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不相离》颜菲赫

4、你的世界是简单的一抹彩

　　公交车缓缓进站，言菲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线路指示牌旁边的程淼。这次他的穿着不似上次那样正式：纯白色衬衫领口微开，显示着穿衣之人的放松状态，线条明朗的衬衫门襟修饰出颀长身形，双袖折至手肘处，随性之中却又带着些一尘不染的味道，衣摆没入黑色休闲裤中，束腿的设计衬托出双腿的修长，同色中款马丁靴的搭配下又彰显出十足的率性。言菲觉得这样的人不应该会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印象中的熟悉下涌现出些许陌生，但是内心还是忍不住感慨：这人就这么站在那里，愣生生把自己站成了风景，把其他人站成了背景。公交车门打开，言菲随着人群下车，再叹一口气，认命当背景去了。
　　这边程淼见她下车，不疾不徐走来。
　　“程淼哥。”言菲乖乖打招呼，态度就像校园里学生遇见她自己。
　　“嗯，小菲，言赫说他还要一会儿才来，让我们先在餐厅等着。我们先上去吧。”
　　一边腹诽自家弟弟让别人请吃饭还七拖八拖，一边尴尬地扯出个笑，点点头，跟着程淼走。
　　不着痕迹地为言菲挡开来往的人群，程淼找了个话题：“小菲，你的学校具体位置在什么地方？是一下班就过来了么？”
　　言菲虽然不太擅长跟不熟悉的人交际，但心里却很明白自己这样的性格也会造成很多尴尬。所以对于程淼主动找出话题言菲几乎是求之不得的，甚至可以有问必答。
　　“我们学校就在市生态公园旁边，因为是私立的，所以学校规定坐班制，每天都是一样的时间上下班，下午五点半我们可以打卡签退。我下班以后从校门口坐4路公交车直接到这里的。”
　　“五点半签退？那什么时间签到？”
　　“其实上班时间是分两个时间段的：上午是八点到十一点五十，下午是两点半到五点半。学校提供食宿，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后可以会教师宿舍休息。”
　　“那你们学校食堂的菜色怎么样？”
　　“嗯？”言菲有一瞬间的怔愣，一是因为很多人在听自己这么说以后都会像自家老太太那样觉得学校的规定太死板，不能像公立学校那样老师有课去上没课就走，然后规劝自己还是尽快考个教师编制；二是实在没想到程淼竟然会关心食堂的菜色问题……
　　“很难形容么？早就听网络传闻中国第九大菜系中很多媲美黑暗料理……”
　　回过神来见程淼误会了自己的迟疑，言菲赶忙解释道：“不是的，程淼哥，我们学校的菜色很不错的……”不过脸上也浮出了真实的笑意，倒是真的没有想到“别人家的孩子”也知道中国第九大菜系和黑暗料理，不知觉间少了些许距离感。“虽然每个师生吃的都是一样的饭菜，但是一日三餐没有重复的，一定保证三菜一汤，两荤一素，食谱每周公布，一周一换。”
　　“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不像网上说的那样。”
　　“是啊！”对于学校食堂的饭菜言菲还是很满意的。“程淼哥没有吃过食堂的饭菜么？有机会我带你尝尝我们食堂的饭菜。”话一出口言菲内心的小人儿立即崩溃了：让你嘴快，说请人家吃饭就去食堂，真出息……
　　“嗯，好啊。”程某人顺势答应道。在哪里吃饭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个契机下次见面么。
　　此刻言菲心里的小人儿已经泪奔十万八千里：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程淼哥，我……我跟你开玩笑呢。”
　　“我确实没有吃过食堂的饭菜，很想感受感受。”程某人貌似一本正经。
　　言菲无言以对……心里小人儿哭死：你能不能不要当真啊……
　　程某人视线瞥见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女人，眼里装满柔和的笑意，声音温和却不失稳重：“小菲，到了。”
　　言菲的小祈祷被打断，才发觉两人已经走到餐厅门口。程淼选择的是氛围轻松的一家电影主题餐厅，红砖白墙的设计掩去了餐厅的现代感，墙上挂着木质大小相框装裱的电影人物或者海报，或者是规则不规则排列的老旧唱片，处处透露着一种怀旧的味道，由服务生领进餐厅，壁柜里的黑白电视机，标识牌上的繁体字，木质的餐桌椅都书写着复古情怀。餐厅里播放的恰巧是言菲熟悉的由莎拉·布莱曼演唱的《斯卡布罗集市》，音乐的音量并不大，却给人一种舒缓而缥缈的感觉。虽然还未见菜色，但言菲不否认，这家主题餐厅的环境倒是蛮对自己胃口的。
　　按服务生引领的位置坐下，告诉他还有一个人未到所以暂时不点餐后程淼错开刚刚关于食堂的话题：“小菲，听你昨天在电话里说的，这次的公开课应该上的不错吧？”
　　“嗯……我们班小孩的配合度比我想象的要高，所以课堂效果还是可以的。”
　　“我觉得你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岁，应该与他们很有共同语言的，你应该很得他们喜欢吧？”
　　“我跟他们？好像一直是斗智斗勇。”小孩子们喜不喜欢她言菲不敢妄下定论，只能把自己认为的现状陈述出来。
　　“嗯？怎么说？”程淼的神情里多了一丝好奇。
　　于是言菲列举道：“上公开课之前一节课，我在最后5分钟告诉他们下节课要尽量好好表现，我们班苗志坤大声喊道‘放心吧老师不会让你失望的’，我正感叹小孩子们面对大场合还是有分寸的，就听我们班马晓乐接道‘不会让你失望！只会让你绝望！’瞬间无语凝噎……班里小孩笑倒一片，我皮笑肉不笑‘谁要是让我绝望，我来跟他谈谈人生谈谈理想。’”说到这里言菲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加真实。
　　“然后呢？”程淼也表现出明显的笑意，继续询问。
　　“小孩子么，对老师还是有一种畏惧感的，特别是老师说要找他谈话的时候，马晓乐最后拖长了声音说了句‘哎呦~~~老师你表介样子么~~~’我就没辙了。呵呵……”
　　看着眼前的小女人弯弯的眉眼，仿佛时光没有在她的世界镌刻任何悲伤，单纯而明亮，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碰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