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结，剪红烛》芥菜汤

5、第 5 章 七夕过后

　　七夕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每天不是在家里就是在酒坊的工作间了，哥哥黄言更是忙得一天到晚也难得见上一次面，不是在酒坊的生产间里，就是在外应酬或是拜访生意伙伴及各种各样的朋友。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再过上几天，汶县这边的事情就差不多忙完了，就可以回家了。毕竟不知不觉中来这边也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再过十来天中秋就要来了，我们兄妹二人总得赶在此前回去与爹娘过个团圆节。可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这天中午，正核算完最后一本账本，刚要吩咐一旁的绿水去布饭，就听得苏苏从房处小跑了进来，“小姐，少爷刚回来了。”
　　虽然有些疑问，这大半个月来哥哥都不在家里用午饭的，但是也没想，一边往饭厅走，一边吩咐苏苏让厨房一同将午饭备在饭厅。
　　一走进饭厅，就发现整个大厅只哥哥一人，他正静静地坐在饭桌上喝着茶，眉头微拧，表情有些严肃，眼睛无焦距地落在桌子上，一下子似乎竟没注意到我的到来。
　　心里头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了，缓缓走至哥哥身边的位置，轻声坐下，“哥哥？”
　　“哦，语儿，你来了，有件事得和你商量下。”哥哥放下手中的茶杯。
　　看到这气氛，我将跟随而来的绿水，打发了下去。
　　绿水走远后，便听得哥哥放缓了的声音。
　　“哥哥的一好友，刚悄悄给我递了消息，陈国昨天夜里拉了约模十几万大军正往与我们大齐边界这边来。”
　　“要打仗了？”
　　“极有可能。虽说，这几年来，陈国那边调动边防军队也是常有的事，但是此次却是非比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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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军要来汶县了？”
　　哥哥沉默了几瞬，叹道，“陈军要打大齐的话，就得打允州；要打允州的话，就得来打汶县和灵溪县，而汶县……”
　　汶县东北方是闵县，西北面是允州州府所在，打下汶县，更利于占剧有利的军事位置，而且汶县算是商贸比较繁华的县城，物资好比较丰富。
　　“那，我们要尽快回闵县吗？”闵县位于汶县上方，相对于汶县来说要安全些，更重要的是爹娘都在闵县等着我们。
　　“酒坊这边的工作肯定得先放下的，而且生产那边也得先暂时停下来，但是至于回闵县……”哥哥看了看我，眼里有些犹豫，斟了杯茶递到了我面前，“我想同你商量的正是这见事，现在城里内外，虽为了安定人心，没有完全公开，但全城已经悄悄戒严，城外的部分人口也在不断转移，南城门估计今晚就会关闭，剩下的东、西、北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会立即关闭。现在敌军随时可能来袭，万一在我们赶往闵县时敌军来袭，汶县一旦关闭……”
　　两天的路程，一旦在路上遇上敌军……
　　“那，汶县守住的概率有多少？”问着，手不由握紧了哥哥递过来的茶杯。
　　“百分之六十，保守估计。”
　　哥哥这话一落，我们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中。好一会儿，我才拾回自己的声音，“哥哥觉得我们该怎么办好？”
　　“我更倾向于留在汶县……”
　　“嗯，我也觉与其冒险地赶回闵县，不如先留在这里。”
　　两相决定后，匆匆用完午饭后，哥回酒坊安排暂时停产的事宜了，我也开始召集家里所有的下人，简要的说明了一下。帮工的人都提前给支了工钱，让他们各自家去。然后吩咐了家里的仅剩的一些下人，近来都要关好府中的各门，分别将部分食物，水，保暖的衣服一同放入各地窖或地下室。由于是边境的县，几乎每家每户都挖有临时避难的地窖，平时用于储物，关健时刻用于藏人。像我们家里除了储物的地窖外，就还修了两个密室，一个小小是地下室，出口位于一口荒井；另一个是在爹娘以前的房间的利用空间结构挪出的一个半米宽，两米长的密室。
