，一共40个人，恰好30个女生，10个男生。大一上半学期我们班组织委员组织了一次秋游，地方离我们校区也不远，坐公交车就能到。出发前，组委安排一个男生照顾三个女生，结果公交车进站之后我们班男生快速上车占了所有空闲的座位，然后……”
　　“嗯？”
　　“然后一直到景区站下车都没有一个男生站起来给女生让座。后来回到学校还听我们班其他寝室的女生说，还有男生向她们要上车时帮忙投币的一块钱。”说到这里言菲再一次无奈地笑了笑，顿了顿又说道：“一开始我觉得我们班男生怎么这么奇葩，后来又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吧，不过还是从那以后对我们班男生再无幻想。”
　　程某人听闻之后眉目淡然：“谦让女生原本就是男生应该做的事情，但也不是每个男生都像他们那样。”
　　“嗯，我知道，程淼哥刚刚就很有绅士风度啊！”言菲中肯地说道。
　　程某人闻言笑意盛然：“谢谢小菲夸奖。”
　　“我说的是事实，不过是我以前没发现。”童年的记忆因着时间久远而模糊不清，对于这个出现在自己年幼时光中的人，经过几次的接触，言菲对于他的印象在慢慢改变，最起码不像儿时那样排斥，所以交往起来也多了些许真诚。
　　“嗯？为什么以前没发现？”程某人趁热打铁而又明知故问。
　　“嗯……”其实言菲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所以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但是她一向做不来敷衍，便渐渐陷入思考。
　　程淼开车之余注意着女生手肘支在车窗，细白的手指自然弯曲，只有食指有节奏地轻点自己的小脑袋，眉睫乖顺，偶尔两颊鼓鼓，有时轻咬嘴唇，一副思索神色，也不打断她，于是车内的气氛变得安静。
　　车子缓缓停在言家楼下，程淼轻声唤道：“小菲，到家了。”
　　言菲闻言回过神来，解开安全带道：“程淼哥，谢谢你送我回家，你跟我上楼到我家歇会儿喝杯茶再走吧？”
　　被邀之人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将近九点，略微思索了下：从吃饭到现在已经将近三个小时，如果算是下班后的休息娱乐的话，这个时间限度应该已经是言菲的极限了。如果程淼不那么了解开口邀约的这个小女人，无疑这是一个让人心动的邀请，而现实中他只能应道：“不了，小菲你明天还要上班，现在已经快九点了，你早点上楼休息。以后有合适的时间我再上去找你和言赫，看望叔叔阿姨。”
　　“嗯，那好吧！程淼哥你开车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也早点休息，今天谢谢你了。”
　　对于言菲的客气程淼投以一笑，没有说什么推却的语言。言菲看到他脸上清浅的笑，嘴角扬起的角度也更加真实。打开车门再关闭，言菲对着车窗挥挥手，看着程淼的车子缓缓驶离才走进自家单元的大门。回到家里，不出意外地看见老太太坐在客厅看电视，却不见父亲大人相陪，好奇问道：“爸呢？”
　　“累了，我让他先休息了。”
　　言菲“哦”了一声，便向她转达言赫不回家休息的消息。
　　“你跟言赫出去玩了？他让你自己一个人回家？”言母的语气中明显有对儿子的责备。言菲工作的学校配置了很多校车，有两班是专门为教师上下班准备的，如果言菲有工作上的需要加班，通常会把自行车放在学校，让校车师傅送自己回家，所以以为女儿因为工作原因晚归的言妈妈一开始并没有对女儿的安全太过担心。
　　言菲知道自家和很多家庭不一样，家里面最受宠的都是女孩子，从姑奶奶一辈儿，到姑姑再到自己，长辈们只有更宠没有最宠。反观家里人对言赫的“残暴镇压”，尤其是在言家弟弟青春期最叛逆的那段时间里，每每让他对着言父撕心裂肺地大吼：“你就跟我直说吧，我是你从哪里捡来的！”所以听出自家老太太语气中的不满，言菲忙为弟弟澄清：“不是只有我和言赫，还有程淼，我们三个一起吃了个饭，言赫有事回学校去了，让程淼送我回来的。”
　　“程淼送你回来的？你怎么也不请他上来坐坐？这孩子，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一点礼貌都没有。”言母话中责备更甚，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换成了言菲。
