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不相离》颜菲赫

2、山不就我

　　满室黑暗，熟睡中的人呼吸清浅，仿若无梦，一切安然。寂静中响起一阵旋律，扰了休息的人。从被子里不甘不愿伸出一只手四处搜寻着声音的来源，摸到带着凉意的手机，眯着眼睛适应屏幕发出的光亮，方才看清来电显示——李秘书。迷糊的大脑根本无法反应对方是谁，可是手机仍旧在响，只好接听：“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嗓音里带着七分睡意三分沙哑，却有一种诱人的乖巧。对方迟疑了几秒，清亮的声音才从话筒传来：“请问……这是程淼程经理的手机吗？”听到对方的问话迷糊的大脑才开始运转，言菲起身拉开床头的小台灯才看清手机根本不是自己的，却是与自己的同一个品牌款型，只不过自己的手机外壳是白色，而这款的是黑色。
　　“程淼哥把手机忘在我家了……”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言菲发现自己也没有程淼的联系方式，而且能猜出对方是他的同事，便觉得自己也不方便过问什么。
　　对方很快接话：“是这样，那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言菲把“事”字吞进肚里并在心里感叹：这么简洁明了高效率啊……摁亮手机屏幕看了下时间，10：23，因为明天的公开课难得早睡一次还被吵醒，言菲表示自己很无辜。但是，还是应该跟程淼联系一下吧？叹了口气，言菲掀了被子，打算把手机给自家老头儿，让他先跟程淼说一声，明天再把手机送给程淼。
　　打开卧室的门就听见隐约的电视声音，更清晰的倒是二老的对话。
　　“这女孩儿也太物质了，自己条件又不怎么样，怎么就敢提这么高的要求呢？”这是言母的评论。
　　“人间百态，世界那么大，什么样子的人没有？看电视别太较真儿，又不是你在挑女朋友。”这是言父的看法。
　　“言赫要是给你找这么个儿媳妇儿你同意？”
　　“你觉得你儿子的眼光就那么差？”
　　言母沉默……
　　来到客厅，言菲扫了一眼近段时间热播的电视相亲节目，恰巧镜头带到女嘉宾。长得还不错啊！老妈大概还不知道，在这个看脸的世界，人们对于长得好看的人的容忍度也会提高不少。言菲默默腹诽着。喊了一声“爸”，还没说下句话就被言父询问：“哎？你怎么起来了？”
　　“程淼吧手机落到我床上了，刚刚他同事打电话过来我接的。你先打电话跟他联系一下吧，告诉他手机在咱家，免得他着急。你明天再把手机给他送过去。”
　　“他同事打电话给他有没有说什么事情？”
　　“倒是没说，我也没好意思问。”
　　“男的女的？”言母插话道。
　　言菲无力道：“我说老太太，能不能不要随时发挥你的八卦精神？男的女的跟你有啥关系？”
　　言母闻言小怒：“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是关心关心，怎么叫八卦了？”
　　“你要是当面问程淼那叫关心，从我这八杆子打不着关系的人身上问这问那还不叫八卦。”言菲直言抗辩，戳穿言家老太太以关心之名行八卦之实的行径。
　　“行，那闺女，妈来关心关心你的人生大事吧？”言家老太太笑得一脸明媚。
　　“娘啊！孩儿知错了，在您的教育下闺女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诚实了，说吧，你还想知道关于那同事的什么事？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果然知女莫若母，言家老太太一下戳到言菲软肋，言小菲不惜卖“别人家的孩子”求放过……
　　言母睨了自家闺女一眼，哼道：“你也就这么大点儿出息。”
　　言菲嘿嘿两声，笑得一脸谄媚。
　　而这厢言父也刚刚通过程建平的手机联系到程淼敲定了明天送手机的时间。对言菲说道：“小菲，你别跟你妈贫了，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去休息吧。”
　　言菲如蒙大赦，一边喊着：“我睡觉去啦！”一边感慨“爹你是我亲爹”欢快地回屋了。只是不知道言父若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会不会满脸黑线……
　　另一边，程淼回到自己的卧室，并没有着急休息，身子靠在床头若有所思。橘黄色的台灯晕出微暖的色调，却也让刚毅的五官投下些许阴影，朦胧的不太真切。
　　程淼已经记不太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年的年初十那一天家里都会有一个叔叔带着一个小女孩儿和一个小男孩儿过来拜年。叔叔是爸爸的同窗好友，从父辈们的交谈中可以知道两个人的友谊从初中维持至今。小男孩儿是叔叔的小儿子，尽管和程淼有着4岁的年龄差，却不耽搁男孩子之间那些大而化之的友谊。小女孩儿是叔叔的女儿，是姐姐，却也比自己小两岁，刚开始时程淼对她并没有多加注意，小时候就略显沉稳的他因着班里女孩子的表现对女生的印象只有：爱哭爱闹爱告状。少惹为妙是对待女生的原则。可是一年一年，程淼发现这个小女生是他所见过的少有的文静：来到家里时需要大人提醒才会怯生生的喊人，更多的时候只是冲着人笑，笑脸倒是更显得真诚些，弯弯的眼儿弯弯的眉，微微的唇角上翘。看上去就有种让人想要亲近的冲动。但是一年一年，他与只有初十才会被带到自己家的小女生之间，总是还来不及熟悉却又要分离。升入初三以后，女生过年再也没有来过。好在叔叔倒是经常来家里做客，有时还会带着妻子。每当那个时候他总会不自觉得捕捉关于小女生的消息。才知道那个比自己小两岁的人竟然和自己同级，而且在校成绩出类拔萃。阿姨却头疼于她小孩子心性的贪玩儿和不用心，每每拿她和自己对比总是一声叹息。程淼也在心里叹息，叹息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阿姨口中那个生气勃勃的小女生。就这样也不知道怎么养成了习惯，习惯于关注她的一切。这个习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好像对自己都没有什么影响，直到他高三毕业选择留学国外，几乎听不到关于她的话题，却每每会在不经意里想起那弯弯的眉眼，才明白在他的世界里女孩儿的地位已然不同，最起码早已成了他在意的人。可是刚刚在和言叔的通话里，拜自己绝佳耳力所赐听到的那句“八杆子打不着关系的人”怎么听都让自己觉得难受。
　　深呼吸再缓缓吐出气息，程淼关了床头的台灯躺下休息，脑子里的唯一念头是：山不就我而来，我自就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