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不相离》颜菲赫

1、言菲印象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言菲锁好自己的小自行车欢快的爬上三楼打开家门时，一句习惯性的“我回来啦”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客厅传来的稍感陌生的欢笑声，便生生的咽下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待看清客厅端坐的客人后，赶紧就着脸上还没冷却的笑打了声招呼：“程叔叔，呃……李阿姨。”只是要收未收的笑容怎么看都给人一种僵硬的错觉。
　　“小菲回来啦，有几年没见了，难得你还记得阿姨。姑娘长大更懂事儿了。”好在作为客人的长辈没有什么见怪的意思。
　　其实，言菲对于眼前这位端庄秀丽的中年女士也仅仅只有“她是爸爸的好朋友的妻子”这样一个印象标签了，即使她脸上一直泛着温柔的笑意，流露着亲切从容的姿态。所以，面对这样一番言语言菲总觉得是长辈之间的客套之词，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让脸上的笑愈发僵硬。
　　好在有自家老妈替自己解围：“丽红，你就别夸她了。什么懂事儿啊，见了长辈连话都不会说，我跟他爸都不知道这姑娘随着我们俩谁的性子了。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没见你们家程淼这样啊！”
　　虽然自家老妈的解围是以贬低自个儿闺女抬高人家儿子为手段的，但是言菲早就已经习惯老人家这样的对比了，何况连比较对象都没有变。只是心里不免想起前些天在全体教师会上教研组长带领大家学习的那篇关于“别人家的孩子”的文章，着实感叹一声：多好的一篇文章啊！写出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共同心声……
　　可惜，自家老妈好像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自己，继续道：“你们家程淼从小就学习自觉不用家里人问事儿，哪像我们家这个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儿，天天背着书包看电视，看着电视做作业……”言菲恍然记起文章中是有这么一句：别人家的孩子听话又温顺，自觉又专心……
　　“你们家程淼每次考试成绩下来都是年级第一，就从来没见他落到第二过……”别人家的孩子天天就知道学习，回回考年级第一……言菲继续腹诽。
　　“留学回国之后就进了大公司，哪像我们家这个让她考个教师编制也不肯，整天在私立学校忙来忙去……”别人家的孩子研究生和公务员都考上了，月工资是你的好几倍……
　　“程淼他长得不差条件又这么好，估计以后找对象也不成问题……”长得好看，会做饭，会家务，还会八门外语……
　　言菲觉得自己真要拉着自家老太太去抽个血化个验做个亲子鉴定什么的了，其实小时候老太太跟她说自己是垃圾堆旁捡来的那些话是真的吧？是吧？
　　“妈，程叔，李姨，你们聊着，我先回房间了，那个……明天有节公开课，我再熟悉熟悉课件，这次学校的公开课大赛竞争对手都太强悍了，我得好好准备。”打断自家老太太的话，实在是不习惯长辈们这种闲话家常聊聊孩子的开挂模式，言菲生硬地找了个借口准备开遁。没想到被自家老妈一口戳穿：“你看看，你看看，来了客人就朝屋子里一躲，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怕见人。”言菲内心嘶吼：亲娘啊！知道我怕这种场合还这样掀我底儿，你是我亲妈么！
　　倒是程家大家长程建平安慰：“当初你们买房子时图个清静和环境好选在近郊，平时跟言彬和你一起聚聚又大都是在我那里，你们经常见得了程淼，我们倒是不经常见小菲和小赫，我跟小菲一年也就见两三次面，丽红两三年也未必见一次面。孩子生疏是正常的。咱们是老朋友了，跟这些孩子真正相处的实在不多，这也怪不了孩子。”听到这番话，言菲心里的小人儿已经热泪盈眶了：叔，从这一刻起，你是我亲叔……
　　“小菲，你就进屋去忙吧！”李丽红笑着说。
　　“嗯。”言菲刚转身便听自家老妈说道：“你进屋里动作轻点儿。中午你爸、程淼还有言赫多喝了点酒，下午聊了会儿就都睡了，都还没醒，程淼在你房里。”言家现在居住的是一套三居室，当时言父在这里买房是因为正如程建国所说离市区较远，居住环境比较安静。但也正因如此言父的朋友一般不会来这里做客，留宿的可能性就更小了，所以没有预留客房。
　　“哦……”言小菲同学嘴上答应着，但是还是默默别扭了，别人家的孩子就可以这样不顾男女授受了么……不可否认，言菲是一个保守的女孩，这种保守无不来源于言父言母的言传身教，但是这些在别人家的孩子面前好像？无所谓啊！言菲心里的小人儿再次默默垂泪了……
　　轻轻推开门便看到大家以为还在沉睡的人已经将一切收拾妥当：床铺还原了本来整洁的样子，窗户也被打开来促进卧室空气流通，只是不是太大的空间里还是残留些许白酒的清香。言老爸爱好藏酒，言菲自小就习惯了酒的味道，倒是不觉反感。
　　言菲倒是没想到程淼恰巧醒来，索性站在门口没在向前一步。印象中原本已经模糊的轮廓再见到也仅剩一些相识的感觉：和学生时代没什么变化的寸发衬着较之年少时愈显刚毅的脸型，给人干净利落的感觉；大概是刚刚睡醒的缘故，眼中还有些朦胧的色彩；领口也微微敞开，却颇有些随性的味道。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纱打在程淼身上，晕染出温和的色调。眼前的男子单单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从容的气度。
　　“程淼哥，你醒啦？叔叔和阿姨都在客厅里。”“程淼哥”这个称谓是言菲充分调动自己本就不发达的人际交往类神经参照一向对自家表哥们的称谓，在大脑中转了几转才说出口的。她和程淼两个并不相熟，抛去父辈几十年的交情和小时候每次过年才见一面的匆匆记忆，就只剩下从小学到高中每次期中期末考试之后自家老太太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的印象了。而她一向觉得遇见不太熟的人打招呼想称谓什么的真是一件能逼死她的事情。
　　“嗯，小菲你刚回来么？中午有点喝多了，阿姨让我在你卧室休息了一下，希望你别介意。”与言菲的陌生不同，对于眼前这个看起来仍然有着孩子气面容的小女人，程淼熟悉到可谓知根知底的程度。正是因为知道她慢热而别扭的性子，肯定会因为未经她同意便进入她的私人空间而不愉快，才在第一时间出口解释。果然看到她由原本的略带尴尬到嘴角轻扬，道：“没事儿，是我家当时没有考虑预留客房。”
　　大概是听到有人说话，客厅里言母抬高音量道：“是程淼醒了么？正好我沏了茶，到客厅来坐会儿吧！”闻言言菲挪了挪步子，给程淼让开路。后者只好对言菲笑笑，道：“那我去客厅了。”便拿起放在书桌椅子上的外套走出卧室。
　　到被喊到餐厅吃饭时，言菲要用的课件只剩少许就修改完毕了。在保存按钮上反复点了几次，关上WPS起身准备吃饭。正好这时听到敲门声，轻应了一声“好了”便去开门，意外的看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程淼。“程淼哥。”言菲轻唤了一声。“小菲，去餐厅吃饭吧。”程淼应道。到了餐厅发现所有人都已经落座，言菲心里小声嘀咕：怪了，言赫明明在这里，老妈怎么舍得劳烦“别人家的孩子”喊我吃饭啊？小心思还没转到头程淼已经为她拉开了凳子，让她坐下吃饭。
　　中午男士们喝的都不少，晚饭再没有推杯换盏，两家人围在一桌吃吃饭聊聊天气氛也颇为融洽。等到送走程建国一家已经九点多了。言菲改好公开课课件便洗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