　　言菲心中默默垂泪，在“别人家的孩子”跟前，自己也不是亲生的了。默默叹了口气，还是向自家老太太解释道：“我跟他说了让他上来喝杯茶，他说时间不早了，让我早点休息，抽时间再来看你和爸。”
　　“哦，你看看人家，说话做事儿多周到。”
　　言菲只觉自己咽喉一哽，再说话没准儿直接吐血身亡。沉默，是言菲现在对于这件事情的的唯一态度。如果放在两三年前言菲还会为自己和“别人家的孩子”在自家老太太心目中的反差比做一下“别人家的孩子好你要别人家的孩子去呀”的控诉，但是时间和实践都告诉她这些只是无谓的挣扎，索性也懒得辩驳。不过心里刚刚对程淼升起的那一点点好感也因老太太的又一番“打击”摇摇欲坠。言菲也知道这纯属自己小孩子求关注般的迁怒，可是……言菲表示自己现在还不能很好地调控自己的这种情绪，哼……
　　“过会儿给程淼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家没有。”言妈妈吩咐道。
　　“嗻，那孩儿可以先去洗漱一下了么？”即使心里别扭言菲也没有再去反抗自家老太太的意思，关于对自己和程淼在老太太心中地位的试探言菲二十几年做了很多次，失败的状况只有更惨没有最惨。
　　言妈妈挥挥手，恩准：“下去吧。”关注点又回到了电视上。
　　言菲内心嘶吼了一声“我才是你亲生的好吧”默默退场。
　　待言菲收拾好已经接近十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程淼的号码，不带自己那点别扭的小心思自己还是真的该打这个电话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依旧是悦耳的男声：“小菲？”
　　“程淼哥，你到家了吗？”
　　“嗯，到了，小菲还没休息？”
　　“刚刚收拾好，我家老太太让我打个电话给你确定你安全到家。”
　　“帮我谢谢阿姨，让她费心了。”某人微微失望，原本惊喜女生的关心，现在看来不过是奉命行事吧……
　　“程淼哥，你别这么客气，本来就应该我谢谢你请吃饭还有送我回家。”这句话倒是真心的。
　　“小菲既然喊我一声‘程淼哥’，那请吃饭和送你回家也是我应该做的。你也别客气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女生的话里似乎又多了些疏离。程淼微微皱眉，顿了顿又道：“今天送小菲回家的时间有点晚，叔叔阿姨担心了吧？”
　　“爸爸休息了，我家老太太不知道对程淼哥多放心……”想到自家老妈的话言菲还是很郁卒。
　　“哦？”程某人微微扬眉，难道……“我还担心阿姨会生气。”语气里的担忧是那么诚恳。
　　“没有，我妈说我应该请你到家里喝杯茶，还说我没有礼貌……”你才不用担心……
　　果然，程某人一脸了然。“看来小菲回家以后因为我受委屈了，下次去家里一定要跟阿姨好好解释。”语气安慰里带着宠溺。
　　本身就觉得自己对程淼的态度带着迁怒，结果对方依旧温和有礼，愈发让言菲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小鼻子小眼睛。干笑了两声：“程淼哥，这个没必要。从小到大我都习惯我家老太太这样了。”
　　“小菲的意思是从小到大都因为我……”程某人状似欲诉还休。
　　“呃……”这个时候如果换作他人可能会立马否认并做一番合理解释，可是换成我们耿直的言菲同学，只能在停顿之后再次干笑两声：“程淼哥，我不是说过么，你是我家老太太从小给我树立的竞争对手，当然会经常把我们作比较啊……”
　　“小菲不喜欢这种比较吧？”
　　“听自己妈妈老是夸别人，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呵呵……”
　　“程淼哥笑什么？”
　　“小菲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听起来有些答非所问的话，让言菲不知道如何应对。两人之间便有了些许沉默。正在言菲考虑是否要借口休息挂电话时，电话另一端的人开口：“小菲。”
　　“嗯？”
　　“我从未想过和你相较。”语气是言菲从未听过的诚挚。
　　言菲顿了顿，忽然无声地笑开了。是啊，一直以来程淼都是在老太太的比较里自己给自己圈定的对手。她反感排斥了十几年，暗自较量了十几年，却从未想过自己在程淼心中是何角色。她妄下了定论，然后带着一意孤行的傻气，为自己“树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