　　事实证明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当天夜里，当我们尚在梦里，陈国的大军便来袭了，虽然大齐的守边军早有所准备，但深夜里，敌军十万大军猛然来袭，还是让大齐有点措手不及，好在吃力，但经过一夜的撕杀，大齐最终还是挡住了陈国的第一次进攻，敌军撤回了三里外，仍虎视眈眈。
　　早在夜里敌军来袭，没多久，我就被远远传来的各种不真切的声音吵醒了，应该说是整个府里的人，又或者整个汶县城里的人都醒了。醒来后，外面的种种声音就更在真切了，人也就再也睡不着了，此时，绿水和苏苏两个人都来到了我房子的里间，一同躺在了我床前的矮榻上。
　　苏苏仍是那么的安静，静静地躺着，只听得有些不是很规律的呼吸声，绿水显然有些吓到了，声音有些发颤，“小姐，这，这得打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
　　“小姐，万一，万一……”
　　“不要怕，我们大齐最好的将领和士兵们都在允州。”
　　“小姐，我想春妈妈了。”春妈妈是我娘亲的贴身丫环，绿水在跟我之前都是跟在春妈妈身边学规矩的，由于春妈妈一直没成家，也没有子女，待绿水就像半个女儿。
　　“嗯，我也想娘亲了。”
　　外面攻城与守城的声音仍在继续着，这一场付，也不知会流多少血，有多少人的生命会完结在城墙上，有多少会失去亲人……
　　……说着，说着，不知什么时候竟睡了过去。等一觉醒来，天已经完全大亮，早已过了早膳的时辰。此时外面已恢复一片平静，敌军的第一次攻城就这样过去了。
　　但是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天夜里敌军开始了又一波更猛烈的攻城，在家里面都可以看到城墙那边被火光映红的天空，撕杀声，惨叫声，鼓声，号角角，木桩撞击城门发出的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和城内惶恐声交织成一片。
　　这一次的战况比上次惨烈多了，守军死伤了近一半人，夜里，东城门还一度被撞开，敌军冲了进城，好在守军顽强抵抗，最终守住了东城门……现在城内的守军仅两万，面对城外几近五倍敌军，虽说守城容易攻城难，但人手，武器，粮草也是个问题，而援军这时候却迟迟没有消息……
　　哥哥近来常在外面跑，也了解到一些信息，陈国这次似乎是铁了心要干场大的，十万大军攻汶县，另几万大军攻灵溪县，大齐其他一些与陈国接壤的地方也偶尔受小组织的陈国游军袭击。最重要的是与大齐是友邦的周朝，竟屯了二十几万的大军在大齐的西面边境，虽然周朝没有什么动作，但大齐也不敢随意调动西面的兵力……
　　第二轮守城战一结束，县府就召集部分城内的居民去修补城墙，每家每户的油啊什么的也开始筹集起来了。大锅烧开的水啊，沸腾的油啊，点着的油啊……都是守城的好武器。现在城墙上每隔上一段距离，几口大锅就架着煮着，大多数为烧开的水，极少口是油。酒坊里的高纯度的酒如烧刀子什么的，也让哥带人来拉走三分之一，这样下去，剩下的估计过不了久也会都运走。
　　现在整个城内都人心惶惶的，虽然敌军暂时退了，但是大家现在基本都不出门。今天是敌军第二次攻城后的第三天，哥哥与往常一样早早出去了，估计是上次他那个朋友卫昭易去了。原来，卫昭易是允州这边驻军的副将军家的公子，在军中任营千总一职，两个月将随军调任至汶县。听说，我们来汶县途中遇上追捕匪类的，就是当是营千总带着其下的骑兵在剿匪……
　　现在，酒坊那边的事宜都停下来了，平时，哥哥都不在家，我一个人宅在家里，无所事事，人也闲得有些发慌，便让人在我的小院里置了桌案，备了纸墨，慢慢绘着院子里的景物。刚开始时，心有些浮躁，废了好几张宣纸，心才慢慢静下来。
　　一直很喜欢画画，虽然家里没有请画师来教，但从小爹就手把手地教。爹虽然很少在外人面前画画，但却是画得一手好画，画里总有我永远画不出的意镜。娘总调侃道，“你难得有这么个千金难求的‘先生’教画画，也不知长进，只画了形，没画出骨……”虽然我一直很努力，但画里总是意不够。这时爹便会笑说，“语儿的画里有真……”
　　这时爹娘肯定已得知汶县被袭的消息，怕是担心坏了，无论如何不能让爹娘伤心，可是现在的我能做些什么呢？
　　“啊！小姐”旁边的绿水惊呼了一下。
　　突然间回过神来，发现案上基本完成的图上，被一条突兀的线给破坏了！放下笔，对绿水吩咐道，“绿水，让人准备下马车，我们一会去趟酒坊。”无论如何，还是有我能做的。
　　“出去？”绿水的眉头紧皱了起来，“现在城内到处那么乱，小姐你还是不要出去，有什么需要的话，吩咐人跑一趟吧？”
　　“这只能我亲自去一趟。没什么，你让人准备一下就好……”